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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倾天阑-第1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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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屏风之内,影影绰绰只有一个后仰着的身影,被婆子们挡住。
这是她和她的第一次相见,两个注定势不两立的女人,首次交锋,却始终没有晤面。
下次相见,又会是在什么情境?
出了屋子,太史阑一抬手放出烟花,借着光亮发现院子里的人也分成两派,相互对峙,仔细看下去,还是李秋容的人要多些,毕竟这里是他经营多年的地盘。
李秋容也发觉了这种情形,眼神里闪过一丝厉色,忽然格格一笑,道:“老奴忽然觉得,留陛下在永庆宫多呆阵子不是更好?”说完手一挥,示意那些护卫太监将几人包围。
“李总管,你要出尔反尔么?”太史阑冷笑。
她和李秋容各自有势力,一个在宫内,一个在宫外,现在就看李秋容是否真的敢下狠手,而自己这边的接应是否来得够快。
“咱家不想动陛下。”李秋容道,“没了陛下也就没了太后,但咱家实在很不想留下你。”
他说话很轻很缓,一字一字,嗓音嘶哑,像在一根腐朽的木头之上慢慢地钉钉子。
这钉子却钉在了人的血肉体肤里……太史阑听在耳里,好像被巨锤猛然敲击,胸间闷痛,险些呕出血来。
再看其余人,也是面色大变,有人状态好些,有人状态差些,但是却是人人中招,景泰蓝靠在她腿边,蹭着她的腿,呢声道:“麻麻……难受……”
太史阑急忙双手捂住她的耳朵,心想老李这是什么招?刚才在殿内没施展,是怕伤着宗政惠吧?
“太史阑。”李秋容还在盯着她,一字字说得缓慢,每说一字他自己好像也耗尽力气,沉滞而涩重,唇角隐隐绽出血来,“你觉得我还能留下你么?”
太史阑两只手去捂景泰蓝耳朵了,自己自然无法躲避,她抱着景泰蓝向后退,院子里属于三公潜伏的人员也在慢慢退开,屋顶上的人掠了下来,出手攻击李秋容,李秋容身形飘忽,左躲右闪,却只盯着太史阑不放。
太史阑唇角也绽出血来,一低头看见景泰蓝两只眼珠子发直,生怕他多少也受到伤害,想了想,一把拔出人间刺,刺了景泰蓝一下。
人间刺的瞬间茫然状态,是听不见外界任何声音的。
她袖子一动,人间刺光芒一闪,李秋容一眼看见,神色一动,脚步一停。
花寻欢舒一口气,在太史阑身边抹抹脸,道:“刚才怎么回事,心里怪难受的。”
太史阑胸中气血翻腾,话都说不出来,瞧着花寻欢竟然还好的模样,似乎老李的音波也没对她造成什么伤害,立即道:“寻欢,唱歌!”
花寻欢一傻,问:“唱什么?”
“随便。”太史阑道,:“越难听越好!”
“哎喂……”花寻欢扯开嗓子就唱起来了,“山哥哥想着那嫩妹妹哟,一朵花花刚开蕊哟……”
老李开始咳嗽……这种调动内力伤人的功夫最讲究一个节奏,如今给花寻欢的破锣嗓子一唱,他一口气生生憋在了喉咙里。
更奇怪的是,花寻欢这歌的节奏很特别,带着股说不出的诡异味道,好好的山歌唱得鬼气森森,太史阑听着觉得比刚才更难受,忍不住回头瞧她一眼。这么一瞧,花寻欢又立即不唱了。
远处忽然隐隐传来杂沓脚步声响,有人大声呼喊,“宫门已开!”
“武卫入内勤王!所有人等立于原地,不得随意走动,不得言语交谈,违者格杀勿论!”
太史阑松了一口气……接应来得很快。
景泰蓝已经清醒过来,揉揉脸,跳上院子里的金缸,指着李秋容的那批属下,尖声道:“朕命令你们放下武器,否则武卫到来格杀勿论!”
