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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寰(十三生)-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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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的故事虽然凄惨,但这样的桥断被那些文人早已写的俗烂,在这偌大的红尘里,竟然没有激起半点浪花。
  故事俗,但结局却没俗。
  才子忍着伤心绝望,安顿好家里双亲,追随着少女的脚步,来到了千里之外的安宁城。隐了姓,埋了名,投身那有钱人家里,做了一个小小的西席。
  有钱人家中庭院不知有几重深,他见不到心上人,可他从未想过离开,即使见不面,也要默默的陪伴在她身边。
  后来,那女子有了孩子,她给孩子取名叫月西,小名叫做西西。
  得知孩子名字那天,他喝了个酩酊大醉,醉倒在了寒月秋风里,由此落下了病根。
  再后来,那个孩子被带到他面前,由他来教她读书识字。
  那孩子长得不象心上那女子,眉目间长的却象那有钱人。
  对着一个这样的孩子,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受着什么样的煎熬。
  好在,那孩子很乖,也好在,那孩子如同她娘一样,善解人意。
  朝夕相对之间,他慢慢的对那孩子喜欢起来。
  不止一次的,他把那孩子幻想成是自己与心上人的孩子,逐渐的,他真把那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女儿。
  他教她琴棋书画,他陪她游戏玩耍,他给了她所有的关怀与爱护。。。就象一个真正的父亲需要做的那样。
  就这样,他陪着那个孩子,慢慢的成长。
  可这种日子没过几年,被相思煎熬的只剩下一把瘦骨的才子,终于撑不下去了。
  在一个大雨倾盆的夜里,他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他走的时候,陪伴他的除了孤灯陈卷,还有那个他当做女儿的孩子。
  看着他那留恋不舍的眼睛,那孩子含着泪,真真切切的叫了他一声“爹爹”!
  才子终于安慰的闭上了眼睛,临终之际,他说他一定会在地府等着她们母女俩,不管多少年,他一定要等着和她们团圆。然后下辈子,让这孩子再投生成他们的孩子,他们要幸幸福福的生活在一起。
  压抑了十年的泪水,如他走那晚的雨一样,暴虐肆意,怎么也止不住。
  杜家那个男人,生了我,但从没抱过我一次,也没有对我说过一句关心的话。
  他死时我没哭,不是我的薄情,只是,我从没有把他当成父亲来对待,他之于我,不过是个熟悉点的陌生人罢了。
  只有他,傅亭西,才给了我一个父亲的所有,他,才是我心目中的爹爹。
  一双手臂轻轻抱住我,将我揽入一个温暖的,带着微微香味的怀抱里。
  偎在胡夜鸣的胸前,平生第一次,我哭出了声音。
  孤独了这么多年,我太想他了。
  他给我的温暖和爱,这一生,我都不会忘记一丝丝,一毫毫。
  我喜欢上骆尘净,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骆尘净带给我的感觉,和他太象了。
  一样的温文尔雅,一样的温柔似水,一样毫不保留的给我了关心和爱,就连他们广博的学识,风流的文采,都有着惊人的相似。
  十年前,失去他的时候,我生了一场大病,几乎丧了命。
  而十年后,我又失去了骆尘净。。。
  世界从来不是完满,原来,它会倾塌。
  陈封的往事抖出来,带给我的是无尽的悲伤。
  哭泣,哭泣,流泪,流泪。
  绝望的泪水里,满满的全是对他的思念。
  胡夜鸣低下头来,带着怜惜与柔情,慢慢的吻上了我的脸颊,柔软的舌头,灵巧的吻去了我脸上的泪水。
  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拒绝,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闪避,我只是慢慢的闭上了哭肿的眼睛。
  柔软的唇轻轻的落到我的唇上,胡夜鸣的呼吸温暖又灼热。
  我流着泪,接受了他的亲吻与索取。
  唇齿相亲,相濡以沫。
  与这个男子,第二次,又紧紧的拥抱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胡公子,温柔的胡公子,我动心了。。。。


☆、第 71 章

  人的心思,当真十分奇怪。
  我本对胡夜鸣没有什么男女之情,可当我们已经亲密过之后,我似乎很轻易的就接受了再一次与他相依偎。
  既然已经抱过了,心里似乎觉得抱一次,和抱两次,没有什么太大分别。
  是习惯么?
