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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妃-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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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中,郑美人再次开口,声音中隐约地含了一丝颤抖。她也摸不准皇上沉默的态度,只怕皇上一个心软不予追究。如此良机她岂肯轻易放过,便壮着胆子再进言。

几名平日深受阮凝湘欺压的低位嫔妃不约而同地应承起郑美人来。

阮凝湘也无从反驳,因为这都是她的咎由自取。

只是心寒这诺大的后宫竟没个帮她说话之人,恨不得人人踩上一脚,可见阮贵人人缘之差。

平日行事作风嚣张傲慢是其一,过于美貌的容颜则是其二。

这一刻她的心里反而生了坦然,罚就罚吧,打入冷宫,总好过日日应付这群女人。

景丰帝的眉毛是越皱越紧,他向来厌恶后宫嫔妃恃宠而骄。况阮凝湘只是小小的贵人,近来也并非恩宠正盛就如此目无尊卑,骄纵傲慢。

皇后主动请罪,揽下过错,“贵人妹妹张狂跋扈,不知礼数,是臣妾失职。臣妾教导无方,甘愿领罚。”

景丰帝搀起皇后,稍稍敛去满脸怒意,温言道:“皇后平日以身作则,对嫔妃仁慈宽厚,贤惠大度。此事与你无干,你又何必自责。”转而又对跪着的阮凝湘说:“贵人阮氏行事张狂,目无尊卑,即日起禁足一月不准踏出宫门半步。你就呆在吟霜阁好好反省思过!”

5禁足

阮凝湘被禁足一事在后宫一经传开,私底下拍手称道的人不在少数。

显然麟趾宫不是这么回事,毕竟好好的一颗棋子还没排上用场,就这么弃了。

丽妃绞着锦帕,满脸愠怒之色,“真是不堪大用,先头失宠,还当她长记性了。得了本宫的照拂,竟又不知天高地厚起来,这后宫毕竟是皇上说了算!”

“这样的狐媚女子放在身边总是不大放心的。”常贵嫔细声细气地从旁应和着,即便刻意掩饰,话里多少还是露了喜色。

丽妃闻言睨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没好气地喝斥:“本宫还没有说你,你到底是与她有何深仇大恨,横竖与她不对付。”

常贵嫔心中一凛,匆忙离座福下身子。自新人入宫,皇上待她是越发不如从前。她矮下身段在丽妃面前讨好卖乖忍辱负重,好不容易盼得皇上来一趟她的华阳宫,却被那风头正盛的阮凝湘使计,将皇上骗去她的吟霜阁。教她如何能不对那起贱胚子恨之入骨?

“嫔妾知错。”面上却一副尴尬羞愧的表情,想了想又说道:“不过阮贵人连皎月也敢打,打狗看主人,贤妃到底是宫中的老人,连皇后都给她几分脸面,阮贵人也太嚣张跋扈了些。这种人留在身边迟早会给娘娘惹麻烦的。”

阮贵人的行事确实没有分寸,但是常贵嫔几次三番无视她的警告,令丽妃心里着实有些不愉快。见她服软认错,丽妃便抬抬手,“起来吧。只要你好好本宫办事,本宫自不会亏待你。本宫累了,你退下吧。”

常贵嫔便躬身行礼告退。

待她走远,丽妃便喃喃自语道:“也是个眼浅的。危险的女人,放任其自生自灭毕竟没有安在眼皮子底下来得放心。即使将来有造化,也有把柄可以拿捏,终究越不过你去。”说着厌烦地丢开被绞得有些褶皱的帕子,幽幽叹道:“罢了,左不过一个没脑子的女人而已,再美貌也危险不到哪去。这一届,就没个出挑的,一个两个沉不住气,太浮躁。”

婢女菱香便上前给她轻轻揉捏肩膀,“娘娘,奴婢倒觉得傅良娣看着像是个有造化的,只她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也不爱搭理人。”

吟霜阁的宫女太监们今天行事俱都小心翼翼,唯恐惹到心情不悦的阮凝湘,将怒火发泄在自己身上。

然而他们如何知道自家的主子哪还有这个精力,回到吟霜阁,阮凝湘脑中一根紧绷的弦顿时一松,只觉得浑身都不舒服。这种生活模式她真是无力招架,之后的半天她都在迷迷糊糊中度过的。她需要缓冲,让自己尽快适应后宫生活。