那些人犹豫地看看李秋容,又看看景泰蓝,李秋容脸皮抽了抽,道:“放下!刚才咱家不过和陛下开玩笑。”
“出去开内宫宫门。”太史阑指住一个刚才试图护住景泰蓝的老太监,“就说陛下令你前去接应武卫和三公!”
“是!”
不多时火光耀眼,步声杂沓,章凝带着人穿过宫道,急急奔来了,人还没到老远就在喊,“陛下!陛下!”
“哎!”景泰蓝大声尖叫,“大司空,有刺客!有刺客!快来救朕和母后!”
“微臣来了!”章凝老儿的中气从来没今夜这么足,三步两步便奔了过来,迅速冲进内殿,头还没抬就指住屋顶,道:“老夫看见刺客了!给我射!”
此时屋顶上正站起几个人,弓弩手二话不说开弓射箭,箭落如雨,直奔那些埋伏在屋顶的侍卫而去。
李秋容微微有些诧异……这院子里还有很多自己的人,章凝不对他们动手,先射屋顶做什么?从下往上射能杀伤几个?
弩箭射出,屋顶上的人自然要躲避格挡,啪啪几响,那箭却突然炸开,化为几团火球,坠破屋顶,落了下去。
那位置下方,正是宗政惠内室所在!
“卑鄙!”李秋容此时才明白敢情老章抱的竟然也是一定要杀宗政惠的心思,怒吼一声,“太史阑你要出尔反尔吗?”
“和你学而已。”太史阑冷笑。
第413章 掳入国公府(3)
李秋容霍然转身,砰地一声撞开门,已经抢了进去,只这一霎,外头的人便看见里头已经燃起熊熊大火,几个婆子尖叫着往外奔,李秋容则不管不顾往里闯。
“对比鲜明,老李倒确实是个忠心耿耿的。”章凝若有所思,瞟了太史阑一眼,才装模作样跺脚,“哎呀!快救火!快救皇太后!”
院子里的人都冲上去,偏偏此时人多,相互踩了脚的撞了腰的跌成一团的,倒弄得人无处下脚,眼瞧着火势越来越大了,帐幔帷幕都燃起,哔哔啵啵的声音炸得人心发慌,宗政惠却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动静,李秋容也没有再出来。
太史阑忽然道:“不好!”
章凝也同时道:“不好!”一转眼珠,大声道:“救火!救火!”
这回是真救火了,路也不堵了,人也跑得快了,水龙也迅速调来了,火势很快就灭了,三间内殿却被烧掉了大半,人人看着这战果都咋舌,不明白这什么火箭怎么烧起来这么快。
火势还没完全灭干净,章凝就不顾烫脚奔了进去,直奔面目全非的内室,太史阑也跟着,一进去就看见罗床已经被挪开,地下出现一个洞,宗政惠已经不见了,李秋容半身在洞中半身在洞外,冷笑望着两人。
他身上干干净净,毫无火场痕迹。
“看。”他道,“你有穿山计,我有过桥梯。”
太史阑默然,心想果然谁都留了一手。
宗政惠床下有地道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计策,只是这个计策没人能破,景泰蓝不在宫中,其余人无法入宫,后宫全部由她把持,她在自己床下挖个地道,谁也没法堵上。
“章大司空。”李秋容等在这里当然不是为了讥讽他们一句,他只木着脸问,“咱们的约定,还算数不?”
太史阑低声把情况和章凝说了一下,章凝拿过那文书瞧了瞧,呵呵一笑,道:“李总管说的哪里话?刚才老夫不过和你开个玩笑而已。”
李秋容嘴角一扯,冷冷道:“如此最好。记住你们的话。太后还是太后,是陛下的亲生母亲,你们再跋扈,再嚣张,不过是欺陛下年幼,有些事小心现在做得太过,将来不用太后出手,你们也死无葬身之地。”
章凝默然,似乎也被说中心事……无论如何这是母子,将来万一言归于好,他们将置身何地?
太史阑却淡淡道:“亲生母亲?听没听过一个词,生不如养?”
