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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倾天阑-第1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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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景泰蓝眼睛弯弯的。
“老奴让人去请刘太医,西局的大人们说他们去,在门口却给武卫拦了。乔大人无奈只得让老奴的人去,之后……”老太监笑了笑,眯着眼睛道,“咱们带回来一张方子,是刘太医开的,顺便还拿了很多药。”
“乔大人吃了?”
“乔大人让人熬药,自然是咱们的人去熬,药罐子却翻了,乔大人大怒,把那个熬药的小太监狠狠打了一顿,鞭子重了点,人当时就没了气息。”
景泰蓝皱皱眉,嘴角一撇,眼神里一抹厌恶。
“这种身死宫人按例是要拖出去寻乱葬岗埋了的。”孙三垂下眼睛,忽然说得很模糊,“不过老奴另外处理了。”
景泰蓝睁大眼睛看着孙三,老太监嘴角微微垂着,纹路刚刻,微带无奈。
再忠厚老实的宫人,在宫中年月呆久了,处理起这种叛徒来,也一样是心狠手辣的。
景泰蓝心里模模糊糊地知道,这个小太监不会被拖出宫,但也不会有可能再活过来给乔雨润送信了。
他觉得有点冷,却没有发抖,麻麻说过,宫廷最肮脏最黑暗,每个角落里都染满了层层叠叠的鲜血,想要不死在这里,就得先让别人死,想要以后少死一些人,就得先死上一大批该死的人。
小小孩子耷拉下眼皮,轻轻道:“乔大人最近也是操劳过度,该好好歇息的。”
“是的。”孙三笑眯眯地答,觉得陛下的反应真是怎么瞧怎么令人佩服。
这才是个三岁的孩子啊,就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他看看西北方向,眼神很冷。乔雨润在这段时间内,用尽方法想要递出信息去,但内有和她有仇的永庆宫人,大多收买不成;外有受三公节制的武卫,她无法伸手;正殿里还坐了个和她更不对付的皇帝,动不动就指派一大堆杂事给她做,什么帮他在厚厚的字典里翻找一个冷僻字啊,什么让西局太监给他找一只跳到草丛里的蛐蛐啊,整天折腾得人仰马翻,想做什么都没功夫。
乔雨润一直不想用装病的方式来试图送信,她知道装病也不能出宫更不能请来想请的太医,更怕一装病反而让对方更有借口将她困住,直到今天她才使用了这个办法,但真正的目的不是为了请来太医,而是知道之后让早已收买好的熬药小太监装死出去送信。
不过这最后一招,还是被关键时刻足够心狠的孙三给堵住了。
此刻车马声响,直入内殿广场,一条人影跳下来,匆匆进入寝殿,正是大司空章凝,他半夜亲身前来。
他一路匆匆而行,神色凝重。转过屏风,在御榻前一停。
景泰蓝端坐不动,抬眼对他看去,他粉嫩的小脸仰着,眼睛亮得似乎储了水,满眼的信赖,却又隐藏着一点不安,那些畏怯很符合这个年纪孩子遭逢大事时应有的状态,却又因为那努力隐藏的表情而显得让人心疼。
章凝迎着那样的目光,心中一软又一热,抢上一步要行礼,景泰蓝早已跳下来将他扶住,亲手搀起他来,在他耳边奶声奶气地道:“大司空你可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第404章 她是人,还是神(3)
章凝心潮汹涌,有点忘形地拍拍他的背,道:“陛下,放心。”动作充满爱怜。
景泰蓝靠在他肩上,揉了揉脸皮子,觉得刚才的表情摆得很好,不枉他对着镜子修炼了很多遍。
“我等了好久了。”他道。
同样一句话,意思却截然不同,章凝自然听得懂,微微一笑,道:“是。我们也等了好久。”
他的字音在“好久”两字上着重落了落,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宗政太后,这个怀孕的时间,确实好久……早已超过了常规的十月怀胎时间,外头百姓不清楚太后是什么时候怀孕的,三公自然知道,先帝驾崩前几天,太后传出有孕的消息。先帝子嗣艰难,宗政惠先有了景泰蓝,后又怀孕,算是宫妃中头一份。而先皇后早逝,宫中原本是静安皇贵妃位分最高,她跟随先帝多年,感情深厚,据说先帝原本是打算在那几天封她为后,却因为宗政惠忽然怀孕而作罢,之后先帝忽然驾崩,宗政惠自然而然做了太后,随即将静安皇太贵妃等人都迁入别宫。
就算诊出有孕的时辰早,也早该生了,这孩子迟迟不出来,渐渐自然要有流言,流言说了一阵子忽然又变了风向,开始往神神怪怪方向发展,说是青峰山的张真人为这个未出世的孩子推命,算出他有真龙之运,只因天无二日,真龙也无一双,所以迟迟不出,怕引动天下局势之变云云。
这样的话,很难想象一个道士敢说出去,更难想象还能大量流传而不受官府阻止,这里面要说没人默许并故意推动,谁信?