经过前后透彻地分析后,她深感压力山大。在后宫混得风生水起的两个必备条件,家世背景和宠爱。阮凝湘要背景没背景,父亲只是正五品的大理寺少卿。宠爱就更别说了,引以为傲的皮囊,皇帝未出一月就不感兴趣了,现在更是到了对她厌恶嫌弃的地步。

再次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禁足的好处便是不用每日早起请安,可以一觉睡到自然醒。

阮凝湘痛快地深呼吸,接受不能改变的,如今她是后宫大军中的一员。

锦瑟听见暖阁有声音,便捧着衣服进来服侍她起身。本想软语安慰几句,见阮凝湘神情自若,暗暗叹道,主子是真的变了。

待一应穿戴洗漱结束,冰梅打开胭脂盒要为她上妆,阮凝湘忙挥手打断她,吩咐她今后只需化淡妆。既然被禁足了,实在没有必要再精心打扮,只要不素面朝天就可。

冰梅看看她的神色,见阮凝湘心情似乎并未受禁足影响,凝眉思索了片刻,便开始为她梳妆。

一头青丝挽了简单的堕马髻,并首饰盒中随意捡了支点翠梅花簪插在鬓间,略施薄脂,婉约俏皮。

冰梅的手艺的确不俗,阮凝湘满意地点点头。

从这两日的相处来看,她也差不多摸清了这两人的性子。锦瑟俏皮伶俐,但遇事急躁,性格倔强,难独当一面。冰梅不仅性子沉稳,心思又细腻,偏偏还极有眼色。

两个都是阮凝湘的陪嫁丫鬟,锦瑟服侍她多年,算是她的心腹丫鬟,冰梅则是入宫前老夫人指派给她的,但吟霜阁大小事务真正做主拿主意的还是冰梅。

阮凝湘想着便抬眼看了眼冰梅,冰梅的五官精致小巧,比不上锦瑟的水灵秀气,别有一股温婉宜人的气质。梳着中规中矩的双丫髻,便是再无其他修饰,一身石青色裙袄,透着稳重。

再看一旁的锦瑟,明显就顺眼多了。上身一件蓝缎掐花对襟,下身着一条榴花罗裙,发髻上别着粉色绢花。

明明年纪相仿,冰梅却老是一副清清静静的打扮。

阮凝湘大手一挥,从首饰盒中挑挑拣拣,相中一支金海棠珠花步摇簪,亲自为冰梅簪入发间,“小姑娘家家打扮得那么素净,瞧瞧人家锦瑟成天花花绿绿,跟个花蝴蝶似地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终于逗得冰梅抿嘴一笑露出少女的俏皮可爱,暖阁的气氛一下子活络起来。

锦瑟红着一张脸,鼓着腮帮不满道:“主子尽爱拿奴婢玩笑。”

毕竟如花似玉的年纪,谁不爱打扮。

阮凝湘也不客气,赏了锦瑟一对翡翠耳环,“好好打扮,再过两年也该说媒了。”

未出阁的姑娘家,哪里听得说媒二字。冰梅顿时敛去笑意,羞红了双颊,锦瑟的脸更是涨得通红,气急败坏地跺脚。

“传午膳吧。”阮凝湘笑着携二人出了内室。

很快小太监低垂着头上了四菜一汤,阮凝湘净完手坐下,扫了眼桌上的膳食,黛眉微蹙。菜色明显是差了,荤腥没影了不说,那碗芙蓉汤半丝热气都不冒。

锦瑟试了试汤,气得立马对小太监一通怒斥:“安贵,你这当得什么差事?冷汤冷菜的也敢端到主子跟前?昨个不是吩咐让你去御膳房打声招呼,主子想吃冰糖甲鱼,怎么今日反倒是一点荤腥都不见了?”

小太监安贵噗通双膝跪地,一颗脑袋都快垂到地上。

冰梅面色平静,“主子,奴婢拿去小厨房热一热,冷菜吃了伤胃。”

锦瑟顿了顿,反应过来后便又气得踢了安贵两脚,“还不快端去小厨房热一热。”

安贵神情一松,知是逃过一劫,忙手脚麻利地端了菜跟着冰梅去了小厨房。

锦瑟越想越气,恨恨道:“御膳房那帮下作的狗奴才,主子得宠那会,日日山珍海味不断。如今……,竟打发些冷炙残羹来,真真欺人太甚。”

“跟那群人计较又有什么意思。”阮凝湘无奈地叹了叹气。

6冷遇

待饭菜热过一遍,阮凝湘草草吃了几筷子裹腹。

从前是嚣张得意山珍海味,轮到她接手,又是禁足又是冷炙残羹的,实在是同人不同命。

她又是个吃货,这禁足的日子不好过啊!

