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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嫁-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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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宅院,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何柏海哼哼,转身背对何欢,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挥手命水汀退下。
“我是晚辈,没有立场对三叔父的事询长问短。只不过姨奶奶尚在青松观,大伯母和曹姨娘又病着,靖弟年纪还小,我不得已才厚颜等候三叔父……”
何柏海不耐烦地打断她,说道:“我上次就对你说过,我和你三婶娘不过表面光鲜,前些天给你的银子,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攒的……”
“三叔父,您误会了。”何欢后退几步,拉开两人间的距离,一脸为难地看着他,似有难言之隐,又似正在怜悯他的处境。
何柏海立马起了疑心,上下打量何欢,试探着问:“我听别人说。昨日你在街上受了惊吓,我和你三婶娘今日才得知此事,正准备有空的时候去探望你。”
“有劳三叔父、三婶娘费心了,昨日表姐夫已经请肖大夫替我诊治过了,我没事。”何欢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双眸隐含少女特有的柔情蜜意。片刻,她慌忙垂下眼睑,眉宇中带着淡淡的懊恼,仿佛自己不该提及这事。
何柏海从没见过这样的何欢,一颗心不由地往下沉。昨日。事发后不久。街上便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何欢坐着沈家的马车遭遇劫匪,沈经纶的心腹管家虽受了重伤,仍旧心心念念营救何欢。有人说,这是沈经纶宅心仁厚。也有人说,何欢与林曦言到底是姨表姐妹,他这是爱屋及乌。
就在何柏海呆愣的瞬间,何欢再次开口,为难地说:“三叔父,侄女特意找来这里,其实有一个不情之请。那个……”她吞吞吐吐,迟疑许久才咬牙道:“侄女希望尽快与三叔父写下切结书,从此三房与大房、二房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如果可以,侄女还想请族里的长辈在文书上按个手印,算是做个见证。”
瞬时,何柏海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质问:“你说什么?”
“三叔父恕罪,我刚刚就说了,这是不情之请。只要三叔父愿意写下切结书,上次您和三婶娘给我的银子,我愿意双倍奉还,不对,三倍奉还。”
“你哪来的银子?”何柏海脱口而出,话音刚落立马就后悔了。何欢在一夜间变得豪气,她一个无知妇孺不仅知道切结书,居然提出请族里的长辈做见证,一定是有人教她的。他眯起眼睛打量何欢,他和魏氏的协议可不是这样的。
“三叔父?”
“你怎么过来这里的?”何柏海的心思千回百转。
“我,坐车过来的啊。”何欢装傻。
“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何欢垂眸,轻轻摇头,怯怯地低语:“三叔父,您若是不愿写下切结书,那……那侄女就只能去衙门……”
“嘭!”何柏海一掌拍在桌子上,瞬间变脸,冷哼:“怎么,你想告发我?告诉你,如今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若是脱不了身,你们也休想有好日子过!”
“老爷息怒。”水汀突然推门而入,一下子跪倒在何柏海脚边,低声说:“依妾身想来,大小姐心急如焚,才会胡言乱语。大小姐与老爷是叔侄,血浓于水……”
“水汀姑娘,你的耳力不错,真是辛苦你了。”何欢冷声讥讽,转而对何柏海说:“三叔父,这个世上岂有你独自一人富贵,却要我们与你共患难的道理?”
不待何柏海出声,水汀抢白道:“大小姐,沈大爷请肖大夫替你诊脉,不过是看在沈大奶奶的面子,老爷与您才是一家人。至于沈大爷,妾身听说,为了沈大奶奶,他在三年内都不会续娶。”
一听这话,何柏海幡然醒悟,看何欢的眼神顿时有些不同。
何欢低头朝水汀看去,心中暗恨。差一点,只差一点点她就能套出何柏海的话。这个水汀到底什么来历?
