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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嫁-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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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鹏急忙告诉他们。水汀被关押在蓟州城西北的贫民窟一座废弃的茅草屋内,周围的几间茅草屋都空置着,四周连个人影都没有。

沈志华闻言,转头对沈经纶说:“大爷,不如把此事禀吕县令,也好让他知道。林捕头私自去了陵城。”

“暂时我们只当不知道林捕头的事儿。”沈经纶显然已经有了主意,抬头吩咐袁鹏:“让文竹备车,我与你们一起去见水汀。”

即便沈志华等人都担心沈经纶的身体,不赞成他在此时出门,但沈经纶心意已决。他们也无可奈何。

一盏茶之后,文竹服侍沈经纶上了马车,马车出了沈家大门,朝蓟州城西北角驶去。一路上,沈经纶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命文竹替他撩开帘子。

夜已深,除了远处的花街上隐约传来丝竹之声,街上空无一人,街道显得格外空寂清冷,敲更人“嘭嘭”的竹筒声,一声声撞击着沈经纶的心脏。

莫名其妙的,他忍不住假设,如果一个多月前谢三没有出现,如果世上从没有谢三这个人,今时今日会发生什么事?若是时间再往前推移,如果先太子不曾谋反,此刻的他又是什么光景?

“咯噔。”

马车重重颠簸了一下,紧接着传来袁鹏的声音:“大爷,后面这段路坑坑洼洼,不太好走。”

沈经纶只是简单地“恩”了一声,慢慢坐直身体。马车颠簸的时候,他的手撑在了轿子的横梁上。他应该觉得很痛,但他竟然没有知觉。突然间,他很想看一眼林曦言的笑容,可是她已经离他而去。

“大爷,您怎么了?”长安感觉到他的悲怅,但他不明白为什么。

“没什么。”简短的三个字,沈经纶的神色已然恢复如常,凝神朝车窗外看去。

不同于早前的高墙青瓦,青石地砖,此刻马车正行驶在煤渣道上,道路两旁的屋子又矮又小。不少屋子内似有人影晃动,却不见灯火。

“百姓连油灯都点不上了吗?”沈经纶突然发问。

袁鹏赶忙回答:“大爷,这会儿我们已经到城西了,这里的百姓大多在大户人家当差,虽然不舍得在晚上点灯,但已经比城外的不少人家过得好,至少三餐温饱不愁。”

沈经纶没有接他的话,又问:“我们这是往北走吗?”

“是。”袁鹏点头,“再往前路更不好走,街边还有不少闲汉乞丐,大爷不如把车帘子放下。”

沈经纶对文竹点点头,在马车内闭上眼睛正襟危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又过了一盏茶时间,马车终于在一间荒芜的茅草屋前停下。沈经纶在文竹的搀扶下步下马车,立马闻到了扑面而来的血腥味,他习惯性皱了皱眉头。

待袁鹏拎着灯笼走过来,沈经纶只见茅草屋前光秃秃一片,屋子门前的石阶十分光洁,似乎经常被人踩踏。屋子的门板破了两个洞,摇摇晃晃挂在门梁上。一旁的两扇窗户亦是七扭八歪,窗纱早不见踪影,只余黑乎乎的窗格子在风中晃悠。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微弱的女声随着夜风灌入每个人的耳膜,让所有人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冷颤。袁鹏再次提醒沈经纶:“大爷,水汀的样子实在可怕……”

沈经纶没有说话。举步往前走,亲手推开了虚掩的房门,只觉一股热浪扑向他的脸颊。他定睛看去,原来屋内烧着一炉炭火。他转头朝声音的源头看去。就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被绑在木柱子上。她的衣裳破破烂烂,满是血迹,已经看不清原本的花色。她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却能清晰地看到她的一双眼珠子上插着两根竹签,脸上满是血痕。

一瞬间,沈经纶的胃一阵翻腾,脸色愈加苍白。他垂眸避开她的脸,又见她的大腿上一处又一处焦黑,似猛火烤过头的羊肉。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夏天却在屋子内燃着炭炉。

