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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不知道,我在爱着你-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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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抓住她的双肩,但没有摇晃。那双手汗津津的,又凉又黏,散发着香水、氨和酒精混在一起的异味。微婉对这种气味太过熟悉,真的,太熟悉了。她们两人的脸贴得极近,因此她看得到姐姐眼睛红得不正常,瞳仁透出了奇异的淡琥珀色,穿过蓝色的透镜,眼廓周围是烟熏般的黑,跳在惨白的面孔上,好像朝着外面,脱离开来。
    
    就在这时,突如其来的寂静占据了整间房间。
    有那么一瞬,微婉以为是自己暂时失聪了,所有声音都消失掉了,地下游泳池里也不再有声音传来。而姐姐则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说:“你的救星来了。”
    微婉这才意识到方才那是真正的寂静。而在Villa T,只有一个人的出现会引起这样惊恐的沉默。
    
    其实她会很想念那个时候,汤毅凡不是为了别个女人跟她生气的时候,他还肯认认真真,只是跟她生气的时候。其实她并没有输,无论是怡风够聪明,还是姐姐使诈成功,至少都证明了一件事,他是真的担心她的。他匆匆赶来,撞见了自己家里的,在那个他一贯跟已故母亲聊天的地方,一群陌生人的盛大的喷水狂欢。如果她不是那么害怕,面对这个情景,她会发笑的。
    她就看见他一个背影,但他就好像是神奇四侠里面那个会发射能量场的神奇女侠一样,用他的能量场,把面前所有人都冻在了原地。
    真的,那些人,一动都不敢动,连五官都凝固在涨得通红的脸上,就像电影镜头被定格了。再一次的,如果她不是那么害怕,她会觉得很解气。刚才瓶子进入她身体的时候,他们笑得很欢畅,还赞她有种。怎么换了汤先生,就没人敢作声了呢?
    她是不敢笑,汤毅凡却笑出了声,可惜是冷笑:“不好意思啊,打搅你们了,我来得不是时候。”
    她难过地挪到他的背后,想贴得再近些,又不太敢。
    “毅凡,那个……我……我找了个工作……”
    “嗯,看出来了,还是你以前那种工作。”他走了几步,打量这一片狼藉。他走过的地方,人们会自动退让到两边去,就像摩西分开面前的红海时一样。
    游泳池里漂着薯片盒,嘉士伯罐,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衣物。音响虽然被手快的人关上,但依然闪着张牙舞爪的光。她心里有只手在抠,那东西本来摆在他卧室旁边的小书房里,不知是谁居然把它搬到了楼下。他精心摆过的古董,现在全错了位置。她还看见一摊陶瓷的碎片,这险些让她昏厥过去。这房子里的任何一个瓶子,都值至少七位数。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些古玩都是他母亲生前珍爱的宝贝,它们对于他来说,每只上面都有妈妈的温度。
    现在,它们成了碎片。
    他俯身拈起了游泳池中正好漂至他面前的东西。她伸长脖子去看,全身登时起了鸡皮疙瘩,那是一件豹纹胸罩。他面部肌肉抽紧片刻,却大笑起来。这时,如果这三十几号人的恐惧可以转化成温度,那温度已然可以点燃大气层,毁灭掉全人类。
    毅凡的母亲是位严肃克己的女士,他自己倒是常拿这一点来打趣。他说,他妈最看不惯的就是那些性感内衣。
    “都出去。”他将豹纹胸罩向后一扔,险些砸在她身上,“把你们的垃圾都带走。”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这一句话,所以他的这句话一出,他们纷纷逃命般地离开。而胸罩的主人,到底也没敢去捡她那遗落下来的文胸。
    她难过地站在原地,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再换回左脚。
    “毅凡,我……”
    “你也出去。”
    
