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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嫁-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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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轰”一声炸开了锅,众人议论纷纷。

谢三低着头,尽量躲避沈强的视线,眉头皱得紧紧的。他推测,倭贼洗劫陵城后,与他的手下在蓟州与陵城之间的树林展开了血战。他的手下虽然全都死了,但对方同样伤亡惨重,于是去了赵里长口中的王家村抓壮丁。

纵观此事,最重要的关键之处。或者称之为疑点,那片弥散着血腥味的树林并不在陵城与码头之间。这就意味着,他的手下很可能遭遇了伏击,确切地说。所谓的倭贼想要伏击的人是他,而他阴差阳错折返了蓟州。

试想一下,若他没有折返蓟州,他及手下们很可能被一举擒杀。若是如此,码头上必定不会出现尸体,他们一众人将彻底人间蒸发,死不见尸。

是谁推算出他离开蓟州的时间?他无法下定论,唯一可以肯定的事,必定不是从海上来的倭寇。

谢三悄悄抬眼,看了看赵里长身后的沈强。

沈强站在人群的中心。努力装出镇定沉稳的模样,心中却似吊了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

两个时辰前,蓟州与陵城交界处的值夜百姓匆忙上沈家汇报,说是陵城郊外的百姓在昨夜遭了海盗抢劫。那人不知详情。说得不清不楚。沈经纶本想亲自过来查看情况,奈何他昨晚又发烧了,今早压根下不了床,而沈志华重伤未愈,手脚都不方便,于是命他骑快马过来。他临走前,沈经纶还亲自叮嘱了他几句。

沈强想着沈经纶的话。抬头挺胸,大声说:“各位乡亲,我家大爷说了,先前是他考虑不周,才会酿成今日的惨剧。这两天,大爷正病着。所以他命在下先过来看一看附近的情况,再回去禀告他。大家放心,这一两日大爷定会派人过来,像蓟州那样,建岗哨与瞭望台。让大家可以守望相助,令倭贼没有可乘之机。”

沈强的话音刚落,四周顿时爆发如雷般的掌声。当百姓们听到他说,沈经纶会适当地帮助遭了海盗的村落,众人对他更是热情,纷纷询问沈经纶生了什么病,是不是因为林曦言过世伤心过度。

沈强得了沈经纶的嘱托,欲含糊其辞揭过话题,奈何赵里长却在一旁绘声绘色地说,沈经纶为了救人,受了重伤,这几天都在发烧。

沈强暗暗庆幸赵里长没有说出“何大小姐”几字,在边上急巴巴地说,沈经纶一向乐于助人,不管是谁有危险,他都一定会救云云,很快转移了话题。

谢三远远听着这些话,心中说不出的滋味。他回头看着高台上的尸体,心中更是五味陈杂。他们用生病搏杀敌人,每个人身上至少有十几处伤痕,他们耗尽了最后一滴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却没有换来村民的尊重。

反观沈经纶,他派来家中的管事,三言两语便收揽了民心。没错,沈强所言句句属实,他的言行亦不像是做戏,但一切的一切看在谢三眼中,他只觉得十分不舒服。

另一厢,沈强并未发现谢三与长安,他在赵里长的陪同下,在村民的簇拥下走向码头。当他的目光触及高台上的尸体,他呆住了。他以为沈志华受伤时的血肉模糊已经是惨烈的极限,但此时此刻,他眼睛看到的,除了伤口还是伤口。他们的衣服已经看不清原本的颜色,因为衣服几乎被鲜血浸透。

“快放下他们!”沈强的声音在颤抖,双颊煞白。

村民们七手八脚结下绳索。

沈强别过脸,不忍再看,却在无意间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他疾步走向那人,忍着胃中的翻江倒海,仔细辨认他的面容。

“沈管事,有什么不对吗?”赵里长询问。

沈强没有说话,只是一径盯着尸体。尸体面容僵硬,脸上又有一道刀疤,但他可以肯定,他见过他。“我认识他。”他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赵里长,我有急事回去禀告大爷。”他对着赵里长作揖,又匆忙放下双手,依次辨认其他死者的面容。

