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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倾天阑-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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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在微笑,眼神里却有浅浅失望——他这处山庄地形奇特,利用了云台山独特的“水洞开云”景致,过一个深黑水洞之后便是云台,光芒万丈,虹霓自生,但也因为从极黑到极亮,很多来客不适应这样的光线转换,往往看见山庄的那一刻会泪流满面,所以康王这处山庄虽然叫“流云山庄”,但很多人私下称呼“流泪山庄”。
可是今天,康王存心想看一个人流泪,想看她被蒙了太久的眼睛被瞬间刺伤,却没能如愿。
那个女子,看过来的眼神,还是那么清亮平静,犀利如针,那种老娘天下第一,你等都是宵小的气势,让他这玉堂金马的当朝亲王,都觉得压抑。
“早,康王殿下。”太史阑好像散步遇见一般,点点头。
“现在是午后了。”康王皱眉,不欣赏她的冷幽默。
“原来走了一个时辰带半刻钟么?”太史阑立即道,抬头看看天色,“嗯,这里的日头特别亮,是因为云台开阔的原因?”
第226章 容大茶壶(2)
康王立即紧紧闭起嘴,觉得自己刚才做了一回大傻叉。
这女人……还是别和她多说的好。
“你很有本事。”他转头,淡淡道,“敢告本王,能顺利过第一次开堂,不过,本王可以告诉你,你全部的本事,到这里也就为止了。”
“哦?”
“真理公义,是这世上最虚弱的东西。”康王讥诮地道,“我会用事实告诉你,强权和地位,才是决定这世间是非对错的唯一标准。当然,你这样出身低贱、没有真正拥有过权力的草民,是永远不能理解这些东西的高贵和遥不可及的。”
“所以你敢告我,所以你以为能告倒我。”他重重地下结论,“然后你最终会发现你是多么的荒唐可笑。”
“哦?”
“哦什么哦?”康王眉毛一挑,不屑地睨她一眼,“阶下之囚,色厉内荏!”
太史阑也不哦了,悠然看四面景。
“本王很想让你知道这人间一切的苦之后,再呼号死去,可是有人再三劝告本王,夜长梦多,还是要早点解决你的好。”康王阴鸷地注视着太史阑,手一挥。
太史阑所站的那一处石桥,忽然响起一阵机簧轧轧之声,随即两侧石板猛然向下一陷,平台成了滑板,太史阑立足不稳,向前滑去。
而平台之下,就是万丈深渊!
太史阑被天纪军士兵带走时,护卫们并没有离开。
他们立在原地,悲愤地看着士兵们沉默着退开,看他们的女主人,自己带着绑匪,去做人质,去赴死。
没有抢上去厮杀,是因为苏亚拉住了他们。
“不要去送死,不要让大人的心思白费。”苏亚咬着下唇,重重地道。
“那我们怎么办?我们不能回城送信,在这里干等?还是想办法跟上去救她?”
“跟上去只会让天纪军有理由伤她并杀我们,大人会生气的。”于定道,“我们还是要回去报信,找三公想办法。”
“我们的誓言……”
“誓言算个屁!”苏亚道,“我刚才发誓,违背誓言我死全家,可我全家,早死了!”
于定:“……”
随即决定于定雷元等人留在原地,以防天纪军还留下人监视他们的动静,苏亚悄悄回城报信。
苏亚狂奔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平原的长草中,这个女子,不用马匹,跑起来居然和马一般迅速持久,她足足跑了一个时辰,终于跑回了昭阳城。
看见昭阳城的城门时,她微微犹豫,想着求救于三公到底有没有用?三公的护卫肯定不能调,昭阳府的兵丁调来也无法对付天纪军,唯一能和天纪军较量的上府兵,刚才天纪军那个幕僚已经说了,他们即将撤出换防,定然不能接任何任务,尤其是和天纪军作对的任务。
找三公,也是没有用的。
怎么办!
