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人间-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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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确定没事吗？”医生还是有点担忧，“需不需要通知你的家人？”
　　　　“不用了。”何浅摆摆手，勉强扯出一丝笑意，“谢谢。”
　　　　实在是太过固执的一个人，医生只好摇摇头叹了口气带着护士们离开。
　　　　看着他们走远后何浅这才安心将自己的后背贴在墙上。还好，她不用拿着同一份检查结果接受异样的眼神，尤其是在她急需确认一件事情的时候。
　　　　慢慢拿出手机，她尝试着拨宁朗的号码，可是连摁了好几次都还是失败。
　　　　只能再给自己一些时间恢复气力。
　　　　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子？明明刚才还好好的，即便是强行超车的时候她也没有直接软到，这一次却是因为什么？难道只因为她那个不切实际的一闪而过？
　　　　想到这里她苦笑，不切实际吗？
　　　　又闭了闭眼。
　　　　宁朗和宁亦昂……
　　　　是同一个人吗？
　　　　心慌意乱，太过可怕的想法不是吗？
　　　　何浅的脸色苍白，连呼吸都是紧的，心脏跳得那么快，而她只觉得周身一半冰凉一半火热，脑海里翻腾着无数想法想抓却又抓不住，抓心挠肝的烦躁。
　　　　不会的，她摇头，甚至还有眼泪落下来。怎么会呢？她抹了一把，宁朗……宁朗他那么强悍的一个人，不会的，绝对不会的。是的，她不相信，不会的，一切都不会。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否定什么，可她越是否定，心中的那股念头就越被放大，最后震得她僵住身子，干了眼泪，懵了心神。
　　　　时间过去很久。
　　　　再度拿出手机，这一次是真的按下去。
　　　　“喂。”等待接听的时间并不长，很快就传来宁朗熟悉的嗓音。
　　　　“喂。”何浅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是何浅。”
　　　　“我知道。”宁朗的声音一切如常。
　　　　“你在哪里？”何浅只能攥紧手机，连指甲都深深陷进手心。
　　　　“在外面。”依旧简洁的回答，不变的镇定。
　　　　“外面是哪里？”何浅还是不肯放弃，只想确定心中的疑问。
　　　　那边的声音顿了顿，然后是他沉稳能安抚人心的嗓音，“我在准备开会。”
　　　　“哦。”何浅继续问：“那用不用……”
　　　　“要忙了，再见。”
　　　　电话挂断。
　　　　其实是很正常的反应，可她为什么越来越慌？要开会了，他说要开会的，这是工作，他在工作。何浅努力尝试安慰自己，愣愣拿着手机，好半天都没有任何动静。
　　　　*
　　　　此刻挂断电话的宁朗将手机如常放回裤兜，这才目不转睛地盯向远方。
　　　　哪里有什么会议要开，对面是起伏不定的群山，风很大，吹乱了他额前的发，他的神色却变也没变。
　　　　气温下降，风很冷，然而他一点都不觉得冷。
　　　　他站在桥上，三阳小学的桥上。
　　　　穿着那件干净的白衬衫，他的手上还有点滴之后的针孔，露出微微的淤青。
　　　　可他是宁朗。
　　　　是的，宁朗。
　　　　淡漠的眼神，明明宁亦昂的那张脸。然而他的眉头紧皱，双手插在裤兜。
　　　　原来，是这样。似乎想通了很多事情。
　　　　眼神更加冷漠，连他攥在裤兜里的手心都是松了又握握了又松，尽管面上风平浪静，却是难以平复的一颗心。
　　　　之前在医院醒过来就已经太过惊讶，后来他又接到何浅的电话。
　　　　如果没听错，她叫他宁亦昂。
　　　　可她怎么知道他曾经叫过宁亦昂？
