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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当道-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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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了,孩子们也都懂事,没道理再让你媳妇受这个罪。生孩子容易,管着可是一件苦差事。”

方敬澜想了想,便同意了。李氏知道后狠地高兴了一阵。但张氏却气苦不已,老太太仿佛知道张氏全有的心思,淡淡地对方敬澜道:“我知道张氏是你的心头肉,你再如何宠她,也不能坏了规矩。没道理在子嗣方面还能越过正室太太去。周姨娘那活生生的例子,还在那摆着呢。”还想求情的方敬澜一听周姨娘这三个字,立马不发话了。

当然,张氏后来也是闹过哭过的,但方敬澜却是铁了心,无论如何哭闹忒是不松口。不过张姨娘本也想来个暗度陈仓,但最终被老太太的铁血政策给吓得再也不敢造次。

李氏想到张姨娘顶着那五个多月的肚子却被老太太一碗汤药给生生打掉时的惨烈情景,对方老太太又敬又惧,再也不敢有丝毫怠慢,一日两次晨昏定醒,风雨无阻。

李氏也知道,老太太虽也不大喜欢自己,但总归是认同了她在方府的地位。若要说老太太偶尔露出的尖利爪子让她心惊,但之后又让她顺了不少的气,因为老太太当着她的面,对面带愠然的方敬澜道:“你那位贵妾张姨娘,哥儿姐儿都齐了,也让她消个停吧,没道理正室太太都不打算生了她还一个接一个的生。这可是打人嘴呢。”

方敬澜知道老太太素来不喜张姨娘,虽宠爱她,但着实不愿为了她而惹老太太生气,也只得咽下心头的痛惜,唯唯喏喏地应了。

李氏不能再生,守着如美唯一的女儿,确实是溺爱过余了,这才纵得小姑娘娇气任性,不知天高地厚,李氏时常因为她的横冲直撞被老太太和方敬澜斥责了多回,心里也气苦不已。想到方敬澜今晚的动作,不由冷了心,紧了紧手指头,道:“他可是对我真真不满了。”

刘妈妈一脸心疼地拍她的背,柔声开导,“太太何出此言?老爷就算心疼晴丫头,但总归没有明着指出来,太太也好乐得糊涂,大不了,以后对晴丫头好些便是了。不过也确实是太太的不是,庶出的女儿哪能比过嫡出女儿呢?只要在吃穿用度上过得去便成了。但太太千不该万不该的拿三姑娘不要的旧衣服给晴丫头穿上,这不管是谁见着了,都会指责太太刻薄庶女。”

李氏也确实后悔得不得了,但被刘妈妈这一通明着指责,面上挂不住了,便反驳道:“府里头开支甚大,我不也是想着省几个钱么?”

刘妈妈哭笑不得,知道自家主子恼羞成怒了,遂不敢再说下去,又宽慰了她几句话,这才让李氏转怒为喜,见刘妈妈鬃边冒出的银发,心头一黯,也觉愧疚,“都是我不好,让妈妈操心了。”

刘妈妈笑了笑,“太太这是哪里儿话,身为下人,本来就要替主子分忧解劳。以后太太休再说这些浑话,这可是打我的嘴哩。”

*

。

9 憨傻的如晴

第二日,方敬澜来到李氏房中,与李氏问了些话,又提及了如美的情况,语气里并未有任何不满,这让李氏又惊又喜,忙叫婆子把如美从床上挖了起来。

如美本来还有起床气的,但一听说是父亲来探望她,哪里还敢再睡,忙爬着起来穿洗妥当这才随了婆子丫环一并来请父亲安。

说实话,方敬澜确实不喜这个女儿的,但总归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又是嫡出的,也不能太过忽视了,于是和颜悦色地问了她最近的功课。如美见父亲如此,心下欢喜,越发规矩了,方敬澜捋了下巴的三寸长胡须,满意地道:“虽比不上你二姐那般天份,但总算有点长进。”

如美见父亲不再如往常那般只顾着责骂自己,心下开心起来,表现越发好了,方敬澜看了不免喜欢,想到昨晚如晴曾对他说过一句话:“若父亲一碗水端平了,相信咱们姐妹肯定能和睦相处的。”方敬澜听在耳里,无疑是如当头棒喝,暗道一声惭愧,看着如晴黑白分明的大眼,对小女儿越发怜惜起来。

因为如晴那么一句话,打消了方敬澜想要教训如美的念头,对她虚寒问暖起来,又考了她的功课,如美现年已七岁。已能勉强背完千字经,《女诫》、《女训》也略能背诵,方敬澜虽心中不甚满意,但仍是强忍着不使自己面皮处于抽*搐状态,又说:“我儿也算是聪明了。可知否孔融让梨的故事?”