  还是那次的亲密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消去了对他的疏离?
  我说不清。
  胡夜鸣的吻,是轻柔的,是温存的,可他的唇舌,是滚烫的,有着,我最渴望的温暖。
  不自主的靠过去,无意识的回应他。
  神魂飘飘缈缈,我已不知身处何方。
  惟一的意识,就是攫取更多的温暖。
  来自面前这个人的,温暖。。。
  “眼睛都肿了,很疼吧?”不知过了多久,我恍恍惚惚听他问道。
  嗯?
  我有些茫然,有些迟钝的抬起头。
  胡夜鸣正在向我微笑。
  笑容中,带着爱意,带着宠溺,还带着一丝偷到腥的满足。
  看着这样的他,我一时竟有些楞住了。
  见过喜怒无常的他,见过恩威并济的他,也见过漫不经心的他,还见过笑里藏针的他。。。
  只有如此的柔情他,却是从未见过。
  有些迷惑于他的多变,我倒有些怔忡了。
  见我呆呆的没有回答他,他笑而不语。
  双臂一纵我的腰身,就将我贴到了他的身上。
  “闭上眼。”他的眸子,闪亮如星,星辰里,奔腾着毫不掩饰的快活。
  虽然不知他要做什么,我仍是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他吐出一点点舌尖,轻轻的舔上了我的眼皮。
  他的舌尖所过之处,肌肤一阵清凉,由哭泣带来的肿痛,很快就被这丝清凉带走了。
  舔舔就能消肿?
  仙家手段,果然匪夷所思。
  受教了!
  再一次睁开眼睛,果然已经没有一丁点的干涩和疼痛了。
  我眨了几下眼,轻轻向他说道:“谢谢。”
  胡夜鸣细长的眼睛一眯,戏谑道:“光一句谢谢就够了?”
  我一点也没和他客气:“哦,一句不够啊,那我再说一句,谢谢了。”
  胡夜鸣那目光闪了好几闪,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垂头丧气道:“不客气。”
  我忽然觉得心情好了许多。
  经他这么一搅和,刚才那没顶的悲伤逐渐远去。
  精神一放松下来,竟然觉得格外的累。
  静静的依偎在他怀中,我有气无力的问他:“都要半夜了,你到底来做什么,过节了,想蛮蛮了?”
  胡夜鸣紧紧环着我的腰,优美的下巴顶在我的头顶,闷声道:“那天小蛮蛮回去,说有个男的在这里住呢,我当时说不用理会,可后来越想越觉得不舒服,就象我的东西被人家抢走了一样,感觉很糟糕。今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山上看月亮,心里总是觉得空的很。。。”
  他迅速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心满意足的笑道:“现在不空了。”
  此时此刻,我不知道我应该说什么。
  对于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忽然感到很迷茫,不知道应该如何去给它定一个准确的称呼。
  情侣么?
  可我的心事,我知道。
  我对他,似乎还是缺少了那种叫“爱”的东西。
  不是情侣?
  也不对。
  我们相拥,我们相抱,我们亲吻。。。
  做的全是情侣应该做的事情。
  而且,我始终没有忘记,我们不能成亲,做情侣,也修不成任何正果。
  这一刻,我是真真正正的乱了。
  在我脸上轻啄几下,胡夜鸣轻声道:“带你去个地方玩玩,好不好?”
  我犹豫了一下:“太晚了吧。”
  胡夜鸣笑道:“不晚。再闭一次眼。”
  好吧,闭就闭吧。
  只觉得耳畔嗡了一声,然后听到胡夜鸣柔声道:“好了,睁开吧。”
  这么快就睁开?
  这么快就到另一个地方了?