　　　　听到这个名字他感觉既陌生而又熟悉，忽然脑袋一片空白，再之后有好一段时间都是迷茫状态，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听见何浅问他需不需要过去，怎么可能需要呢？因为他很快发现手里的手机不是他常用的那个。
　　　　这个手机竟然是当年父亲送给他的生日礼物，那么多年前的礼物，他以为早就丢在了不想看见的杂物箱里，可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手里？
　　　　宁朗不是不震惊的。
　　　　难道，真的恶化到这种程度了吗？
　　　　宁亦昂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原以为最近自己只是昏睡过多，原来竟是这样。宁朗立刻就回了宁宅，走到自己房间那个从不肯碰触却每每都要带在身边的拉杆箱旁边，他终于打开。
　　　　多了很多东西。
　　　　妹妹和父母的合影，姑姑墓地的照片，那张爷爷合影的复印件，三阳小学的就职合同，甚至还有监狱的探视单。
　　　　连那里都已经去过了吗？
　　　　宁朗转身去找自己的手机，果然在抽屉找到。
　　　　关着机，而他并不记得自己关了机。
　　　　他坐回床上，慢慢的开机。停了好久都再没有动静，直到页面重新变黑。
　　　　然后他突然起身，走出房间。
　　　　赶到三阳小学他才觉得莫名，甚至于完全无意识地来到了这座桥。
　　　　竟然是这里。
　　　　这是当年他和妹妹最爱玩儿的地方，尽管后来被学校纳入，他在出国之前还是时常会过来站站，对呢，那时候他还是宁亦昂。
　　　　没有错，宁亦昂。那个总是装作乖学生却又特立独行爱好打架的宁亦昂。
　　　　宁朗忽然冷了一张脸，目不斜视地看向远方，被风吹得有些睁不开眼却也不管，只是紧抿了嘴唇，眨也不眨。
　　　　他是宁朗。只是宁朗。
　　　　电话响起的时候他已经恢复常态，目视前方，面无表情。接起来又是何浅的声音，然而她却给他感觉很怪。
　　　　微微沉了眸子，宁朗如常应答。何浅还不了解宁亦昂是谁，但听得出她很担心，似乎也已经有了怀疑。
　　　　宁朗并不知道宁亦昂是如何与她相处的，但是现在他要做的就是一切如同没有发生，至少目前他不想让何浅知道真相。
　　　　挂断之后他就走下桥，一路上都有人与他打招呼，他只是点头应答。
　　　　风很大，他的背影那么冷，仿佛走向世界终点一般的步伐。
　　　　他想起程清洋的话，原谅这个世界之前至少先原谅自己。
　　　　怎么原谅呢？连他都觉得茫然。
　　　　他又想起何浅。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很耐人寻味的四个字。宁朗转弯，步伐坚定地走出三阳小学。

　　☆、第四十六章　知道与否

医院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奔跑，吵闹，哭喊，此起彼伏，似乎生老病死只在一瞬之间。何浅坐在长长的走道里，手中仍然握着手机，满脸的不知所措。
　　　　直到刚才挂断电话，她都还是心慌意乱，眼神游移。
　　　　是吗？
　　　　不是吗？
　　　　如果是，她该怎么办？
　　　　如果不是，她又该怎么办？
　　　　是与不是对她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确定了又能怎样？确定之后应该怎样？
　　　　她该不该在乎？
　　　　还是她压根就不该有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内心的慌乱无法用言语形容，脑海里翻腾着无数想法，来来往往层出不穷，扰得她愈发心神不定起来。
　　　　想起与宁朗相识的过程，想起当年与他一起经历过的种种。想起宁亦昂的笑脸，想起他用温柔的声音问他过得好不好。这样的两个人，会是同一个人吗？
　　　　如果是……
　　　　如果是，那么宁朗竟然不像她表面看到的那么强大不可侵吗？如果不是，那么宁亦昂又是怎么了？他不是没有目击到十五年前？可他为什么会？