当沈强确认,死者中并无谢三,这才暗暗吁一口气,对着赵里长说:“对不起,在下失仪了。”他再次作揖,略带焦急地说:“在下有要事先走一步,麻烦赵里长妥善安置这几具尸体,千万要好好守着。”

“沈管事,您刚刚说,认识这几个人,在下多嘴问一句,他们是谁?”赵里长狐疑地看着沈强。

沈强勉强笑了笑,答道:“只是有些像,现在我还不敢肯定。”说到这,他话锋一转,郑重其事地说:“不管他们是谁,他们被倭贼杀害是事实,还望赵里长务必妥善安置尸体。”话毕,不待赵里长反应过来,他已然转身。

赵里长见他态度坚决,不好阻拦,只能连连称是,眼睁睁看着他离开,心中不禁升起几分不满。按照早前说好的,沈强应该随他四处走一走,看一看,再由沈经纶按照地形,规划建设瞭望台。

随着沈强的突然离开,赵里长命人把尸体抬去最近的村落妥善安置,百姓们也渐渐散去。

一旁,谢三看了看被踩踏得不成样子的现场,低声询问长安:“地上那些字,你都按样子画下来了吗?”

长安点点头,用衣袖悄悄拭去眼角的泪水。

谢三见状,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郑重承诺:“等陵城的事完了,我会把他们的尸首运回京城,交给他们的家人。”这是他能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

长安带着哭腔说:“三爷,小的们上得战场,就已经料到尸骨无存的一天。我们奉了皇上和侯爷的命令,保护您的安全。如今这一桩桩事情,无一不透着古怪,不如我们回京禀告皇上,请他定夺。”说到这,他屈膝就想跪下。

谢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他的动作,压着声音说:“眼下的事,我不能不管。等回京之后,再等皇上派人过来,恐怕就来不及了。放心,我们会活着回到京城的。”他说得斩钉截铁。

“三爷……”

谢三对长安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目光紧盯不远处的赵里长,只见他正与一个村民模样的男人说话。他吩咐长安:“我去找赵里长说话,你去找他身边的人,向他打听几件事。”他附在长安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又叮嘱他擦干眼泪,暂时不能暴露身份。

正文 第154章 筹备

谢三和长安以过路商旅的身份,分别找赵里长和附近村民套话,他们很快得知,陵城附近压根没有兵卫所,最近的驻军远在镇江府,隶属漕运衙门的守御所。

谢三得知此事,直想骂脏话。就在去年,皇上私下向他抱怨,江南军费庞大,特别是地方卫所兵制,可这是先皇金口玉言定下的制度,作为儿子,他不敢冒然改制。

此刻谢三总算知道,皇上勒紧裤腰带省下的军费,只怕都被人贪了去,这也就解释了,为何令百姓们咬牙切齿的倭贼,皇上却以为,那些不过是成不了气候的流匪,自有兵卫所剿灭。

一旁,长安见谢三动了真怒,小心翼翼地劝说:“三爷,如今您知道了真相,咱们回去禀告皇上就是,皇上自会派人清查。眼下,不如让小的快马赶去镇江府……”

“就算你赶去镇江府,也请不到一兵一卒。”谢三打断了长安,抬头朝蓟州方向看去。眼下,他担心的事已经不是陵城的不对劲,而是整个贪污军费一事。

先皇恢复卫所兵制大约有十六年时间,皇上登基五年,整整二十一年,涉及的大大小小官员早就结成了一个巨大的蜘蛛网,是一个不可撼动的利益集团,想要清查,谈何容易!

除此之外,十年前的沈经纶虽然只在太子府陪皇太孙读书,但他不可能不知道卫所兵制。不说他与京城的其他联系,他每一年都往永安侯府送节礼,却丝毫没有提及兵卫所早已名存实亡。人人称颂的沈大爷到底是同流合污,还是一心置身事外?