如美以为父亲考自己,但这个考题她确实没有听过,不免心下紧张,连忙偷偷向李氏射去求救的目光。

李氏何其聪明,见方敬澜如此问,果真是为了晴丫头的事来了,连忙接过话来,“如美年纪还小,又比不得如善自学成才,是以这些典故还不甚明白。”

方敬澜微哼了声,“孔融六岁就知道让梨了。”

李氏被堵得半晌无言,过了好半天才反驳道:“但那也是孔融让给哥哥们吃呀。”

方敬澜气得陡然起身,冷笑一声:“那好,府里头不是每个月都要替丫头们都做新衣裳么?如美就不必让妹妹了,只需如夫人所言,让前头两个姐姐罢。”

李氏立马来气了,正想梗着脖子反驳,却见刘妈妈暗地里猛打眼色,豁然一惊,忙放软了语气,“老爷这说的什么话?如美是妹妹当然要让着姐姐,如晴又那么小,如美不懂事,我这个做母亲的难道也学着欺负小的不成?老爷放心,这次做新衣服,妾身先给晴丫头多做几套,那孩子身板儿小,又调皮,一月做三套衣服也难换开,孩子大了,若再穿姐姐剩下的衣服,也没个脸面。依妾身看,就给如真做三套,如善………三套,如美四套,如晴五套,如何?”

本来李氏还想只给如善做两套的,但又怕方敬澜指责她厚此彼薄,便咬着牙改口了。

方敬澜捋着胡须半晌,满意点头:“就依夫人吧。”不由多看了李氏两眼,很好,她总还知道亡羊补牢,不枉他当初依了老太太娶了她。

*

果然,得了这次教训后,李氏对如晴上心了许多,方敬澜走后不久,朱姨娘便领了如晴前来请安,李氏照例嘱咐了几句,安份守已之类的话,然后便让朱姨娘自个儿回去,把如晴留了下来。

因为得到父亲的赞美与夸讲,如美高兴起来,对如晴也好起来了,再加上有了李氏的耳题面命,倒也不敢对如晴使来唤去,只不过偶尔在性情上,不免又摆出嫡出姐姐的派头。如晴性子软和,并不与她计较。不过,等方敬澜来李氏这儿,当着李氏和如美的面,问如晴,“你母亲这儿住得还习惯否?”

如晴摇头,“不大好。”

李氏几乎跳了起来,这个小白眼狼。

方荀澜略提高了声音:“怎么个不大好?”

如晴睁着纯真的眸子扑闪扑闪的,说:“前天女儿去了张姨娘那,张姨娘的屋子又气派又宽敝又舒服。真要比起来,太太这屋子倒显得寒碜了些。”

方敬澜怔住了,忽然不敢与李氏对视了。李氏也怔住了,忽然愤怒起来,对方敬澜冷笑连连:“张姨娘可真有福气,遇上老爷这样的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可叹我却是个没福气的,成天操心劳神的,却没得个好,反而混得还不如一个妾了。”说着掏了腰间的帕子拭着眼角。

方敬澜被指责得满面羞红,偏又找不出反驳话来,嫡庶不分的后果他从小便见识到了,见如晴仍是一脸纯真不解的模样,而李氏和如美却是忿忿不平满目忿恨,心下惊觉,这样的眼神,他太熟悉了,他那生母不就时常用这种眼神瞪视父亲么?