  我急忙睁开眼。
  石板铺成的道路,鳞次栉比的店铺,满眼满目的灯笼,挨挨挤挤的人群。。。
  这个地方我有点眼熟。
  这是?
  “我说不晚吧,你看,街上还有这么多人呢。”胡夜鸣很自然的牵起我的手,带着我向前走。
  走了两步,他象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一样,停住了脚,抬起左手,凌空向他自己身上画了下几。
  我看着有点新奇,问他道:“你弄的什么?”
  胡夜鸣一边带我钻进人群,一边用极小极小的声音回答道:“施了点小法术,掩盖一下我的气息。”
  掩盖气息?
  见我似乎有些疑惑不解,他继续解释给我听:“掩掉我身上的仙人气息,要是不遮掉的话,城里可就不能有这么热闹啦。”
  上面说遮掩气息的话我还能猜出点意思来,这后面的话,可是真正的不懂。
  “笨!”胡夜鸣重重的在我手背上拍了一下,然后又惊觉出有点不对劲,马上假装很心疼的样子,轻轻帮我揉了揉。
  这个阴晴不定的家伙!
  “我的意思是说,这城里可不止光有人,我身上的仙气,对凡人没影响,不过那些鬼魂精怪嘛,肯定是能逃多远逃多远。”
  鬼魂精怪?
  城里还有这些东西?
  他要不说,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呢。
  胡夜鸣的身体很灵活,带着我如游鱼一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没有撞到过一个人。
  挤来挤去,似乎是挤到了一条喧器无比的街道上,胡夜鸣这才带我站定。
  举目望去,整条街上热气蒸腾。
  笼屉蒸的,大锅煮的,小碗盛的,签子串的,油纸包的。。。
  满条街,全是摆的各式小吃。
  我捂住脸,怕被人看见我眼角的流出来的泪。
  “胡夜鸣。。。”我带着鼻音,轻轻喊身边那人一声。
  “嗯。”他一边回答,一边将我的手轻轻拉开,然后带着点点笑意,把我拥入怀中。
  “谢谢你!”这一次的感谢,绝对是真情实意的。
  十年了,这条街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十年前的中秋,我一手捏着一个漂亮的糖人,一手拎着一盏粉粉的荷花灯,欢快的在这条街上跑来跑去。
  他拿着一堆的小点心小吃食跟在我后面,脸上带着和煦又宠爱的笑。
  每次有人碰到我的时候,他总是一脸的紧张,小心的将我护在怀里。
  每次当我撞到别人时,他总是一脸的谦和,彬彬有礼的向人家道歉。
  在他身边,我抛掉了在杜府里的沉默,放纵的如同山里的小兽。
  后来,我吃撑了,走不动了,象只小狗一样赖在他身上不动弹,他用那瘦的弱不禁风的身体,整整抱了我半宿。
  后来,我自己又偷偷来过一次。
  在他走了的第二年的中秋。
  那个时候,我的病还没好,我支着和他一样瘦弱的病骨,满城的寻找他的身影。
  七岁的我,怎么也无法接受他真的离开了我这个事实。
  提着他买给我的那盏已经有些黯淡了的荷花灯,我流着泪将我们曾经走过的路走了一遍又一遍。
  那一天,我不知道娘亲是怎样找到我的。
  我只知道,娘亲也哭了,她哭的肝肠寸断,她哭的声嘶力竭,抱着我,她不住的喊着:“亭西。。。亭西。。。”
  第二天晚上,娘亲满脸泪痕的将我从梦中叫醒。
  借着清冷的月光,我看见那高高的房梁上,已经挂好了一条长长的白绫。
  “在这里等我。”胡夜鸣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他将我拉到一个稍微人少一些的地方,指指一个小摊道:“我去那里买点东西。”
  我乖巧的点点头,他拍了拍我的头顶,向小吃摊挤了过去。
  我睁大眼睛,仔仔细细的扫过那些小吃摊小吃铺,努力的想要找出些与当年一样的东西来,哪怕只有一星半点也好。
  那个做茯苓饼的摊子?