章凝有时候不得不佩服宗政惠,这样的事情,她居然也能扭转劣势,胆子大,心机深,难怪能在宫中几经起伏,最终掌握天下。
真龙么……
章凝的嘴角微微往下一撇,随即抱起景泰蓝。
“走吧。”
低调的马车冲破夜色而去,辘辘向皇宫。
今夜的丽京城,并没有任何人下戒严令,但不知怎的,整个城池都笼罩着一股肃杀而凛冽的气味,在树的暗影后、墙角、巷子拐弯、道路两侧……时时会有一些人影或隐或显,出没在月色光影的背面。
丽京的百姓久居天子脚下,自然嗅觉敏感,天还没黑,家家闭户,街上几乎没人游荡。那些官员府邸,更是早早将大门闭得死紧,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今夜,丽京在压抑,等待一声注定要惊动南齐朝局大势的啼哭。
八门紧闭,早早关城,外人不入,内人不出。
夜色初降的时候,却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直奔西城门。
守城士兵老远就在挥旗吆喝,“今日提前闭城!入城者退后……”
“嗖!”
一箭若流星,电射而来,擦这士兵脸颊而过,“啪”一声,小旗折断落地。
士兵惊得魂飞魄散,后面的话便没说出来,底下的人狂驰如风,已经到了城下,当先一人朗声道:“奉晋国公及三公令,有要事入城禀报,开城!”
“今夜不许……”守城官不敢上前,躲在蹀垛后拒绝,底下人大喝道:“黄大人!认得这东西吗?”说着举起手,手里一叠纸张,一人点燃火把,照亮他的手。
那守城官在城上眯眼看着,看见隐约像是房产地契之类的东西,厚厚一沓,忽然就冒了汗。
其余士兵斜眼瞧着,都想这些东西不会是顶头上司的私产吧?守城官看似是个没油水的差事,其实是个肥差。一些外地商贾进丽京,是要交入城税的,而且朝廷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制定一份名册,设定一些违禁物品,这其中有许多缝子可以钻,一些胆大的守城官在其中添些减些,用以勒索商贾,赚得脑满肠肥。
南齐贪腐是重罪,这厚厚一叠如果都是田庄地契,足够这位黄大人被杀头了。
城下人将那一叠东西一晃即收,不耐烦地对城上挥手,示意开城,黄大人犹豫半晌,眼珠转了转,对身边亲信低低嘱咐几句,随即转身下城,命令士兵开城。
经他关照,士兵开城速度很慢,而另一边,一队士兵上马向城内驰去。
士兵们一道道下铰链,将城门缓缓开启,按照这速度,最起码还有半刻钟城门才能完全被打开。那些入城报信的士兵早已走远。
城门底部铰链一松开,自然就会出现一条缝隙,忽然一道人影掠了过来,将一双雪白的手伸进缝隙,指尖从上到下一划,所经之处,拇指粗的多层铁质铰链全断。
守城士兵们呆呆地停了手,睁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那双手像弹琴一样一拨,城门后那么多条粗链子就全部断了!