方敬澜想到父亲妾室周姨娘的嚣张,及母亲抑郁而终的画面,只觉额头背脊俱冒了细细的冷汗来,再也没心情呆下去了,又问了如晴几句话后匆匆离去了。

方敬澜前后不到半盏茶的时间,若按以往,李氏肯定会怨恨咒骂不已,但此刻却是异常开心,搂了如晴,欢喜道:“真想不到你这丫头,小小年纪居然就能使出一石二鸟的绝妙好计来。”方敬澜宠幸张姨娘,她没少与他争吵,与他讲嫡庶不分的严重后果,口水皮说干了,都没能让他听进去,反而斥责她气量狭小,不配作孩子们的嫡母,把她气了个绝倒。今个儿由如晴嘴里说出来,却让他忽生忌惮,算得上敲山震了虎的,比她平时候苦口婆心、含忿带怨的指责还来得奇效。

但见如晴神色仍是傻乎乎的,呆呆地问道:“母亲,什么叫一石二鸟?”

李氏呆了片刻,望着如晴憨傻的小脸儿,忽然觉得自己太高看她了,不过是无知小姑娘随口说出的话而已,居然还当了真。

10 这个贵妾有点厉害

如晴望着这个嫡母,觉得李氏挺可怜的。

这些年来,她与张姨娘明争暗斗,李氏都落于下风,幸好有刘妈妈在后头支撑施以妙计,这才堪堪压住了张姨娘的器张气焰,但仍是让李氏如梗在喉。那张姨娘生了如善后,便身体虚弱起来,大夫说得静心修养,受不得打扰。明眼人一听便知是恃宠而骄的把戏,偏自己的情种父亲却是当真了,不但免了张姨娘向李氏的晨昏定省,破了例把张姨娘所出的一子一女都养在身边不说,又吩咐李氏每月按份例给的二两月钱增为五两,并每隔三日一碗燕窝,及派了两名婆子四个大丫头六个小丫头及数个杂役侍候着,比李氏的派头相差无比,更别说平时候她那情种父亲明里暗里的赠予,张姨娘什么都不必做,只需偶尔弹弹个曲,与方敬澜吟几句诗,作点儿画,时常扮扮柔弱,抹几滴眼泪,便让方敬澜恨不得把心都掏给她,然后时不时命令李氏这样那样,偏李氏又不是逆来顺受的主,时常与他吵闹,本来就没什么感情的夫妻关系更是低如冰点,而李氏是又出钱又出力却没讨到好,这事儿无论拿到哪里说去,都是李氏吃了大大的亏,张姨娘占了大大的便宜,偏她那情种父亲就是觉得张姨娘受了莫大的委屈,时不时找李氏的刺儿,怎不让李氏心急火燎?

李氏呢,对张氏打不得骂不得,偏又不敢动她分毫,除了生气外,便只有克扣张姨娘的份例和每三日一碗的燕窝,但张姨娘立马便还击回去。

如晴想到张姨娘,不知不觉间,对她竖起根又长又粗的大拇指,这才是真正有魄力又彪焊的终极小三呀。

不过,如晴个人认为,张姨娘那些把戏,在妻妾争斗方面,仍是上不得台面的。她之所以能占上风,不外乎是依恃当家男人宠她,替她撑腰罢了。而李氏却没能想透这一点,也没能抓住重点,这才屡次吃了亏的。

那张姨娘的还击方式如晴用脚趾头猜都能猜出,翻来覆去就那么几点招数,但对于正室夫人来说,也是最够恶心也最让人无法忍受的。

但,如晴个人认为,这张姨娘还是不够聪明。

在这古代大家族里,个人的力量一般是渺小岂微不足道的,尤其一个妾室。想要在大家族里生存下来,光靠宠爱是大大不够滴。可惜,她没能想透这一点,屡次触范甚至大有超越正室之越矩行为,如晴可以想像,在十年或二十年后,张姨娘会有的下场。但,那也太遥远了。

至于李氏,如晴也觉得她挺可怜的,但,这样的李氏,对她这个庶出的来说,也算是有利的。

而自家老爹………

如晴不想说自家那位便宜老爹有多么色令智昏,实在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呀………自家老爹绝对不是英雄,但有扶弱劫强的正义感,再加上张姨娘会哭,哭的最高境界不是嚎啕大哭,也不是声嘶竭力,而是偷偷抹着泪水,含悲带愁,若再加上点强颜欢笑、楚楚动人,我见犹怜,包准百花齐放。十个打出去,九个准,剩下一个就算没得成,也会给男人一种受了委屈但却为大局着想的成全大我,牺牲小我精神。对她更是好得不得了。

