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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倾天阑-第1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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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哪可能这么快回来,还出现在静海城外?这方向也不对吧?”

他忽然惊得站起来,“那个方向……不会是京中来人吧?”转而又失笑摇头,“怎么可能!京中风雨欲来,这时候有能力处理静海城事件的人,都不可能抽身……”

他想了想,终究还是不定心,“来人!下帖请乌提督,莫将军赴宴!”

“太史阑回来了?”水师提督府里乌凯惊得猛地站起,险些绊倒了凳子,愣了半晌才道,“快!备马!我要去黄元帅府!”

“太史阑回来了?”上府总将莫林在擦汗,天气还没完全热起来,他的汗却好像停不住,哗啦啦浸润了肥短的脖子,“快去把前日纪连城送来的帖子给收起来……”

“将军……”一个听差惊慌失措地跑来,“不好了!那个……”

“有话好好说,急什么!天又没塌下来!”莫林正心慌,给叫得险些心脏病发,捂住胸口,脖子上青筋一突一突。

“那个那个那个……总督大人拜访!”

“哪个总督……”莫林忽然跳起来,“啊?”

等他匆匆穿好外袍,跑出去迎接时,就看见府门前一排队伍,最前头赫然是太史阑的护卫苏亚火虎等人,这些总督大人同样出名的护卫们,拥卫着正中两辆马车,马车重帘深卷,看不到人。

这行队伍高调直奔上府将军府,自然引起了静海城所有人的注意,此时四周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还有一些眼珠乱转的身份不明人士。

莫林看见那车子就呆了呆,眼神里飘过一丝狐疑,尤其着重看了看后面那辆车子——黑色,看起来分外沉重,难道拉的是神工弩?太史阑就算回来,似乎也无此必要拉着神工弩到处招摇,除非她已经知道了什么,这是有意示威来着?

莫林脸上肥肉抖了抖,挤出一脸的笑,快步走到马车前,道:“总督大人回来了?真是大喜!我等日日焚香祷告,总算感动上苍,令您安然回归。如此,快请进府一叙。请,请!”说完上前便要掀帘,似打算亲自迎太史阑下车。

此时人群里也有很多人屏住呼吸,目光灼灼,等着这一搀的真相。

帘子刚刚掀开一线,忽然苏亚上前一步,挡在了车前。

“大人刚刚历险回归,受了风寒,不宜见风,请将军见谅。”

莫林的手停在帘子前,斜眼看着苏亚,脸上的恭谨神情渐渐化为似笑非笑。

苏亚面色不变。

莫林吁出一口长气,挺直身子,正要说什么。忽然马车里一人冷冷道:“莫将军真是越来越礼贤下士,以前怎么不见你亲自给我打车帘?”

那声音冷峻干脆,简练漠然,充满个人特色。莫林听在耳中,浑身一震,骇然回首。

他原来已经认定这是苏亚等人绝路一搏,虚张声势,此刻听见这声音,却好像被雷劈在头顶。

这时太史阑的声音!

车内那声音,还是充满太史阑风格的睥睨决断,“都堵在门口做什么?进去!”

车夫应一声,立即挥鞭赶车,也不等莫林让客,直接驱车而入。苏亚等人毫不客气拆掉了二门的门槛。

人群眼看着太史阑闯入莫林府邸,随即大门关上,都纷纷吐一口气,忙着传播最新八卦去了。那些各方势力探听消息的人,都急忙驱驰而去,把消息报给自己的主子。

将军府大门里,只有莫林面对着那辆车子。

他脸上笑容尴尬,对着那车马,心中急速盘算着等下怎么解释。该怎么解释自己没有派人搜救总督,该怎么解释自己对苏亚等人被追杀不闻不问,该怎么解释自己放松关卡,放松对军械的管控,放纵一批海匪和本地帮派追杀苏亚等人……

他盘算了半天,总算找到了勉强可以应对的措辞,抬起头来,却发现院子里静悄悄的。

车里的人没下车,车旁的人没说话。

一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面对面站着,好像这车马进门来就是为了晒院子的太阳。

莫林汗下来了,他知道太史阑行事不按常规,而且往往在不常规的状态中奇峰突起,给人重重一击,现在她准备搞什么幺蛾子?一言不发,然后开杀?