士兵们见过一指断剑的,但这样一指连断无数铁器的,已经神乎其技,似非人间所有。
半晌有人尖叫一声“鬼呀!”抱头逃开。
其余人大惊,轰然四散……这等手段,人力不能,自然是鬼!
“砰”一声,城门被推开,一群队伍风般卷入,出手断铁链的人一翻身上马,手中一叠地契对着门边黄大人一晃。
黄大人一喜,赶紧来接,那人却将地契往怀里一收,策马而过,马驰过的力道带得黄大人一个踉跄栽倒。
马上那人冲入城门,伸手一指,指住了前方那队要去报信的士兵。
“咻咻咻”箭声连响,前方那些马纷纷马腿中箭,栽跌在地。
那人一声呼哨,早已带人卷过城门,越过那些狼狈栽在地上的人,一阵风往城内去了。
守城的士兵们爬起来追过去,只来得及吃他们马后的灰。
众人面面相觑……从头到尾,他们只看见对方一只手,然后就是一群狂奔而去的影子,对方来去如风,出手犀利,他们竟然连人家长什么样子都没来得及看清。
这样要怎么去禀报?
黄大人爬起来,脸色阴晴不定地看着那一路烟尘,他近期早早接到命令,要严守城门,严控各类人等出入,尤其晚上不许任何人进城,刚才他被人拿出把柄,左右为难之下,就想一边拖延一边通知城内五卫,最近的勋卫就在离城门不到三条街的地方,很快就到,勋卫一到,自然要擒下那些人,他再想法拿回那些财产证明。谁知道对方行迹若鬼神,竟然瞬间便开了城门!
人已经冲进城,现在再去通报自己就有重罪。黄大人叹息一声,挥挥手。
城门再次轰然关上。
而那一群人已经转过了一条街,在一个巷子口换马,进入巷子,巷子深处有人在等候。
先一步回京的赵十三。
“国公飞鸽传书令我在此日夜守候。”他开门见山地道。
披着连帽斗篷的人下马,月光下眸子深深,正是太史阑。
她冲城门而入,按照事先容楚的关照,在此和赵十三接头。
“我要去永庆宫。”她直接地道,“十三,你派几个脸生的属下给我带路,其余事你们就不用掺和了。”
“陛下已经出永庆宫。”赵十三提到景泰蓝眼神都稍稍柔和些,“太史大人你随我来,咱们先到景龙台附近一处房子里等着,那是陛下回宫的必经之路,也是离宫城最近的地方,那里地形比较特殊,你在那里才有机会混入陛下车驾。一起进宫。”
“三公能保护好景泰蓝么?”太史阑皱皱眉。
“我觉得三公还是可以相信的,”赵十三看看天色,“也就今晚,她没有什么力气来管太多,我们走吧。”
太史阑不知为何还有些犹豫,赵十三看她一眼,忽然道:“国公要我和你说,别想着撇开他,而且你们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也撇不开。与其想那么多,还不如先尽力去做。”
太史阑瞪瞪眼,心想心思又被老远的容楚给猜着了。
她是有心想自己单干,好不连累容楚和他的晋国公府,不管容家势力如何潜在雄厚,毕竟是人家臣子,她干的杀头大事,不该牵连人家的百年富贵。
但容楚已经提前把话堵死,看样子她想单独走也不行,太史阑想了想,点点头。
确实没必要矫情,她和容楚的关系,宗政惠已经很清楚,宗政惠迟早要对她下手,而容楚也必定会出手干涉,这一团乱麻的关系永远也不会有捋顺的时候,既然如此,那就走一步看一步。
和皇朝的最高统治者对抗,听起来很荒唐。但却不得不为。太史阑跟随赵十三疾步前行,从京城那些不为人知的小巷中绕行,心中却想着三公为什么要在今晚发动?
她昨天接到三公传书时,离京城还有数百里,要她如有可能,最好今夜之前赶到,她算着时辰怎么都来不及,幸好杨成家族势力庞大,竟然为她在短短时间内找到了几匹极品好马,她当即日夜不休赶路,在今天半夜赶回京城。
如今看来,是宗政惠终于要生了。太史阑万万没想到,宗政惠竟然真的迟了许久,一直迟到她回了南齐!
