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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感度飞升系统-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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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一望着手中黑刀的残片。他的武器既然碎成这样,本人又能如何活蹦乱跳呢?
但眼下既然找不到更多线索,她便先将“一难的生死”打上一个问号,丢在脑海中。开始处理下一个问题。
明一低头望向自己的腹部。渡劫并不能治愈伤势,她此时体内气血充盈,但周身却仍伤口遍布。尤其是腹部,那里的伤口狰狞而可怕,此时魔气还在皮肉中乱窜,随着她的动作,她的腹部不断地渗出血来。
这样的伤势,她不应当活得下来的。
她在雷劫成型的那个瞬间已经是将死之人,之后聪高空坠落,又兼失血和伤势加剧,是怎么能做到维持着这一口气始终不散的?
甚至于昏迷过一场雷劫,她居然还能醒过来,站起来走动。
她此时仿佛置身于一场极荒唐的梦境中,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物种。
莫非自己是什么有九条命的猫妖?
但无论有多荒谬,她暂时都无意去探究其中的逻辑和故事结局。
她受的伤很重,虽然不知道为何没有死去,但灵气的治疗丝毫没有作用,她只是轻轻地一动,伤口处就会传来尖锐的痛楚。但她忍着这痛楚,还是一步一步地往神识探寻到的方向走去。
在那个方向,她“看到”了图莲。
天雷只会对准活的修真者劈,因此图莲还好好的。只是鲜艳的红衣上多了些泥土的碎末。明一有些吃力地蹲下身去将她扶起来,给她施了一个清洁咒,将她衣服上的脏污抹去。她看起来只是睡着了,红衣遮住了她伤口处流出的血,叫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只有那个空荡荡的袖口,叫明一看不顺眼。
明一本下意识掏出生骨丹,但喂到她唇边,她才想起来,生骨丹只对活人有效。她便将那丹药随手一扔,然后抱着图莲站起来,又慢慢地走到神识扫到的地方,捡起她那一截被砍断的胳膊,施法给她拼接上。
这样子的图莲看起来便完整又好看了。明一望了一会,又将手放到图莲的腹部,开始给她输送灵气。
她已经是炼虚,灵气几乎毫无止境,但无论她往图莲的丹田中灌入多少灵气,她的脸色却依旧苍白,睫毛也始终安静地闭合着。只有她那微微弯着的唇角,满足的笑容,显示出了一丝生气。
明一的心中沉甸甸的。既师父之后,这是第二个在她身边为她而死的人。
但她已经不是小姑娘了。生死她已经见过了太多太多,激烈的悲伤也只是持续了一会儿功夫,便模糊了,只剩下了静水流深般的哀意。而她的理智,已经强硬地开始安排正事。
人死不能复生。悲哀无用。若是一难未死,将他亲手斩杀才是对图莲最好的祭奠。
她将事情处理得有条不紊。除了略显苍白的脸色,整个人很快地便恢复过来。
她先发了纸鹤,分别向图莲的宗门和清玄宗说明情况。又回客栈拿了自己的东西,结清房帐——客栈的掌柜起先看她出去一趟抱回来一具尸体,怕影响客栈生意,无论如何都不肯她带图莲进去。明一不得不放出了气息,这下掌柜物极必反,诚惶诚恐地连房钱都不愿意收了。
他不收,明一也懒得耽搁时间。拿了东西便御剑而起,直到到了寻常人窥探不到的半空上,她才放出了飞舟收起飞剑。将图莲安置在床上,她自己盘膝坐在她身边,一点一点地拔除体内的魔气。她的伤口经过这么一会的大动作,已经更加狰狞。
剑修太了解什么伤口能取人性命了,她这样的伤,又足足昏迷了好几天,根本不可能活得下来。
可偏偏就活下来了。
抛开猫妖之类的荒缪猜测,她忍不住又想到很久之前系统曾经无意间同她说过的一句话:
“我为什么选择你?当然是因为你是这个世界的天命女主啊!”
第36章 系统的死亡
想到这句话; 她就顺理成章地想到了自己那个系统。
到了炼虚之后必定要摆脱这玩意,这念头在她心中反复回荡了数百年。如今当真到了炼虚; 她又怎么可能忘记?
刚醒来时事情多; 她一一处理费了不少功夫。眼下重要的事都安排妥当,自己又身在飞舟上; 安全得很; 可不是要好好地同它算一算近千年的旧账?
自从她醒来,系统就一直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也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自己大祸临头。
但明一也没急着找它麻烦。她先沉住了气,不紧不慢地花了一天功夫将伤口处的魔气拔除; 这样伤口才能慢慢开始自己愈合。
又花了一晚上来打坐; 恢复了尽可能多的实力; 做足了准备之后,她才终于将神识探进了识海之中。
这玩意曾经大大咧咧地占据了明一的识海正中央,只有在她师门探查时才会勉为其难躲起来; 这么嚣张的一个东西,此时却已经远远地缩到了最边缘的角落里; 瞧着又无助又可怜。
看见她的神识扫过来,当即投降一样大喊:“我不是故意在那个时候叫的!你看你后来和他打架,我可没有发布任务啊!”