这么犹豫的时候,她忽然看见一群人,鲜衣怒马而来,马上捆扎着很多猎物,这些人高谈阔论,得意洋洋,路人则面带厌色,纷纷走避。
苏亚眼睛一亮——她认得这些人,是东堂那批等待行省天授大比的天机府公子哥!
她高兴的却不是看见这些人,而是忽然想到了他们的头儿司空昱。
这位东堂世子,传说很受康王优待,他有没有办法,从康王那里把太史阑救出来?
她想到就做,好在司空昱此刻还赖在昭阳府后院养伤,太史阑给他用了最好的药,这人恢复能力和狗一样惊人,不过才几天功夫,那么重的伤已经好了大半,时常在院子里走动,只是还是不肯走。
苏亚冲回后院,司空昱正忙于摆脱昭明郡主的纠缠,看见她就好像看见救星,急忙把昭明郡主给赶开,把她迎了进去,问她,“可是你家大人找我?她是想通了吗?”
“现在需要你去找她。”苏亚开门见山地道,“她被康王掳走了!”
“什么?”司空昱霍然站起。
一刻钟后,他和苏亚匆匆抢出,把昭明郡主的呼唤抛在脑后。
苏亚匆匆去和三公知会了一声,便骑了马赶上早已策马狂奔而去的司空昱。
她没有通知赵十三,太史阑严令,她和康王斗法的一切事务,决不允许让赵十三等人知道,他们保护好景泰蓝就够了。
倒是赵十三的手下,已经发现了苏亚的匆匆来去,还发现雷元于定等人没有回来,急忙告诉赵十三。
还在养伤的赵十三想了想道:“怕是有什么事儿,我今早接到飞鸽传书,主子就快到了,你们赶紧传书给主子,让他拦住苏亚,太史阑这里怕是出了事儿。”
“是。”
赵十三的飞鸽很快滑过长空,飞往城外,苏亚则在城门处追上司空昱,问他“你知道大人在哪里?你有办法进康王山庄?”
“你们说的那个方向再走几里,我知道康王有个秘密别院。”司空昱道,“他向我夸耀过,还简单描述了别院地形的神奇,屡次邀请我去别院玩玩,我拒绝了。在昭阳城等候大比期间,我和伙伴们常去打猎,也到过那座山,太史阑一定是被押到那里去了。”
两人此时已经走到城门处,城门前人流来去,有一批人风尘仆仆快马而来,在快要到达城门时,却似是怕太过惊动他人,速度放慢,其中一个人仰起头,忽然眼神一凝,一声呼哨,天上飞下一只鸟,降落在他的臂膀上。
苏亚没有在意,她的心神此刻都在营救太史阑身上,她知道慢上一步便可能恨海难填,心急如焚。
“司空世子,你此时不请自去,还一直住在昭阳府里,他怎么会让你进去?”
“他没有理由拒绝我。”司空昱笑得狡黠,“我狩猎受伤了,回不去,想起这附近有康王别院,请求借宿一晚,他有什么理由不应?”他看看苏亚,皱眉道,“糟了,出来得太匆忙,没来得及去召唤我的随从,你又不能跟了去,太史阑的护卫,康王手下都认得,我没有护卫单身前往,怎么都说不过去。”
苏亚也皱起眉,正思索着怎么办,忽然一人隔着她,拍了拍司空昱的肩膀,笑道,“世子爷,这个简单,小的来服侍你。”
石板向下一滑,太史阑身子倾落。
所有人都没想到康王说杀便杀,都惊得一怔,美人们尖呼高叫,瑟瑟躲在康王怀里。
康王快意地哈哈大笑。
太史阑双手被铐,双脚也有锁链,无法自救,这时刻她并没有尖叫,只是忽然大喝:“纪连城!你赢了!”
话音未落,忽然一声冷笑,一条人影,从门楼背后电射而出,脚尖在康王头顶那顶紫色大伞上一点,狂飙而过,身子一落已经跃上石桥,单手一拎,拎住了太史阑。
石桥连崖,云台乱风,风将他衣衫吹得鼓荡,一抹杏色锦缎光华,衬一双光芒内敛,却显得阴沉的眼睛。
纪连城。
康王的笑声断在喉咙口,随即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怒而站起,道,“少帅!你这是做什么!”