不知道是不是水汀听到了屋子门口的动静。她哀声说:“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她声音嘶哑,发音十分奇怪,想来是严刑拷问她的人怕她自杀,套住了她的舌头。

沈经纶见过被倭贼洗劫的村落。却从没见过这炼狱一般的拷问现场。他忍着胃中的不适上前,问道:“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杀了我,求你,杀了我。”水汀不断重复这句话。

“我可以替你请大夫,但你得先回答我几个问题。”沈经纶稍稍抬高了声音。

“杀了我吧,求你了。”水汀依旧只是不断重复这句话。

“是谁拷问你,你都说了些什么?”

“求求你。杀了我。”水汀在木柱子上有气无力地挣扎,柱子纹丝不动。

袁鹏在一旁禀告:“先前我问她的时候,她也是这般……”

“会不会她的耳朵聋了?”早前,文竹憎恨水汀伤了自家主子,恨不得在她身上桶上两刀,可这会儿。他压根不忍心看她。此刻他终于明白,什么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在沈经纶细细观察整间屋子的当口,袁鹏从角落舀了一瓢水,“噗”一声泼在水汀脸上。

水汀瑟缩了一下,一脸惊恐。却还是梗着脖子说:“你杀了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再怎么折磨我,我也不会说的。”

“是谁把你抓来这里?”沈经纶再次询问。

可惜,水汀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只是一味痛苦地叫嚷。

文竹实在看得不忍,小声嘀咕:“就算她罪该万死,这样子逼供也太过分了,到底是谁做的?”

袁鹏对着沈经纶说:“大爷,除了我们,只有何大小姐,谢三爷才想知道,是谁指使水汀。”

“不会是何大小姐……或许其中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内情。”沈经纶沉吟。

袁鹏接口:“不管是谁,其实大可以盯着她,不必如此……”

“一定是谢三爷赶着回京,没时间盯梢……”

“不要在这里胡乱猜测。”沈经纶打断了长安,对着袁鹏说:“先把她放下来,看看能不能救。”

袁鹏亲自上前解开水汀手上和脚上的绳索,水汀立时像一滩烂泥一般瘫倒在地。袁鹏上前查看,摇头道:“大爷,她的手骨,腿骨都被打断了。”

沈经纶抿嘴看着不断哀求自己杀了她的水汀,许久,他沉重地说:“杀了她吧。”话毕,他再不想面对这炼狱一般的小屋子,转身往外走。

同一时间,远在陵城的谢三面对的是另一个人间炼狱。

ps:  中篇《双重凶案》马上就要出街了。今天收到编编发来的文案:“残骨裸尸,天才嫌疑犯竟没有留下丝毫破绽;贴身追踪,警方却无任何线索!死亡,接连不断的死亡,恐怖来袭……”好喜欢这个文案,比我写的好一万倍!俺决定下一篇的标题就用“残骨裸尸”。这是我写的所有刑侦中,唯一一篇在楔子就揭示谁是罪犯的文。当初准备下笔的时候,编编就说我太大胆了,现在终于要上市了

正文 第160章 私仇

ps:

明天再改错别字,见谅!

谢三与陆安赶至西城门未见魏大鹏,只能转而折回衙门,未料罗把总的手下被有心人士挑唆,竟然把衙门团团围住了。

幸好陆安在军中也算颇有威信,双方这才没有动武。只不过被这样一耽搁,待到陆安清点军中人数,突然发现一下少了三十多人。他问手下,这些人是何来历,手下吱吱呜呜说不出所以然,只道是罗把总安排的。

“六扇门捕头”五个字,虽然可以糊弄地方上的芝麻绿豆官,但要想插手军营的事儿,那是断然不可能的。

谢三眼见陆安在屋子里与手下们嘀嘀咕咕,心里隐隐带着不安,总觉得罗把总在陵城出现,预示着更大的阴谋。

思虑再三,谢三找上李县丞,又命他派人找来陆安。待陆安进屋,屋中只剩他们三人,谢三亲手关上房门,回头问道:“你们听过‘牡丹佳人’吗?”他拿出玉佩放在桌上,一字一句说:“这是皇上御赐之物,给我保平安的。”他的目光扫过李县丞和陆安,只见两人一脸错愕。