在她的想象里,宗政惠的怀孕如果真的有问题,应该也是会早产,而不是推迟。推迟意味着……这个女人比她想象得胆子还大,还疯狂!
她赶回南齐,原本是怕宗政惠生下孩子,坐过月子,就要对景泰蓝下手。按照道理说,就算宗政惠生了,是个男孩,短期内也不该对景泰蓝造成任何威胁,毕竟孩子还小。
第405章 脚踢公公(1)
但从三公急若星火的态度来看,宗政惠似乎比她想象中还急,难道她真的会还在虚弱中,就迫不及待对景泰蓝下手?
她又能怎么下手?
用什么借口来处理掉景泰蓝?
太史阑想着初遇景泰蓝的时候,他走路说话都不利索,身体里有暗毒,整天对着大胸流口水,两岁多了还要吃奶。
这完全是照着早夭的纨绔子弟方向来培养。
宗政惠,是不是早就做好了为今日的准备?
太史阑抿着唇,随着赵十三走了很久,赵十三的手下人对丽京道路之熟令人惊叹,总是能躲过各种暗桩和路卡,实在防备得滴水不漏的地方,就会很快出现各种“酒醉夜归的”“出门寻人的”“年老痴愚的”,造成各种纷乱,甚至还有到处游荡的夜莺妓女,撩拨挑逗,引得那些士兵方寸大乱,好让他们趁乱通过。
大半个时辰后,太史阑看见洁白的大街,大街东头一座宅邸,不大,在月色下静静矗立。
宅邸之后不远,可以看见宫城的广场。
“大约一刻钟后陛下车驾会经过这里,守卫宫门的勋卫会来迎接,勋卫不为三公掌握,所以到时候我们会制造一场纷乱,好让你趁乱混入。”赵十三对太史阑招招手,当先开了大门。
太史阑只带了花寻欢苏亚以及史小翠杨成先期赶回,众人鱼贯而入,院子里黑黑的,没点灯火,赵十三道:“这是先帝赐的宅子,离皇城近。当初晋国公府离宫城太远,先帝就赐了这宅子给老公爷上朝使用,不过现在已经很久用不着了。”言下便有些唏嘘。
他带太史阑走到厅堂里,点起灯火,椅子上有一些衣服。赵十三道:“进宫的人不能太多,顶多两人,这里有两套西局太监的衣服,赶紧换上。”说完避嫌走了出去。
太史阑犹豫了一下,按说应该带苏亚,最忠心最稳妥,但是苏亚脸上有伤痕,声音也有问题,一旦被人盘问反而容易露馅,便选择了花寻欢。
花寻欢十分兴奋,太史阑又叮嘱她不得开口说话,不得擅做主张。花寻欢都赶紧应了。
外头赵十三催促她们赶紧换,太史阑和花寻欢拿着衣服转过屏风进入后堂,后堂里黑沉沉的,没有点灯火,花寻欢进去后就急匆匆地脱衣,太史阑忽然一把拉住了她。
花寻欢莫名其妙看着她,太史阑却只注目黑暗,沉声道:“谁?”
黑暗中一片静默,随即有人吁了一口长气,“嚓”一声微响,灯火点燃,后堂大亮。
后堂下首左侧椅子上,坐着一名男子,正用微微惊异的目光,将太史阑上下打量。
“怎么回事?”赵十三看见亮光发现不对,探头进来看,眼睛忽然一直,“二公子?”
太史阑也一怔。
容楚的……哥哥?
她知道容楚有兄弟,还不止一个,老国公出身贫寒,早先在乡下的时候早早娶了亲,光原配夫人就给他生了三子一女。
原配夫人是个没福的,老国公还没当上参将,她就去世了。现在的国公夫人,是老国公的续弦夫人,封为国公之后娶的,老国公大她十八岁,自然十分迁就。
老国公原配夫人生的儿女,其中长子早年战死沙场,另外两个儿子,一个任中郎将,一个在御史台任言官,都早早出府,女儿也已经出嫁。
容楚是后头夫人的长子,后头夫人出身高贵,非乡下女子可比,容楚又才智卓绝,战功卓著,深得先帝宠爱,直接指了他承爵。容楚另外还有几个弟妹,除了一个是国公夫人收养的孩子外,其余是侧室所生。说起这侧室又是一段故事,总之太史阑一直觉得容楚家复杂,很复杂。
这也是她之前一直看不上这家伙的原因之一。
既然是二公子,也就是容楚最年长的哥哥?