　　　　究竟哪件事情才是对的？她该不该去确认？还是要继续糊涂下去？
　　　　想了很久，她坐在医院里，眼前的一切都像是在放映幻灯片，一幕一幕，直到她回忆完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所有事情，这才深深叹了口气。
　　　　至少先回家。
　　　　既然无法做出判断又得不到一个答案，那就回家，回家去见他，去跟他要答案，去亲自确定这件事。想到这里她终于站起来，虽然身体仍有些打晃但已经能够站立行走。
　　　　费了好长时间才出了医院门口，何浅直接上了离她最近的出租车。
　　　　一路飞驰。
　　　　赶到宁宅的时候已经很晚，她连鞋子都没换就直奔宁朗房间，甚至连门都忘记敲就进去了。
　　　　“宁朗！”
　　　　“什么事？”
　　　　宁朗好端端坐在窗前看着文件，没有任何表情。屋子里开了一盏灯，幽幽的灯光，他就在那里，刹那间将她狂跳的心安抚下来。
　　　　“我……”想说的话全都如鲠在喉，何浅看着他穿着笔挺的西装，一丝不乱的头发，如常的神色，忽然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测，吞吞吐吐地，她问：“你，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宁朗复又低下头去，“开完会吃了点。”
　　　　想了想却还是不死心，“开会之前，你去了哪里？”
　　　　“在家。”宁朗抬头，“怎么了？”
　　　　“哦，没……没事。”何浅勉强一笑，“我好像在别的地方见到你了。”
　　　　“恩？”还是淡定到不能再淡定的神色，再加上万年不变的说话语气。
　　　　“哦，可能是认错人了吧。”何浅只好放弃目前的话题，“你今天去开的什么会？”
　　　　“合作。”简单两个字，明显不想多谈的样子。
　　　　“哦。”
　　　　一阵静默。
　　　　何浅还有些腿软，脸色也苍白着，走到他旁边坐下，她强迫自己坐得笔直，“宁朗，我想找你谈谈。”
　　　　“恩。”宁朗先在一份文件上签了字，这才转头看她，“你说。”
　　　　“有一件事，我想跟你确定一下。”还是尝试着问出口，虽然不知道后果如何。
　　　　“什么事？”宁朗并不了解她会问什么，也不甚在意的样子。
　　　　“你在美国……”想问你在美国是不是有一个弟弟，为什么没有人知道，甚至从没人提起过，却被他的话给截断。
　　　　听了她的话头他的神色虽没怎么变，可是语气却冷下来，“你似乎对我在美国的事情很感兴趣？”他忽地笑了笑，“跟程清洋也打听过？”
　　　　“我……”
　　　　“问我有没有女朋友吗？”他忽地站起来。
　　　　气氛突然间就变了。
　　　　慢慢地，一步一步地，他走到她的面前。并没有再度开口，而她也说不出话来，只看着他沉默着趴下身子，轻轻用手臂将她圈在椅子中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良久，问得郑重其事：“就这么在乎？”
　　　　“不是……”何浅又变得紧张，连之前想问的问题都忘了，本就身体发虚，这下连舌头都打结了，“你……我……”
　　　　他笑了笑，依然目不斜视，“直接问我吧。”
　　　　何浅一愣，精神高度紧张，“问……什么？”
　　　　他却目不转睛，说得一本正经，“问我有没有女朋友。”
　　　　“我不是想问这个，”何浅觉得他误会了，连忙解释：“我是……”
　　　　他却猛地低下头，与她鼻尖贴着鼻尖，近到呼吸相闻，低垂了眼睛，睫毛投下一片暗影，“那是什么？”
　　　　太近了！眼里满是他的脸，耳边尽是他的呼吸，就连手臂都变得火辣辣，何浅的脸腾得一下通红，“宁……朗。”
　　　　“恩。”扑面而来的鼻息。
　　　　说不出话来。何浅咬住嘴唇。
　　　　他的眼眸一暗，“想问什么？”
　　　　又是不正常的宁朗，又是这样子的宁朗。何浅双手紧紧握拳，怎么办，每当这时候她就觉得不认识他了，对付以往冷冰冰的他她已经学会诀窍，可是这样的他呢？她该怎么办？又能怎么办？
　　　　推开吗？尝试了一下，推不动。