炙人的沉默中,何柏海端起手边的茶杯,又重重撂下,冷声说:“欢丫头,你想与我脱离关系,不是不可以,不过大房、二房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你一个晚辈,又是女子,还轮不到你在这里大放厥词。”
“三叔父这么说,好像确是侄女逾越了。”何欢轻笑。
何欢的胸有成竹令何柏海心中直犯嘀咕,不由自主朝跪在地上的水汀看去。
何欢见状,心中的疑惑更甚。自从曹氏告诉她,何柏海养了外室,她让曹氏稍稍打听了一下,只知此女名唤水汀,在这个院子住了几年,一向深居简出,其他便无法探知了。在真正的何欢印象中,何柏海在邹氏等人面前一向说一不二,自视甚高。这样的他怎么可能看女人的脸色?
何欢心中的疑惑越多,脸上的笑容越是笃定。她学着沈经纶一贯的淡然冷漠口吻,缓缓陈述:“三叔父问我,为何找来这里,原因很简单,我念着你是父亲的兄弟,不想让您的妻儿担惊受怕。至于我为何知道这里,人在做,天在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三叔父拿了永记当铺那么多租金,您不会天真地以为,这事儿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吧?”
听到何欢说出“永记当铺”四字,何柏海脸色煞白,半响儿才辩白:“我只是把那进院子租给黄掌柜……”
“老爷,大小姐不过是女儿家,哪里懂得生意上的事。”水汀再次插嘴。
何欢深深看了她一眼,转念间又想到谢三曾提起过黄掌柜。可是据沈经纶对林曦言说,永记当铺办竞标会的宅院是临时租借的,并非每次都在同一个地方。蓟州城内只有少数人知道竞标会的存在,何柏海压根没资格成为“少数人”。一时间她又糊涂了。
水汀一直低眉顺目跪着。见何欢不说话,她又道:“老爷,时辰不早了,莫要耽搁了大小姐的午膳。”她这是逐客令。
何柏海急忙附和,扬声命下人送何欢离开。何欢心知有水汀在,她定然再套不出任何内情,只能暂时离开。
小院外,张伯已经在车上等着。何欢上前询问:“三叔父赶回来之前,和什么人在一起?”她没有人手监视何柏海,今日只能大张旗鼓地出现,逼着水汀去找何柏海,借此找些蛛丝马迹。
张伯答道:“回大小姐,水汀姑娘派去的人,在一位姓钱的秀才家里找到三老爷。据钱秀才的邻居说,这些天常常看到三老爷。”
“姓钱的秀才?”何欢糊涂了。沉吟片刻,她追问:“这位秀才是不是擅长丹青?”
“是,小姐怎么知道的?”
何欢没有回答,心中却一片了然,恨不得折回去大骂何柏海。唐安的字画再值钱,他都是反贼。何柏海大费周章请钱秀才仿制,就算证明了他书房那两幅画是赝品又如何?真品仍旧是烫手山芋,分分钟让何家满门获罪。再说,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他不懂?
“不对!”何欢轻呼。水汀既然知道去钱秀才家通知何柏海,就表示她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她那么“冰雪聪明”,怎么会没想到何柏海此举根本就是自掘坟墓?
何欢越想越心惊,急道:“快回家……不是,去衙门……也不对!”这一刻,她真的很想立马与何家三房断绝关系。
“大小姐?”张伯莫名。
“让我想一想。”何欢低头。依着她的脾气,索性与何柏海摊牌,把一切说个清楚明白,可沈经纶不止一次说过,她太冲动了。冲动会让人被表象迷惑。
“表象。”何欢喃喃自语,“水汀为什么要害三叔父?唐安的真迹又是哪里来的?”