    15
    “可……可他们是把我弄晕了才进来的,真的。你不知道他们干了什么。”
    辩解了一句,她更加觉得自己无力。如果不是那几天她嫌下通告太晚,又不想睡片场,让习远的司机送她回家,那也就根本不会有人知道她住在Villa T了。
    他没有理她。一直到这一刻,他都背对着她,没有看过她一眼。
    
    “汤毅凡,好久不见。”
    声音从头顶响起,微婉不用抬头看便知道,是姐姐下楼了。
    “Lindsey?你也在?看来,是家庭聚会。”
    
    后来发生的事,被她认为是在与毅凡的友情岁月中,最令她难堪的一刻。堪比几年后,他质问她关于堕胎的传闻,而她则气得跟他吼,这就跟你有关了?反正不是你的!当然,不包括他们曾经略微超出朋友关系的那段关系。因为在那段关系中,很难找出不难堪的时刻。
    当时他还从游泳池里捞出了另一样东西,是他留给她的手机,是Constellation十周年庆典的限量版。她一定要选俗气幼稚的粉色,为此,还被他嘲笑了很久。自己的那个,她一直囔着不好看不好看,于是毅凡送了她粉色的。
    她顷刻不能呼吸了。她不知道它是怎么被扔到水底的,她只知道,他随后就拨出了给哥哥的电话,让哥哥来领走她,因为她不肯自己乖乖出去。
    毅凡静默地面对这一片狼藉的游泳池,微婉知道他是在默默地向母亲认错。她只希望他别忘记说,人是她招来的,跟他没关系。
    姐姐很安静地闭上了嘴,好像一切都跟她无关了。哥哥很快赶来,与毅凡打了个招呼,不咸不淡,镜片下透着很值得玩味的光。汪家这对兄妹,只在面对强于自己的气场时,才会弯下腰去。姐姐是知难而退,哥哥却是躬在暗处,暗暗打量着对方的实力,以便寻找弱点。他们和毅凡自小熟识,可微婉肯定,哥哥一定是观察了这么多年也没能摸出他的底细,还没有在“应对汤毅凡”这门自修课上,学成出关,因为他今天面对他,依然平和沉默。
    可是,微婉又很难过地想,其实毅凡那么孩子气,容易发火,也很容易受伤,她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包括哥哥这样厉害的人,都对他如临大敌。
    “终于到齐了,汪敬哲,”毅凡终于转身,似笑非笑,这阴森的表情并不适合他,他做得很勉强,“看来你这两个妹妹都没把我当外人。我今儿真是受宠若惊了。”
    微婉又气又笑地想:汤毅凡,我什么时候把你丫的当过外人?可,我不是这个意思,今天的所有事,都不是这个意思。
    哥哥说:“真是很抱歉。”可他并没有抱歉的样子。
    他轻声叫姐姐和她出去,上车。
    她被姐姐推着向前走,听到身后哥哥似笑非笑的低沉声音。哥哥才适合这样的风格,毅凡不适合。
    “对了汤毅凡,忘记恭喜老汤先生新婚快乐。没能到场,真是失礼。我依稀记得,老汤先生与新夫人的第一次见面,正是在汪家的家宴上。还记得吗?就是婉儿执意要你和令尊来陪她的那次。当然,她也没想到竟会促成如此美事。”
    
    姐姐用胳膊钳着她向前迈步,听到毅凡噔噔跟过来的脚步声,她以为他是要抓她回去,亲手把她溺死在这游泳池里。因为那样的话,她反倒会安心一些。可他只是跟着他们走到了大门口,然后他在那个小盒子上面操作了几下,之后她就听到了如下的句子:
    “Entry authority revoked。”
    通行授权被取消。
    她有点想笑,真心的,汤毅凡,这就是你能做出来的最严重的事?
    又多一个人,用扫帚扫断了她的网。
    这是她最后的网。
    
    [如果你总有很多人可责怪,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勇气去责怪自己。]
    