纪连城毫不客气将手中太史阑往上一甩,正甩到门楼前。
“不战而胜,我不要!”
太史阑唇角微微一扯,爬起来,自己掸掸衣服。
容楚果然没说错啊。
这纪连城,果然是个骄傲得没治的傻叉。
刚才生死一霎,她忽然想起容楚说过,纪连城其人骄傲得出奇,从小和护卫练武比试,一般少爷和家中护卫比武,护卫自然要相让,让少爷赢了,大家哈哈一笑,也便罢了。但纪连城从来不允许护卫让他,发现谁让他赢,就会拖出去狠狠抽一顿鞭子,然后驱逐。所以他家中护卫从来不敢让他。
不过后来人们又发现,总是赢他,他当时点头赞好,事后更加刻苦练功,总要将赢他的人打倒,打倒后手段毒辣,让人非死即伤。以至于纪家后来护卫呆不下去,纷纷请辞,最后只好用士兵护院。
容楚说,这么个心性奇傲的人,他最大的软肋,便是傲。
所以她刚才临急一呼,纪连城这个傲气冲天的家伙,怎么能容忍这样的胜利?
太史阑坐在地上,想前阵子不耐烦听这些破人的破事,容楚非要说给她听,还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为将者以此为道。此刻想来,真是一点不错。
算起来,这家伙,隔空也救了她一次呢……
太史阑唇角弧度因此更深了点,微微露出一点小酒涡。
她右颊的这个小酒涡,别说别人,她自己都没发现过——实在是笑得太浅,太少了。
对面的康王震动地盯着她——这女子果然是疯子!没见过刚死里逃生就笑这么欢喜的!还是太史阑脸上露出这样的笑容,真是……惊悚。
可也真是……美。
便是对太史阑满心厌憎的康王,也不禁为这一霎,冷峻女子难得的温柔笑意而触动,只觉得满目花开,冰雪消融,而云台上天光忽然一黯。
纪连城更是看得一眨不眨,眼神复杂。
他从知道太史阑那一刻起,就满心厌恶。
在他一开始的想象里,他觉得这是个膀大腰圆,身高八尺,男人一般的女子,等到容楚为她怒焚他的刺客的消息传来,他脑海里男人婆的影像退去,换了娇媚婉转,以女色掳获男人的风尘女子形象。
第227章 容大茶壶(3)
然而此刻一见,忽然发觉都错了。
平台下拎起她那一刻,她一转头,山风将她满头乱发都吹得扑在脸上,黑发间只露出一双微褐色的狭长眸子,眼波犀利而亮,像两把漂亮的小刀,忽然就刮在了他的脸上。
他生平未遇女子有如此锋利入骨的眼神。
而此刻她生死之险后,竟然微笑,一抹酒涡在午后日光里慢慢展开,竟至要醉人。
纪连城心中忽然涌起一阵烦躁。
他没有想到,太史阑,竟然是这么一个特别的女子,特别到说不清美丑,却依旧令人移不开眼光,特别到看见她就像看见绝崖上的雪玫瑰,只让他想狠狠攀折。
尤其,这还是容楚的花……
他眯着眼,忽然阴阴笑起来。
“小的来服侍你。”
声音带笑,几分戏谑,却隐隐有威重气息。
苏亚听出了这个声音,眼睛瞬间亮了。
司空昱却皱起眉头,不客气地拂开搁在他肩头的爪子,一边想这人是怎么接近的,一边冷冷道,“兄台何人?请让开些!”
“国……”苏亚张嘴要喊,那人飞快地接道,“苏姑娘,好久不见,小郭给你问好了。”
苏亚张张嘴,硬生生把那剩下的一个“公”字给咽回肚子里。
她不明白尊贵的容国公是要搞什么把戏,不过听他的总没错的。
容楚此刻披一身黑披风,披风上积了不少灰尘,也看不出什么质料,而司空昱这人,向来眼睛长在头顶上,除了偶尔肯俯下来瞧一瞧太史阑,其余人他是不屑多看的。
此时他瞟“小郭”一眼,微微有些惊异,想不到南齐也有这等人物,随即想起他谦卑的语气,不禁仰起脸又哼一声。
如此美貌,而又如此谦卑,可别是哪家妓院的大茶壶吧?