“大小姐,还有一事。那人找去钱秀才之前,先去了一个名唤冯骥阳的掮客家里,两人好像起了争执……”
“你是说掮客冯?”何欢的表情更难看了。当她还是林曦言的时候,与冯骥阳接触过。沈经纶的不少字画古玩都是通过他买的。据说,永记当铺每一次的竞标会,冯骥阳一向是最大的卖家。
正文 第61章 合|欢树下
何欢心事重重地坐上马车。白芍见主子心情不佳,坐在车厢的角落大气都不敢喘。何欢看在眼里,心中更添了几分郁气,只能撩起车帘的一角,抬头仰望天空,想象着儿子的小脸。
马车在街上缓缓而行,何欢不经意间看到街边的合|欢树枝头一片嫣红,远远看去,合|欢花似火红的祥云,在碧绿的枝叶间盛放。
“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夏初了。”何欢自言自语。合|欢花历来被认为是吉祥之花,素有“萱草解忧,合|欢蠲(音j花n,免除)忿”之说,蓟州城内四处栽种着合|欢树。可能是从小见惯了,何欢此时才注意到,阳光下的合|欢花居然如此明媚耀眼。
何欢用手掌撑着下巴,呆呆地看着合|欢树。在真正的何欢记忆中,何柏贤为她取名“欢”字,不止希望她一辈子欢乐无忧,更因她出生时,他与小韩氏正值新婚燕尔,便取了“东风香吐合|欢花,落日乌啼相思树”中的谐音。
可惜,不过短短六七年的时候,新婚时的浓情蜜意便消失殆尽。面对曹氏与何靖,小韩氏觉得自己与丈夫昔日的恩爱似一场笑话。当她咽气的时候,她的心中只余怨恨,嘴里反复念叨:不见合|欢花,空倚相思树。
过去的十年,真正的何欢思念着父亲,却也憎恨着父亲,再加上曹氏、魏氏等人的步步紧逼,她的性格变得愈加阴郁沉默。
何欢暗暗为真正的何欢叹一口气,正欲放下车帘,却在隐约中听到了竹箫的声音。她对那曲子太熟悉了,沈经纶教她吹箫,教的就是这个曲子。她凝神倾听,箫曲虽断断续续,但曲调中的抑扬顿挫分明就是他的习惯,还有音色中的愁思与不舍,让她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他不可能在这里的。”何欢一边说。一边揭开车帘,就见《翠竹轩》的高墙近在咫尺,青瓦之上,翠绿的竹叶迎风招展,似附和悠远的箫声。
何欢愣愣地看着《翠竹轩》的招牌离自己越来越近。沈经纶很喜欢这里,偶尔带她过来喝茶。可现在这个时候,他们的儿子病着,管家沈志华生死未卜,他怎么可能有闲心来这里喝茶吹箫。
“停车!”何欢大叫,心中五味陈杂。不待车子停稳。她已然跳下马车。
“小姐!”白芍赶忙追上去。“您要去哪里?”她看看门可罗雀的《翠竹轩》。不可思议地问:“小姐,您要去喝茶?这里不是我们能去,听说一杯茶就要好几两银子。”
“你去车上等着我。”何欢一把推开白芍,大步朝大门走去。白芍想要追上去。终究还是不敢,只是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这位小姐,您走错地方了。”小二在门口挡住何欢的去路。
何欢抬头,越过他的肩膀朝门内看去,除了一块厚重的影壁,她什么都看不到,但竹箫的声音愈加清晰,她几乎可以肯定,吹箫的人就是沈经纶。
“小姐?”小二有礼貌地微笑。却比了一个请何欢离开的手势。
《翠竹轩》的价格贵得离谱,客人一向很少,而这恰恰是沈经纶喜欢这里的原因。再加上环境优雅,服务周到,他也算是常客。
何欢收回目光。不吭不卑地回答:“我是沈大爷的表妹何氏,是特意过来见他的,他在绮怀居吧?”