她在打量那男子,那男子也在打量她,眼神比太史阑好奇得多——任谁第一次看见这样一位出奇的“弟媳妇”,都会很有兴趣的。
如果是平时,太史阑随便他瞧多久,心情好说不定还会看在容楚面子上寒暄几句,但此刻她心急如焚,急着换衣服等着景泰蓝一起进宫,又不知接下来要发生何等大事,哪有心思在这里和容氏家族的人相见欢?忍耐着等他看了几秒钟,扬扬手中的衣服,道:“容二爷,我要换衣服了。”
她这样对她来说就算很客气了,正常情况下她会说:“我要换衣,你可以出去了。”
听在容弘耳朵里却觉得这女子当真粗鲁没教养,冷冷道:“这是我家的地方。”
太史阑听他语气不善,看了他一眼。
容弘只觉得这女子眼神若针刺,刺得他险些坐不住,顿时恶感更甚——看来传说不假,这位真是百年难遇母老虎,堂堂容国公府真的要迎来这样一位女主人?
太史阑瞟他一眼,无心玩宅斗,快步走出,准备换个地方换衣服。
容弘却忽然起身,一招手,几个黑衣护卫从黑暗中滑出来,拦住了她。
太史阑掀起眼皮冷冷看着面前的人。
“这是我容国公府的地方,你从这里走出去就代表我容国公府。”容弘在她身后冷然道,“太史大人,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希望你无论做什么,不要牵扯上我容家。”
太史阑看了一眼赵十三。
赵十三却早有准备一样,掏出一封信笺,对容弘扬了扬,道:“二爷,这是国公的信,今晚的事,您还是别掺和了。”
容弘不接,垂下眼睛道:“他虽然是国公,是容国公府的主人,但是他和我,都只是儿子。”
赵十三脸色变了。
“老爷子知道了?”他失声道。
太史阑顿时明白,敢情容家父子不是一条心,容楚是铁了心要帮她,老国公却不愿牵连家族,引来祸患。
至于老国公为什么会知道,很简单,要么老国公消息灵通,要么就是宗政惠事先警告过国公府什么。
宗政惠未必能想到她会回京,也未必会把她放在眼底,却不会不顾忌晋国公府,在她最虚弱的时刻,她自然要抓住忠心于王朝又一切以家族兴衰荣辱为重的老国公。
容家能交出军权推却权位,自然不是野心之辈,要的不过是安稳而已。
“我不知道四弟怎么想的。”容弘寒着脸道,“这样的事他也敢掺和?当真不管我容家一族千余口性命么?”
“哪有那么严重。”赵十三一脸不以为然,“主子会处理好。”
“敢情是以为有三公撑腰便可获胜?”容弘指着赵十三鼻子,“幼稚!上头那位——”他指指头顶,“不是无根无基的普通嫔妃出身!正宗的清贵大学士家族!勋爵中齐国公更是她家姻亲之好,齐国公的女婿就是内五卫之首勋卫的总指挥。她掌握内五卫中三卫,也有权指挥城外的天节军。御史台以及六部中的四部都是她的人,朝中百官这一两年都拜在康王门下——真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十三也不明白二爷您在想什么?”赵十三挑着眉毛,“不就是来个客人换个衣服么?还是个女客,二爷你也不晓得避嫌,愣要在这里拦着。”
容弘气得翻白眼,太史阑却皱起眉,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宗政惠的真正权力,以前容楚不爱和她说这个。看来这女人虽然执政不久,但培植势力很有一套。
那么三公今晚的发动会不会觉得仓促?说到底,一群老臣文臣,和一个不掌军权的容楚,是不能把权势熏天的宗政惠打倒的,就目前的布置来看,似乎三公也没打算武力逼宫。
不管怎样,太史阑很能理解容家人的想法,点点头道:“是,我也不想连累容家,那么请诸位让开,我到外头找地方去换。”
面前的护卫却没有动。
“太史大人,多谢你体谅。”容弘的声音听起来毫无谢意,还带着点讥讽,“不过此刻就算你出去了,你换上这衣服,你跟着进皇城,我容家还是脱不了干系。所以你就好人做到底,今晚就留宿在这里如何?”