容大茶壶才不生气,就在刚才,发现苏亚和这人之后,他已经根据对方那出奇深沉美丽的眸子,判断出了对方身份——虽然他一直没和东堂世子碰上,但是作为地方光武营的总帅,对敌方选手的资料拥有一定程度的了解,还是应该的。
发现对方是谁,听了听他们的对话,知道了情况,瞬间计成。
“在下昭阳府典史郭大仁。”他笑吟吟地对司空昱道,“见过司空世子。”
“郭大仁。”司空昱有点诧异,“你认识我?”
苏亚开始咳嗽。
“世子大名,昭阳府上下谁人不知。”容楚笑得可亲,“刚才听世子说,身边没有随从,无法取信于康王,既然如此,便让在下随世子去吧?在下身边也有几个副手,也还算可用。”
司空昱上下审视了他一下,傲慢地道:“你看起来不甚强壮,不过现在也没得可以选,救人要紧,你跟我去吧。”他瞥一眼容楚身后护卫,“你的副手们看起来倒不错,到时候让他们保护你吧,我是不需要的。”
“多谢世子体谅。”容楚一揖,拉了苏亚到一边,简单问了问情形,随即道,“你回去联络三公,我有些事要他们做好准备,太史阑的事情,交给我。”
苏亚放心地回去了,留下容楚和司空昱,带着容楚的护卫,一路向云台山去,司空昱看看容楚护卫,再看看所有人骑的马,忽然道:“昭阳城典史,这么富有?”
“世子有所不知。”容楚道,“在下本是昭阳富家子弟,所谓典史,也是家父给捐的官,这些护卫兄弟,是家父出重金招来的。”
这倒也合情理,司空昱点点头,眉宇间忧色不去。
两人一路奔驰,直往云台山而去,在路经那处陷阱时,两人都同时驻马。
“糟了。”司空昱说。
“嗯?”
“好大一个陷阱,对方人数极多,呀,还有火药。”
容楚一眼扫过那坑边,道:“边缘平滑较短鱼鳞状,果然是军中短铲,人数不少于五百。”
“看不出你还有这眼力。”司空昱一撇嘴。
容楚笑笑。
“她呀……真是胆子太大……”司空昱轻轻叹息,没察觉自己的嗔怪的语气,听来其实有点亲昵。
容楚眉毛一挑,笑了。
“她?”
“你家大人呗。”司空昱烦躁地道,“从来都是这个样子!管着别人不顾着自己,要保下那些护卫做什么?她不觉得她自己更重要吗?”
容楚的笑容越发有些危险。“世子也觉得太史大人无比重要吗?”
司空昱似乎沉思了一下,眉头锁得更紧,有点不想承认的模样,却最终重重道:“她不重要,我拼死救她做什么?这女人!我拼命救了她性命,她就该为我珍重自己,竟然还敢自投罗网到康王那里去!”
容楚忽然摸了摸下巴。
嗯?
这是什么典故?
他怎么不知道?
他还确实不知道——赵十三按照惯例是应该每日给他传书的,但是太史阑因为对容楚有点意见,最近不许他将这边的事汇报上去,偏偏赵十三又受了伤,其余护卫哪里是太史阑的对手,连信鸽都被太史阑宰了好几只炖汤了。
所以容楚只知道司空昱的身份,虽然有点诧异苏亚在这时刻居然想到找司空昱帮忙,但也很认同她的想法,才亲身混到司空昱身边,只是没想到谈不了几句,竟然听见这位美貌异国世子,开始用“夫君”的口气,来责备太史阑了。
晋国公笑容深深,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太史阑你有本事这才几天居然又惹上桃花了等我找着你有你好看”,一边笑吟吟地道:“啊,我最近被太史大人派出去出远差,还真不知道衙门里的事故,发生了什么事,要劳动世子救太史大人?”