小二愣了一下。沈经纶的确在绮怀居,不过他并未交代,他约了客人。小二不敢怠慢,却也不敢冒然带何欢入内,只是客气地说:“何小姐,请稍等片刻,待小的禀告沈大爷……”
“表姐夫最不喜欢吹箫抚琴的时候被旁人打扰。你带我去见他的小厮文竹。若表姐夫不想见我,他自然会领着我离开,不会让你为难的。”
小二见何欢不止知道文竹,就连沈经纶的习惯也一清二楚,一下子被唬住了。他恭敬地请何欢入内,自己在一旁引路。
一路往绮怀居走去,何欢原本满腔的不满,可是当她转入院门,看到沈经纶背对自己,站在水池边的合|欢树下吹|箫,她情不自禁止住了脚步。
一年前,她与沈经纶新婚之初,她也曾被这样的画面迷住。她犹记得,那时沈家花园的荷花正含苞待放,参天的古树下,他身穿琥珀色的常服,只在腰间系了一块玉佩。饶是如此简单的装束,他却能让身边的绿树鲜花全都黯然失色。
此时此刻,他比一年前消瘦了不少,素色的道袍显得松松垮垮,但就是这样的消瘦,令整个画面平添了几分黯然忧伤。站在合|欢树下的他手持竹箫,似乎正沉浸在音乐中,对周围的一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微风拂过,毛绒绒的合|欢花悠然飘落,悄无声息地落在水面,荡起阵阵涟漪。
“何小姐?”小二催促。
“嘘!”何欢对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悠扬的乐曲缠绕在绿树碧水间,引得鸟儿纷纷驻足。曾经,他们在沈家的花园抚琴吹|箫,他的笑容,他的眼神,让她怦然心跳。她应该回去他身边,就算不为儿子,他也是世上唯一能令她脸红痴迷的男人。
“表小姐?”文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诧异地看着何欢。
小二察觉不对劲,急忙解释:“是何小姐说,沈大爷约了她在这里见面……”
“我只是说,我是特意来见姐夫的。”何欢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询问文竹:“表姐夫怎么会在这里?沈管家的伤势已经无碍了吗?”
文竹对着小二点点头,待他离开,他才压着声音说:“表小姐,趁着大爷没看到您,小的送您出去吧。”
“表姐夫这会儿应该在家陪着念曦才是。”她再次朝沈经纶看去。
文竹上前一步,挡住何欢的视线,不耐烦地回答:“表小姐,昨日的事,大爷虽然觉得很抱歉,但那件事是意外,与大爷没有一点关系。大爷宅心仁厚,才请肖大夫替您诊治。又赔偿了您汤药费。大爷已经仁至义尽,请您不要得寸进尺。”他说得又急又快,伸手指了指院门,示意何欢离开。
何欢假装没看到,说道:“我听到表姐夫的箫声,这才进来瞧瞧……”
“表小姐,小的不管您想干什么,总之请您不要打扰大爷,大爷已经奔波了一早上,您能不能让他清净一会儿!”
文竹的话逾矩了。同时也证明他真的急了。何欢看了他一眼。厚着脸皮问:“表姐夫为何奔波?难道又出了什么事?”
文竹见何欢不依不饶。指了指院门,赶着何欢走了几步,这才解释:“小少爷与肖大夫要去庄子上调养身体,大爷一早出城。去庄子上打点安排,直至这会儿,连口水都没喝……”
“文竹?”沈经纶的箫声突然止了。
“大爷。”文竹赶忙回头行礼。
何欢站在廊下,远远对着沈经纶福了福,说道:“表姐夫,我听到你的箫声,所以进来看看。”
文竹赶忙接口:“小的正要送表小姐出去。”
沈经纶看了看何欢,平静地陈述:“肖大夫说,何小姐的身体已经无碍。”他的语气是一贯的淡漠与疏离。未待何欢回应。他吩咐文竹:“时辰不早了,走吧。”他转身,朝着回廊另一边的小木桥走去。
何欢一时情急,脱口而出:“表姐夫,谢三为何来到蓟州。为何潜入表姐夫家,您是已经知道原因,还是决定放任不管?”
沈经纶止住脚步,朝着四周看了看,不悦地说:“何小姐,这里是《翠竹轩》,请你谨言慎行。”
“你就算不为自己,也该为念曦的安危考虑。”
“有劳何小姐费心了。”沈经纶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又抬高音量吩咐文竹:“你先送何小姐离开,我在屋子里等你。”
“等一下!”何欢上前一步,倚着回廊的栏杆大声说:“如果我说,最近发生的事很可能与表姐夫买的字画有关呢?”