谢三行至主位坐下,解释道:“我以六扇门捕快谢正辉之名游历江南,只为方便行事。我真名谢淳安。”

一听这话,陆安“噗通”一声跪下了。他虽然只是把总手下的一名师爷,但他也算身在军中,自然听过这个名字。

李县丞看到陆安的动作才反应过来,跟着也跪下了。他做梦都没有想到,他会见到本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爵爷,听说他尚未娶妻。

谢三没有叫他们起来,只是正色道:“出了这个门,我还是谢捕头,但这会儿我要说一句,倭贼杀了我五名手下,我怎么都要他们血债血偿。我想。就算我的面子不够大,有皇上这块玉佩,你们应该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吧?”

陆安和李县丞吓得不知如何作答。别说他们已经自身难保,就算他们奉了上峰的命令协助谢三。他身份高贵,若是有什么闪失,他们性命难保。再说,就这一块小小的玉佩,谁又能保证谢三说的是真话?

谢三看透了他们的心思,轻笑道:“放心,你们不相信我,总该相信蓟州城的沈经纶吧?”

“小的不敢。”陆安和李县丞一脸惶恐,连连表示一定会听从谢三的吩咐。

谢三心中焦急,径直问道:“你们带着这么多人从镇江府而来。必定在几天前就出发了,罗把总到底如何知道倭贼将在陵城登陆?他没有兵符就带兵离开军营,总要有个理由吧?”

陆安表情一窒,低下头说:“在下一直觉得魏大鹏来历不明,多次向罗把总提及。奈何……”

“说重点!”谢三显得有些不耐烦。

“自从魏大鹏来到军营,罗把总就不像以前那么信任在下了。在下只知道,是魏大鹏得来的消息。他的消息一向很准。”

“例如?”谢三追问。

“例如帮着罗把总讨好上峰。据说,他连漕运总督家的小妾喜欢什么,都一清二楚。”

听到这话,谢三的表情愈加凝重了几分。漕运衙门远在南京,魏大鹏的手为免太长了。确切地说。魏大鹏背后的人为免太神通广大了。

陆安偷偷瞥了一眼谢三,战战兢兢地说:“魏大鹏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在守御所甚是吃得开,哪里有肥差,总能落到他头上。”

“你的意思,不止罗把总麾下。魏大鹏在守御所还有其他同伙?”谢三的声音抬高了几分。

“是。”陆安毫不犹豫地点头,“在下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如今,魏大鹏走了,除了受伤的冯白等人,其他人也跟着失踪了。不知道守御所那边是什么情况。”他眼巴巴地看着谢三,仿佛在等待他的指示。

谢三心知肚明,他若是开了口,陆安做什么都代表他的意思,说他有心排除异己,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像他先前对长安说的,江南的布军情况就像是一个马蜂窝,他暂时还没有能力捅马蜂窝,只能忍着,先解决眼下的困境再说。

想到这,谢三只当没听懂陆安的言下之意,他愤怒地一拍桌子,粗声粗气地说:“守御所的事儿我管不着,你只想替兄弟们报仇,你只要告诉我,魏大鹏如何得到倭贼的消息?”

“这个在下真的不知道。”陆安急忙摇头,却难掩眼中的失望。

谢三不满地哼哼一声,又问:“那你总该知道,罗把总带来多少人,留在城内有什么目的吧?”

“回三爷,包括冯白等人,这次一共来了一百三十二人……”

“不是两百六十人吗?”李县丞插嘴。

陆安摇头道:“罗把手手下一共不足两百人,这次是借着操练名义离开军营,为免旁人起疑,不能连火头军和杂役都带上。”

谢三不动声色地听着他的叙述,心中愈加愤怒。按照正常编制,罗把总手下应该有四百余人,朝廷也是按照这个数目发放军饷的。这些狗官到底贪污了多少银两,银子又到哪里去了?