长安顺着谢三的目光朝蓟州看去,脱口而出:“三爷,你若是担心何大小姐,不如……”

“胡说什么!”谢三一声呵斥,吩咐道:“你马上回蓟州,偷偷去找林捕头。就说我怀疑倭贼潜藏在陵城,挟持了陵城县丞,请他以普通百姓的身份前来相助。”说罢,他又叮嘱长安。务必谨慎行事。

长安虽一心希望谢三尽快回京,但他知道主子说的是正事,郑重其事地应下,往蓟州而去。

谢三目送长安远去。他虽然觉得林捕头的言行有时略显奇怪,但他相信事关倭贼,长安一定能请来林捕头,但即便有林捕头相助,眼下的事情同样十分凶险。

眼见长安骑马走远了,谢三自去安排后续。一个多时辰后,林捕头带着五名手下。轻装前来,同行的还有长安及谢三早前留在蓟州的三名手下。除去长安,其余十人都会武功。

谢三看了看时间,没顾得上寒暄,对着林捕头直言道:“林捕头。实不相瞒,陵城的具体情况我并不十分清楚,粗略估计城内至少有三十多人是受过训练的士兵,其中不乏武艺高强之辈。他们分别把守南门与西门,另有五六人监视着衙门内外的动静。相比之下,守着东门的人只是普通的衙差,不过先前我从东门离开。闹出了不小动静,这会儿我不敢肯定,东门有没有增强守卫。”

林捕头听着,愁眉深皱。不要说陵城大门紧闭,就是城门大开,以他们十人之力。也难以抵挡三十多个武艺高强的人。他沉声问:“谢三爷的意思,这三十人是倭贼假扮,他们想夺取陵城?”

“我不知道。”谢三摇头,“以我估计,这种可能性不大。毕竟镇江府有朝廷驻军,来回不过三日。倭贼堂而皇之深入城镇,于他们而言太危险了。”

“那谢三爷唤我前来……”

“林捕头,想必长安已经告诉你,我的手下遭人截杀的事。我虽然不敢肯定贼匪们想干什么,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们在王家庄抓了壮丁,这就是说,他们必定在附近抢劫得了不少财物,需劳力运回老巢。”谢三朝陵城看了一眼,“既然贼匪已经抢得财物,又为何令得陵城大门紧闭?”他说的是“贼匪”,而非“倭贼”。

“兴许是李县丞不想把事情闹大。”林捕头婉转地表达,是李县丞不想落下渎职的罪名,影响他的政绩考核,所以关了城门。

谢三摇头道:“李县丞的儿子极有可能是中毒,有人意图把他困在县衙。”

林捕头抬头遥望阳光下的陵城,又看了看远处的树林,他问:“谢三爷想我怎么做?”

“不管对方想干什么,我们先控制住陵城,至少能打乱对方的计划,之后再见机行事。”话毕,谢三向众人叙述了自己的计划。

饶是长安百分百相信谢三的判断,听完他的安排,他顷刻间吓白了脸,连连摇头劝说:“三爷,此法太过凶险,万一……”他把头摇得似拨浪鼓,哀声说:“不如请林捕头快马加鞭去镇江府搬救兵,再不然回蓟州多叫些人……对了,沈大爷,听说他在蓟州城外组织了不少百姓,随时准备抵御倭贼……我们可以请沈大爷相助!”

谢三没有理会长安,目光直直盯着林捕头。

林捕头同样看着谢三。他不怕死,他没料到谢三同样不怕死。他沉声说:“谢三爷,您的计划说来容易,但在执行的时候恐怕多有变数,就是城门口那一关,只怕……”

“若是我们在城门口就被人识破,那只有一招,擒贼先擒王。我想,以我们十人之力,绝对可以擒拿为首那人,一路挟持他去县衙。”

眼见谢三说话时的坚定眼神,林捕头暗暗诧异。先前他虽觉得,谢三也算有些能耐,至少武功不错,但他觉得,他本质上仍旧是纨绔子弟,可这会儿他突然发现,他绝不是二十岁的毛头小伙子,他是军人。