沈经纶没有回应这话,只是向着何欢站立的方向走了几步,对文竹使了一个眼色。文竹会意,沿着回廊转了一圈,随即守在了院子门口。
隔着潺潺的流水,沈经纶打量何欢,面无表情地说:“何小姐,我早就说过,沈家的事不牢你费心。另外,若是你没有听到传言,我可以亲口告诉你,三年内我不会娶妻,这样够清楚明白了吗?”最后这句反问,无形中带着薄薄的愠怒意味,不再是一贯的淡漠。
何欢低头掩饰情绪,忽然间鼻头酸涩。先前离得远,她没有发现,这会儿才清清楚楚看到,他手中拿着的竹箫是她的陪嫁之物,是她的父亲在临上船之前送她的最后一件礼物。
何欢抬头看他。她很想问一问他,既然他到哪儿都带着“她”的遗物,为何她仅仅变成了何欢的模样,他就认不出她了?他认定是紫兰透露了他们夫妻相处时的私|密之事,难道他觉得她是多话的人吗?
眼见沈经纶转身欲走,她扬声问:“你说三年内不续娶,是因为表姐吗?”
正文 第62章 表白
沈经纶仿佛压根没听到何欢的问话,他背对何欢,径直朝小木桥走去。[汶网//。。]
何欢心情激荡,沿着回廊疾步而行。在绣花鞋踏过木地板的“咚咚”声中,她在小木桥的桥头堵住了沈经纶。
沈经纶无言地看她,漂亮的凤眼又黑又亮。
何欢微微喘息,小心肝“嘭嘭”直跳。她自认了解沈经纶,可此时此刻,她分辨不出他的真实情绪。她想说些什么,只觉得口干舌燥。
时间在静默中一点一滴流逝,中午的阳光透过合|欢树的枝叶,在他们身上打下斑驳的光影。何欢低头不敢看他,却又不甘心任他离开。
“你……我……”何欢手心冒汗,“那个,沈管家的伤……他好些了吗?”问完这话,她许久没听到沈经纶的回答,只能低声解释:“那些黑巾人,怎么说都是冲着我去的……”
“何小姐,你没听明白我刚才的话吗?”沈经纶不耐烦地反问,郑重地重申:“我再说一次,三年之内我不会娶妻。”
何欢下意识抬头,只见近在咫尺的他正低头凝视她。与林曦言而言,他这样的神情,她似曾相识。她慌慌张张后退一步,小脸涨得通红,情不自禁想到了那一天。
沈经纶从来都是君子,人前人后都恪守礼仪,可是那一天,就在绮怀居,在他刚刚站立的大树下,他也是这样凝视她,然后他不期然地深深吻住她,在炫目的阳光下。
我一定是看错了!
何欢抬头,就见沈经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中一片清明。
果然是我看错了。
何欢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想了想,又忍不住问:“为什么是三年?因为我和林二小姐的年纪,我们都等不了三年?”
“你太高估自己了。”沈经纶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嘲讽。
“为什么是三年?先前你说,纳我为妾,也是三年。”何欢追问。
沈经纶看一眼正朝他们走来的文竹。文竹收到暗示。转身离开。
何欢看了看文竹的背影,复又抬头朝沈经纶看去,说道:“表姐夫,你总是要娶妻的。或许你可以没有妻子,但沈家不能没有宗妇。”
“将来,或许我不得不娶妻,但是在我心中,唯有曦言才是我的妻子,是我唯一爱过的女人。”
沈经纶话音未落,何欢只觉得脑子“嗡嗡”直响。她居然用何欢的身份。听到了他对林曦言的表白。一夕间。眼泪涌上她的眼眶。迷离的泪光中,他是那么熟悉,又是那么陌生。“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就是……”
“你不是她,对她来说。宁愿流血,也不愿流眼泪。”沈经纶转过身,抬头望着火红的合|欢花,“不要再说什么,你就是曦言,没有人能够取代她。即便你们是表姐妹,即便你们是双生子,你也不是她,我心悦她。从来不是因为她的容貌。”
沈经纶的声音是那么轻,那么淡,却又是那么深情。何欢的心犹如落花纷飞的池水,满是交错纠结的波痕。她很想大叫:既然不是因为容貌,为什么你会认不出我?