谢三正强忍着怒火装傻,李县丞懵懵懂懂地问:“罗把总手下怎么可能不足两百人,他是把总,怎么都得四百人吧?”

陆安想也没想便答道:“李大人,你应该知道的,前几年皇上征调了不少兵马去西北,难道这些人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话音未落,他慌慌张张看了谢三一眼,见他并没有特别的反应,更没有怀疑他的话,他暗暗吁一口气,肯定地说:“自皇上调兵去西北后,江南守军不足,这事儿皇上也是知道的。”

“你说这些无谓的事儿干什么!”谢三喝止陆安,不悦地追问:“不管罗把总带来多少人,他留在城内到底有什么意图?”

陆安不及开口,李县丞抢先回答:“先前罗把总告诉我,城内一下死了那么多人,若是如实上报,在下恐怕乌纱不保,所以罗把总建议在下紧闭城门,等事情渐渐淡了,百姓们情绪稳定,再含糊其辞报个倭贼抢劫,有财物损失。因倭贼洗劫当晚,死了不少守门的卫兵,衙门实在派不出人手,再加上在下挂心儿子的病情,所以……”他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谢三。

谢三依旧不置可否,只是朝陆安看去。

陆安赶忙接话:“在下虽不清楚罗把总留在城内的原因,但有两件事很奇怪,一,昔日魏大鹏总是跟着罗把总,此次他和罗把总一人守西门,一人守北门。二,自从踏入陵城,在下觉得,罗把总似乎很高兴,又好像很紧张,仿佛即将有大事发生,而且与他有很大的好处。”

谢三思量着他的话,稍一沉吟,他问:“那依你看,倭贼会不会杀了一个回马枪,我有没有机会替兄弟们报仇?”

“这个……”陆安一脸为难。

“既然你答不上来,我看这样吧,余下的人仍旧在城内住着,不过你得给我好好查一查你那班手下,若是有人吃里扒外,趁着月黑风高偷偷替倭贼打开城门,今日的事必定会重演。”

陆安忙不迭称是,承诺一定把来历不明的人揪出来,又讨好地对谢三说:“三爷,那守御所那边……”

谢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头质问李县丞:“你身为陵城父母官,可见过枉死百姓的尸首?可有想过替他们报仇?”

李县丞低头不敢言语。

一盏茶之后,陆安自去安排自己的手下,谢三让李县丞带路,一行人去了案发现场。

远远瞥见衙差守着陵城首富吕家的大门,李县丞解释道:“我让人守着,只是以防万一,毕竟吕家在陵城也算有头有脸,这几年更是为善不落于人后。以后希望他家能有亲戚愿意替他们收尸……”

谢三心不在焉地听着李县丞的唠唠叨叨,努力搜索脑海。他总觉得“陵城吕家”这四字很熟悉。片刻,他恍然想起,何欢的堂妹何欣,未婚夫就是吕家的某位公子。

“谢三爷,有什么不对吗?”李县丞察觉谢三的心不在焉。

“没事。”谢三摇摇头,却因突然间想起何欢,轻轻皱了皱眉头。

李县丞忐忑地看了他一眼,示意守门的士兵打开院门。

谢三一马当先,大步跨入院子,只觉得一股尸臭味迎面扑来,不由自主止了脚步,站在门口凝神望去。

月光下,所有的屋子黑洞洞一片,但他隐约可以看到横七竖八倒在院子里的尸首。虽然看不真切,但根据他的经验,光这一进院子,至少有十五具尸体,其中不少人身首异处。

“李大人,天气这么热,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了。你本来打算怎么做?等着他们在自己家变成一堆白骨?”谢三的话带着浓浓的责备之意。

李县丞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小声解释:“在下没料到尸体坏得这么快,不然一定会为他们准备一顶薄棺。”