“这个……总督大人,请入堂一叙……”

车内没人说话。帘子静悄悄地垂着。莫林竖着耳朵,才能勉强听见一点点细微的声音,似乎……在吃东西?

车内。

龙魂卫里那个最擅长口技和拟声的蒋乐,蹲在榻前给容楚按摩。

容大国公懒散地躺在榻上,一边享受按摩,一边慢悠悠撕着葡萄皮,眼睛还盯在面前一个架子上支着的一本书上,看的很是认真。

“总督大人……您这是……”莫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太史阑强硬进门,进门又不说话,什么意思?

他耳朵拼命抖着,捕捉里头细微声音……好像在翻书?翻书?难道有什么要紧旨意或文书?

车内,容楚正不急不忙将葡萄送进口中,顺便掀过一页。

第495章 坑爹的容楚(3)

他微微皱着眉头,似乎对情节文笔略有不满。

“总督大人……”日头白花花的,站在日头里的莫林的汗哗啦啦的,“太史阑”的沉默给了他绝大压力,那一排石翁仲般毫无表情站着的护卫们,也让他心底发寒,老莫抿着嘴唇想了半晌,终于下定决心般地道,“您请移步,您请千万移步,让末将给您分说清楚……”

车内,容楚吃完最后一颗葡萄,在蒋乐端上的盆子里洗了洗手指,淡绿色的竹丝帘将日光剪切得明艳,也不及他指尖雪白如玉雕。

他轻轻合上那本做工粗糙的书,封面名《铁血繁花——静海总督新传》

容楚的脸色不是太好看——原以为静海本地的传奇本子该多点新鲜内容,谁知道还是注水猪肉。

车外莫林的询问声又传来,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容楚好像这才想起来他是来干嘛的,无声地弹弹手指。

蒋乐用龙魂卫才理解的方式传递了他的命令,车子辘辘启动。

莫林目瞪口呆地看着“总督大人”的车子,竟然真的只在他院子里晒了一刻钟的太阳,然后就这么走了。

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这出的是哪门的幺蛾子?

“大人!大人!”莫林哪里甘心给这么闷着,连忙追了出去,苏亚等人也不理,任他跟着到了门口。

大门轰隆隆再次开启,门外守候着等消息的人再次目光灼灼抬起头来。

“大人,您到底是……”

“多谢莫大人招待,以及多谢您说明情形。是非曲直我已明白,日后你我通力合作,时日还长,将军不必客气,请留步。”

“太史阑”的声音再次传来,这回语气比进门时客气多了,含糊而亲近的用词也令周围探子们眼睛闪闪——嗯?莫将军和总督说了啥?嗯,似乎达成了什么合作?嗯?莫将军把谁给卖了?

莫林的冷汗再次哗啦啦滚了下来。他终于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了!

悍然而来,客气而去,在他院子里一言不发,却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投靠总督出卖朋友。

刚才大门关起,他说总督一言不发谁信?好端端地总督最先来拜访他然后一言不发?有病?

到头来大家肯定都以为他是托辞,越发戒备敌视。

一辆车,两句话,就把他给坑了。

有苦说不出的上府将军,一边苦着脸抹汗,看着车马远去;一边暗暗思量。

这行事风格如此缺德,有点不太像太史阑啊……

接下来那辆神秘沉默的总督马车,奔向了水师提督乌凯的府邸。

乌凯本来是打算到黄万两那里去的,结果半路上被亲信截了回来,冷汗滴滴在自己府中等待总督大人到来。

人群又跟到了城北提督府继续看热闹。热闹和之前的一样,总督大人在门口发话,进门,关门,半个时辰之后出门,感谢乌凯,走路。

这回呆的时辰比在莫林府中还长些,众人猜度着,这是个什么信号?