  不象,当年做茯苓饼的是一个驼背的老人,不是老婆婆。
  那个卖红豆糕的铺子?
  也不象,这个铺子当年好象还没有呢,只支了一个卖金丝面的小面摊。
  那个卖云吞的?
  。。。。。。
  我正在四处乱看,一瞥眼,却看见从左侧那条小巷子里走出来了一个年轻的女子。
  可能是因为巷子比较黑的原因吧,我只看清了她身上穿了件粉红的衫子,没有看清她的容貌。
  巷子口左右都摆着摊子,而我恰恰就站在了两个摊子中间,正侧身对着巷子口。
  见出来人了,我向前迈了一步,给人家让让路。
  巧的很,正在此时有两个人来我前面这摊子买东西,刚好站在了我前面,我这一步没有迈出去,又被挤了回来。
  我收回脚,又想往向退退,可已经迟了,那女子已经来到我面前了。
  仿佛没有看见我一样,那女子毫无停留的直直向我走了过来。
  然后,我看见了她腰带上绣的那朵开得正艳的桃花。
  然后,我看见了她胸前有两团红色的痕迹。
  然后,我看见了一张七窍流血的脸。。。
  然后,那个女子没有一点阻碍的从我的身体里穿行而过。。。
  再然后。。。
  “胡夜鸣——”带着颤抖,带着恐惧,我失声尖叫。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写文有点不在状态,这一章写的好辛苦。


☆、第 72 章

  “乖,不要怕,我在这儿。”胡夜鸣只一闪身就出现在了我身边,立即将我拥入怀中。
  我死死抱住他的腰,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哆哆嗦嗦道:“有。。。鬼。。。”
  胡夜鸣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极轻柔的安慰我:“不用怕,一只冤死鬼罢了,不会害人的。”
  知道面前这人法术极高,他的怀抱恐怕是这天下最为安全的地方了,再加上他的抚慰,那出其不意的恐惧逐渐消失,我慢慢平静下来了。
  “看得见。。。是不是因为开了天眼的缘故?”一想起那张血污的脸,我刻意回避了那个“鬼”字。
  胡夜鸣低下头来,在我耳边轻轻道:“是,不过你可要做好准备,这种东西以后你是随时随地都可能看见的。”
  随时随地能见得到?
  我忽然觉得这情况似乎是十分的糟糕。
  正吃饭的时候,若是突然出现个血肉模糊的东西。。。
  正赏花呢,一双鬼气森森的眼睛与你隔花对视。。。
  正倚案夜读呢,一个长发女鬼来鬼袖添香。。。
  正换衣服呢,一只龌龊下流的丑鬼对你口水直流。。。
  。。。。。。
  如果看不到,一切都无所谓。
  可若真是看得见,这样的生活。。。很显然不会很美好。
  这一刻,我是真后悔开天眼了。
  见我神情几变,胡夜鸣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其实开天眼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大多数鬼怪是不会伤人的,虽然有的样子惨点,可看习惯了也就好了。”
  看习惯了?
  天天眼前这么血肉横飞的,我看我是习惯不了。
  再说了,那样子是一个“惨”字就能形容的么?胡夜鸣说的太轻松了,应该用“凄惨”才对。
  胡夜鸣将我扶正,伸出中指按住了我的眉心,然后小声道:“看右边第二个摊子上,是不是有个书生在喝茶?”