可惜。理智告诉她,她若是这么做,只会惹他反感。
何欢伸手擦去眼角的泪花,可感动的泪水复又涌入眼眶。她再次伸手拭去眼泪,仰头看着他的侧脸。现实不容她期盼才子佳人式的爱情,但她终究是女人,眼前的男人是她的丈夫,他们两情相悦,他爱她至深。
“你从什么时候喜欢表姐的?”她呆呆地看着他的侧颜。他的五官愈加棱角分明,不足一个月的时间,他瘦了很多。
沈经纶没有回头,只是摇头道:“有意义吗?”
“我想知道自己输在哪里,输在什么时候。”
沈经纶轻笑。何欢看得分明,他真的笑了,由心而发的笑容,并不是礼貌,更不是敷衍。他想到林曦言了吗?
“你没有输,输的是我。”沈经纶右手握拳,轻轻打在廊柱上。他的动作并不重,但何欢清楚地看到,他的指关节泛白,他在极力压抑情绪。
“我不懂。”何欢失神地上前一步。
沈经纶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沉默片刻,他冷声说:“我没有义务向你解释。”
“你不是想让我死心吗?”
“你不死心,又能如何?”沈经纶摇头,“此刻你能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你是何小姐。我与你说这么多话,仅仅因为你是曦言的表妹,仅此而已。”
何欢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只是一味注视他,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样,她脱口而出:“表姐根本不是你想象中那样……”
“那又如何?”沈经纶嗤笑。
“你不知道她背着你做了多少事。”
“你怎么能肯定,我一定不知情呢?”沈经纶目视前方,神情似陷入了只属于他和林曦言的回忆。
“她善妒,她工于心计,自从你们第一次相遇,一切都是她设计好的!”
沈经纶笑了,轻言:“如果没有我的配合,她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次,他的笑容同样讥讽,没有不屑,更没有冷漠无情。他的眼中只有满腔的柔情,仿佛何欢的疾言厉色反而令他陷入了玫瑰色的回忆。
何欢看着沈经纶,胸口似堵了一团棉花。他深爱林曦言,她就是林曦言,可是她难受,她嫉妒曾经的自己。在他心中,林曦言死了,她如何从一个死人手中,从自己手中抢回丈夫的心?这一切是老天在和她开玩笑吗?
初夏的微风夹杂着合|欢花独有的香气拂过两人的脸颊。沈经纶就那样站着,似雕像一般,他的目光平视远方,却又像什么都看不到,又或者,他看到了记忆中的林曦言。
何欢的心很乱,她无法思考,更迈不开脚步。她在死后才知道,他比她更爱她;她在今日才得知,他早就洞悉了一切,他一直包容着她,配合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好似沈经纶觉得何欢还不够伤心,他一字一句说:“早在她决意嫁我之前,我就决定娶她,我没有上林家提亲,因为我和永安侯有十年之约……”
“什么十年之约?”
沈经纶没有回答,继续陈述:“我们的话既然已经说到这份上,我不妨告诉你,在曦言心底,她与你一直有姐妹之情,所以不要逼我像对付林二小姐那样对付你。”
何欢彻底懵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沈经纶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她跌坐在栏杆上,回忆着沈经纶说过的每一个字。
在林曦言的心底,何欢和林梦言的确是不同的。他竟然这么了解她!
何欢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马车上的,她只知道自己满脑子都是沈经纶。
“小姐?”白芍怯怯地唤了一声。
“什么事?”何欢似幽魂一般,无意识回了一句。
“小姐,张伯问,我们要不要去衙门?”