张姨娘对付李氏暗地里给的小鞋的反击方式也是一哭二病,三还是哭。

李氏少了她的燕窝,她立马病了,大夫来看病,原因是没得到足够的营养,然后方敬澜就会怀疑,查来查去,发现是李氏做的手脚,在张姨娘委屈求全的泪水下,正义感一股恼儿地爬满全身,立刻气势汹汹地找李氏算账。

张姨娘每月五两银子的月钱不够,或是李氏给克扣了,她不会明着要,也不会去哭去闹,只会暗地里抹着泪水,而她的委屈求全,总会让方敬澜无意中看到,听到。每当张姨娘又想要银子时,便在方敬澜面前穿着素得不能再素的衣服,或是上些简单不能再简单的菜………不消细说,方敬澜又一个正义化身,去找李氏的麻烦了。

李氏呢,就算气得吐血,也耐何不了张姨,她便只能骂,狠狠地骂张姨娘,而张姨娘呢,却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只是委委屈屈地立在那儿,小小声地抽泣着,这看在方敬澜眼里,无疑又是李氏心胸狭隘而张姨娘却是委屈求全的大义表现。

对张姨娘,如晴得出一个结论:超级彪焊小三,当之无愧,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想要对付,有点儿麻烦,但也不是绝对不可能的。这张姨娘在方府上不受老太太待见,下受家世一流、嫁妆超丰厚的正室夫人的厌恶。但她又太厉害了,如此恶劣的环镜下,倒还能在方府屹立不倒,不是她太有心机,太受宠爱,而是在方府这样的大环境下,崔生出一个得宠又会使些幺蛾子的张姨娘,对老太太来说,得不到任何实质性利益,但对于如真大姐,知礼大哥,知义二哥来说,却是大大的有益处。

方府目前各个主子呈三足鼎立姿态,老太太和如真、知礼、知义是头等势力,李氏和如美是第二大势力,张姨娘母子三人则是另一股势力,三方势力相互牵扯,老太太那方,一直保持中立,李氏与张姨娘两方争斗,各有胜负,为了保持经久不衰的战斗力,便只能拉拢讨好老太太那方势力。

瞧,李氏天天去老太太那儿请安,对如真知礼知义三个孩子虚寒问暖的,吃穿用度,全是顶顶尖的,甚至比如美还来得好,老太太看在眼里,自是会稍稍偏向李氏一丁点,所以,每当张姨娘又使些幺蛾子,而李氏却无法对付时,老太太便出面了,但也是点到为止。老太太平时话不多,也从不管闲事,并且语言极其简单,道理却明摆在那,一针见血的犀利,方敬澜一向敬重这个继母,见老太太反驳,便不再言语了。

比如,前阵子,张姨娘想替女儿如善聘请济南城有名的琴师进府授如善琴艺,理由也很充分:“如善天生就通音律,千万别因我这个没用的娘而拖累了。何况如善确实通晓音律,也别埋没了,若请名师稍作指导,相信如善的琴艺又会更上一层楼。”刚开始方敬澜还不大愿意,但经不过张姨娘的软声肯求,“如善那孩子琴棋书画皆通,知性雅洁,品味不俗,没道理把她埋没在针线之类的俗物上。老爷,虽使银子使得多,但若如善果真学得一二,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将来也可以挑上更好的婆家,对老爷也是有助益不是?”

方荀澜同意了,但李氏不同意,她的理由很简单也很充分:“也不说银子的问题,单说,你一个小小的五品官儿,知交来往的都是些什么人,你自己最清楚不过了。难不成,老爷还想借着训练一个全能女儿,嫁入皇家做皇后不成?”