    坐在哥哥的车上,她一直扭着头,看Villa T,直到再也看不见,因为她想看到毅凡走回房间里去。可他没有走回去,他就站在原地,垂着头,像刚才被他吓呆了的那些人。
    他和方向盘前面昂首挺胸的哥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猜哥哥这是因为终于成功找到了对方的弱点。她不愿意去想哥哥对毅凡说的那番话的更深层的含义。多年后毅凡说,你家人的聪明都被你哥哥一个人占去了,她才隐约觉出,当年自己的猜测大约没错。而他还说,幸好是这样。在那件事上,他已然替她把她的责任给洗得一干二净了。
    她硬要他和汤叔叔来陪她的那次家宴,她并没有多少记忆。她执意要他来陪的事太多了,有他在,她就不会呆呆地看着哥哥姐姐在台上做主人,而自己在台下,孤零零的。而他也几乎每次都听话地来,他对她一直都是那么的有求必应。所以,时至今日,她真的很难每件事都想起。如果当时她要的是他,那一定有什么人对她说过,既然老汤先生恰好也在这个城市,那么不请是不礼貌的吧。
    
    她被允许暂时回到家中,洗了个澡,只准洗半个小时,姐姐上好了闹钟。
    她木然地看着别人为她办理需要的各项手续,准备出国。
    
    16
    故事又告一段落。
    “我不在的时候,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怡风唏嘘。
    她们窝在沙发上,一边一个。怡风又说:“你们哪,发生这么多事,还不爱。不爱,多可惜。”
    故事一路讲着,天却悄悄地亮了。日出让她从记忆中挣扎了出来,游回了现实当中,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停在这里。回忆某些特定的事情,会让她好不容易才干燥的心,再度潮湿起来。汤毅凡成立她的“Vivien前男友俱乐部”,而他自己也继续游戏花间。这么多年来,他一个一个地换女友,她也一个一个地换男友。他都是在甩别人,可她却都是被人甩。
    有些事,不必记一辈子。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最讨厌。因为这不但让她想起了自己忘不掉的事,而且也想起了因他而忘不掉的某件事,心在隐隐作痛。
    怡风道:“可毅凡很快就原谅你了,不是吗?”
    微婉被这句话惊到:“不是很快……是半年。那半年,他就像消失了似的,我没有见过他,也没有他的音讯。”
    初到巴黎,最寂寞的前六个月中,她几乎抑郁到死。她不是会摆架子的女人,不会难过到死还嘴硬。在落地的第一天,她就发短信给他报平安,她打电话给他,发邮件给他,一厢情愿地走到哪里都让他知道。可他从不接电话,从不回邮件。六个月的时间,六个月,他完全不理她,当她不存在。
    “想想看,比起这几年的时间,六个月不过是漫长时间中的一个点,微不足道。”
    可如果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那以后他也都不用在了。
    她渐渐走了出来,说服自己不再作茧自缚。
    怡风在落地窗放进的万顷阳光中,眨着圆圆的大眼睛,像极了那些可爱的晴天娃娃。阳光照进黑夜,她想自己永远不会忘,珍贵的东西破碎后,他们小心翼翼去重建的步伐。嗯,至少她是小心翼翼了,而他只不过是在某一天做了决定,然后,若无其事地来找她,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你能相信吗?在那样难堪的场面之后,在一句Entry authority revoked之后,这个人,可以就这样地若无其事地出现了。好像他一闭眼,再一睁眼,乱七八糟的事就全都被抹掉了一样。他得是多孩子气的男人,才能把自己当成了时光之主,坐在他的湾流上,从从容容地跨越日界线,回复到那之前的样子。
    
    六个月后,巴黎黄昏中学校底楼的大厅外,夕阳肆无忌惮地搔首弄姿。
    汤毅凡,站在那里。
    
    如果用古人的话来说,他大抵可以称得上是貌比潘安什么的。但她可不敢被美色迷惑而贸然地走过去。如果他是来寻仇的,她要留出可以跑路的距离。
    他见她冻在原地,挠挠头:“刚在你们图书馆里看见一个中国女孩,特用功,那眼睛整整仨小时没离开过书本。你啊,也不跟人家学学。”
    