“不就是你们南齐那些争权夺利的事儿,真是在哪儿都能碰见。”司空昱不耐烦地将那晚杀人夜的事情说了一遍,容楚听着,有点笑不出来了。
所幸一行人一直都在急速奔驰之中,司空昱也无暇注意容楚那有点阴森的表情,以及磨牙的细微声音。
“世子真是高风亮节!”容楚听完,大赞,“竟然为异国官员,舍身相救!”
“郭大仁你胡扯什么。”司空昱冷然道,“你南齐官员与我何干?便是全部死在我面前,我也只有拍手称快的,我会救她,只不过因为她是我命定的女人而已。”
容楚抬起的手忽然一顿,随即又落下去,握住了马缰,疾驰中声音凝而不散,依旧带着笑意,“哦?”
“个中情由,不必和你说。”司空昱道,“她是我的有缘人,我司空世家代代等候有缘女子,至今二十余代,不过出现三人而已,她就是第三个,这是上天的赐予,是命定的因缘,哪怕我瞧不上她,也不能不遵从天意,我的女人,我自然要保护。”
“哦……”容楚这一声拖得长长的,听不出喜怒,只觉得意味深长。
紧跟在他们身后的周七,木然扯了扯嘴角。
嗯,有人要倒霉了。
这世道也变得太快了,这才几天功夫,国公的女人,忽然就成了别人口中的“我的女人”。着实很惊悚,很惊悚。
周七瞄一眼他主子,国公爷唇角笑意凝而不散,瞧起来美而阴冷,那一抹上翘,似一柄带着杀气的刀。
司空昱忽然觉得四周气氛似乎有点古怪,疑惑地四面看了看,“郭大仁”还是在笑,“郭大仁”身边那些护卫,还是板着个死人脸。
“到了。”容楚忽然道。
司空昱收起心中那一点疑惑,抬头看山。
山在虚无缥缈间。
“云台山山势奇诡,本地人走进去也有迷路的。”容楚道,“何况现在做了康王别院所在,只怕处处有关卡,不知道司空世子打算怎么进去?”
“我想……”司空昱道,“康王是知道我一直住在昭阳府的,只怕也不愿意让我进去,不过他最近在和我东堂有所联系,也不愿得罪我这个东堂来客,我诈称受伤,在这山门前坦然要求进去,他也没什么理由公开拦我,只是难免要有些刁难,嗯,看样子我先要把自己搞得狼狈些……”说完一挥手道,“你们弄点泥巴涂我衣服上,然后象征性给我点伤……”
他话音未落。
“砰。”
容楚一拳将他狠狠打飞了出去。
司空昱的身子在半空中蹿了好远,重重跌到灌木丛里,灌木丛被压碎,哗啦啦木叶落了他一身,这下泥巴、草屑、碎叶、青紫……都齐全了。
“你干什么!”司空昱又惊又怒,“谁让你打我的!”
“世子您啊!”容楚表情比他还无辜,“您要我们给你点伤啊。”
“那也不能这样……”
“世子。”容楚诚恳地道,“康王奸狡,寻常伤痕如何能取信于他?在下觉得,就这样还不够呢。”
“够了!”司空昱一瘸一拐地爬起来,身上被灌木的尖刺拉得血痕处处,看起来确实够狼狈。
“哦那好的。”容楚眼神若有所憾,吹了吹拳头。
周七用淡定的眼神瞧着司空昱——不,还没够,相信我,好戏还在后头。
第228章 容大茶壶(4)
“哎,跌得重吗?”容楚上前扶住司空昱,不怀好意地瞟着他的腿,“我搀着您?”