谢三接过士兵递上的灯笼,抬高手腕,接着微弱的烛火环顾四周,脑海中只有四个字:人间炼狱。

正文 第161章 幸存者

借着灯笼的火光,谢三终于看清了院子内的惨状。离他们不远处的花坛边,一名家丁头朝大门,双手伸得笔直,似乎拼死想逃出大门,被人从背后一刀毙命。男人的身后,两名仆妇被割断咽喉,双双倒在地上,双目圆睁。

李县丞瞬时干呕了起来。谢三沉着脸继续往前走。

台阶下,一颗人头滚落在地,伤口上满是苍蝇;台阶旁的花丛中,无头尸喷出的血液染红了白色的月季花。回廊上,横七竖八躺着五六具尸体。表面看起来,他们死的时候,有的正惊恐地往回看,有的拼命在奔跑,有的试图躲藏花丛中。

饶是谢三见惯了战场上的血腥,可面对眼前的惨状,他不忍继续查看,毕竟他们都是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他回头朝手下使一个眼色,又问李县丞:“你派人搜查过吗?确定没有活口?”

李县丞脸色惨白,忍着胃中的翻腾忙不迭点头,肯定地说:“所有人家都没有活口,甚至连猫狗都惨遭屠杀。”

“晚上在街上巡夜的衙差,夜里打更的更夫,都问过了吗?”谢三追问。

李县丞表情一窒,迟疑地点点头。

谢三见状,怒道:“你压根没去查问,是不是?”

“我马上就去,马上就去。”李县丞一脸惶恐,转身吆喝手下。

半盏茶之后,谢三的手下纷纷折回他身边,向他禀告,吕家的正门,侧门,后门都没有被撬,或者损毁的情况,围墙旁边的花草也没有被踩踏的痕迹。这就说明,不是吕家的人开门放了贼人入内,就是吕家有内鬼。

谢三不想武断地下结论。沿着回廊往二门走去。见陈五欲言又止,他屏退了其他手下,问道:“你有什么想说的?”

“三爷,这案子已经被耽搁了一整日。得赶快追查才是。”他稍一停顿,压低声音说:“按照六扇门的规矩,这样的大案,得马上呈报刑部及大理寺,同时禀告皇上。”

“你想尽快回京?”谢三不答反问。

“三爷,对普通的盗匪而言,杀人并不容易,更何况是一夜间杀了这么多人。”

谢三是军人,何尝不知道杀人首先要过得了自己那关,其次也是体力活。他朝四周看了看。同样压低声音说:“先前我就说过,你安排你假死回京报信,如若不然,恐怕你压根到不了江北。”

“三爷,您的意思……”他惊愕地朝正向他们走来的李县丞看去。

“不是他。”谢三摇头。“总之,现在情况不明,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能心急——”他戛然而止,错愕地看着二门内的女尸。女人仰天躺在石径上,肩膀中了一刀,另一刀直插胸口。

“三爷。她不是何家三太太吗?”陈五也看到了女人。

“何家三太太是谁?”李县丞插嘴。

谢三轻轻皱眉。何欢与三房的关系并不好,何柏海在不久前才在公堂上诬陷她。他曾命令长安,让邹氏“长长教训”。她突然死在吕家,他应不应该通知何欢?

谢三心生犹豫,又鄙夷此刻的自己。每当遇到与何欢有关的事情,他就变得莫名其妙。优柔寡断。察觉李县丞和陈五都看着自己,他道:“何家大小姐是沈经纶的妻表妹。”

“这,这,这——”李县丞一下就急了。他不知道蓟州的种种,但对“沈经纶”三字如雷贯耳。他对谢三说:“在下马上派人通知沈大爷。”

谢三想说。你要通知,也是通知何家三房吧?他咽下了这话,大步往前走。

虽然谢三见惯了京城的富贵,但他不得不承认,吕家当得起“陵城首富”这个称号。不要说屋内的家具,就是庭院内的假山树木,也都是精心设计过的。可惜,再好的景致又如何,何家每间屋子的名贵摆设都被人洗劫一空,独留下笨重的家具和一具具尸体。最令谢三愤怒的事儿,贼人连襁褓中的婴儿都不放过,全都一刀砍死。