大门口,乌凯呆呆地看着绝尘而去的马车,显然也没反应过来这玩的是什么把戏。

车内,容楚懒懒地伸了个懒腰。

刚才那半个时辰的午觉,睡得真舒服。

车外传来敲窗的声音,周八在询问他的下一步打算。

容楚随手抽出一张纸,就着蒋乐磨好的墨,一边随意下笔,一边道:“当然是去见见黄万两。”

黄万两早已得了消息,取消了对乌凯和莫林的邀请,在门口等着总督大人。

他已经听说了前头两件诡异事情,这个老奸巨猾的生意元帅,眼珠子转一转,便觉得有蹊跷。

莫不是空城计?

所以他立即叫了一批匠人来,开始乒乒乓乓大拆府门。

容楚的车马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烟尘漫天的临时元帅府,一大堆匠人墙上墙下叮叮当当敲着。

黄万两当着围观群众的面,笑容可掬地接着马车,对帘子笑道:“总督大人脱险归来,可喜可贺!不过有点不巧,我这府门素日里总被同僚说太小,前后三个门都正在改建,车马一时进不去,要么总督大人移步,从侧门进去?”

侧门只有一人宽,要进去必得下车。

黄万两笑眯眯对帘子里头瞧着,里头静了静,随即帘子一动。

黄万两眼睛一眯,伸手去接。

却只接到了一张纸。

他有点诧异地看了看,随即脸色一变,立即转身,手一挥,示意工人停工,重新铺平道路,将马车再次恭恭敬敬接了进去。

大门轰然关上,再次将秘密关在了门里。

门内黄万两苦着脸看着那张纸——纸上用很潦草的字迹,写着《静海城通行通商改制草案》。

这个草案很简单,大意就是将现有静海城被垄断的城市交通和商行代售,改为招商投标制,在全城范围内公开招标,寻求和官府合作的实力商家。

静海城的交通和商业,在一开始就曾经让太史阑惊艳过,这种具备现代公交公司雏形的交通管理,和利用交通便利进行转手贩售的商业模式,都出自黄万两这个超级大财迷的脑袋。

太史阑不擅经济,只知惊艳,容楚却博学聪慧,一眼就看穿了实质——现有的静海交通和商务的这种模式,其实目前来说都只是给当权者和黄万两赚银子,垄断产业对本地民生和商业促进效果有限。但是如果将这两项权利下放商家竞争,总督府立即就可以从中捞一笔。而竞争带来的各种优惠,以及对关联商业的促进,则对民生也是一种良性影响。

如果放在平时,谁要赚钱就赚,容楚懒得管这些小事,他总揽朝局,俯瞰南齐,实在没有必要插手一城民生,但如果谁不听话,他不介意随手抛根棍子敲打敲打。

这棍子敲在了黄万两脑袋上,梆梆有声。

黄万两瞧见这张纸,就好像看见财源滚滚东流去,心疼银子心疼得眼睛发黑,哪里还顾得上追究这真假是非。

此时就算车子里不是太史阑,但只要车子里这人握住了这张纸,他便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再翻脸。

能把这草案随随便便写出来的人,会是什么人?黄万两用脚指头猜也能猜到。

猜到却不敢信——他现在怎么可能出京?

“您需要我做什么?”他连客套话都省了,开门见山。

车内容楚微微点了点头,折威这位统帅,果然是个最精明的生意人。

是生意人,就善于审时度势,永远不会和自己的利益过不去。

所以对付黄万两,无需像对莫林乌凯那样故弄玄虚,只要把住他爱钱的软肋就行了。

车内人轻轻一笑。

“我不会再追究黄元帅私通海鲨,暗中放纵静海诸势力,追杀总督府下属之罪。也不会阻碍黄元帅的发财之路。也请黄元帅投桃报李,陪我好好看一场戏。”

“什么戏?”