林捕头收起心底的不以为意,拿过谢三早前绘制的陵城街道图,说道:“既然谢三爷心意已决,那在下便舍命陪君子,不过在行动之前,我们需把各种可能的突发事件考虑周详。除此之外,就算一切顺利,李县丞会有何种反应,他儿子中毒会不会影响他的决定,等等这些我们都应该想好对策。”

“这是自然。”谢三点头,指着地图上的南门说:“这里守卫最为森严,我们从这进入陵城,遇到的首要问题便是被人识破……”

长安在一旁听着谢三与林捕头商议行动中的每一个细节,他恍然觉得,他们又回到了西北战场,他又看到了那个专注卓然的主子。

没错,皇上授主子军职,命他领兵打仗,是为了“送”他军功,名正言顺地嘉奖他,提拔他,可旁人在嫉羡的同时,哪里知道战场的局势瞬息万变,主子又不喜躲藏人后,没有真材实料,只怕早就死了几百回。京城那些人只看到主子高官厚禄,哪里知道这一切都是用身上的刀疤换来的。

想到这,长安突然很想哭。眼下的事情已经不再是永安侯府的私事,也不是儿女情长的琐碎,而是事关朝廷与黎明百姓的大事,以主子的倔脾气,除非皇上正式颁下圣旨,不然事情未解决前,他是不会轻易回京的。

听到谢三与林捕头说得差不多了,长安“噗通”一声跪下了,高声说:“三爷,您已经安排得十分妥当周详,不如这次就让林捕头带着我们进城,您在城外接应。”说罢,他朝四下看了看。

谢三的三名手下收到长安的暗示,跟着也跪下了,齐声恳求谢三留在城外。几人话音未落,林捕头附和道:“是啊,谢三爷,你先前入过城,城门口的人可能认识你,不如你就留在城外接应。”

谢三转头看着林捕头。林捕头笑了笑,又道:“关于人手,谢三爷放心,兵卫所虽然多有荒废,但军户们还在,我对这一带也算熟悉,你给我半个时辰,应该可以召集几十人。等我们按照你的计划,弄清楚城内的情况,你再率领这些人入城接应我们。”

闻言,谢三笑了,说道:“先前我还奇怪,林捕头怎么只带着五人,原来早有准备。”

林捕头“呵呵”一笑,回道:“谢三爷莫要误会,你要长安兄弟传话,务必谨慎行事,我自然不敢带着大批兄弟,浩浩荡荡前来。”

谢三笑着说了句:“还是林捕头考虑周详。”转而看着跪在地上的四人,对其中两人说:“就连你们也像长安一样,希望我留在城外吗?”他的语气淡淡的,带着隐隐的失望。

地上的两人对视一眼,缓缓站起身。

谢三上前一步,无言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又低头对着地上的第三人,正色道:“陈五,你是六扇门的捕快,只负责查案,没必要跟着我涉险。”

“三爷,谢捕头将我留下,是为了保护您的安全。您去哪里,在下就去哪里。”陈五说得铿锵有力。

一旁,林捕头认出他是谢正辉的手下,眼神闪了闪,对着谢三说道:“既然谢三爷执意进门,不如就请这位陈五在城外接应。”

他刚刚说完,谢三还来不及回应,陈五再次重申:“谢三爷在哪里,在下就在哪里。”

谢三见他态度坚决,没再说话,只是请林捕头带着他们先去准备,独留长安在屋内。

正文 第155章 纷乱

长安心知谢三不会听从自己的劝说,但还是固执地跪在地上。

谢三见他一径低着头,转身关上房门,叹息道:“你从小就跟着我,明知道我不可能像缩头乌龟一般逃回京城,何必浪费力气劝我。”

“三爷……”

“行了,你与其像女人似的哭哭啼啼,还不如替我办一件要紧的事。”

长安抬头朝谢三看去,斩钉截铁地说:“三爷,小的想和你一起入城。”