谢三亲自查看过每间屋子,东方已渐渐泛白。他一夜没睡,却丝毫没有睡意,转头对李县丞说:“走,带我去看第二家。”

李县丞虽然累极,但不敢违抗他的话,唯唯称是。

一行人正往外走,谢三突然停下了脚步。

“三爷,怎么了?”李县丞莫名。

“嘘!”谢三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的手下们侧耳倾听。

不多会儿,陈五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院子说:“三爷,声音好像是从那边传来的。”

他的话音未落,谢三已经大步朝小院走去。李县丞莫名,只能跟上他们的脚步。走了几步,他才听到微弱的女声:“救命,有没有人?”

谢三一马当先跨入院子,朝四周看去。他先前已经查看过这个小院,除了死在院子里的年轻男人和他的两个丫鬟,并没有其他尸首。屋子的摆设略显脂粉气,但看起来像是年轻男子读书的书斋。架子上的古董全都没了,书册也被翻得很乱,不少古籍散落在地。

“二哥,你在哪里?石斛?甘草?”

随着这声呼唤,众人走向郁郁葱葱的紫藤架,绕过架子就见一个葡萄棚,葡萄棚后是一个水井,井上是一个轱辘。陵城地处长江边上,水位很高,一般人家挖水井,都不会搭轱辘架。

“快,把轱辘架拉上来。”谢三命令。

随着木轮子的“咕咕”声,众人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双手抱胸,蜷缩在水桶内。看到谢三等人,少女一脸惊恐,却强装镇定,大声喝问:“你们是谁?为什么在我的院子里?”

谢三不知道如何回答。看少女的打扮,应该是吕家的某位小姐,显然是她的家人把她藏在水井中。

李县丞上前一步,端着架子说:“本官是本县县丞,这位是谢三爷。是他听到你的呼救声。”

少女走出水桶,悄然看一眼谢三,慌忙低下头,先后对着李县丞和谢三行礼,说道:“小女子多谢李大人,谢三爷。小女姓吕,在家排行第八,不知道家父家母,还有二哥在哪里?”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恨不得穿过紫藤架,去看一看外面的情况。

众人不知如何告诉他真相。李县丞见谢三不说话,遂问道:“你先如实告诉本官,你为什么在水井中?”

吕八娘轻咬嘴唇,似有难言之隐。

“还不快说!”李县丞一声质问。

吕八娘吓了一跳,整个人瑟缩一下,低声回答:“回李大人,昨夜,不是,是前夜。前夜我在屋内看书,二哥突然过来,二话不说让我站在水桶内,就把我放了下去。”说到这,她又急忙解释:“我和二哥虽然不是一母同胞,但从小感情甚好。我虽然奇怪他为什么深夜过来敲门,但我知道,他一定是有原因的。”

谢三这才意识到,吕八娘先前的欲言又止,因为她的兄长深夜闯入她的院子。他看了她一眼,只见晨曦下的她穿着月牙白的半臂,简单的长裙,头发上没有簪子,耳朵上亦没有耳环,显然事发时她刚刚洗漱完,已经摘了首饰。

看身形,他觉得吕八娘与何欢颇有几分相似,同样矮小纤细。就五官而言,他不得不承认,她们都是樱桃小口,明眸皓齿的江南美人,但何欢的眉宇间多了几分坚毅之色,眼神也更加坦荡明净。

当谢三发现自己竟然悄悄拿何欢与一个刚刚见面的女人作比较,他的心情又差了几分,转头别开视线。

李县丞揣摩不出谢三的心思,只能询问吕八娘:“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吕八娘想了想,答道:“刚过子时,在那之前我刚刚听到打更的声音。”

“你听到打更的声音了?”谢三横了李县丞一眼。

李县丞慌忙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急急说:“在下已经派手下去找更夫了,现在马上再去催催。”说罢,他转身往外走。