李秋容眼神一闪,冷哼一声,不再说话,身子往下一落,手中扣着的地道门砰然关上。
章凝冷笑道:“当我们面进密道,傻了吧?来人,顺密道追下去。”
太史阑手一拦,“慢着,李秋容没那么傻。”她顺手抓过一个还没烧坏的玉瓶,往那一处地面一扔。
“嚓”一声微响,一蓬乌光呈放射状炸开,咻咻射进四面墙壁里。
章凝倒抽一口凉气,喃喃:“害人手段倒多……”
太史阑咳嗽两声,擦了擦唇角,章凝瞧着她,骇然道:“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没受伤吧?受伤了老夫怎么向容楚交代?”
太史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将景泰蓝塞给他,景泰蓝抱住章凝脖子,哭兮兮地拽住他胡子跟他讲,“大司空,我屁屁好痛。”
“哎哟怎么啦。”章凝急忙扒着尊贵的龙臀去瞧那点几乎瞧不见的人间刺的伤口……
太史阑坐在一边,她只觉得疲惫,一路疯狂地赶过来,到此刻这个结果,不知是好还是坏,心里空落落的。
后面自然还有很多事,比如太后到底该怎么安置,那遗旨到底在谁手里,康王忽掌军权,会不会有异动,以及之后丽京的安定,也许还会有一连串风波变乱,不过她已经无心去理了。
她已经做完最重要的事,之后的事交给三公吧。
一个宫女悄悄端上三杯茶来,给景泰蓝、她和章凝一人敬上了一杯,景泰蓝折腾大半夜,早渴得厉害,欢天喜地地捧起杯子,章凝满心在思索接下来的步骤,太史阑则疲惫万分,脑子发空,也随手端起了杯子。
三个人都举杯就唇,然而就在这一刻,太史阑心中警兆忽生。
不对!
这时候一地残破,四处乱像,宫人们缩在角落里躲都来不及,怎么还会有人这么殷勤地主动上茶?
她霍然抬手,狠狠将章凝一搡。
章凝身子一歪,撞到景泰蓝,茶水泼了出来溅了两人一身,哐当两响,两人茶杯落地,一地碎瓷沾满黑灰。
太史阑一手端着自己的茶杯跳起来,一手狠狠揪住了那个丢掉茶盘就要逃走的宫女,端着茶就往她嘴里灌,“什么好东西?先尝一口!”
那女子闷声挣扎,眼神惊骇,太史阑冷笑一声,手一振,将茶水泼了她满脸,一手就抽出了人间刺。
她一连串动作极快,别人根本还没反应过来,那女子瞪大眼睛看着她,眼神绝望,霍然脖子向后一仰。
太史阑一看不好,赶紧扳正她的脖子,那女子唇侧留下细细的黑血,竟然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太史阑手一松,女子尸首坠地,她冷哼一声。
好干净利落的手段。
章凝此刻才回神,瞠目结舌地道:“好大的胆子!好快的反应!”又赶紧谢她,“多谢你救我性命。”
太史阑摆摆手,心里有些不安,宗政惠在宫中多年,独掌大权,可以说整个皇宫早已被她势力渗透,她人刚走,这边还有人立即下手,可见她对整个宫禁的掌握已经到了可怕的地步,这叫她怎么放心景泰蓝一人住在这四面危机的地方?