它还在试图狡辩。明一同它要算的帐何其多; 它那忽然的一嗓子,只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
“我心里还是向着你的,是不是?”
明一冷笑一声。
它到底不够聪明。
明一之前猜测它拿炼虚修士毫无办法,但那毕竟只是猜测而已。
可它自己这么一番示弱的举动; 却妥妥地印证了明一的猜测——它果然不敌炼虚修士!
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她并不答话,神识化作巨掌,迅疾便向代表系统的那一个小光团抓去。曾经在她脑海里呼风唤雨的系统此时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已经被她抓在了掌心。
她不等系统做出反击,便将它往体外一拽。识海重重地疼痛了一下,抖了一抖,她伤势本就重,这一下更是叫她脸色苍白。
但她脸上,却勾起了一道笑痕。这一连串动作在她心中演练过何止万遍,此时终于成真,为此付出的小小疼痛又算得上什么——当然,这笔账虽小,也还是要记到系统头上的。
她曾经投鼠忌器,担心伤了自己的识海,才不敢对系统做什么。现下到了炼虚,才知道将它“请”出来是这般容易。
转瞬之间,她白皙的手心之中便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硬物。
那个小小的东西在她掌心轻轻颤抖,看起来毫无战斗力。明一捏着它,心中痛快至极。
但她从来都是谨慎之人,大仇得报的机会近在眼前,她反而越加冷静。
灵力将这个小东西包裹起来,炼虚自成的一方领域将这块空间牢牢地锁定,确保它无论如何都逃不出去也伤不了她,她这才放开了对系统的辖制。
“接下来,我问你答。若是我不满意……”明一冲它笑了笑。她从未笑得这样灿烂过,一时只如繁花盛锦,秾丽不可言说。系统却更加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只觉得她如同艳鬼,说不准何时便要送它往生。
“你问……啊不,您问,您问。”
“你来自哪里?”
“……我不能说。”它沉默了一下,又大叫起来,“是真的不能!说了我的程序会自毁的!”
明一毫不犹豫地操纵灵力给了它一击,然后在它的痛叫声中冷冷道:“我不满意。”
但她看系统哪怕哀嚎也不肯吐露一个字,便知它说的是实情,于是拿捏着分寸,跳到了下一个问题:
“你要好感度做什么?”
系统刚痛过,此时生怕她再不满意,知无不言:“你是我的宿主,你收到的好感度可以转化为我的能量,有了能量我才能活下去并且升级,就和你吸收灵气进阶是一个道理。”
明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系统刚松一口气,身上便又传来一阵尖利的疼痛,它倒抽一口凉气,恼怒地叫起来:
“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还想怎么样?”
明一垂下眼帘,慢条斯理道:“你说全了?你怎么吸收这种东西的?好感度怎么转化成能量的?能供你维持多久?这些你可都没有说呐。”
系统噎住,心知明一不好对付,只能更绞尽脑汁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只求她少折磨它。
明一又问了几个问题。
“系统商城中物品从何而来?”“如何监测好感度的变化?”“是否能知过去未来?”
“我有隔空取物的技能,都是从这个世界随便抽取的。”“我被制造出来时就有这样的天赋。”“我现在不能,升级之后可以。”
尽管它有一些不能说的规矩,但明一还是从它的话中,窥到了另一个世界的一角。
那是飞升之后的世界吗?所以能将她玩弄于鼓掌?
她透过窗户望向天空,像是在评估着那个未知的地方。
将能了解的都了解的差不多,知道了这个系统现在只不过有些旁门左道的辅助技能,明一便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的任务失败惩罚,是如何执行的?”
她的余音沉沉地回荡在室内,但刚才还十分配合的系统,此时却哑了一哑。
“我……我不能说!和我的来历一样!”
明一干脆利落地又给了它几下狠的。
但它哪怕是痛到叫不出声来,都咬紧了牙关,坚持自己方才的答案。
这么一个软骨头的玩意宁可吃痛都不肯说,看起来是真的不能说了。
但明一不相信它的话。她揣摩了它无数年,对它的了解深入骨髓,它一个停顿,她便能判断出来它是在撒谎还是思考。
它确实不能说,但绝不是程序的要求。对这么个玩意而言,什么会比不断的疼痛更加叫它害怕的呢?
只有死亡。它不能说,一定是因为说了会死。
除了它的那个程序,现在能威胁到它生命的,不就是她么?她不知道是什么答案,才会让它觉得她一定会杀了它。但她也未必就非要那个答案——
说与不说,反正她都是要送它去死的。
她暴风雨前的沉默显然让系统打了个激灵,它再次哀声求饶:“别杀我,我很有用的!别杀我!”
但明一心中全无一丝软意,张手一抓,手指一紧,便要将它捏碎成渣。
“叮!禁止伤害系统!任务失败宿主死亡!”
这声音从她握紧的手掌间传出来,听起来甚至有了一些窒息感。
明一的手指动了动,神色阴晴不定。她尚且不知系统的运作原理,却不想这玩意倒是急中生智,将了她一军。
未知是最令人恐惧的。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它已经脱离了她的识海之后,发布的任务还作数吗?