大概是因为李县丞自称“在下”,又或者是谢三说话的态度,吕八娘抬起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谢三触及她的目光,不忍心告诉她,她是吕家唯一的幸存者,跟着李县丞往外走。

吕八娘再次看了看谢三的背影,情不自禁摸了摸脸颊,又低头检查自己的衣着,走在众人后面。

谢三走出紫藤架,忽然间意识到,让一个年轻女子突然间看到亲人们的尸体,似乎太残忍了。他停下脚步,正想吩咐陈五,先把事情的大概说给吕八娘听,就听吕八娘惊呼一声“二哥”,疾步越过众人,直直朝院子内的尸首跑去。

众人只见吕八娘跪在华服男子身边,泪流满面,哭着大叫:“二哥,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吕八娘哭得声嘶力竭,又跪着爬到两个丫鬟身边,一边推搡她们,一边说:“石斛,甘草,你们醒醒,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你们醒醒啊!”

她跌坐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抹眼泪,似无助的婴儿。不多会儿,她似恍然醒悟一般,挣扎着站起身,跌跌撞撞往外走跑,嘴里叫嚷着:“姨娘,父亲,母亲,你们在哪里?”

正文 第162章 哀求

眼见吕八娘即将迈出院门,谢三急忙吩咐手下拦住她,可惜还是迟了一步。

吕八娘看到院子外面尸横遍地,一下子愣住了,呆呆地站在门中央。

谢三被她堵在院子内,又不知道如何劝她,只能吩咐手下:“你们先带她去衙门。”

他的话音刚落,吕八娘一下软倒在地,双目无神地注视远方,似抽走了魂魄的破布娃娃,再也哭不出声音。

谢三微微皱眉。他的手下们回头看他,眼神仿佛在说,她站都站不起来,我们几个大老爷们,难道上前抱她吗?谢三一时犯难,看着吕八娘惨白的侧脸,不免心生同情。

不多会儿,李县丞吩咐完手下,折回院子门口,这才打破静默,对着吕八娘说:“你都看到了,你家已经这样了,你一个女子也做不了主。你有什么亲戚,不如说与我听,我派人送你过去。”

吕八娘仿佛没听到他的话,她扶着门框,颤巍巍站起身,踉跄往前走,嘴里嘟囔:“父亲在哪里,我要去见父亲,父亲……”她的眼泪哗哗而下。

莫名其妙的,谢三的心狠狠一揪,仿佛看到年幼的何欢与吕八娘一样,为父亲之死哭泣。他急忙掩下情绪,就见吕八娘的身体摇晃了两下,“噗通”一声摔倒在地,晕了过去。

众人上前,李县丞朝谢三看去,等待他的指示。

若不是周围有太多的人,谢三不介意抱她上马车,毕竟男女之防总比不上性命重要。可有些事儿,一旦落人口舌,以后恐难脱身。他一本正经地吩咐李县丞:“先找两个妇人送吕小姐去衙门,让大夫诊治一番,晚些再细问她昨夜的情况。”

李县丞的手下马上雇了车子,又找妇人送吕八娘上马车。待马车缓缓前行,谢三隐约听到她的哭叫声。他只当没听到。要求李县丞带他去其他被害人家里查看情况。

谢三原本以为,通过对尸体的勘察,能初步判断这些人家遇劫的先后。可惜,也不知道是劫匪的动作太迅速。还是尸体经过日晒,加速了腐烂,无论是他,还是精于查案的陈五,又或者是衙门的仵作,都无法判断他们的遇害时间。

另一方面,李县丞派去寻找更夫和值夜衙役的人回来汇报,衙差什么都没看到,而更夫被杀了,尸体还是温热的。

一听这话。谢三朝李县丞看去,赫然发现他的随从少了一人。他沉着脸质问,那人去了哪里。李县丞茫然地摇头,很快便发现,那人失踪了。

原本。李县丞还觉得谢三为寻私仇,太过小题大做,可当他发现,失踪那人跟随他一年多,他愈加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谢三虽然气恼,却并不惊讶。若是贼匪在衙门内没有内应,怎么可能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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