幸而冰梅真个心灵手巧,吃食点心极为拿手。她素来喜爱甜食,用完午膳便窝在美人榻上吃着点心,喝着香茶,十分惬意。一双晶莹的眼珠子滴溜溜地围着小宫女含翠身上打转。

锦瑟冰梅她们都有事,内室除了她就只有含翠在打扫。

小丫头含翠前阵子失手不慎打翻胭脂盒被原身阮凝湘责令打了一顿板子,卧床七日总算能下地了,却迟迟不肯进内室来服侍。此时内室只她和阮凝湘二人,含翠行事带着几分胆怯。偏偏又察觉到阮凝湘盯着她看,顿时觉得如芒在背,只恨不得立刻逃离此间。

阮凝湘换了个跟舒服的姿势,继续看着正一丝不苟地擦着那个金玉满堂花绘瓶的含翠,嘴角不禁带了笑容。这丫头实在有趣得紧,因着上次的阴影估计对她避之如虎,不然也不会迟迟不肯进内室来服侍洒扫。

那件事应该与她无关,阮凝湘心底暗暗做着较量。

锦瑟绕过屏风阴沉着一张脸匆匆进入内室,阮凝湘见此眉头一皱,行为举止还是急躁了些。

她见过礼正要开腔,扫了眼几案上青釉盘里的点心,原本阴沉的脸忽地化作成满腔怒火,“含翠!”

含翠身子一颤,慢慢吞吞回身怯怯地望着锦瑟。

“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居然敢偷吃点心。”锦瑟声音尖锐,显然气得不轻。

含翠眼中的泪水泛了泛,终究憋了回去,委屈道:“那盘子点心是主子吃的。”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阮凝湘一眼。

“你还狡辩!旁人这么说也就罢了,你服侍主子这么久难道不晓得主子注重身姿窈窕,不喜吃甜食,何况还是这么一大盘子的杏仁糕、满口酥。”锦瑟恶狠狠地怒视着满脸无辜的含翠,只觉得气氛到了极点。

只不过禁足一月,吟霜阁竟成了众人都能践踏之地。要是平日里看见,此事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然而后宫诸人的拜高踩低叫她如何咽得下满腔的不忿。

含翠泪水汹涌而下,阮凝湘重重一咳,略带尴尬地说:“不要冤枉含翠,的确是我吃的。”

回应她的是锦瑟错愕的目光、含翠越来越汹涌的泪水,阮凝湘觉得更尴尬了,“实在是冰梅做的点心太好吃了,回头让她多做一点给含翠他们尝尝。”

原主阮凝湘引以为傲的除了脸蛋还有窈窕的身段,一把纤腰盈盈一握羡煞了后宫诸人。可脸蛋再好看,身材再窈窕,还不是被炮灰掉。她阮凝湘的字典里可没有减肥二字,吃可是她的本命。

锦瑟尚在愣神,安贵进来通报,郑美人来了。

阮凝湘眼神一亮,边下榻边吩咐道:“你快把郑美人请到外殿,含翠你先下去吧。”又悄悄对锦瑟耳语几声,方勾着唇角往外走。

锦瑟迟疑地点点头,跟在阮凝湘后头往外殿走去。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几案上的青釉盘,淡黄色的糕点屑稀稀疏疏的散在上面。略一沉吟,便迅速将眼底的疑惑隐去了。

出了内室,透过珠帘远远瞧见郑美人笑眯眯地在外殿张望,阮凝湘笑着迎过去,声音和气道:“姐姐怎么有空来看妹妹,快快请坐。”

郑美人见到如此热情的阮凝湘怔了怔。方才在外头撞见一名宫女抹着眼泪从内室出来,想必是阮贵人心情不好迁怒于她。如今见了自己,她却笑脸相迎。眼神一闪,也笑着与阮凝湘客套起来。