　　　　望着他不说话吗？也试了，可她无法与他对视三秒以上。
　　　　求他吗？但是总得需要理由。
　　　　那么……
　　　　“宁朗，”只好开了口，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问出口：“你有没有……”
　　　　一个弟弟。
　　　　话没说完却被打断。
　　　　“没有。”回答得斩钉截铁。
　　　　“没有什么？”何浅反而蒙了。
　　　　又是那副有问必答的样子，宁朗动也不动，只盯着她的眼，回答：“没有女朋友。”
　　　　回答完问题他竟然贴的更近，甚至还单手捏起她的下巴微微上抬，嘴角有着莫名的笑意。原本轻佻的动作被他做起来反而有一丝郑重其事的意味，就连语气也是认真，“你呢？”
　　　　“恩？”何浅已经紧张到完全忘记自己进他房间的目的了。
　　　　“你有没有男朋友？”宁朗又笑了笑，“告诉我。”
　　　　何浅被他的动作搞得面色僵硬身体更僵硬，只能努力维持说话的稳定性，“没、有。”
　　　　听了她的话他的眼里立刻就有了笑意，手也放回原位，“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已经完全搞不清楚怎么会变成这种局面，明明是她先闯进来要问他问题，可最后竟然也是她自己在一句一句回答。
　　　　“好。”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何浅努力让自己显得正常，幸好她并没有紧张到出汗。
　　　　宁朗已经微微离开她的鼻尖，却又很快转移到了她耳边，微吐的热气，太过分明的侧颜，他又开口：“上次你说过的话，再跟我说一遍。”
　　　　“什么话？”
　　　　他笑了笑，“你说喜欢我。”
　　　　“是。”何浅紧张到开始咽口水。
　　　　耳边却夹杂了他的低笑声，“再说一次。”
　　　　还要听吗？难道，他很在意？
　　　　何浅转过脸，直直看着他的眼睛，稳了稳自己的心神，从未如此郑重其事，她看着他，微微地笑，一字一句地，“我喜欢你。”
　　　　“谢谢。”
　　　　谢谢？
　　　　然后他的反应竟是突然离开她，又坐回了自己的椅子。
　　　　这是回应？
　　　　何浅尴尬，完全弄不明白他的意思，就只能干愣愣地瞅着他，默不作声。
　　　　“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竟然是宁朗先开了口。
　　　　“习惯了吧。”何浅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大概。”
　　　　这话说地宁朗翻文件的手一顿，半晌才抬头看她，“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不是第一次了。”尽管刚才她也曾有过希望，希望他能够给她回馈，可结果没有发生的时候她也并没有太多失望，真的是习惯了，习惯了他的反复无常。习惯了这样一个人，他外冷心热，他并不如外界传言般铁石心肠，而且不管他怎么样，既然她喜欢上他，那他就是他，再不好也是她喜欢的他。
　　　　宁朗为她看着自己的表情愕然，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声，突如其来地，连自己都惊讶得一句话：
　　　　“今天的第二次。”
　　　　“什么？”何浅看向他。
　　　　“谢谢。”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回应。
　　　　“谢我什么？”何浅又有些摸不透他。
　　　　“谢谢你，喜欢我。”他真的回答。
　　　　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虽然仍有遗憾却又觉得满足，他说的“谢谢”，不是“我也喜欢你”，但至少比之前的“与我无关”强上百倍，这是进步，是他对她感情的更进一步不是吗？
　　　　何浅很知足。
　　　　“谢谢。”她也说了这句话。
　　　　“你这又是为什么？”宁朗也是疑惑。