章凝也想到了这一点,犹豫了一下,道:“只好请陛下最近住在外廷了。就说景阳殿走水,整个内宫都在整修,顺便也把宫人们清洗清洗……只是这样你便不能陪他留下了。”
太史阑点点头,外廷那地方她确实不能住,其实她都不该现在出现在宫里。景泰蓝和宗政惠目前还没到撕破脸皮的时候,也不能撕破,所以她只能做幕后英雄,尽量少出风头为妙。
景泰蓝一听她不能和他一起住,就嘟起了嘴,太史阑也不劝他,只淡淡道:“你要闹,我就上表请求驻守边疆去。”
景泰蓝立即不敢说话,小心翼翼过来牵了她袖子,脚尖忽然踢到一样东西,他低头看了半天,忽然尖叫一声,扑到了太史阑的怀里。
太史阑也瞧见了那是什么东西,闭了闭眼,将景泰蓝的大头转到自己怀里,不让他瞧那个东西。
她感觉到怀里小身子微微发抖,不禁轻轻叹息一声。
景泰蓝毕竟还是个孩子,直面这些对他真是太残忍,先前他一怀怒气,不顾一切做了,做完之后此刻清醒,难免接受不了。
她不能让今夜的一切成为他的阴影,跟随他一生。
“麻麻……”景泰蓝在她怀里颤抖,声音带着哭腔,“是我……是我害死了弟弟吗……”
“不。”太史阑答得斩钉截铁,抚摸着他的头发,“你这个弟弟,出来就是死胎。”
“可是……”
“没有可是。”太史阑道,“你也知道你这个弟弟,在娘肚子里呆久了,呆久了就会出问题。你记得我和你说过,生产是一道鬼门关,婴儿死亡率很高。”
景泰蓝不说话,将脑袋往她怀里更深地扎了扎。太史阑淡淡道:“命运自有定数,你这个弟弟不过是和这世界无缘,其实他出来了也未必能有好日子,若是如此转世投胎,说不定下一世自有福报。”
小小的景泰蓝,在她怀里大人似的叹口气,幽幽道:“是的,弟弟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他抬起脸,眼睛黑漆漆的,眸光柔软,淡淡哀伤,“麻麻,我给弟弟做法事,大大的法事,好吗?”
“那是应该的。”太史阑抱紧了他,景泰蓝在她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很快睡着了。就着将起的晨曦,太史阑看见他的眉头竟然是微微皱着的。
她出神地看了一会儿……景泰蓝一开始到她身边,也会皱眉头,夜间哭闹,后来便好了,时常睡着还笑出声,如今才回来几天,又给皱上了。
可这是他的命,她能做的,只是让他尽量睡得安稳些。
她将景泰蓝交给章凝抱着,章凝邀请她道:“我在京西有一座住宅,并不在我名下,一直由可靠的人看守着,你去那里住如何?等朝中宫中事情安定,我们就开大朝会,到时候你以使节身份提前回京复命,陛下会给你叙功,之后你便可以正大光明在丽京安住了。”
太史阑摇摇头,道:“我还是想在外廷附近找个地方暂住,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她知道三公最近也将紧张得很,内廷要赶紧先安定下来,朝堂上还要做好过渡,要合适地让陛下再次出现在群臣的视野里并开始掌握权力,另外,还有个趁太后生产得到了兵权的康王,还得防着他起事。
她不由分说向外走,忽然几个人飞快地跟了上来。
“大人!”这几个黑衣人,是先前在屋瓦上和宗政惠的人对峙的几个男子,当先一人在她身后急急道,“请留步。现今京城多事之秋,短期内必然不得安宁,国公吩咐,请您不要乱走,事情办完后务必回国公府!”
第414章 国公府八卦(1)
太史阑现在才不肯去国公府,去探望被她打昏啃烂泥的老国公吗?
“没事,我有去处,保证保护好自己,叫他不必担心。”太史阑拽着花寻欢就跑,花寻欢莫名其妙地拉扯着她,“啊别啊,你有必要这样羞涩么?既然都来了丽京不住国公府住哪?太史阑你别拽我啊……”
“砰。”
一根大棒越过花寻欢,砸在了太史阑的后颈上。
太史阑眼睛一直,晃了晃,向后便倒。花寻欢一把将她接住,愕然回望那几人,“喂你们……”
“国公吩咐。”领头的家伙扛着根棒子,面无表情地和她讲,“太史大人一定不会听话,那就打昏她拖回去。”
花寻欢瞅瞅这些家伙……一直留在丽京的龙魂卫,没见识过太史阑。
她忽然贼兮兮地指了指对方鼻子。
“你、们、一、定、会、倒、霉、的。”
太史阑醒来的时候觉得胸口闷痛,她抚了抚胸,知道李秋容多少还是让她受了内伤。
身下柔软,微微摇晃,显然是在马车里,帘子被风吹得一掀一掀,有清亮的日光溜进来,照得人眼睫若金。
她躺着,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了,真想好好再睡一觉,忽然想起晕倒前发生的事,眉头一皱,便要坐起。
结果却没能坐得起来,好像有人点了她的穴道。
太史阑心底冷哼一声,有点不明白容楚这是怎么了,哪怕不知道她刚揍了老国公,骂了他哥哥,也该知道那个所谓的“怀孕流产”误会,何必硬把她拉回家,惹急了她给自家人找虐么?