两人脸上都带着真切的笑容,彼此客气地见礼,仿似是情谊深厚的姐妹相见一般。看得一旁的锦瑟和安贵都愣住了。

阮凝湘暖着脸扶着郑美人坐在上位,又对锦瑟二人斥道:“一个两个愣着干什么,快给美人主子上茶。”

锦瑟这才反应过来,抢先一步提起桌上的青花瓷水壶,摸了摸滚热的壶身,道:“主子,水凉了。”

阮凝湘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却依然绷着笑容,对郑美人歉然道:“真是怠慢姐姐,这些个奴才成日里好吃懒做惯了,连壶水都忘了烧。”

郑美人眉梢眼角带了笑意,嘴上仍安慰道:“无碍无碍,也是妹妹心慈。这要是我宫里的奴才这般懒惰早被我撵去做苦役。”哪里是好吃懒做,恐怕是禁足失宠,下人们也不把她这个主子放在眼里了。都到这地步了,还要打肿脸充胖子。

阮凝湘咽了咽口水,瞪了眼锦瑟,“水凉了?那还不快去烧壶开水来。”

锦瑟提着水壶不明其意,安贵垂着头看了眼阮凝湘的神色,心念一转,一把接过锦瑟手中的滚热的水壶。阮凝湘见状一颗心猛地被提了起来,却听安贵躬身道:“奴才该死,这就去烧壶开水来,还请主子稍等片刻。”说着提着水壶一溜烟去了殿外。

阮凝湘心中一宽,暗暗记下了安贵这号人物,倒是个可造之人。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阮凝湘清了清嗓子,郑重道:“有些话憋在妹妹心中久矣,禁足后这吟霜阁再无人问津,也只有姐姐惦记着妹妹。从前是妹妹不好,得罪姐姐的地方还请海涵,姐姐千万不要往心里去,疏了咱们的姐妹情谊。”

阮凝湘这番诚挚的话,郑美人听了只觉得由内到外说不出的舒畅。

来的路上她设想了阮凝湘的种种反应,也许是避而不见,也许是气愤谩骂,却不曾想到她竟然笑脸相迎。看来禁足的阮贵人,脑子精进不少。

说穿了她这样对阮凝湘使绊子,挣得还不是一口气。现在阮凝湘这样低声下气地对她讨好卖乖,她自然没有再揪着不放的道理。

“妹妹何必这样说,既是姐妹,哪有隔夜的仇?”

话说到这份上,两人对视一眼,笑意满溢。

又聊了会别的话题,阮凝湘却多是恹恹的神情。

“妹妹切勿思虑过多,先保全自己,等禁足令过了,相信以妹妹的才貌定能重获圣宠。”郑美人好心宽慰道,倒是全然忘了她也是令阮凝湘被禁足的幕后推手之一。

禁足一月,只怕那位皇帝早将她忘得一干二净了。两人心知肚明,一个假意安慰,一个装作不知。

“回头我会相机替妹妹在皇上美言几句,指不定皇上一个高兴指不定就提早解了妹妹的禁足令。”

“谢姐姐费心。”阮凝湘感激道,心里却不愿再与郑美人周旋,略带烦躁地说:“这个安贵怎么还没把水烧开?姐姐且再等等,锦瑟你去后院瞧瞧。”

“倒不必了,蕙妃娘娘那找我还有事,我也不能久留,这便就要走了。妹妹短了什么,不用客气只管遣人来跟姐姐说。”

阮凝湘脸上现出不舍,“多谢姐姐厚爱,那妹妹就不留姐姐了。”

这么好的茶叶,她可不想白白便宜了郑美人,况且对于郑美人来说,只怕吃不到茶心里却跟吃了蜜似地甜。

阮凝湘亲自送她到殿门口,目送着她出了宫门。

郑美人的身影在宫门一消失,锦瑟轻柔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满,“主子何必向她低声下气。”一想到方才主子在郑美人面前低头,她就觉得胸口憋得慌。在她心里,郑美人那样的女人就是给自家主子提鞋都不配。

“如今比不得从前,对手能少一个是一个。”阮凝湘收敛神色淡淡道。

锦瑟抿了抿唇,辩驳道,“那也不用把自己装的这么落魄啊,背地里她不定怎么笑话主子呢?”