对于如晴来说,李氏说的话很有道理的,方敬澜一个五品官儿,来往的也都是些差不多大小的官儿,这些当官的,能有几个懂这些高雅玩意?就连京城那些王公贵族恐怕也没几个懂得,让如善学那么些高雅玩意,确实是不现实的。但李氏说话太生硬了,方敬澜哪听得进去,在李氏这儿碰了一鼻子的灰,索性自个儿作了主,自己掏了腰包聘请了琴师。

李氏得知后,又吵闹了一阵子,张姨娘一边抹泪一边跪倒在李氏脚下,哀哀肯求:“太太,求求您行行好,给善丫头一条生路吧。善丫头学琴断不会花用府里的,全由妹子一人承担,可好?求太太大发慈悲让善丫头学习一二,求太太了。”哭得好不可怜,字字泣血,低声下气,伏低做小,一些新进府的小丫环看在眼里,对张姨娘的糟遇给以怜悯的眼神。

李氏气得满面通红,看她哭得稀里糊涂的模样,真真是恨不得吃不她的肉,喝她的血,但,刘妈妈悄悄捏了李氏的腰侧,李氏忍下怒气来,她知道,比哭,她哭不过她,比歪理,她也说不过她,在口头上占不了上风,李氏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搬救兵了。

。

11 老太太出手

李氏的救兵便是方老太太,经过这些年的较量,李氏也知道,老太太虽不喜自己,但却极厌恶张姨娘,相信只要她把道理一说,极力维护嫡系利益的老太太绝对不会手软的。

老太太果真没让李氏失望,当天晚上,便与方敬澜说了,“善丫头要请琴师教授琴艺?这主意倒是不错。只是,老爷,放眼整个仕林中人,有哪些官家子弟懂得欣赏琴艺?”

一句话便把方敬澜给问住了,是呀,连他自认才高八斗之人都听不懂琴,何况别人?于是,方敬澜不大积极了,但张姨娘却不干了,依在哭天抹泪地哭诉自己命苦,如果如善生在太太肚里头又如何如何,她哭腔里并没有指责任何人,只是怨自己命苦,怨如善没有投好胎,跟着她受罪云云,方敬澜听在耳里,心里又愧疚起来,便又软了心肠,给如善请了琴师进府。张姨娘破涕为笑,一边感激一边担忧,“老爷处处为妾身着想,妾身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只是,老爷违背了老太太的意愿,妾身怕老太太心里不舒坦,给老爷脸色瞧………”

方敬澜说:“我会与老太太说的,老太太一向深明达义,相信会理解你一番苦心的。”

张姨娘又是一番细言温语的,直把方敬澜夸得飘浮起来,几乎找不着北了。

方敬澜从张姨娘屋里出来后,直奔老太太屋子,向老太太长长作揖到底,向老太太惮明了道理,如善精通音律,没道理白白埋没了,满足孩子的心愿,他也尽够父亲的职责了。以后有个是非好歹就看如善的照化了,望老太太看在张姨娘一片慈母的苦心上,宽容一二。

老太太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定定望了方敬澜好半晌,才道:“老爷真可谓是父爱如山呀!”

方敬澜深垂着头,一揖到地,语气诚肯,“凡是做父亲的,哪个不希望自己的儿女文武双全,才高八斗,请母亲就成全儿子这么可笑的虚荣心吧?”

老太太说:“罢了,老爷的慈父之心我老婆子还能阻挡不成?那我成了什么了?善丫头也是有福气了。”

方敬澜大喜,又待说什么,老太太打断他的话:“张姨娘也算是有福气了,自从跟了老爷之后,哪里还有当初身为奴才的谦卑和安份?穿金戴银不说,还与太太分庭抗礼,连带善丫头都活得比美丫头还来得体面。”

老太太这话隐射的含义方敬澜如何不知,心下惶恐,连忙跪了下来,“母亲恕罪,都是儿子的错。觉得张氏委身与我,孤苦无依的,想着她又替儿子生了一儿一女,为了两个孩子以后在岳家和婆家的体面,这才稍微抬了她的颜面。却不料惹得母亲生气,是儿子的错,请母亲恕罪。”

老太太使了眼色与旁边侍立的李清家的,李青家的赶紧上前扶起了方敬澜,口中笑道:“地上凉,老爷这是做什么呢?”方敬澜不肯起来,只是直直跪在地上,对老太太道:“都是儿子的错,为着一个妾室惹得母亲如此生气,儿子不孝。请母亲恕罪。”

老太太盯了他半晌,道:“老爷确实是个厚心的,怜惜她的命苦,为着儿女打算,倒也无可非厚。只不过,如今张姨娘吃的穿的用的哪个不顶尖的?老爷觉得她仍是命苦?”