    他说的那个中国女孩,是不是虞雪呢?
    后来她多少次回想,都觉得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17
    他们的重逢,回忆起来好像在昨天。
    她无数次想象重逢时的场景,都是各种尴尬、惨烈或者涕泪交流,要么他冷冷地嘲讽她,用冷脸来逼迫她先道歉;要么赶上他的“猫一日”,他会安慰她,表示自己已经原谅了她,这么多年的感情他还是念的,还是拿她当自己最好的朋友。这都是她清醒时想到过的景象,而在她的梦里,还有些别的东西,那些东西让她醒来就为自己感到害臊。
    总而言之,无论是清醒时还是在梦中,都不是像现在这样。和过去二十年中的任何一次碰面一样,不像吵架冷战六个月的和好,而像是他只是去转角的小天使给她买了一个双球冰激凌,还是覆盆子和芒果味的。就好像,他只从她的生命中走开了半个小时,而不是半年的时间。他拿着冰激凌回来找她,塞给她纸巾,鄙视地说,别又滴在衣服上,送给您的好东西都被您给糟蹋尽了。
    她是该觉得这是好事吗?她只知道,现在喉咙干燥,说不出话,还真很想吃个冰激凌。
    “走走走,那边拐弯就一小天使。我请你。”
    比谁看得开是吧,她就不信还能输给他。
    “什么时候到的?现在住哪儿?”
    “今天早晨,阿泰内广场。”
    “那咱俩是邻居。”
    “废话,必须的啊。”
    “哟,这我得问问。”她用小勺一下一下地挖着那倒霉的冰激凌,“您说给我听听,什么叫必须的啊?”
    这次,她很想把话说下去。
    他听这一句狠问,眼神缩回去几寸,不再触及有她的区域。海潮退下,你就看得清沙滩上面的沟壑纵生,还有穿进去的尖物与贝壳。她马上就后悔了,悔得要掉下了眼泪。他是那么脆弱的一个人,她何必欺负他呢?冰激凌被小勺挖到底,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她手忙脚乱地将洞填平,希望自己从未挖过。
    最后,他缓过来了,语气故意很轻松:“住哪儿不是住。”
    
    你看,他依然是不会说下去的。她继续问吗,可她怎么敢。
    
    然后,她就在他看得见的地方,真把冰激凌滴裙子上了,绝对是不小心。
    “你怎么进我学校里面的?接待的大妈让您进来的?”
    “那哪能啊,这儿可没人认识我是谁。”汤毅凡眯眼扫描着她身上的衣服,确定不是他的资产,才没追究,只递过去几张面巾纸,“我说我探亲。”
    “哟,这我又得问问,谁是您的‘亲’啊?”
    她等着那个会让她很受用的答案。
    “我就指了一下图书馆里的那个姑娘,然后我给了她一个求助的眼神,人家就出来了,特配合,没拆穿我。”
    得,她等岔了,这混蛋。
    给我打个电话会死吗?用得着“亲”到别人头上去?她这次是真不爽了,没胃口再吃,拉长脸直接站起来就往外走。
    他这才急了,赶快跟上来,拉住她的胳膊:“怎么了?大冷天在外面站了三个小时,眼看要天黑了还不许我进去吗?”
    “那您三个小时一直盯着人家姑娘看,是吧?您还觉得人家学习特用功哪,嘿!”
    他捶胸顿足,对天发誓,绝对没有。她继续往死里瞪他,不说话。这时天黑了,两人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散步,她停了下来,抬头看他。旁边的白胡子流浪艺人抱着萨克斯风,吹的正是那首Sealed with a kiss,以吻封缄。那一秒,她特别希望他低头吻她。如果真的不能说下去,那吻她就可以了。为了配合他,她甚至可以把眼睛闭上。
    嗯,就这么办。
    结果她刚把眼睛闭上零点零一毫米,就感觉到胳膊被他一拽,将她拽离了原处。
    那会儿她头脑一空,还以为他终于想起来了六个月前的仇,终于下手把她推到马路中间去喂汽车。那样的话,她会主动地死得很彻底,绝不留恋人间,然后在升天后先去找他母亲大人,磕头认错。可她还好好地活着,这厮只是把她推到内侧去了。
    一辆车将将蹭着他的衣袖,飞驰而过。
    睁眼,他神态特淡定,好像根本没看见她死皮赖脸的暗示。
    “您过马路能不能看看车?”
    