“你越是落魄,她心里越快活,即便你不够落魄,她也会想着法子让你落魄。”

说来说去,锦瑟跟着阮凝湘的时间久了,脾性眼见也都受了阮凝湘的影响。阮凝湘或多或少对锦瑟有些失望,忠心是有,心思不够深沉差些历练,关键时候看不出三四。还不如安贵脑子灵活,深谙主子眼色。

7清人

见锦瑟又陷入沉默,阮凝湘突然想到一事,“你之前急惶惶地冲进内室,所为何事?”

被一来二去的一闹,锦瑟差点都忘记了自己的初衷,“还不是内务府那帮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锦瑟便一五一十地满肚子的委屈都倒了出来,方才她照例往内务府去领份例,内务府那帮人见了她,不光克扣吟霜阁的份例,分发给她的东西竟都是些次等货色。

“那些个没脸没皮的狗奴才。”锦瑟满腹怨恨,只恨无处发泄,又想到阮凝湘方才对郑美人低声下气地讨好,喉间就又似被什么堵住了一般难受。

锦瑟这个爆性子跟她的主子是十足十的像,阮凝湘便有心说她两句:“后宫的人哪个不是拜高踩低,见风使舵,你要个个都去计较,还不得怄气怄死。”

锦瑟垂了头,望着自己的脚尖,心里的委屈便丝丝缕缕冒上来。

半晌后,再开口,声音有了一丝哽咽:“下毒之事还是毫无头绪,观察了几天依然查不出可疑之人,只能再在饮食上加倍小心,一应吃食都由奴婢和冰梅亲自侍弄,绝不假手他人。”

吟霜阁如今是内忧外患,任谁都可以爬到头上欺负。这样想着,她又抬眼望着阮凝湘,道:“不如去求求丽妃娘娘,她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不会不管不顾的。”

阮凝湘不免有些好笑,丽妃要想看顾早就看顾了。以她在宫中的地位,只消派人去内务府知会一声,那帮人又何至于敢对吟霜阁不敬。就算不知会,内务府的人管着后宫份例,个顶个的精明,对各宫之间的牵连关系又岂会没数。凭着丽妃和她平日的往来,即使禁足,也不敢随意怠慢吟霜阁。现在这般行事,只怕是私底下得了准信,丽妃要和吟霜阁彻底撇清干系了。

“锦瑟你记住,这深宫后院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地帮你,靠人不如靠己。”

锦瑟发现她真是越来越看不透自家主子了,从前主子的想法不说十分,八分她能看透,如今两人意见处处相左。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更喜欢现在这个冷静有主见的主子。

不等她深想,阮凝湘吩咐道:“去把所有人都唤进来,我有事要宣布。”

声音竟是未曾有过的严肃,锦瑟心头一震,领命而去。

不多时吟霜阁上下所有宫女太监一齐进了外殿。

阮凝湘扫视一圈,差不多也认了个全。两名大宫女,锦瑟、冰梅。三名小宫女,冬青、含翠、竹烟。管事婆子吴嬷嬷,粗使婆子李嬷嬷。首领太监,梁友生。两个小太监,安贵、富贵。

清了清嗓子,道:“想必你们都知道,今日御膳房、内务府一并给吟霜阁甩脸色,可以说吟霜阁如今与冷宫无异。我也不想耽误你们前程,谁要想另谋高就,尽管放心离开。”

一番话说完,众人脸上都是一片惊惧之色,就连一向自持冷静的冰梅也变了脸色。

“奴才、奴婢誓死追随主子。”

阮凝湘望了眼齐齐跪下的众人,抿了口茶,继续说:“你们要是有些头脑,便应该清楚吟霜阁恐怕再难有出头之日,又何必要陪着我受苦。也完全不必担心暗地里伺机报复,以吟霜阁今时今日的境况,即便我有心也无力。”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显然阮凝湘并非在玩笑试探。

众人又是一叠声的告罪。

吴嬷嬷抬了抬眼皮,就有些犹豫了。

这位主子能说出这番话,倒是从前小瞧她了。那番话是一点没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这宫中当下人的,只有主子有了脸面下人们才能挺直腰杆做人。自阮凝湘失宠,她逢人遇事便或多或少没了底气。如今主子非但禁足,还是失了丽妃的庇佑,这两日私底下她没少受人冷眼。