“让开。”司空昱没好气地推开他,自己一瘸一拐地向前走。
容楚立即跟了上去,也不再嬉笑,马上要进入云台山范围,随时有康王暗探出现。
他取出一个面具戴上,对司空昱解释他是昭阳城著名典史,怕被人认出来坏了事,司空昱深以为然。
两人走到一条弯曲小路前,路口竖着一块白石,上面有红色“云台”二字,容楚眼神一转,忽然“咦”了一声。
随即他从草丛里捡了一只狼牙棒回来。在手中掂了掂。
司空昱不屑地瞥了一眼那狼牙棒,觉得这武器即笨且不好用,瞧那狼牙齿都有点钝了,难怪被人扔了。
容楚忽然把那狼牙棒摇了摇,转了转,随即眉头一挑,半转身,示意周七他们来挡住司空昱视线。
周七他们有意无意地遮住了他,容楚从狼牙棒里拿出一个东西,不动声色收进自己袖子里,随即随手将狼牙棒一抛,笑道:“这么烂的武器,真不知道是谁还能用。”
司空昱也没在意,心想这人就是小家子气,这脏东西也要捡起来看看。
他们走进小路,果然,走不多远,立即有人影闪了出来。
司空昱说明了来意,他扶着腰,吸着气,锦衣上破痕处处,露出的肌肤上道道血痕,美貌绝伦的眸子边,巨大的一个黑眼圈,看起来着实凄惨,十分具有说服力。
出面的人看来有几分为难,可是对司空昱的身份却又不肯怠慢,客客气气请他等待,说要先通报此处管家。
司空昱哪里等得,瞪起眼睛就要发作,容楚拉了拉他衣襟,他随即忍了下来,道:“本世子痛得厉害,别让我等太久。”
护卫们匆匆回去禀报了,司空昱吸着气,皱眉道:“这得要等多久?已经耽搁了这么久,万一她……”
“没有万一。”容楚眯着眼睛,注视着云遮雾罩的云台山,缓缓道,“如有万一,死伤万亿。”
司空昱忽然一震,回头看容楚——这么霸气的话,会是一个典史说的出口的?
“咱家太史大人的名言。”容楚对他一笑,“如何?”
“倒像是她说的话。”司空昱释然转过头去,冷哼一声,“这女人这一点,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不好的是将来入我家族怕是要有些麻烦,好的是,幸亏她霸道跋扈,生生把我那群要她拜家规的嬷嬷给赶跑了,省了我不少事。”
嗯?
入家族?
拜家规?
嬷嬷?
这些关键词,很精彩啊……
容楚瞄了瞄自己的拳头……唉,刚才应该再多给一拳的。
又等了一会儿,司空昱几次按捺不住要闯都被容楚拉住,司空昱忍不住要发脾气,“这么拖拖沓沓,她随时会有危险。”
“我信她能保护自己。”容楚道。
“你凭什么信?”
容楚瞧他一眼,不说话了。
这位司空世子,真算不上敌手,至少目前不是。
好在对方终于有了动静,哗啦啦来了一大批护卫,警惕地瞧着他们,当先一人道:“我们管家说,世子是王爷的贵客,您既然受伤寻求借宿休养,自然欢迎,只是这别院也是我家王爷的私院,不能容那许多无关人等进入,请世子只需带一个人进去便好,世子放心,其余事务,自有山庄的人好生伺候。”
司空昱怔了一下,瞧了一眼容楚,容楚对他微微点头。
“好。”
太史阑的眼睛,又被蒙了起来。
有人牵着她走,又是盘旋往复的路,上上下下曲曲折折,随即便开始往下,越走越阴森,越走越黑暗,越走水汽越浓,四面空气潮湿,墙壁上有滴滴答答的水声。
似乎是个水牢。
牵引她的人忽然停住,有人在她耳边低低道:“现在,你面前有两道门,我左手这边,是一座是正常卧室,你喝下我们给你的药水,进去躺下,之后,你会得到在此地能得到的最好待遇,也不会有性命之忧,我们主子,会全力保下你,只要你听话。”
太史阑神情不变,微微偏头,嗅见果然有一阵淡淡的胭脂气息。
“另一座门?”