  我听他的话,向那个摊子看了过去,果然看见一个文绉绉的书生正在喝茶,茶的味道似乎不错,他一边喝,一边好象还在念酸书。
  胡夜鸣松开手指:“你再看。”
  再看就再看,这一看,我不由的又贴近了胡夜鸣。
  那家伙哪里是个书生啊,却是一具晶莹剔透的骨架,正在那里摇头晃脑。
  还没等我再瞄一眼,胡夜鸣又用手指按住了我的眉心,指着一个卖猪头肉的店铺道:“看那里,那个满脸胡子的大汉,还有那个穿绛紫衣服的妇人。”
  我看得很仔细,那两人长得都很普通,在人群中一点也不显眼。那大汉虽然很健壮,不过明显没有卖猪头肉的老板那么高大威猛有杀气。那妇人簪着一支素朴的银钗,衣服也不华丽,胳膊上挎着个蓝子,里面放了好几样吃食。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一对平凡的中年夫妻。
  “再看。”胡夜鸣手指一松。
  既然胡夜鸣指出了他俩,自然是他俩有问题,心里有了准备,这次我倒没有被吓到。
  那个大汉是只站立的青狼,那个挎蓝子的妇人是条黑色的蛇。
  两人买完东西走了,我倒是被他们临走的举动弄得又呆住了。
  他们买完东西,居然和人一样,还付钱。
  这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了。
  胡夜鸣见我没有那么害怕了,挽着我慢慢融入人群,挤到一个摊子前,买了好些的烤串,先递给我一串,自己也拿了串,剩下的用油纸包了。
  嗯,他也是付了钱的。
  一边吃着烤肉串,胡夜鸣一边吱吱唔唔道:“妖魔鬼怪,哪个地方都有。别的不说,单讲你最怕的鬼,人死了,就会变成鬼。从古到今这么多年,你说哪块土地上没有进行过战争?哪片土地上没有死过人?没准你家就不知是哪个朝代的战场死过无数人呢。你睡的床下面,就不知埋了多少死人,你往深里挖挖,可能还会挖出几块骨头来。。。。。。”
  越说越疹人了,我连忙打断他的话:“别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赶紧吃你的肉串吧,凉了不好吃。”
  胡夜鸣不知是不是怕恶心到我,还就真不再往下说了,见我手中的烤串吃完了,连忙将油纸包递到我面前。
  我拿出一串,是烤鸡翅膀。
  想了想,又放回去了,换了一串素丸子。
  胡夜鸣嘿嘿一笑,凑过来迅速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就知道你疼我。”
  无语反驳,我望望他那油汪汪的嘴,很认命的掏出手帕擦脸上的油渍。
  正在此际,一个把自己脑袋拎在手上的猛男从我们身边擦肩而过。
  虽然已经看了半宿的鬼怪灵异了,也不象刚开始那样吓的不知所措了,心里却仍是有些战栗,我不由的打了个冷战。
  见我打了冷战,胡夜鸣扔掉手中的签子,很不客气的拽过我的手帕擦了擦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对手镯,拉过我的手,三两下就帮我戴上了。
  这副镯子十分美丽,淡绿的颜色,里面罩着一层朦朦的白雾,那白雾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似乎有生命一般,在镯子里面氤氲流淌着。
  顺手帮我放下衣袖遮住镯子,胡夜鸣说道:“这镯子你轻易别摘了,能保护你不受妖魔鬼怪的侵害。”
  能看见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却一点自保能力也没有,绝对不是好事,所以,我很痛快的接受了胡夜鸣的好意:“谢谢你。”
  胡夜鸣没有说话,却是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热切的看着我,目光中,似乎充满着——期待。
  嗯,期待,绝对是期待。
  就象小孩想得到糖果时的那种期待。
  于是我顺着他的意思,用试探的口气道:“镯子很漂亮,我很喜欢。”
  胡夜鸣拿起烤鸡翅膀,恶狠狠的啃了一口,心气似乎有点平了,才一脸哀怨的说道:“你怎么不问我身上为什么有女人戴的镯子啊?你不想知道这镯子是谁给我的么?”
  我。。。。。。彻底无语。
  这种没意义的问题,我有必要问么?
  这个家伙,白活了两千年了,居然还有这么幼稚的时候。
  不想面对一张怨妇脸,我赶紧问他一次:“那到底是哪个仙女给你的啊?她是不是喜欢你啊?”为了加强效果,我特意加重了“喜欢”两个字的语气。
  这厮顿时眉开眼笑了,很高兴的就告诉了我答案:“我娘给我的。”
  我翻了翻白眼,心中暗暗夸奖了他一句:白痴!