“静海坑人戏。”

静海不静,风浪初起。

总督大人神奇回归,明明没有人看见她,但所有人都说见到了她。听见她冷峭的声音,看见她独门的神工弩,还有那一群忠心耿耿的铁血护卫。

总督大人回来第一天,除了天纪军没有去之外,先后拜会了当地三大将,之后回总督府,闭门不出。

当然,闭门是对着外人的,事实上总督府里面是很乱的。

总督府的大门槛也拆了,让那两辆马车直接进了府,然后苏亚对着外界无数窥探的眼睛,砰地关上了门。

当日,总督府调集府丁,就近保卫。渐渐又有流言出来,说总督大人之所以始终不露面,是遇上风暴,被不小心割伤了脸,所以暂时不愿见人。

众人愿意相信这个说法,无人怀疑这个太史阑有问题,因为太史阑的说话太有风格,听过的人便难以忘记,而在上府将军和水师提督那里,众人都清晰地听见了太史阑独特的声音。

还有那样让人措手不及的行事风格,二话不说打上门去的作风,摆明了就是太史阑嘛。

门一关,隔绝了众人视线,在府邸的后院里,苏亚等人瞪大眼,看见周八抱出个特制的轮椅来。

等到苏亚等人见着容楚当真靠那轮椅代步,都默了一默,好半晌之后,花寻欢诚恳地道:“国公,我以后再也不背后骂你了。”

沈梅花大声道:“总督要是回来了,你已经走了,我绑也要把她给你绑回去。”

“送到床上。”杨成说。史小翠瞪他一眼。

火虎皱着眉,似乎在犹豫着什么,众人忽然都想到了一个问题——容楚还不知道太史阑怀孕的事。

要不要告诉他?

众人此刻心中感动,早已将原先替太史阑委屈的那点怨气抛开,都第一时间想到,这个重要消息,还该不该对他瞒?

众人眼光乱飞,噼里啪啦眼神商量。

“告诉?”

“再想想?”

“该告诉,他快要做父亲了,多重要的事情!”

“别,总督生死未卜,这时候说这个不是添堵?”

“何况国公有伤,不良于行,现在告诉他这个,他必然要着急,这要爬起来去找,误了他养伤,真成了瘸子怎么办?”

几回眼光飞下来,最后还是赞同“不告诉”的人居多。

容楚一向灵敏,早发现众人飞眼似抽筋,笑问:“怎么,有什么好消息瞒着不告诉我?”

众人听得小心脏一抖一抖——这人敏锐得可怕!

“现在哪有好消息?”于定苦笑,“总督回来就是好消息。我们都等着呢。”

第496章 保幸福(1)

容楚看他一眼,也不追问,却道:“我累了。”

苏亚便要安排房间,容楚直接道:“我睡太史阑卧房。”

要换以前必得有人有异议,此刻却无人反对,苏亚直接把容楚带到太史阑的院子。

容楚进房便关上门,周八在门上啪地挂了一个牌子。

“请勿打扰!”

苏亚:“……”

容楚环顾室内,屋子里只有一床一几一书桌一盆架一个多格书架一个衣柜。

太史阑的房间永远这样,简单干净,毫无饰物。她不是个会在枕头下藏零食的人,更不会把秘密藏在自己房间内。

容楚坐到书桌前,桌上有她还没批完的公文,用词简练,笔迹却轻重不一,她始终不能很好地使用毛笔。

容楚托腮翻着她的那些批复,想着这个女子到底从哪来?在她那里,是不是用来写字的不是毛笔?