    [男人这种动物,你可不知道他们可以有多迟钝。]
    
    尴尬,尴尬,她气得想拿手里的包包抽他,但当然她没有抽。不是她不忍心,而是那样就暴露了她的沮丧。但后来她一路冷脸,他还是看出来了。这下汤少又摸不着头脑了,他眨巴着眼睛盯着她看,想摸一摸她,她却躲开了。他“哟”了一声,这回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他小心翼翼地保持三十厘米的距离跟着她,憋了一会儿终于憋不住了,问:“又怎么了?我不是怕您让车给撞了嘛?”
    “起开,别烦我!”
    “……不是,你让我死个明白啊。”
    “自己想。”
    “……那我还是不想了。不管怎么回事,算我错了还不成吗?”
    如果有人编一本女孩子最讨厌听到的话的集锦,那么“算我错了还不成吗”这句话绝对在其中,不是第一就是第二。
    如果汤毅凡在那个时候,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有她一半的迷惑,她也觉得不枉自己那若隐若现的、貌似的、好像以前也曾朦胧有过的、如今又死灰复燃的,单恋。但他是真的迟钝,真的,没有一星半点儿的迷惑,真是迟钝。
    在那之后,他每个月都飞来陪她两次,通常是周末。当然,若他有时间的话。赶上月底公司最忙的时候,人家是连电话也没时间打的。那次,刚好是五一劳动节,他们在5区里游玩,碰上一个卖铃兰的摊子,摆摊的老人笑眯眯地想要揽生意,这在巴黎是相当少见的。汤毅凡停下脚步的时候,她心就开始怦怦跳,真希望这老爷爷说出她想听的话。
    “先生,给这位小姐买束花吧。”
    然后她脱口而出预备好的话,还装模作样的呢。
    “您看错了,我可不是他女朋友哦!”
    话一脱口,她就知道自己窘到家了,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汤毅凡爆发出一阵大笑,事实上是没心没肺地嘲笑了她一整路,直到她到公寓。
    老天作证,她曾像一个陌生人般,卑微而甜蜜地单恋他,而他还是拿她当老伙计,绑在一起都不会出问题。换句话说,他能原谅她犯的任何错,却没有喜欢她,更别说是深到爱的地步了。“不爱都可惜”这句话,好像就是专门用来笑话她这种人的。
    她是觉得不爱都可惜啊,可人家那里,拿她当什么呢?
    她想找到一个容器,将自己好好地装进去,结果到头来这容器是只杯具,而且这杯具还不知道她为什么而生气。
    “您最近不对劲儿。”
    终于有一天,汤毅凡迟钝的神经在她持续地撩拨下发出了“嘣”的一声钝响。那上面堆积的灰尘,差点没呛她打一个喷嚏。
    “什么不对劲儿?”
    “以前你偶尔跟我生气,我总知道为什么。可现在你总跟我生气,我是一次也不明白了。”
    “……”
    “本来我以为是赶上您大姨妈了,后来又想大姨妈不能每个星期来一次啊,所以,难道是更年期?”
    