  吃完了烤串,这厮把手和嘴擦干净,整了整身上的衣服,又恢复那清风明月般的形象了。
  这样的胡夜鸣,才是我熟悉的嘛。
  刚才那啃鸡翅膀的家伙,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这么漂亮的人儿,还是不食烟火比较好,最起码比较对得起那超凡脱俗的脸蛋,也对得起他仙人的身份。
  对他的赞美还没想完呢,那厮又举着两只鸡腿过来了。
  。。。。。。
  经过这次安宁一行,胡夜鸣在我眼中那高洁的神仙形象算是破灭了。
  我很深刻的明确了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是狐狸都是爱吃鸡的,不管是大狐狸、小狐狸,还是已经成了仙的狐狸!
  直到尽了兴,我们才从安宁城出来了。
  拎了些吃食和酒,我和胡夜鸣奔城南而去。
  他就葬在城南,一块不大的坟地里。
  那时我还小,无法办理他的后事,府里出了一口棺材,草草将他葬在了这里。
  难得我回一趟安宁城,自然是要来拜祭他的,何况是在这么个特殊的日子里。
  经过这么些年的风吹雨打,他的坟头已经小了许多,倒是坟上的草,郁郁葱葱的,长得极为茂盛。
  将酒菜摆在坟前,我跪在坟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
  “爹爹,西西来看你了,这么长时间没来,有没有想西西?我已经不在安宁城住了,搬到了斤髀泶澹吠疽T叮环奖憷纯茨悖鹕业钠O衷谀阌Ω靡丫湍锴淄啪哿税桑液芟肽忝悄亍5任已「龊萌兆樱涯愫湍锖显幔黄鹎ǖ斤髀怼!!!!!蔽蚁蛩咚底盼叶运乃寄睿褂姓庑┠甑谋蚕病�
  似乎只有在他面前,我才会有说不完的话,才会展现出心底的软弱。
  胡夜鸣蹲在我身边,将一杯酒倒在地上,诚恳的祷祝道:“谢谢你当年对西西的照顾,以后西西就交给我吧,你放心,我会比你还要疼她的。”
  我看了看旁边这个一脸肃穆的家伙,默许了他的话。
  一团黑漆漆的东西从后面飘了过来,目标是我们摆放的酒菜。
  胡夜鸣站起身,飞起一脚就将它给踢出了老远。
  远处仍有几团东西,不知所活的往这边飘,他走过去,将他们逐个踢飞。
  趁他走远些了,我抚摸着墓碑,低声说道:“爹爹,你觉得他怎么样?他刚才敬你的那杯酒,你可以放心的喝,我和他,嗯,以后应该会在一起,不过十有八九,不会成亲。。。。。。”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要陪老公,呵呵,少更一些,大家不怪我吧~


☆、第 73 章

  从爹爹的坟前离开后,胡夜鸣又带我去了一趟杜府。
  都已经是后半夜了,杜府里仍是灯火通明,喝酒唱曲的喧闹声隔好几条街还能听得到。
  俗话说:物极必反,盛极必衰。
  爹爹在的时候,杜府食客三千,夜夜笙箫管瑟,依红偎翠,将杜府的声势推到了顶峰。
  可他一死,儿女妻妾立刻如鸟兽散,偌大个杜府分崩离析。
  现在大哥虽说掌了杜府,可实际上,却和以前的杜府有着云泥之别。
  我没有去看看我那所谓的大哥和亲人,而是直接让胡夜鸣带我去了那个我住了十五年的小院子。
  意料之中的,那院子里已经住上了别人。
  没有惊动里面的人,我叫胡夜鸣看了看,我娘亲的魂魄是否还在这里。
  胡夜鸣仔细的将整个院子和房间凝视了一遍,然后很遗憾的告诉我,娘亲的魂魄已经不在这里了。
  意料之中的事。
  我没有感到悲伤。
  娘亲与他不管在哪里重聚,都是一件幸福的事。
  这也是我最大的愿望。
  娘亲由于是自尽身亡的,没有入得了杜家祖坟,其实妾室很少有入祖坟的,都是买地另葬。