谢三摇头道:“我不是故意支开你,而是的确有要事让你去办。”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正色道:“关于兵卫所的事儿,就像一个马蜂窝,不要说是你我,就是皇上,轻易也捅不得。今日我必须去陵城,此举一定会触动某些人的神经,而我要你做的事儿,就是去镇江府的守御所,就说我们在回京途中遇倭贼洗劫,死了很多人,而我失踪了,很可能被倭贼掳劫,你要他们派兵救我。不管你一哭二闹还是三上吊,只管对他们耍泼就是。”

长安听得目瞪口呆,下巴差点掉下来。他还来不及发问,就听谢三又道:“若是守御所的官儿都是做不了主的,你就去南京府的漕运衙门,找漕运总督。”

“三爷,小的应该告诉他们,您是六扇门的捕快,还是……”

“自然得告诉他们,我是谢淳安,还得让他们用八百里急件送信回京,就说我失踪了。”

“三爷,你刚才说,马蜂窝捅不得……还有皇上和侯爷那边,若是他们收到八百里急件,一定会十分担心。”

谢三没有解释,只道他自有安排。

长安虽然忧心忡忡,但他听话惯了,擦干眼泪往镇江府而去。

林捕头眼见长安离开。他没有多问,只是敦促手下准备猪血,又集结附近的军户,策划接应事宜。

谢三同样没有干预林捕头的安排。只是叫了陈五进屋说话。

陈五未待谢三开口,便郑重其事地说,谢正辉将他留下,他一定会誓死保护他的安全。

谢三打断了他,问道:“谢捕头离开蓟州已有一段日子了,你有没有收到过他们一行人传回的消息?”

陈五愣了一下,摇摇头,担忧地说:“属下没有听到任何消息。”

谢三的表情愈加凝重,压低声音说:“借着今日的事儿,你假死回京。扮作商旅上路。在确认谢捕头安全无虞之前,不可向任何人透露你的身份。除此之外,你回到京城,第一时间告诉永安侯,就说我一切安好。会在江南多呆一段日子。”说罢,他写下了“一切安好”四字,交给陈五。

早在林捕头与谢三会面前,沈强见过码头上的尸体,匆匆忙忙回到沈家。他来不及换上干净衣裳,跌跌撞撞直闯二门求见沈经纶。

沈志华得信,拄着拐杖来到二门口。不悦地说:“大爷这会儿还在发烧,刚刚喝了药睡下,你有什么紧要的事儿?”说到这,他脸色微变,惊道:“莫不是倭贼在陵城郊外烧杀抢掠,情况十分严重?先前不是说。没有大动静吗?”

沈强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急急巴巴说:“沈管事,这事儿比倭贼烧杀抢掠严重多了。”他咽了一口唾沫,压着声音说:“是谢三爷出事了,他护卫的尸体被倭贼吊在码头上……”

“什么!”沈志华一脸震惊。“谢三爷呢?他……”

“没有。”沈强重重摇头,“我仔仔细细看了,没有谢三爷和他的随从长安的尸体。”

沈志华吁了一口气,转念间又急问:“那你在现场看到他们了吗?”

“也没有。”沈强再次摇头,“沈管家,他们会不会被倭贼抓走了?我看到尸体下面,倭贼写了一行字……”

“写的是什么?你有没有拓印一份?”沈志华问得急切,见沈强又一次摇头,他埋怨道:“就算你不认识倭贼的字,也该画一份回来才是。”

沈强连声认错。沈志华冲他摆摆手,在原地踱步,片刻才道:“你先去县衙告之吕大人,谢三爷可能出事了。我这就回禀大爷。”他转身欲走,又回过头叮嘱沈强:“记住,大爷一向行事低调,不想牵扯无谓的事,你只需向吕大人陈述你亲眼看到的事实,旁的事儿切不可多言半句,明白了吗?”

沈强唯唯诺诺应下,急匆匆走了。沈志华看了看他的背影,转身折回沈经纶的屋子。

沈经纶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听到屋外的脚步声,他扬声问:“文竹,是沈管家来了吗?”