她觉得脸上干干的,似乎又易了容,只是现在看不见。
随即她听见外头有人对话。
“刘大。”一人道,“等下太史大人醒了,别忘记给她说清楚,不然最后倒霉的可是咱们。”
“明年记得叫我刘二。”另一人语气有点不满,道,“国公也是,费这么大心思,人家还未必领情。”
“你管这么多呢。”另一人道,“记得把词串好,这位不是太史大人,是国公出使路上遇见的一位孤女,国公在边境遇袭,幸亏得这位小姐仗义示警,才免于灾厄。国公见这女子孤身一人无所依靠,又有残疾,想着她可怜,特地认作妹妹,由我等护送来暂住我府,稍后等国公回来亲自给她觅一门好亲。是这样吧?”
“你撒谎时表情能自然点吗?”
太史阑这才明白容楚的小九九,敢情又想保护她,又不想她和自己父母先惹出误会,用这样的名义送她进府,老国公夫妇念在她是容楚的“救命恩人”,自然会客气相待,也就没有了矛盾。
不过,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往往是残酷的……
对面坐着花寻欢,在打盹,太史阑喊她一声,花寻欢倒是醒了,却表示自己不会解穴,正一筹莫展,外头似乎也听见了她醒来的动静,车帘子被掀开,探进来一颗长长的脑袋,脑袋上有一对浮浮沉沉的眉毛。
太史阑一眼认出就是刚才给她一棒子将她撂倒的那个。
“太史大人。”那家伙认认真真和她道,“我是刘二……”
“刘一,明年才是刘二!”外头有人纠正。
刘二不理,自顾自和她道:“刘二刚才多有得罪,实在是上命不得不行。国公说你暂时有聋哑之疾,要我等将这么做的缘由写给您看,不过如今我等瞧着您也好了,您刚才应该也听见了,还请您体谅国公苦心,务必成全一二。”
太史阑眨眨眼睛,示意他解穴,这家伙才恍然大悟一般,赶紧给她解开穴道,太史阑坐起身,又道:“镜子。”
大男人身上哪里带着镜子,正好此地经过集市,只好跳下车去买,太史阑嘱咐,“一般的我不要,必得镶宝石八蝠寿桃菱镜我才用。”
刘一撇撇嘴,心想这女人真难伺候,却也只得下车去买镜子,他一跳下车,太史阑霍地掀开车帘,大声道:“夫君,记得一定要镶红蓝宝石八蝠寿桃菱镜!”
刘一被那声夫君叫得一个踉跄,险些扑倒在货郎摊子上。
“走!”太史阑回头嘱咐坐在车辕上的另外几个,“快点!”
“不等刘一了?”一个家伙傻傻地问,完全没跟上太史阑的思维。
“他不认得路?”太史阑反问,“快点,不然我下车了。”
护卫们赶紧驾车,生怕这位传言里厉害得要死的未来国公夫人就这么跑了。
车子一动,抓着个菱花镜,刚抛出锭银子要付钱的刘一一愣,返身就要追,太史阑唰地掀开车帘,大声道:“夫君!银子给了?快上来!小心被人发现银子里裹着铅胎!”
刘一还没傻过来,身后货郎已经浓眉倒竖。
“好你个骗子,竟然拿假银子骗人!”货郎抽出身后的扁担,砰地一下照着刘一后脖子就是一棍子。
刘一眼前的金星冒啊冒,比先前太史阑冒出来的还要多……昏昏傻傻还没反应过来,一大群同仇敌忾的小贩们已经各自操着家伙奔了上来。
“骗子!”
“揍他!”
“捉了他告官!”
凄惨的刘一被一群百姓撵着,车上的护卫们瑟瑟地抖着,车内花寻欢拍腿狂笑着,“我说了吧!你们会倒霉的!快不快?快不快?”