    他在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而生气的时候,就买吃的给她。
    那段时间,她几乎把巴黎都吃遍了。起初的时候,她觉得格外受用。她在这边吃,他在那边不错眼地盯着她看,直到确定她眉毛不皱了,嘴不噘了,脸不再拉长了,他才松了一口气。但随着次数越来越多,她也就渐渐地懂了,这不过是他次次想不明白之下,干脆放弃了努力的表现——如果喂她吃甜点就可以解决问题,那他干吗还要费脑子去思考答案呢?
    那天他们在卢浮宫旁边的那家Angeling吃Mont Blanc,褐色的栗子外皮中是柔软的奶油甜心。她很爱吃这个是没错的,但今天吃得格外不顺心,因为她得知,汤毅凡这厮背着她买了它送给了别人。当然她绝对不会透露自己的信息,来源于忠心耿耿的保姆安东尼,以及后者在她百般追问下仍没说出那个别人的名字。
    她想知道是谁,只有一个好方法,直接问他。
    汤毅凡倒脸不红心不跳:“干吗啊?又没少了您的,成天一捆一捆地吃。”他胆大包天到眯着眼打量她的身材,看吃胖了没,“非得吃独食嘛,小婉儿同学?我看你啊……”眼神落在她的胳膊上,挑剔地剥了她好几层皮:“……也该少吃点了。”
    易微婉惊得说不出话来。她没出息地也看自己的胳膊,一边拉袖子挡住,一边高声地辩解:“懂什么啊你!有胸的女孩子胳膊都会有点肉的!”
    这话说的,她自己不知是该悲还是该喜。
    悲的是,这厮立马摸杆往上爬,光明正大地盯着她的胸看了看;喜的是,这方面她还真没什么好自卑的。
    “男人。”她鄙夷地做了总结,片刻,心一横,“去找个女人吧,我看你是单身太久了。”
    他悠悠然地收了目光:“谁说不是呢。可问题是,我看上的,人家没看上我啊。”
    
    [别乱猜,别乱猜,乱猜害死人。]
    
    她不得不搅动奶油来掩饰手的颤抖:“是吗,谁啊?就是您拿Mont Blanc讨好的那位?”
    他点头。
    看在上帝与魔鬼和所有天使妖怪的分上,这混蛋,竟然在她的面前,点头了。这头点得真叫一个郑重,好像他在宣布的是一种真爱,一个婚约。
    她两只耳朵嗡嗡直响,那声音从牙根漫延到整个面部神经,让她感到疼。如果他知道她此时的这种当胸一脚似的疼,不知道他还会不会这样,每天K。O。 她。
    “长得漂亮吗?”
    他仔细地看她,她心里忐忑——自己的嘴唇颤抖吗,眼睛含泪吗,脸色苍白吗,被他发现了当胸一脚的疼痛了吗?绝对不能暴露,她发狠地让自己镇定,振作,然后她吃了满口的奶油。
    老天保佑,他认定她不会又突然发脾气,终于放下心来。
    他摇摇头,却露出一个幸福的笑。
    “清爽自然的最好,浓妆艳抹跟熊猫似的,谁受得了啊?”
    
    微婉听了这话,刚逼下去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上来。上星期开始,学校里面有人叫她熊猫。虽不是当面,可背地里的嘲笑更叫她难受,尤其是完美的优等生虞雪。她几乎可以肯定,就是虞雪最先开始这样叫她的。可她活她自己的,又碍着谁了?
    她翻出对汤毅凡前女友们的记忆,像洗牌一样,一个一个地过。
    的确,他喜欢的都是清爽自然的女孩子,还有饱读诗书的才女。即便是演员名模,也都是玉女派的。这么多年,她居然从没注意过。
    “那你还看我这么多年?你怎么就不明白告诉我,受不了呢?”
    汤毅凡在无数次地点燃炸药箱后,显然积累了一点经验。他警觉地坐直了身体,好像预料到自己一脚踩到悬崖边了,他眼睛不看她,话也答得吞吐缓慢。
    “拿你自己说什么事,你跟别人一样吗?你什么样,我还不都得受着嘛。”
    “那我真对不住您了,您受累。”
    她摔碗走人。
    他伸手拉住她的速度是那么快,这让她肯定,他在答话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最近她发脾气的频率实在是高了点。
    他好无奈又沮丧:“别闹了行不行?”
    “你找你不闹的去!”
    