他唇角泛起淡淡笑意,似乎看见太史阑坐在桌前,皱着眉,以虎爪之形抓着毛笔,在纸上划啊划。

她看来如此清晰,连唇角一丝苦恼的纹路都历历眼前,他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抚平那抿紧的唇角,勾勒一抹久违的笑容,指尖却触及虚幻空间。

她的影像在眼前迅速散去,只留他眼底神情似喟叹。

容楚轻轻叹息,“你可得快些回来……”

这相思之苦,不见着倒也罢了,如今来到静海,走进满满是她气息的屋子,坐着她的椅子,抚摸着她抚摸过的公文,看着她歪歪斜斜的字,那相思也便似这一片片黑色连绵的墨迹,刹那间浸润了苍白的心版。一笔一划,字字都是思念,是近在咫尺触而不得的惆怅。

他低头,指尖细细在那公文上抚过,最上面的公文还没批完。是一个寡妇再嫁,求抚养其子的告诉。寡妇再嫁了富翁,族中责她不守妇道,要把她七岁的儿子交由其族叔抚养,终身不许相见。寡妇舍不得儿子,一纸诉状告上静海府,静海府驳回她的状纸,还以一女二嫁德兴有亏之名,打了她十板子。这寡妇却是个烈性的,又把状纸递到了总督府。状纸下面就压着静海府的批复,字字句句都在说寡妇有悖礼教,失节之妇,不配再抚养其子云云。

后面的批复,太史阑刚刚写了几个字,“母子……”就断了,想必急着去办事,就搁下了。

容楚看着那母子两字,心中一动,只觉太史阑这两个字写得难得的端正,笔触温柔,蘸墨饱满。

她在写这两个字的时候,是一种什么心情?

容楚手指触及纸张,那两个字饱蘸浓墨微微凸起,触及指尖滑润妥帖,他很乐意凭着她字迹猜测她当时心境,就好像隔着时空和她的灵魂对话,所知所想,闪电互通。

她在写这两个字的时候,必心意温柔,微含情意。

是什么让她心意温柔?

而她到底打算写什么?是维持静海府原判,还是另有打算?

他乐意猜一猜。

他微微一笑,取墨蘸水,亲自磨了墨,浓浓地蘸了一笔,给她续上了后面几句。

“母子天伦,不可分也;夫妻之义,死可断也;女子之德,非守贞也;将养幼子,功不没也。”

丈夫既死,夫妻之义便断,母子天伦却不可分割。女子之德不仅仅守贞一道,亲自抚养幼子到七岁,所付出的辛劳也不可抹杀。

他想,这一定也是她的意思。

桌上公文并不多,太史阑向来是个做事利索的人,不会有太多积压公务,容楚把桌子整整,忽然发现桌上还有样东西,先前被公文挡住了。

他把那纸板样的东西拖出来,那是一个木板做的,两个巴掌大的三角支架,支架上挂着一叠纸,纸的顶端穿出了许多洞,一排铁丝做的圆环穿过这些洞,将硬纸固定在了三角架子顶端。

纸质很硬,是发黄的麻纸,上头印着年月日,用不同彩笔标注出了沐休日、公办日、以及各种需要记住的比较特别的日子。旁边还有一些空白,似乎是打算写字的。

这要是穿越党们在这里,大抵能认出这是一本台历。容楚虽然不明白这造型,但看看那些日子标注,也明白了这是一本历书,但和市面上卖的厚厚的黄历书不同。这个更简单,更方便,更私人化。

这种东西也符合太史阑的风格——一切简单化,以提高效率为主。

容楚感兴趣的不是这台历本身,而是上头太史阑写着的一些备忘。

他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容楚翻翻那台历,十三张,每张一个月,现在正翻在四月这一页。四月十五这日清晰地标注:海天盛筵。

往前翻,二月十七标注:斩海鲨府。二月十四标注:收信。二月十六标注:写信。

三月初八标注:查账。三月十日标注:收信。

写得很简单,容楚却开始微笑。

收信写信,自然都是给他或者景泰蓝的,在太史阑心中,这是和斩海虎,清官场,收军权这些惊动天下的事迹,一样重要的大事,她为此特地标注一笔。

容楚忽然有点好奇这多出的一张是什么,往前翻,果然,多出去年最后一个月。

在去年十二月二十八那个日子上,太史阑画了个大大的红圈。

容楚一笑——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样。

太史阑的细腻和柔情,可不是那么容易见着的,他觉得便为这个简易历书,便不枉他带伤千里迢迢跑一趟。

他又往后翻,在九月下旬的某个日子,果然也看见了太史阑的大红色记号,标注:生日。

这个生日的标注拖得很长,越过了好几日,加了粗杠,十分耀眼。

容楚的笑,弥漫到眼底。

这生日是他的。

两人在一起聚少离多,又从来没个安生日子,所以这一年多竟然互相从没问过生日,也没办过生日宴席,太史阑对这些虚礼不在意,容楚则一向看重长远,不觉得某一日隆重操办就代表什么。