　　　　“谢谢你肯说这句话。”何浅笑了笑，“也算一种回馈不是吗？”
　　　　宁朗是真的愣住。太过乐观的一个人，明明生活有太多不幸，她的身上也是事件连连，可她还是相信美好追求幸福。
　　　　无法言说的一个人。
　　　　明明他在试探，在考虑，甚至在吓唬她，这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伤害，可她还是微笑应对。明明她已经快坐不住的样子，脸色苍白如纸，却还是在第一时间过来找他。
　　　　这个女孩，是真的在乎他。
　　　　不论他是宁朗，还是宁亦昂。
　　　　他在发着愣看她，她索性也就大大方方地回看他。目光落到他手背的时候，她的神色一僵却又立刻假装随意地打量他房间，然而转身的一瞬间却连呼吸都不能了。
　　　　手背！他的手背！
　　　　不由地瞪大眼睛，何浅全力调整自己的呼吸，“太晚了，我去休息，你也早点睡。”
　　　　“好。”
　　　　正常地，努力维持镇定地，她终于走出他的房间，却又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泪流满面地滑坐在地。
　　　　宁朗……
　　　　她没有看错，也不会看错。
　　　　他的手背上，那带着微微淤青的针眼，竟是那么明显。

　　☆、第四十七章　有种坚持

傅云琛接到电话的时候，何浅的声音已经哽咽到不行，回到房间她发了好一阵子呆，眼前全是宁朗手背上那浅浅的淤痕。
　　　　她没看错，她在医院的监视器看到过。他拔了点滴，他头也不回地离开病房。
　　　　呼吸乱起来，脑海更乱。
　　　　会不会……会不会就只是凑巧，凑巧宁朗也生了病，凑巧他也打了点滴，凑巧……只是也点在了相同的位置？
　　　　然而越想越慌，越想越是否定自己。
　　　　为什么宁亦昂会出现在三阳小学，为什么他不见宁朗，为什么他总是莫名其妙的消失，又是为什么他一直调查十五年前的事情，为什么……他说他说过喜欢她？
　　　　还有宁朗，她也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忘记说过喜欢她，又是为什么总是反复无常。
　　　　原来并不是他忘记，而是压根就不知道宁亦昂的存在，他也根本就没有弟弟，自始至终，回国的就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可是，她该怎么办？告诉他吗？
　　　　宁朗这个样子，也是跟她一样的精神状况吗？看他的样子，似乎比她还要严重。
　　　　他也病了吗？
　　　　医生！对了，应该找医生！
　　　　拿出手机就开始翻找，忽然看到傅云琛的号码，她这才想起表哥就是这方面的专家。
　　　　立刻拨出去。
　　　　“何浅。”傅云琛的声音传过来的那一刻，她的眼泪也止不住地落下来。
　　　　“表哥。”努力抑制住即将发出的抽泣声，她的心真的好慌，有种世界坍塌的感觉，原本以为十五年前的事情至少宁朗没有事，不像她整日活在梦魇当中，不用小心翼翼地掩藏病情，不用唯恐受到什么刺激就昏厥，可到今天她才发现，原来宁朗比她还要严重。
　　　　“怎么了？”傅云琛马上察觉到她的反常，“发生什么事了？”
　　　　“是宁朗。”何浅又抹了一把眼泪，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好像……和宁亦昂是同一个人。”
　　　　傅云琛没有说话。
　　　　“表哥。”何浅控制不住地颤抖，就连整个身体都在发抖，“没关系的对不对？可以治好的对不对？”她开始笑，眼角还挂着泪地笑，逼着自己笑，“你很厉害的，我知道你可以帮我们，你做得到对不对？”
　　　　“何浅。”耳边是傅云琛的叹息声，“你知道了。”
　　　　何浅心口蓦地一跳，“你知道？你早就知道了？”
　　　　“是。”傅云琛仍是叹息，“我是宁朗主治医生的学生，一直给他做辅助治疗，这一次回国也是为了他。”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何浅呆呆地坐下，“至少要告诉我的啊，我知道了才能……”