太史阑默然,挥手止住苏亚等人的反击,道:“容二爷这话提醒了我。我忽然想起,我和容楚牵绊太深,就算我今晚睡这里不动,但只要我此刻在京城,他,以及你们容家一样脱不了干系,这可怎么办?”
“这个好办。”容弘立即道,“你留在这里,容家自然保护你,稍后会将你改装,送出京城,回到容楚的使节队伍里,你本来就不该提前回京,我们容家会进行补救。”
“容二爷主意很好。”太史阑淡淡道,“我建议你,不仅送我回使节队伍,干脆联合你们所有的力量,弹劾我,让我从观风使降到西凌府尹,再降为代理府尹,再将为典史,再回到二五营,最后逐出二五营,如此才一劳永逸,和容家彻底撇清干系,否则终有一日太后翻旧帐,都难免和你容家清算。不如补救得彻底些。”
容弘给她噎得一愣,眉毛一挑已经现出怒色,“我容家要如何做,无需你管!”
“那么,”太史阑立即道,“我太史阑要如何做,也无需你管。”
她抬腿便走,容弘霍然站起,大声道:“拦住她!”
“啪。”一声闷响,太史阑面前的护卫忽然倒下。
倒下的护卫身后,出现赵十三,吹了吹拳头,笑嘻嘻地道,“我出拳比你快。”
太史阑伸出的拳头收了回来,问他,“不怕得罪二爷?”
“我只怕得罪我的爷。”赵十三答。
第406章 脚踢公公(2)
“赵十三!”容弘大怒,“你疯了!这是老国公的命令!”
赵十三一板一眼地答:“我是晋国公的奴仆,我只听他一人的命令!”他一挥手,一批护卫快步而来,直奔容弘带来的护卫而去。
“走吧!”赵十三塞了个纸条到她掌心,“按上面说的做!时辰差不多了!别耽误了!”
太史阑毫不犹豫向外走,一边走一边穿准备好的衣服,花寻欢紧跟在她身后,苏亚等人则拦住了容弘。
她和赵十三擦肩而过的时候,听见他悄声道:“保护好他!”
太史阑心中一暖——十三这样卯上自家老主子也要让她走,不仅因为这是容楚的命令,也是为了景泰蓝吧?
那些相处的日日夜夜,景泰蓝和赵十三在一起的时间比和她还多,她很少抱景泰蓝,都是赵十三把他捧在怀里。
陛下是他心尖上的小祖宗。
太史阑就在外头照壁后,把太监衣服套在自己衣服上,自有两个默不作声的仆妇过来,把她和花寻欢的头发散开,重新梳头。
容楚做事,总是很周到的。
看看时辰,差不多了,里头还在砰砰乓乓的打,太史阑也不管,抬步就往外走,按照纸条上的安排,这大门外有一个牌坊,她就躲在这牌坊后,然后陛下车驾到时,马会受惊,马车倾斜,会有两个人滚出来,她要做的,就是和花寻欢迅速把那两个人推到牌坊侧的树后,然后自己换上去。
天黑,牌坊后有阴影,只要动作快,应该是没问题的。
太史阑隐隐听见远处大片的马蹄声,应该是接应圣驾的勋卫到了。而在另一个方向,也远远看见一路逶迤的灯火,应该是景泰蓝的车驾。
现在这时候还能公然在街上排队前行的,也只有皇帝车驾了。
太史阑选择了一个最好的角度,静静地等。
正在这时她听见一声马嘶。
极清亮,一听就知道是好马,随即从对面的一条巷子里,忽然冲出一骑来。
来者出来得突然,连太史阑都吓了一跳,借着幽黯的月光,她看见对方身躯高伟,颔下须发微白,是个五六十岁的男子,人在马上,肩背笔直。
这人狂驰而来,在牌坊前勒马,骏马长嘶仰蹄,他手臂一动不动,浑然如铁。
这人浑身充满了军人的气质,满身细胞都似乎在叫着“我是老将!我是老将!”