后面一路护卫们安稳听话得像一群鹌鹑。
太史阑悠哉悠哉开始吃马车里的水果。
她躺在车厢里,心里也明白也就是在晋国公的车马内,才有如此的安适,因为一路过去,关卡重重,城内气氛十分紧张,她隔着车帘隐约听见百姓议论,说皇城内外都被把守了,又说昨夜康王府似有动静,勋卫御卫翊卫三军曾前往宫城。然后半路上被天节军的人给拦了。现在天节大军出动三大营在城外十里驻扎,今天城门紧闭,任何人出入都需要三公和丽京府的批条等等。
太史阑听着,好像昨晚康王还是动了,却没讨到什么好,然后也没继续下去,又缩了回去。这家伙是什么心思?发现还不能完全掌握局势,便先按兵不动,想要保住兵权再说?
也是,这丽京兵权还真不是谁一人能说了算。太后掌握内五卫中的三卫,并将之交给了康王,天节军似乎态度中立。然后五卫中的勋卫和长林卫的指挥使,都曾是老晋国公属下,就连天节军,也有一半以上的将领出自容弥和容楚门下。晋国公府虽然老国公不愿意趟入母子争权浑水,容楚却是态度鲜明地站在皇帝这边,眼下丽京处于角力状态,维持着力场的平衡,谁也不敢轻易打破。
太史阑心中有预感,这次能做到的,真的就是暂时断绝了宗政惠废帝的可能,以及让景泰蓝顺利回归,并拥有一定的朝政话语权。仗是打不起来的,因为南齐目前内忧外患,静海城危机未解,中枢万不能有大的动荡。皇太后也是废不掉的——一群老臣不会允许皇帝“不孝”。
太史阑想着,也许该抽空好好研究李秋容的册子,找找证据了。
正想得入神,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接近,现在这紧张时辰,街上行人都少,普通官宦人家隐约知道昨夜有大事发生,门都不敢出,更不要提还有人敢跑马,她掀开车帘一看,却是一队灰衣卫士,饰苍黄色的边,身后旗帜还是晋国公府的标记。
太史阑不由暗叹晋国公府果然不愧传说中丽京第一豪门,内在势力雄厚的世家,关键时刻就看出底蕴来了。
那队人疾驰而来,神情焦急,迎着这辆车马而来,老远就问:“老爷在里面吗?”
这边车上人答:“不是老爷,是奉国公命,接他的一位朋友来府。”
对面人“哦”了一声,神情失望。这边便问:“怎么了?老爷不在府中?”
“不在,到处找过了都没有,倒是马自己先回来了,马屁股还被戳过。”对方答,“问过二爷,说是昨夜老爷曾约他一起出府办事,但两人是分头行事的,二爷也不知道老爷去做什么了,等二爷出来找老爷,人已经不见。二爷还以为老爷先回府了。老夫人一听便急了,着我们全城找呢。”
众人神色都有些不安,谁都知道现在丽京不安定,老国公这节骨眼失踪,不会出事了吧?
太史阑心中暗叫不好。
难道昨晚把那老家伙踢进了路边树丛,那里树丛隐蔽,老家伙到现在还没被发现?
不过容老国公传言中是名将,名将挣不断区区绳索?
“你用的是什么绳子?”她忽然想起来问花寻欢。
“我们族中特制的一种绳子,药水泡过。”花寻欢撇撇嘴。
两人对望了一眼,太史阑叹口气。
没有最得罪,只有更得罪,她和容楚就是八字不合。
随即她掀开车帘,和车外护卫道:“各位,能否绕个弯子?我昨晚有东西丢在了你们那座别院里。”
护卫们依言转头,太史阑又道:“容楚既然给我安的身份是聋哑女子,想必老夫人那里接到的信也是这么说,为免穿帮,我还是扮演一个聋哑人吧,也望各位配合。”
护卫们点头不迭,心想这煞星不能说话大家是不是可以少受点折腾?