　　　　“你知道了又能怎样呢？只会更加担心而已。”
　　　　是啊，她知道了又能怎样。
　　　　何浅沉默下来。
　　　　傅云琛忙出声，“你先不要担心，我这次回美国就是为了宁朗的病情，一直在跟老师商量治疗方案，他的人格分裂症状近几年发病很少，估计是这次回国压力过大，又见了你回想起太多十五年前的事。”
　　　　“人格……分裂？”何浅死死地握紧手机，连嘴唇都已经咬破，眼泪夺眶而出，“你是说宁朗他……得了人格分裂？”
　　　　“是。”
　　　　费了好大的劲，她终于强迫自己发出声音，“能治好吗？”
　　　　“能。”虽然不能肯定，可傅云琛还是给她吃定心丸，“配合治疗，完全有可能。”
　　　　何浅稍稍安下心来，“你刚才说，他是回国才又病发的？”
　　　　“也不完全是，之前在美国就已经有过这种状况，但多数时候都是史密斯老师亲自诊疗，我后期才加入他的医疗团队。我加入的时候他的病情已有好转，也因为宁朗的性格，我从没见过他发病时的宁亦昂。”
　　　　“他……很不喜欢别人知道宁亦昂的存在吗？”
　　　　“好像是的，不过我看他样子倒不是不喜欢别人知道他有人格分裂，只是不想别人看到宁亦昂的样子。史密斯老师说这很常见，患有人格分裂的人会把自己性格的不同面展现出来，有的甚至是完全成为另外一个不相干的人。宁亦昂身上有很多宁朗幼年时的影子，你也见到了，跟现在的宁朗完全判若两人。”
　　　　“宁亦昂为什么跟我交了朋友？”何浅内心游移不定，仍然有些不可置信的感觉存在。
　　　　“我想可能是因为你与他相同的遭遇吧。”傅云琛语气低沉，“宁朗的性子你也知道，如果不是真心接受这个人，他不会在别人身上浪费哪怕一丁点时间。宁亦昂毕竟是他的分裂人格，宁朗在意了，他也就在意了。”
　　　　何浅深呼吸，“恩，我明白。”
　　　　“何浅，既然你已经知道宁朗的病情那我就不再隐瞒了，之前你晕倒宁朗车祸的那次，宁朗也知道你的情况了，我觉得以目前你们两的状况，不适合再住在一起。”
　　　　何浅慌了，“我们并没有……”
　　　　“我知道。”傅云琛安抚她，“你先听我说，你们两个人的精神状况都不乐观，你的病情我也跟史密斯老师做过研究了，回国就会对你进行观察治疗，治愈的可能性很大，但如果你还是跟宁朗来往甚密只会事倍功半。至于宁朗，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存在，我想他的宁亦昂面就不会出现那么频繁，何浅，他只见你。”
　　　　何浅处在巨大的震惊当中，脑海里一直回响着“他只见你”四个字，耳边嗡嗡作响。
　　　　“我该怎么做？”
　　　　“离开宁宅。”傅云琛说出答案。
　　　　“离开宁宅吗？”何浅还是愣愣地，“可是如果我走了，他万一发病了该怎么办？他万一变成宁亦昂了董事会那群人为难他怎么办？”
　　　　“你以为宁亦昂是吃素的吗？”傅云琛叹息，“何浅，他只是给你很少年的感觉，可他毕竟不是少年。”
　　　　“我知道，可是他如果被坏人盯上了呢？忘记告诉你，有人抓了他然后我追过去才……”
　　　　“何浅。”傅云琛不得不打断她，“你不想走。”
　　　　“我……”何浅想不出否认的借口，只能喏喏地，“我只是觉得留在他身边会更放心，以前不知道他生病的事情，现在我知道了，我……”
　　　　可又能怎么样呢？她停住话，想不出自己能怎么样。
　　　　“你爱上他了。”傅云琛替她说出了心中的困惑。
　　　　“爱？”何浅瞠目，良久都说不出话来。
　　　　“是。”傅云琛给她肯定答案，“你爱上宁朗了。”
　　　　爱上了吗？何浅呆呆地拿着手机，不回应，也不否定。
　　　　想起与他发生的一幕一幕：初见在宁氏顶楼，他叫她何浅，董事会上剑拔弩张他却从容出现，校园外他静候的身影，病床前他苍白的容颜，小桥上他安静的倚立，树林间他静默的侧脸，还有那个安静的早晨，长长的拥抱，突如其来的告白，温柔的笑脸……
　　　　渐渐的，宁亦昂的脸与宁朗的脸重合，那个总是突然温柔出现又莫名失踪的宁亦昂，那个总是沉着一张脸然而运筹帷幄的宁朗，那个说等她最后喜欢他的人，那个明明说了喜欢却又不承认的人，那个与他一起经历生死的人，是他，也是他。