  我不知道爹爹对娘亲是不是真的有点感情,娘亲的葬礼,在杜府已死的妾室中是最奢华的,而且,不知为了什么原因,他还叫人将娘亲的棺木送回了平远下葬,平远,就是娘亲的故乡。
  这件事过去了那么多年,个中缘由爹爹却从来没向我提过,甚至在娘亲死后,他没有再和我说过一句话,没用正眼看过我一次。
  他对我说的最长的话,也是最后的话,就是在娘亲的葬礼上。在我没有流泪哭泣的时候,他拿着棍子打我,大骂我不孝。
  现在想来,我们父女当真是没有半点情意。
  他生前对我彻底忽略,他死后我对他毫不想念。
  他的相貌,我遗传到了,他那薄情的性子,我却也是继承了个十足十。
  薄情对寡义,我们没有谁对谁错,却也没有谁输谁赢。
  “西西,咱们去山上赏月吧。”胡夜鸣神采煜煜的看着我,显见的精神头十足。
  了却了心事,我心神一放松下来,顿时觉得困意就上来了,毕竟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了。
  我连忙晃头:“不去了,我好困。”
  胡夜鸣却拉着我的手不肯松开:“去吧,山上的月亮又大又圆,象一伸手就能摘得到一样,你肯定没见过。”
  我仍然坚决的摇头。
  胡夜鸣慢慢的笑了,那精光闪烁的眸子眯的极细极长。。。
  他每次这样一笑,必定有人要。。。
  八月的夜里很凉了,我不由的打了几个寒颤。
  然后我很识相的反握住了他温暖的手:“皓月当空,美人如玉,佳节难逢,良辰难遇。赏月这么风雅的事,去,一定要去!”
  胡夜鸣很开心的在我脸颊上亲了两下,然后伸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等他把手拿开后,我们已经不在安宁城了,而是站在一座高山之上。
  这山绝对很高,因为上面的风十分的大,若没有胡夜鸣拉着我,估计我还没站稳就被风刮下悬崖去了。
  悬崖,没错,再往前面走十步,是真真正正的悬崖。
  虽然是夜里,可天上的月亮很亮,我看的是清清楚楚。
  风大也就罢了,有悬崖也罢了,我若拽胡夜鸣拽的紧点,不会有事,可再让我受不了的,是这悬崖上的风,实在太冷了。
  可怜我只穿了一件单衣,这风一下子就将我吹了个透心凉,差点没把我冻成冰雕。
  “在。。。这。。。赏。。。月?”我冻的话都说不利索了,牙齿叩叩的磕在一起,如同小鸡啄米一般。
  胡夜鸣笑眯眯的点了点头,见我已经冻个半死了,才不急不慢的将我拉进他怀里。
  也奇怪了,任外面那风刮的呜呜乱响,他怀里却是一丝风也感觉不到,而且一点也不冷。
  看他那促狭的样子,我就知道,刚才他冻我那一下是故意的。
  这个家伙,似乎不喜欢别人违背他的意思,与他唱反调,是肯定要吃苦头的。
  小气又阴险的家伙!
  胡夜鸣抱着我,盘膝坐到地上,右臂环住我的肩,左手握住我的手,然后一股暖流从他手心慢慢流向我的身体,我被冻僵的身体立刻就暖了过来。
  这就是打一巴掌给一甜枣吧?
  我也懒得与他理论,只是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静静的蜷在他怀里。
  胡夜鸣仰仰下巴,向着天上那银亮的圆月道:“在这里看月亮,是不是和在家里看不一样?”
  这话一点不假,确实不一样。
  在庭院里看月亮的时候,可能是因为有花草树木摇扶相伴,月亮看上去就象一个含情脉脉的女子一样,温和柔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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