    那是头一回,甜品没能让她停止胡闹。回到阿泰内广场,她把自己一个人关在酒店的房间里。尽管半夜十二点,她还是点了份Isafahan,但她一口都不吃,盯着甜点畔的玫瑰花瓣出神。
    她知道汤毅凡此刻坐在门外花坛上抽烟,一边坑害自己的肺部,一边第一千次地纳闷她到底怎么了。而她也没闲着,她绞尽脑汁地去想,何以她让另一个女人,成了他喜欢的人。老天作证,那女人并不漂亮。一个不漂亮的女人,却让汤毅凡说出了他喜欢人家,人家却不喜欢他的话。别胡扯什么男人更爱女人的内在美,你可以道貌岸然地说一百次,漂亮女人只是暂时的,但你知道男人们除了脸蛋和身材之外,还想什么吗?什么都不想!
    要是让她知道是哪个女人……易微婉恶狠狠地撕碎了玫瑰花瓣。她现在毫无胃口了,于是推开碟子,走到窗户前,伸脖子朝下面吼。
    “上来睡觉!”
    汤毅凡抬起脑袋看着窗户里头的人,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哎!话音还没落地,窗户就哐地砸上了。他笑笑,一个鲤鱼打挺从原地跳起,奔回来的速度犹如超级玛丽刚摘下了一个硕大的蘑菇,得儿得儿地往外喷着喜悦的小子弹。
    于是,她必须赖在他房间不走,这事得说清楚。
    “名字,年龄,职业。”
    他揉揉眉心,作势又要点烟:“您是查户口的?”
    她把他未点燃的烟夺下来,用脚踩扁:“快说!”
    “你先说问了干吗。”
    微婉冷笑,是古墓丽影式的。穿紧身衣的婉吉丽娜·朱莉露齿而笑,满口都是锋利的刀光剑影:“那还用问。找到那女人,然后杀了她。”
    他“嘿哟”一声,前倾身体,将双肘搭在两边的膝头上,无奈地苦笑:“何必呢?我要是真找个女朋友,那还不是为了给您玩嘛。我记得,以前您特喜欢撬我的女朋友解闷。”
    她没料到是这个答案,愣在原地。她开始意料到,以前自己多么蠢,犯了多大的错。
    她对他产生了多大的误导。
    她腾地站起来,走到厨房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大壶的白开水。这水真不少,够她喝一壶的了。她觉得都让自己喝了不公平,于是她端着壶回到起居室里,给汤毅凡也倒了一杯。后者理智地没敢碰,估计是怕她在里头下了药。
    要是真有药就好了,最好是春药,她今晚就把他给办了,看他还去找别人不去。
    “汤毅凡,我不喜欢你有女朋友。”
    她郑重其事地把话撂在他面前,手里还高贵典雅地端着一大壶白开水,企图让自己淹死在过去的种种弥天大错之中。
    这是一个奇妙的,很接近真相的时刻,因为毅凡他沉默了很久。他将手探进怀里摸出烟盒,烟盒空空如也。他于是想起自己的最后一支烟被她踩扁了,这下可好,他再没地方可以藏住一只细微颤着的手。
    “婉儿啊,这么多年,你也该知道一件事了。”
    她屏住呼吸,等待着他即将要说出的那句话,甚至都没顾得上表示,她厌恶他对她的称谓。
    然而他不再看她的眼睛,他起身,去别的什么地方找烟。他背对着她,说出给她听的话,让她第二次尝到了心碎的滋味。
    “你该知道,我不是重色轻友的人。永远不会是。”
    
    [如果要自我安慰,你总能找出各种理由。但内心深处,永远会有那个微小的声音说出真相——没什么理由,只是他,不爱你。]
    
    现在她知道了他是什么人,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了。她故意等他整理好床才说,我要回我自己的房间睡。然后在他惊愕的神情面前,转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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