然而太史阑却知道他的生日,很明显她是打听过了。可是打算今年给他庆贺?

容楚无意识地翻着日历,想着他确实不知道太史阑生日,不是不想打听,而是隐约感觉到,很可能太史阑自己也不知道她的生日是哪一天。他不愿贸然询问触伤她。

或者将来,便以相逢作为重生日吧。

容楚翻了翻,后头没有什么特别标注了,想了想,拿起笔,在四月的记事栏写:“太史,我此刻坐在你房间里,你在哪里?听说有人陪你一起失踪,我但望他救了你,又不愿意他陪你一起。

嗯,你此刻想必要骂一句:小心眼!

男人的心眼或可过千军万马,或不能穿针头之尖,单看他是否在意而已。”

地方写不下,他附了张纸。

五月的记事栏里他写:回来没有?我不知道来不来得及等到你,珍重身体,海产类食物性寒,少食。

六月记事栏他写:官场安定否?黄万两可信。

七月记事栏他写:胖否?瘦否?你离开时约莫有百十斤,若少了我寻你算账。

八月记事栏他写:若海鲨心不死,可从其女入手。

九月记事栏他写:纪某桀骜却无成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杀之不如留之,此事我自有计较。

十月他写:黄某生财之术不伤民生,宜推广,你也该自己赚点银子,回来给我买礼物。若得不到你亲手面交的礼物,我定然是不高兴的。

十一月他写:真的得不到的话,这历书做我新年礼物可否?

十二月他写:又一年,又一年。太史,我想你。

写完了,他又回头,在去年那一页上写:太史,我永不能忘记那一夜的你。

写完怔怔半晌,觉得一年只有十二个月真是太短了,明年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在这样的历书上,给她月月唠叨?

或者他自己也可以做一个,但他还是想要她送的。

翻回第一页的时候,他忽然觉得那木板似有不同,摸了摸是可以打开的,他从中间抽出一张薄薄的纸来。

低头一看,笑意便落在眼底,果然是写给他的信,还没完工的一封。

他就知道她会把给他的文字,藏在最隐蔽的地方。

“容楚,今天我请客,不过是鸿门宴。我相信,吃了我的一定都得给我吐出来。等我把这事了结,组建了援海大营,收服了那群地头蛇,赶走东堂人,或许我就会有……”

信到此处戛然而止,徒留他对信揣测。

就会有什么?

会有信?会有礼?会有好消息?

他心痒痒如猫爪,恨不得现在就把她从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揪出来,把笔塞在她手里,写完它。

把信反反复复在手中翻弄,信纸险些被他揉皱,最终他也只好叹口气,在后头提笔写:这信你一回来可得立即给我补完,我等着。另:希望是会有好消息。再另:前面不要加这许多条件可好?

他默默收好信,又将公文都给她批完,端端正正放好。完了仔细瞧了瞧那笔杆,觉得这笔自己用着合适,她用了只怕嫌粗,可不要把手指磨出了茧,当即便命周八出去买笔回来换了。

周八毫不奇怪地去了——自从容楚遇上太史阑,便常有各种奇怪命令出来,他早习惯那节奏。

容楚在桌子边玩够了,又去翻柜子,柜子里有个皮箱,他瞧着眼熟,似乎当初太史阑从天而降时,便带着这个箱子。

第497章 保幸福(2)

不过他没打算开箱,自来贵族的教养,让他不会去翻动别人的私物。

他只是拎起箱子,轻轻晃了晃,听听声音,想知道上回那个香喷喷的小铁盒,还剩下几个?