“是。”文竹应声,替沈志华推开了房门。

沈志华在沈经纶身旁站定,低声说:“大爷,沈强回来了,他说,谢三爷的手下被倭贼吊在码头上,谢三爷和长安失踪了,他怀疑,他们被倭贼绑走了。我已经命他去县衙告之吕县令。”

沈志华说话间,沈经纶已然睁开了眼睛,怔怔地盯着某处。

不待他说话,屋外再次传来脚步声。文竹在门外回禀,袁鹏来了。

沈经纶示意沈志华噤声,命袁鹏进屋。

袁鹏向二人行过礼,对着沈经纶说:“大爷,水汀离开衙门后,突然间就消失了……”

“消失?”沈经纶皱眉。

“是。”袁鹏点头,“在下可以肯定,她没能离开蓟州,但……”

“我不是让你盯着她吗?”沈经纶咳嗽了起来。

沈志华急忙上前替他顺气。

袁鹏低眉顺目站着,懊恼地说:“在下想着她受了伤,又是女流之辈,所以只是命手下盯着她。”说到这,他屈膝跪地,沉声说:“在下就算把蓟州城翻过来,也会把她找出来的。”

“不用了。”沈经纶喘了两口粗气,“你先去陵城附近寻找谢三。”他示意沈志华向袁鹏交代经过。

蓟州城的另一角,何欢全然不知陵城发生了何事。一整天,她就那样呆呆地坐在窗前,手中握着长安交给她的手镯。她曾三次把手镯放入箱底,又忍不住把它拿出来。她不断告诉自己,谢三于她而言,就像是一道水痕,应该消散于无形,可她做不到,仿佛那道水痕已经在她心底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何欢气恼地放下手镯,用帕子严严实实遮住。

相比沈经纶,谢三有太多的缺点,就算不是为了儿子,她也应该喜欢沈经纶才是。她不懂,自己为何总是想到临别前的那一个拥抱,还有他似无赖一般骗她,军中的兄弟分别,都要像那样抱一下。

何欢情不自禁抓起帕子,手指轻轻抚过手镯。

“我应该彻底忘记他!”何欢再次用手帕遮住手镯,仿佛只要她看不到手镯,就真的能忘记谢三。

片刻,何欢气恼地站起身,背对桌上的手镯,低声喃喃:“我不过是感激谢三爷多次相救……沈大爷喜欢以前的我,他为我做了很多很多事儿,他把我们的儿子取名‘念曦’……他是真正的君子,我们一向恩爱有加……”

“小姐。”

白芍的声音打算了何欢的自言自语。她慌忙擦去眼角的泪水,转身问道:“什么事?”

“小姐,二小姐来了,说是一定要见你。”

“她?”何欢皱眉。关于何柏海身陷牢狱一事,她自认已经与邹氏说得很清楚了。她吩咐白芍:“告诉她,我没空。”

“大姐!”何欣的声音从院子门口传来。“我一定要见大姐,你们敢碰我一下试试。”她瞪视阻拦她的张伯张婶。

“哎呦,二小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啊?”曹姨娘匆匆赶来,不冷不热地嘲讽:“就算你们姐妹情深,你已经有两三年没见过你姨奶奶和大伯母,是不是应该先拜见长辈呢?”

“你不过是个姨娘,没资格和我说话!”何欣一脸鄙夷,“总之,我要见大姐。”

陶氏和何靖尚未站稳脚步,就见何欣高抬下巴斜睨曹氏。

何欣见到他们,先声夺人,高声说:“大伯母,我只是来找大姐的,可他们竟然拦着我。”她的语气仿佛在说,你是怎么教下人的。

何欢在屋子里听着何欣尖锐的嗓音,更觉烦躁。她隔着手帕抓起桌上的手镯,揣入怀中,大步往外走。

何欣见到她,顾不得陶氏等人,一把推开张伯张婶,上前几步对着何欢说:“大姐,以前的事,就算我不对,你也不能这么对我们。”

“二妹,我已经和三婶娘说得很清楚,我没有能力替三叔父说情……”

“我都说了,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曾经数落你,嘲笑你,你可以恨我,讨厌我,但是我们到底是一家人!”何欣说得理直气壮。

何欢见她丝毫没有悔意,她暗暗摇头。这会儿她心烦意乱,实在没心情与她纠缠。她瞥了她一眼,对着陶氏行过礼,又让曹氏带走何靖,吩咐张伯张婶退下。

何欣等得不耐烦,气呼呼地说:“大姐,我都向你认错了,你还想怎么样!”