方敬澜一时无话,老太太淡淡扫他一眼,悠悠道:“想当初,你父亲也和你这般宠幸周姨娘,理由倒和你一般无二。现在我倒能理解你了,不愧为父子,都是个厚心的,想法和做派都一个样………张姨娘和周姨娘都是有福气的。”

老太太平淡的语气听在方敬澜耳里,无异是晴天霹雳,直把他炸得几乎站不稳身子了。想当初,父亲宠幸周姨娘到什么程度,他是真真知晓的,连累他这个嫡三子也跟着受累,没少受周姨娘的挑唆与嫁祸,而母亲也是受足了委屈与怨恨,进而郁抑而终。老太太拿张姨娘与周姨娘作比较,是在提醒他不要重蹈父亲的覆辙呀。方敬澜虽心下冒着冷汗,但仍是有着佼幸心理,毋自强辩道:“那周氏当真可恨之极,挑拨离间,坏事做绝,但张氏温柔乖巧,善解人意,又从不生事,比起周姨娘来,又要好得多了。断不会如母亲所言,做出那居心叵测之事来。”

老太太慢悠悠地坐正了身子,理了直领小袖对襟素缎褙子,悠然道:“张姨娘是否居心叵测,老婆子暂不作评,但,老爷如此抬举她,几乎越过了正室奶奶去,是想着助其贪心?还是,老爷升了官,就不把岳家放眼里了?如此抬宠姨娘,想打你那岳家的脸面不成?”

方敬澜豁然一惊,忙垂首道:“母亲言重了,儿子能平步青云,扶摇直上,全是仰仗岳家相助,儿子一向铭记于心,断不可忘本。请母亲明鉴。”然后一揖到地,不再起来。

老太太道:“老爷口口声声说铭记于心,但做出的事,一件件,一桩桩,没一件不是令人诛心的。”

方敬澜呆了呆,忙拱手,“请母亲明示。”

12 老太太出手(二)

老太太拉长了声音,一字一句地道:“按理说,我又不是你亲生母亲,于你眼中,也不过是件可有可无的摆设,所幸老爷心灵厚道,这才抬了我的颜面,叫我一声母亲。我本不应该多嘴多舌讨你的嫌,但既然老爷尊称我一声母亲,这事儿,我便管定了。我且来问你,太太和张氏与你心目中,熟轻谁重?”

方敬澜怔了怔,半晌才堪酌了语言道:“太太操持家务,主持内宅,于儿子有着莫大的助益。张氏善解人意,温柔可巧,她孤苦伶仃委身于我,儿子却无法给予她想要的东西,所以不免多怜惜了些………在儿子心中,太太和张氏,都是缺一不可的………”在老太太越发讥诮的眸光下,声音渐渐低下去,直至无声。

老太太看了他半晌,蓦地喟然长叹:“按老爷的意思,这张氏原应是方府的当家主母了,却因为我…………罢了,却是我老婆子的不是了。老爷想宠谁就宠谁去吧,想抬举张氏做正房太太也无可非厚。只是,太太怎么处置?休了她,还是与之和离?”

方敬澜怔住,猛然望着老太太,一时半刻还搞不清楚状况。倒是屋子里蓦地响来一阵奇怪的声音,于鸦雀无声的室内显得格外响亮。

方敬澜狐疑的目光望向老太太身后,一旁侍候的李青家的忙说:“该不会是昨晚闹老太太一夜不能安寝的不长眼的耗子又出来瞎混吧?我瞧瞧去。”

方敬澜道:“母亲房里居然还有老鼠出没?这可真了不得,儿子立刻派人去买了鼠药来拾掇它。”

老太太说:“这些小事,何需老爷过问?老爷身为朝庭命官,该关心的是国家大事,但这做官若连家宅都管不好,还做什么官?老爷,咱们咱府里头,有了早已怨气冲天的太太,及一个了不得的贵妾,天长日久的,迟早会生出事端,老爷打算如何处置?是宠妾灭妻,还是抚正抑妾?老爷给个说法吧。”