“衙门?”何欢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原本打算,若是从何柏海处探听到消息,便借故去衙门见谢三。不管怎么样,他三番两次救她,她却连累他受伤,甚至曾蓄意陷害他。除了一声“谢谢”,她还欠他一句道歉。
“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沈大爷……”
“不是。”何欢焦躁地打断白芍,扬声吩咐:“张伯,先回家吧。”她挑开车帘,怔怔地望着窗外。
这一刻,她更加坚定了再嫁沈经纶的决心。这份决心不光是因为他们的儿子,更是因为他,因为他对林曦言的爱与包容。
白芍小心翼翼看了看何欢,顺着她的目光朝车厢外望去。“小姐!”她指着街道上与他们背道而驰的马车惊呼,见何欢置若罔闻,只能讪讪地闭上嘴巴。
林家的马车上,林梦言同样没有注意到与她擦肩而过的何欢。她刚刚得到消息,沈经纶去了《翠竹轩》,这会儿她正赶着去和他“邂逅”。
《翠竹轩》二楼的雅室内,沈经纶站在窗边,目送何家的马车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他正欲转身离开,却见林梦言正步下马车。他摇头,低声吩咐了文竹几句。文竹笑着点头,快步跑了出去。
不多会儿,正当林梦言暗自盘算,如何不着痕迹地询问小二,沈经纶身在何处,再“凑巧”出现在他面前,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她心中暗喜,指着文竹消失的方向问:“小二,那边是什么地方?”
小二看了看,如实回答:“回林二小姐,那边是添香阁。”
“那我就去添香阁吧。”
小二愕然,急忙解释:“林二小姐,添香阁除了喝茶……”
小二尚未说完,掌柜的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对着林梦言行了一礼,笑道:“林二小姐想去添香阁,当然可以。”他转过头,绷着脸命令小二:“还不快给林二小姐带路!”
林梦言满意地点点头,随手扔了一块碎银子给掌柜的。掌柜的恭顺地接过银子,笑着道谢,眼中掠过一丝怜悯。
小半个时辰后,当林梦言再见掌柜的,他的脸上再无谄媚讨好的笑容。一个时辰后,林梦言被吴氏接回家,跪在了林家祠堂。
正文 第63章 各自为政
林家祠堂内,林谷青低头盯着女儿,脸色铁青,指着她的鼻子颤声大骂:“你是想活活气死我吗?”
吴氏站在一旁,怎么想怎么不对劲。林家在蓟州也算有头有脸,即便女儿带的银子不够,《翠竹轩》的老板大可以找他们要钱,怎么会大张旗鼓指责她的女儿吃霸王餐,闹得人尽皆知?她急忙劝说:“老爷息怒,这事恐有内情。”
“我还没说你,不是让你看着她吗?你怎么又放她出门?”林谷青喝问。
吴氏见女儿没有一丝悔过之意,再想到她又一次瞒着自己偷偷出门,愤怒的火苗瞬时窜升,怒道:“我不是让你在家闭门思过吗?你怎么想到去《翠竹轩》听曲的?你这是像谁学的?”她的后半句颇有指桑骂槐的意味。
“你去添香阁听曲了?”一听这话,林谷青恨不得一巴掌呼过去,直接拍死林梦言,“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吴氏怔了一下,急问:“《翠竹轩》不是正经的茶楼吗?”
林谷青一时不知道如何解释。《翠竹轩》是正经的茶楼,添香阁确实只能单纯听曲儿,但那里唱的都是艳曲儿。男人偶尔去听,那是风流,是风雅,可女人去听,还是未出阁的姑娘,这事若是传出去,她这辈子都休想嫁人了。
“你到底跑去干什么!”林谷青再次喝问。
林梦言依旧垂眸不语。她明明看到文竹了,为什么一转身,他就不见了?还有她不小心听到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父亲明明说,以他们和沈家的关系,她定然是“沈大奶奶”,为什么旁人又说,沈经纶压根不想和他们结亲,才说出“三年内不娶妻”这样的搪塞之词?
林谷青再生气,林梦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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