太史阑眼看他冲到牌坊正中,停马,面对皇帝车驾来临的方向,一动不动。
月光下他的影子岿然,越过牌坊射在太史阑脚面。
太史阑抿唇等着,以为他马上要走,结果这家伙竟然不动了。
太史阑暗叫不好——这么一个家伙铁塔一样矗在这里,等下还怎么做手脚?她还能怎么滚出去换人?
看来这一定是容家的家将,容家为了避免卷入今晚的事件,干脆双管齐下,一边拦她,一边拦皇帝车驾。
马蹄声在接近,皇帝车驾磷磷的车声也在接近。已经可以看见两边隐隐飞扬的旗帜。
太史阑忽然跳了出去。
马上的人回头,还没看清太史阑的脸,太史阑已经滚到了他的马蹄下,一脚横踹。
“啪”一声,骏马一声长嘶,抬足乱蹦,那老将猝不及防,仰身栽倒马下。
眼看他要滚到马蹄之下被惊马踩伤,太史阑伸手一捞,抓住他的领口将他拎开。
“放肆!”那人怒喝,还在她手中挣扎,力气很大,太史阑二话不说,随手抓起一把泥巴塞在他嘴里。
那人发出愤怒的呜呜声和欲待呕吐的声音——路边常有牛粪马尿,烂泥向来很臭。
太史阑才没有怜惜之心,谁想坏她的事她揍谁,毫不客气拖着这家伙走回牌坊后,花寻欢早已备好了绳索,太史阑三下两下将这老家伙捆了,往牌坊后的树荫里一扔。太史阑顺手在那老家伙骑来的马屁股上一刺,马长嘶着狂奔而走。
此刻马蹄声急,勋卫已到!皇帝车驾已到!
太史阑无心再管这人,抬脚将这人往树荫里一踢。
推出去之前她一低头,正看见他腰上黑色玉佩,一个硕大的“晋”字。
她眼睛一眯,一抬头,终于对上了那人愤怒得欲待喷火的眼神。
一张她曾经听过好几人描述,有点熟悉的脸。
她一怔,随即笑了笑。
道:“公公,你好。”
然后手一推。
可怜的老国公,呜哩呜噜被推到了满是烂泥树叶的树丛里……
太史阑一脚把未来公公踢进树荫,也便不管他了,目光灼灼地盯着外头大路。
眼看皇帝车驾即将近前,她连心都砰砰跳起来——景泰蓝好吗?胖了还是瘦了?有没有受过委屈?今晚可受了惊吓?
她自穿越后几乎和景泰蓝就没分开过,如今虽然离别没多久,但于她却好像和景泰蓝分别了一年,满心都是思念。
黑金色的马车从西往东,勋卫的队伍从东往西,相距还有二十丈,勋卫首领将军正要下马接驾的那一刻,忽然马似乎绊到了什么东西,马车微微一倾,帘子一掀,坐在马车两侧的两个太监骨碌碌滚了下去,跌到道路一边的草丛中。
太史阑对花寻欢使个眼色,两人迅速拖过那两个太监,胡乱往身后树丛里一塞。
两个太监肥硕的屁股正堵在老国公嘴上……
随即太史阑和花寻欢滚了出去,几个太监跳下来,一边将车子扶住,一边向车驾下跪请罪,另有两人过去默不作声将两人扶起,此时勋卫正好到面前,看见圣驾自然要下跪避道行礼,也就没法上前查看,视线也被请罪的一大排太监挡住。
章凝从后头一辆车子里探出头来,过去问了安,随即不耐烦地道:“没事便速速起行!”太监领命,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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