第415章 国公府八卦(2)
车子一路往容家别院去,那里接近宫城,越往里走盘查越严,路边不断有军马驰过。
到了地头,太史阑一瞧,那边不少士兵在守卫,也正因为士兵早早过来,百姓不敢走动,所以人很难被发现。再加上太史阑推下容弥的位置正好在牌坊的阴影下,繁茂的一处树丛里,士兵只顾着之后的布防,怎么也没想到有人早早被扔在了树后的坑里。
太史阑瞟了一眼,确定人果然没出来,便绕进容家的别院里,和身边护卫道:“昨夜衣服弄脏了,这里有可以换的衣服吗?”
“您请叫我王二便是,不过明年我是王三。”那汉子恭敬地道,“您稍等。”
太史阑想着容楚给护卫起名字真是风中凌乱,护卫们个个还爱强调“明年我是XX”,难道这也是一种激励机制?想着明年赵十三变成赵十四所以干劲十足?
过了一会王二出来,这是个细心的,和那群二货不同,特意为太史阑挑了一身利落的浅色番服,番服是近年来从西番流传到南齐来的,是番女穿的便衣,束袖,中裙,短靴,扎腰,利落又有风姿,在丽京很流行,大家闺秀也有穿着的。王二对太史阑解释,“您马上要去国公府,这衣服比较适合您目前的身份。”
太史阑谢了,找个房间换了衣服,随手抓了块石头,用一个锦囊给裹了,出来道:“走吧。”
她出了门,上车的时候身子一歪,袖子里的锦囊便滚了出来,她赶紧跳下车去找,找啊找的便找到了一边的树丛里,她在树丛里摸索,摸啊摸啊便忽然回头,“咦”地一声。
护卫们闻声过去,自然便拖出了老国公。
老国公刚被拖出来的时候,护卫们竟然没认出来——他一脸的牛粪马粪,额头青肿,屁股上还有好大一个脚印。
这条路经常通行牛车马车,牛马在路边拉屎是常事,虽然有专人打扫,但也要等到天大亮以后,老国公闻了一夜的牛马粪,脸色也变成了大粪色,早晕了过去。
因为暂时没有别的马车,护卫们和太史阑商量是不是把马车让给老国公,太史阑很大方地让了出来,和花寻欢骑马。护卫们又连连感谢,太史阑淡定点头,全盘接受,并狠狠踩住了要偷笑的花寻欢的鞋子。
倒是那个王二,若有所思瞧了太史阑一眼,想着这情节也太巧了,怎么一摸就摸到准确位置了呢?
护卫们在将老国公送上车后,赶紧给他擦脸换衣,连头发都给他重新梳过,他们对太史阑的解释是怕老夫人见了国公这模样会担心,太史阑想八成是怕老家伙醒来后发现自己狼狈样子被看完了会恼羞成怒骂人吧?
车子快到国公府门前时,容弥醒了。
他一醒来就咳嗽一声,在车里坐直,掀开车帘看见快要到家,连忙摸摸脸又整整衣服,发现衣裳干净脸上整洁,绷紧的神情稍稍一松,又看了四周护卫们一眼。
护卫们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瞧他,一副自然得不能再自然的模样。
车子停下,容弥下车,端着个方步,神情正经风度俨然,从头到尾愣是没问一句他是怎么被救出来的,也一句不提刚才的狼狈。
太史阑对老家伙爱面子的程度表示叹为观止。
容弥直到快要进门,才回头看了看太史阑和花寻欢,问:“两位姑娘是……”
王二急忙道:“回老爷,这两位姑娘就是国公在信中提过的恩人。”他想了想,含蓄地暗示容弥,“刚才两位姑娘经过长府街咱们的别院……也是她们把马车让给老爷的。”
容弥脸皮似乎有点发红,“哦”了一声,对太史阑道:“多谢两位姑娘对小儿的恩德。”又吩咐王二,“请老夫人好生安排,务必招待好客人。”说完匆匆地去了。
“老爷您不去见老夫人么?”王二在后头喊。
容弥已经跑得老远,连连挥手,“不了,要去练功!”
“得了,八成是去洗澡。”王二嘟囔,转头吩咐身边手下,“去查查昨晚哪些人出入长府街,是谁打了老公爷,还敢塞他一脸马粪。老公爷不吩咐,心里可惦记着,咱们可得有点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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