何欢没有理会她的话,当着陶氏的面说道:“大伯母作证,早前我对三婶娘怎么说的,现在还是怎么说……”

“我就知道,一定是你对母亲说了什么,她才会至今都没有回家。”何欣突然间义愤填膺,“你想针对我,只管冲着我来,为什么迫害我的父亲母亲!”

正文 第156章 入城

面对何欣的义愤填膺,何欢只觉得好笑。不待她反驳,对三房恨极的陶氏抢先开口:“欣丫头,我们如何迫害你父母了?难不成在公堂上诬陷他们了?”

何欣并不知道何柏海在公堂上所言,她气愤地嚷嚷:“总之一定是你们,你们先是害得父亲被关入大牢,现在又是母亲。这些分明就是你们眼红我们,想害得我们家破人亡!”

何欢听着她似母鸡般的尖叫,实在不耐烦,随口说:“是,是我们害得你家破人亡,你去告官吧。”说罢比了一个“请离开”的手势。

何欣怔了一下,涨红着脸说:“你,你们告诉我,母亲去了哪里,再把父亲放回来,我就既往不咎了。”

陶氏朝何欢看去,用眼神询问她,邹氏不是回家去了吗?

何欢亦是同样的想法。她心知何欣一定是走投无路才会找上门,可她这是求人的态度吗?再说,就算她好言好语上门相求,她就一定要帮忙吗?

想到这,她语气生硬地说:“我还是那句话,你若是觉得我害了你们,你就去告官。”

“我怎么会和你一样,动不动就上公堂!”

“是,你和我不一样。”何欢不想再与她纠葛,转而对陶氏说:“大伯母,麻烦你吩咐张伯张婶,把她送回家吧。”她转身往外走。

“你站住!”何欣一下跑到何欢身前,张开双臂挡住她的去路,双目圆睁怒视她。

何欢因那只镯子,心情早已低落到极点,眼下又见何欣这般无理无脑,她冷着脸说:“信不信我把你打出去?”

何欢本以为何欣一定会驳斥,她没想到,她只是瞪着她,突然间。她的眼中涌上泪水,屈膝跪在地上,低着头说:“父亲已经在大牢里,你告诉我。母亲去了哪里吧!以前的事,大家一笔勾销。”

何欢后退一步避开她的动作,不耐烦地摇摇头,扬声说:“她是你的母亲,我怎么知道她去了哪里!”

“你们一定知道的。母亲昨日对我说,无论如何她都会求你们替父亲说情,然后她就过来找你们了,紧接着再没有回家……”

“昨日她确实来过,但她有没有回家,我们就不知道了。”何欢生硬地回答。又对陶氏说,请她送何欣回家,头也不回地折回了自己的屋子。

隐隐约约听着陶氏白芍等人与何欣纠缠的声音,何欢复又从怀中拿出手镯,怔怔地盯着它。许久。她似下了最后的决心,把镯子锁入小匣子,放在最底层的柜子内。她攥着钥匙,快步走出西跨院,站在院子的一角,用尽全力挥手一掷。

随着她的动作,钥匙划出一条优美的曲线。飞出了院子。

夕阳下,何欢不断告诉自己,她的决定是对的,她要彻底忘记谢三。可是当她回过头,她不觉已经泪流满面。

同一片阳光下,谢三与林捕头。并着谢三的三名手下,浑身撒了猪血,盖着破草席躺在平板车上。林捕头的五名手下扮作附近的村民,推着平板车往陵城进发。

陵城的南城门内,罗把总独自在屋子内来回踱步。他收到截杀谢三的指示。想也没想就赶去县衙,又一路追缉谢三去了东城门。他没料到谢三居然能在顷刻间制服五名守城的兵士。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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