方敬澜额上冒着汗,稍稍动了下膝盖,夏季凉爽,只着了薄薄的细棉长裤,跪在生硬的地板上,只觉膝盖跪得生痛。但他又不敢起来,因为老太太是真的怒了。他一向对这个继母有着敬畏之心,再兼老太太对他恩重如山,他能从敬士一路顺风顺水地官至五品,也有老太太的一分功劳的。他一直把她当尊敬的长辈对待,是以不敢有丝毫忤逆之心。

如今老太太不满他如此宠幸姨娘张氏,心里也确实认为是有点过火了,但,那张氏却又是个柔弱可怜且楚楚动人的,每每去了她那,总会忍不住给予她最好的,他知道这是极不合理的,但就是管不住她那张哭得梨花带泪的脸儿,每每心软下来。

老太太仿佛知道他的心事般,唇角浮现讥诮,“老爷明知抬举姨娘与规矩不合,可偏又管不住自己,我猜得对吧?”

方敬澜心下一惊,嘴中说了声“惭愧”,越发面上无光了,只是低低地说了声:“母亲所言极是。儿子,儿子………忒是没用。”

老太太慢悠悠地道:“老爷若是没用,又怎会平步青云一路官至宣抚司正使,这可是多少人眼红的肥差呢。若老爷没几分本事,哪能把这差事揽到自己手头?”

方敬澜越发冒汗了,他能升任宣抚司正使,还多亏了岳家的助力。按官场规矩,身为宣抚司之类的职位,大都是举荐或外放的,而这都需要过硬的人脉。而正使逼使却又有了天差地别的待遇,想要从副转正,除了熬资历,还要碰运气。方敬澜的上任宣抚司正值青春壮年,除非升迁,或是被贬,不然是不会主动空出位置让他这个副使上任的,唯一的出路便是前头的宣抚司升迁,这才提了他的职位,否则,想要从从五品副使升至正五品正使,也不知还要熬多少个年头。而那位正使的升迁,却也是都指挥佥事使的岳家亲自任命升任的,这才有了方敬澜的补给空缺。

当然,方敬澜为人处事谨慎周到,从不得人,也不拉帮结派,在官场上名声较好,再兼他为人处事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多与人为善,再加上岳家的助力,升任宣抚司正使,到底也是众望所归的。但,官场上讲究的人情关系,若没有岳家这层关系网,是断不会如此顺畅的。聪明点的人都知道对太太好些,好巴接岳家。

而方敬澜明知岳家于他助力良多,却每每为了妾室与李氏闹僵,这在外人眼里,是极不明智的,方敬澜先前还不自知,这次被老太太挑明说了,这才心头发颤得厉害。

老太太精明之处在于,从不多话,从不饶舌,点到为止,给人余地,留你面子。也正因为她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才使得方敬澜对她越发恭敬,待之如生母。

老太太见他明白了她的语气后,这才道:“老爷是个明白人,相信接下来该如何不必我老婆子再多嘴吧?”

方敬澜忙拱手,一脸感激:“儿子多谢母亲提醒教诲,都是儿子糊涂,儿子不中用,事事都要由母亲操心。儿子真该死。”说着长长磕头不起了。

李青家的得了老太太使的眼色,这才上前扶起了他,口中说道:“老爷何苦自责?这人呀,哪能十全十美呢,谁没犯过糊涂事?”李青家的把糊涂二字说得极重,方敬澜如何不知她是在隐射张姨娘,心里越发的苦了,他对张姨娘现在是又爱又恨,她身世堪怜是不假,她孤苦伶仃也是不假,但每每为了她而得罪太太,得罪岳家,再惹老太太生气,却又是真真不孝,真真该死。而更该死的却是自己,明知这是不合规矩的,偏还由着她来。

可是,又想到张氏的温柔多情,又一时难住了。

老太太冷眼瞧了他的神色,神色越发讥诮了,淡淡地道:“老爷在官场上,既然走了李家这条门路,就万万不能再掂记着张家了。更何况,与你官位,与你富贵的是李家,可不关张家什么事。老爷可还记得,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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