说实话,也不能怪她吃里扒外,实在是吟霜阁没有她的用武之地。虽说是管事嬷嬷,可这吟霜阁大小事务真正说了算的却是冰梅,她只不过但这个虚名罢了。

又细细默默琢磨着阮凝湘话中的真假,片刻后,咬咬银牙,膝行至阮凝湘跟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老奴万死,谢主子宽宥。”

阮凝湘笑了笑,声音愈加冷厉,“我可把丑话放在前头,你们要走就痛痛快快地走,大家好聚好散。若现在不走,日后干出那等吃里扒外的龌龊事,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奴才万死难恕,谢主子恩典。”却是首领太监梁友生尾随了吴嬷嬷的脚步。

一个管事嬷嬷,一个首领太监,甚好。

“我最后问一次,还有谁?”阮凝湘索性阖了眼皮,漫不经心地问。

寂静无声的寝殿里,她的玉色指甲敲击着黑梨木桌,一下一下,很有节奏,似乎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奴婢……”含翠眼中蓄满了泪水,颤着身子,声音也发着颤,“奴婢万死,求主子成全。”

阮凝湘睁开眼有些无奈,惋惜。含翠这丫头,其实根本就不适合呆在宫里,天生一副楚楚可怜的胆小模样,没事就爱梨花带雨,偏生又是个丫鬟命。

罢了,自己还一团乱呢,哪有闲情再去管别人。

“含翠!”锦瑟失声喊道。

含翠闻言扭头触及锦瑟眼中的惊怒,欲言又止,最终默默垂泪,头低地更低了。

阮凝湘横了锦瑟一眼,宣布:“梁总管,吴嬷嬷,含翠,今日我放你们离去,往后你们是好是歹都与吟霜阁再无半分瓜葛。一人去冰梅那领十两银子,权当我慰劳你们伺候这么多时日的辛苦。”末了,又沉声叮嘱一句:“在别处当差,都要尽心尽力、谨守本分,到底是从我这出去的人,也好歹给我长些脸面。”

这番话说罢,吴嬷嬷扭头同梁友生对视一眼,这哪里像是他们那位骄纵张狂的贵人主子嘴里说出来的话。

冰梅垂着眼眸,自库房领了三十两银子过来,吴嬷嬷同梁友生拿了银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含翠临跨出殿门,转身含着泪水又朝阮凝湘磕了三个响头,又留恋地望了眼锦瑟的方向,方低头离去。

殿内的沉重并未因着三人的离去而消散。

直到阮凝湘郑重地开了口,“不管你们是出自什么缘由愿意留下来,但是既然留下,我少不得要叮嘱几句。日后,嘴巴给我封严实些,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事该打听什么事不该打听,你们心里都要有数。”

众人心里都松了口气,“谨遵主子教导。”

阮凝湘想了想,道:“锦瑟冰梅留下,其余人都各自忙活去吧。”

待人散了,阮凝湘又格外嘱咐冰梅人员分配上面的事项,毕竟少了三个人,很多空缺就要另外匀出人手来,那些事本来就是冰梅在管,由她去调配倒也放心。

待冰梅也退出殿外,阮凝湘就觉得全身疲乏,干脆软在梨木椅上,见锦瑟拧着眉头一声不吭,淡淡地说:“今时不同往日,留下也是祸患。”

锦瑟若有所悟地点头,撇了撇嘴,跺脚斥道:“奴婢是气氛含翠那个死丫头,亏得奴婢还送了她两盒上好消淤的膏药。”

含翠那种软弱性子平日总是受人欺负,锦瑟为此没少为她打抱不平。结果含翠连声招呼都没打就决绝离去,锦瑟多少对她有些心寒。

“你的性子也得改改,不然将来总要吃亏,平日有事没事多留心冰梅的为人处世。”

锦瑟吐吐舌头,不情愿地点点头。

“你呀。”阮凝湘抿唇微笑,作势要弹她的额头,却被她笑着躲开了。也许是阮凝湘和她一起长大的缘故,两人相处总是比旁人多了几分亲昵。

“姐姐且等了等,容我进去通报一声。”门外冰梅的声音传进来,阮凝湘忙敛了笑,端正坐姿。

禁足也不安神,这又是谁要来耀武扬威?

冰梅的传话,却让她为之一震。

“贤妃娘娘身边的皎月姑娘来给主子请罪。”冰梅又觑了觑阮凝湘的脸色,轻声问道:“主子可要见上一见?”