　　　　何浅闭眼。
　　　　是啊，爱了。她爱上他了。
　　　　有病又能怎么样呢？一个他是他，两个他也依然是他。
　　　　“是。”这一次才是真正的镇定下来，何浅的手指依然握紧，却变成决心，“我爱上他了。我离不开他。”
　　　　傅云琛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承认，“所以你走还是不走？”
　　　　“不走。”何浅回答，“我走了他会不好，更加不好。如果因为治病我就要放弃他，那我就不配爱他。我可以等，等他治好，等这一切尘埃落定，但请你……”说到这里她又有些泪意，却忍住，“给我留在他身边的机会。”
　　　　“就知道你会这样。”傅云琛无可奈何，“可没想到会这么快就下决定，看来我低估了你对他的感情。那就留下吧，有你在他至少肯配合，最近恶化完全是因为他的性子，说了多少回他也不当事儿，也只能靠你了。”
　　　　“他自己知道吗？”
　　　　“知道，也不算知道。”傅云琛干脆找了个地方坐下来陪她谈，“人格分裂的病人不会记得自己在分裂期发生过的事，宁朗虽然知道自己患有人格分裂，但是他不知道分裂后自己做了什么，只会以为自己睡了一觉，很累而已。”
　　　　“我该怎么做？”何浅尽量让自己说话显得正常。
　　　　“少见宁亦昂，尽量不见。”傅云琛抿了抿嘴，“越是和他的分裂人格对话、互动，它们就会变得越强大，出现的频率也就越高，而宁朗的危险性也就越大。下次见到宁亦昂，你尽量忽略，不去理睬。”
　　　　“恩。”何浅拿出纸笔记下。
　　　　“还有，”傅云琛继续嘱咐，“你要了解患有人格分裂的病人十分多疑很难信赖一个人；他们很情绪化，有时也会难以相处。因此不善于结交朋友；而且不喜欢人群，很喜欢自己单独呆着。这一点上宁朗完全如此。”
　　　　“我要怎么做？”
　　　　“他安静的时候你就陪着安静，情绪化的时候你就走开，偶尔他的人格转变转瞬即逝快到你都不会发现，但其实他已经变成宁亦昂，以后你要多留意，宁亦昂出现的时候尽量不要跟他对话，如果不得已，那就减少数量，越少越好，你要记住，宁朗才是真正的那个人，宁亦昂只是他分裂出的人格，随时都有可能会消失。”
　　　　“……”宁亦昂只是个随时会消失的分裂人格吗？那个总是冲她笑，温柔安静的少年？何浅感觉压抑到无法呼吸。
　　　　傅云琛见她不说话只好继续，“你也不用太过担心，适当的让他自己独处，我有给他准备的药，你记得留意他吃药的情况，如果有什么不对立刻告诉我。”
　　　　“好。”
　　　　“还有你自己。”傅云琛的声音高了些，很郑重的语气，“你也要按时吃药，积极配合治疗，如果想要宁朗快点好起来，那你就先恢复正常身体机能。”
　　　　“我知道。”
　　　　“精神疾病虽然完全痊愈尚不可知，但是如今医疗技术发展很快，你跟宁朗的病情都会好的，相信我。”
　　　　“恩。”语气却还是沉郁。
　　　　“何浅，如果你自己都没有希望，又怎么给别人希望？”
　　　　“我明白了，表哥，谢谢你。”
　　　　“不用跟我客气。”傅云琛尽量把话变得轻快，“你是我妹妹，宁朗也是我朋友，很简单，我希望你们好。”
　　　　“恩，会的。”
　　　　何浅看向宁朗房间的方向，一定会的。

　　☆、第四十八章　要你负责

何浅挂断电话后还是忍不住去了宁朗房间，他已经睡着，敲了门没有任何回应她才走进去。
　　　　似乎是白天太累了，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眉头紧皱。何浅坐过去，轻轻拿起他的手，静静看着他的手背以及那点淤痕。
　　　　该有多么强大的内心他才能做到？明明背负了那么多，却还要坚持走下去，整个宁家就只剩下他，尽管他自己也需要那么辛苦才能撑下去。
　　　　宁文卿是知道的吧，知道宁朗生了病，如果不是宁家唯一的人，她怎么会同意让他回国。怪不得这么多年她都没有听到他的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