这东西是个害人东西,找机会得一起扔了。

容楚的目光危险地落在箱子上,他有一万个办法将这箱子里,所有他觉得影响性福的东西毁尸灭迹,然而脑子里转过一万零一次后,他还是决定放弃。

顺其自然吧,该有的总会有。

柜子里还有几件奇怪的东西,短短的,华丽的,绣花的,两个圆圆的东西带着个带子的,容楚望着那东西半天,终于猜到了这是个什么东西。

猜到这是什么东西时,他的眼睛也瞪大了——太史阑会用这种东西?这种风格,怎么瞧都不是她的吧?

他的眼睛忽然危险地眯了起来,他记得太史阑好像提过这种东西,在二五营的时候……嗯,她好像还说要送他一个?

这女人,果然从来对他不怀好意。

不过……这东西看样子是她最近穿着的?她好端端地为什么会改变穿衣风格?

容楚可是记得那晚看见的太史阑的亵衣很朴素来着。

他猜得不错,太史阑确实不喜欢用这种华丽派的胸罩,但她怀孕之后胸变大,原来特制的布胸罩不好用了,刚到静海又忙碌没来得及安排人去做,便临时找出大波的华丽胸罩暂用一下而已。胸罩挂在柜子里也没人瞧见,谁知道某人竟然跑来,还毫不客气翻她柜子?

容楚取了一个胸罩下来,用手掌仔细比了比,“咦”了一声道:“不对呀,怎么变大了……”

曾经和太史阑有过肌肤之亲,并且亲手“掌握”过某处尺寸的国公爷,很准确地发现了问题的不对劲。

不过他转念想着,也许太史阑穿不惯这里松松垮垮的亵衣,一时又没得换,便临时用了这种。

他托着腮,盯着那金红色绣牡丹的华丽玩意,想象了一下太史阑送他这玩意时的猥琐神情……然后他小眼神也阴阴的。

因为不满,他关柜子时便用力了些,啪一声,箱子忽然震开了一条缝,几个小铁盒滚了出来,容楚一眼便认出这是“口香糖”。

“还有这么多?”他有点惊异地捡起来,看看那盒子,冷哼一声,干脆统统都拆了。

拆完盒子,把“泡泡”套在手指上,他拔下发簪——我戳,我戳,我戳戳戳。

每个“口香糖”上都多了几个小洞洞……

今有针扎避孕套的屌丝女;古有簪戳口香糖之容国公。

所谓求子心切,古今一同。

把“口香糖”恢复原状的国公爷,心满意足地又转悠到了床上。

太史阑的床褥都是清爽简单的纯蓝色,被子叠得方正,军旅似的。容楚躺上床,抱过她被子滚了滚,觉得果然她的床最舒服。

其实太史阑不喜软垫,床硬梆梆的,远不如国公府容楚那个懒骨头的床软和。可贱贱的某人就是觉得这床好,板实!

在床上滚了滚,闻着比国公府枕头更浓郁的伊人气息,容楚心情变好,把脸埋在太史阑的枕头上,太史阑的枕头倒是特制的,她用不惯瓷枕,是方方正正一个大枕头,容楚把脸埋了埋,笑道:“你若也埋过脸,如今便算我亲过你了。”

他忽然把手伸到枕头下,很快抽出几封信来,细细一瞧,果然是自己给太史阑的几封信,还有景泰蓝给太史阑的信。这些信纸都保存得很好,但能看出已经阅读很多次,边角发毛,折痕也很清晰。

他微微笑起来——她的珍重,自有她的表达方式。

天渐渐黑了,苏亚已经到房门前来看了几回,有心将国公从总督闺房里请出去,但眼看某人死赖着也没办法,总不能把自己的救命恩人给拖出去,再说人家也是实质上的半个主人了。只好命人加紧看守,又将这整个院子给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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