虽说害阮凝湘禁足一月的不是皎月,但明显此事因她而起。按阮凝湘性子定会觉得皎月虚情假意,断然要让她吃闭门羹的。但这两日发生的种种,却又让冰梅感觉有些摸不准阮凝湘的心思。

“如何不见,快请她进来。”

冰梅眼神一闪,果然,她没白问这一句。

皎月一入殿内,不由分说双膝跪地,态度诚恳地赔罪:“奴婢皎月斗胆对贵人不敬,连带贵人被皇上禁足,还请贵人降罪。”

阮凝湘换上一副柔和的表情,“姑娘客气,原是我有错在先,当不得你这一番请罪。冰梅快请姑娘起身。”

此事毕竟是阮凝湘无礼在先,禁足顶多算是她咎由自取。皎月肯前来赔罪,定是贤妃背后授意的。只是自己一个失宠又对她冒犯的贵人,贤妃根本不必如此郑重其事。即便是为人心善,也着实有些过了。

皎月却执意不肯起身,“贵人毕竟是主子,主子打骂奴才原就应该,请贵人降罪。”

阮凝湘无可奈何,看来是嫌她没有诚意,这个皎月不简单啊,于是起身亲自扶起皎月,“姑娘言重了。”又细细瞧了皎月白嫩的脸颊,“姑娘的伤可好全了?锦瑟去把丽妃娘娘赐我的那瓶雪肌膏取来。”

皎月客气了几下,顺手接过那瓶膏药,脸上的笑容温和了不少。

丽妃为保容颜永驻,早些年派人遍访名医得来一张秘方,命专人调制成了雪肌膏。且看丽妃这几年容颜依旧,便知雪肌膏的妙处。贤妃那里自然没有这稀罕物,阮凝湘说了几回,丽妃也才送了这么一瓶,却迟迟不舍得用,倒被她拿来做了人情。这个赏赐不说多贵重,那份心意却是沉甸甸的。小姑娘家对容貌自然上心,得了这么个赏赐对阮凝湘算是彻底释然了。

皎月千恩万谢地小心收好,又说:“奴婢前来一则请罪,二则累及贵人禁足我家娘娘于心有愧,便让奴婢带了些东西过来一道赔罪,还请贵人务必收下。”

说完命守在外头的太监将东西都抬了进来。一筐子时令蔬果,五匹蓝缎、妆缎,六匹宫绸、潞绸,并十来捆绣线、纺丝。还有两套赤金头面首饰,并玉器首饰一匣。更不要提那一箱子的古玩、瓷器。

贤妃好大的手笔!都说宫中最有资格同丽妃叫板的就是贤妃,果然传言非虚。

她突然想到方才郑美人临走前的那句,短了什么只管跟她说,前后一对比,真真好大的讽刺。

至此,阮凝湘已经无需多加刻意,由衷地赞道:“贤妃娘娘宽厚大度,嫔妾真是自叹不如!”

阮凝湘自然不同她客气,禁足后的吟霜阁,日子只会越来越难过。与其打肿脸充胖子,不如笑纳他人好意。

又互相客套了几句,皎月便笑容满面地推事告辞,阮凝湘也没多留,嘱咐冰梅送她出了吟霜阁。

触摸着一只温润的玉镯子,阮凝湘勾唇浅笑。这个贤妃娘娘真有意思,先是忍气吞声替她隐瞒。然后让婢女前来赔罪不说,在这个档口偏偏与后宫诸人背道而驰。知晓吟霜阁份例被克扣,膳食被缩减,特意过来借赔罪的名义接济吟霜阁,让众人抓不到话柄,贤妃好大一个人情。

贤妃事事妥帖为她着想,她一介小小的贵人何德何能?阮凝湘实在是看不透贤妃的用意,单纯是心善大度,她觉得没那么简单。不然呢?她身上哪有贤妃看得入眼的价值?

8陷害

阳光明媚的好天气,阮凝湘难得起了个早。

算来,禁足已有大半个月的时间。她每日窝在吟霜阁远离宫中的纷争,敬职敬责地当着一只好吃懒做的米虫。生活平淡惬意,除了不能随意出入宫门,倒也称得上无拘无束。

她不禁想,要是一辈子禁足大约也挺好。左右衣食无忧,不愁吃穿,可是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要不是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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