“另一座……”那人声音多了几分森冷,“你也该猜出来了,是水牢,这山间地下水奇寒彻骨,人一旦进入,不过短短几个时辰,骨骼经脉俱伤,就算及时救出,也要留下终身残疾,这是康王下令要招待你的地方——生,或者死,你自己斟酌。”
太史阑侧着头,听见身后似乎有人屏住的淡淡呼吸声,还有一股奇异的甜香,在身边人的手中氤氲。
水声淙淙,还没接近,便有彻骨的寒气逼来。
她毫不犹豫,向其中一扇门走去。
司空昱和容楚,在一大群人的拥卫之下,开始上山。
司空昱看着左右将自己围住的一大群人,心中烦躁,思索着上山后如何摆脱这一群人,去救太史阑。
容楚却看也没看这些人一眼,左顾右盼,似乎在欣赏山景,他的悠然自得,看在烦躁的司空昱眼里,更加觉得碍眼,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容楚才不理会他——何必管这一群人?他们不会陪到底的。他们根本不会给你有机会进入山庄内部。
果然,走不了几步,面前出现了三条道,领路人正要走上一条道,忽然前头蹿出一道烟花,啪地炸开,领路护卫大惊失色,道:“哎呀不好!上头似乎有险,司空世子,对不住,烦请你在这里等候,我和兄弟们先去驰援!”
没等司空昱回答,这些人纷纷蹿了出去,眨眼就散在山道间不见了。
司空昱铁青着脸,怒骂:“撒谎!山上难道没护卫么?就差他们几个驰援?还有驰援为什么不往一个方向去,像兔子一样四散奔逃?”
“那是因为,他们怕集体往一个方向去,你便知道上山的路了。”容楚凉凉地答,双手撑膝,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在看什么?”司空昱在三条山道面前徘徊,“我们该选哪条道?一人走一条也不够分啊,啊,这三条道后还有转折,该怎么走?”
容楚不理他,直起腰,比了比一个高度,忽然一抬头,看住了面前崖壁的某个位置。
随即他眼睛一亮,凑到右边一条道的崖壁前,拨开了一道山藤。
那里,显示出一个浅浅的指印,指尖上翘,指示着右转往上的方向。
他唇角微微翘起,伸出手指,轻轻抚了抚那个指印。
一瞬间他神情怜爱。
司空昱此时正好回头,便看见他温存怜惜的眼神,在山间岚气里朦胧而动人。
他忽觉震动,似这一刻心情也温软,却不知道为什么。
“右边,进入后再向右。”容楚的话打断了他的出神。
“你怎么知道?”
“应该没错。”容楚当先走了上去,司空昱只好跟着。
山间很安静,传说里处处都在的康王护卫,似乎都失踪了,两人却都是高手,在那些安静而空洞的步伐里,分明听见草丛的簌簌响动,还有压抑的紧紧呼吸。
目前他们刚刚走上正确的路,还有很多走上其他岔路迷路的可能,康王护卫不想和司空昱撕破脸,他们在等待。
当然,如果他们一直走对下去,迟早都会遭遇拦截。
司空昱只希望找对路的幸运,可以一直延续下去。
“世子。”容楚忽然漫不经心般地道,“等你下山时,咱们如何联络那些等在山下的兄弟呢?”
司空昱一怔,随即醒悟过来,立即大声接道:“这个无妨,我身上带了烟花,只要我烟花示意,他们在哪里都能及时得到消息,再说我也只休息一夜,一夜过后如果我没下山,他们自然也知道我的情形。”
容楚赞赏地看他一眼。
还不笨嘛小子。
这对话,不过是为了警告那些暗中潜伏的康王手下,不能轻易对司空昱动手,他还有接应,还可以随时示警,很多人知道他进了康王的别院,如果他在这里出了事,康王会引来很大麻烦,两国外交因此出问题也是有可能的。
草丛中没有动静,可容楚知道,他们一定听进去了。
此时又走到一处岔道前,容楚忽然似被湿滑的地面滑了一下,一个踉跄,手指往地下一撑。
等他站起身来时,他道:“咱们走中间。”
草丛中的气息,似乎有点开始紧张起来。
之后先后遇见三四处岔道,容楚有时候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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