明一思量一回,轻轻地、状似犹疑地,将手指慢慢松开,露出几个欲张不张的指缝来。看起来她的心里正面临着强烈的挣扎,在放与不放系统之间举棋不定,以至于手上都漏了些痕迹出来——
系统不敢再等,它心里清楚明一对它的恨意。这么一个修无情道的真人,怕是一辈子的感情里,有十分之九都花在了它身上。眼下她好友又死了,保不齐她看着图莲的尸体,就想要同它玉石俱焚了呢?它心里后悔刚才的任务惩罚发布得不好,应当换成“清玄宗覆灭”,分量才重些,它的安全才能有保障。
但再后悔也没用,它偷偷瞄到明一的神色略有迷茫,下意识便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当下攒足力气,往那指缝漏出的光亮中飞射而出!
嘣!它被明一无形的领域狠狠地弹了回来!
明一终于等到她想要的反应,轻轻一笑。这么多年了,她对这系统可算是了如指掌。智商不高,脾气却大。若是它有辖制她的手段,此时早就翘尾巴了,何至于灰溜溜做贼心虚想跑?
它如她所想的那般脆弱,根本看不破她的障眼法。明一当下再不犹豫,手指一用力,那困扰了她千百年的东西便如同那根剑穗一般,轻而易举地化作了一撮粉末。
这个名为好感度升级系统的东西,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灰飞烟灭。
它再也不能控制她了。
她自由了!
第37章 回宗门
就在它彻底死去的那个瞬间; 明一能感觉到有些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逸散开来。她下意识伸手去抓,大约是碰到了什么; 脑海里便忽然出现了一段记忆。
还是在无尽海。天朗气清。
巨大的凶兽从海中跃起; 掀起滔天巨浪。它张开血盆大口向她咬来,却又被远处她的师父引开。
她驾着飞舟狼狈逃窜; 在安全的地方担忧着她师父的安危。然后终于忍不住; 冒险回到了那片海域。
到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与她记忆中一模一样。旁观的她此时已经炼出一颗坚韧的心脏。除了贪恋地多看了几眼她的师父,她一直沉静地看着悲剧的发生。
但大概就是因为她太平静太镇定了; 以至于可以分出额外的心思来。
于是她嗅到了一阵特殊的香气。
那阵气味掩盖在海腥味和血腥味之下,浅淡得让人难以察觉。当她顺着那阵气味走到飞舟尾部时; 在那里闻见了更浓的香气。当看到地上有一些洒落的晶莹的粉末时; 她定住了。
这是专门吸引凶兽的药物。愈是强大的凶兽; 愈是对它敏感。
她静静地守着这些粉末,听着室内曾经的自己沉浸在悲伤之中,而当那个过去的她终于回到师父葬身的海域时; 飞舟尾部的这些粉末,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这种拿出收取药物; 且神不知鬼不觉的能力,她知道系统有。
因为系统的误导,她一直认为它的所谓惩罚是什么类似于“规则”一样的东西。她为这神秘的力量恐惧过; 屈服过,被迫低下骄傲的头颅听任它的指使。
而现在她却得知,这看似神鬼莫测的能力,杀掉了她师父的惩罚; 原来只是一堆只要细心就会发现的药粉?
神秘在这时候才被剥去了面纱,露出它赤/裸/裸的真相。
她就被这样的伎俩,愚弄了千百年。
这一刻,她忽然什么都想明白了。
系统从不向她发布难度过高的任务,从不会特别为难她,她还一直想不通这是为什么,因为根据她对系统的了解,她们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敌对程度,按这么个玩意的小心眼程度,应该很乐意折腾死她才对。但它从不在任务上叫她特别为难,它发布的,都是些她只要忍一忍恶心,就能做到的简单任务。
它是怕她完不成,发现它没有办法实现惩罚吧?毕竟它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神秘力量。
这种装神弄鬼的手段,明一在金丹期就能做得毫无破绽。
她忽然想笑。为自己这么多年的被愚弄。她一直觉得系统很愚蠢,只能看到她想让它看到的东西。但她又何尝不是这样呢?这么多年啊,始终活在系统给她编织的谎言里。
还好,她最终还是看到了真相。
她望着手心的一些灰烬,走到窗边一扬手,那些灰便飘散在天地之间,再也寻不到踪迹。就像她过去那段被操纵的生活,都已经随风远去。
她继续坐下来给伤口疗伤。她伤得实在太重,哪怕拔除了伤口上的魔气,一时也难以恢复。考虑到很快就要回清玄宗,若是被摇钧看到,禀告给明远,那是大大地不妙。她只能一点一点地用灵气滋养自己的伤口,尽可能地恢复自己的伤势,好叫它看起来不那么狰狞。
她要忙碌的事还有很多。以至于终于摆脱系统这么一个被她期盼了千百年的重大事件,竟就这样无波无澜地过去了。没有想象中的兴奋和快乐,只有浅浅的一点放松罢了。
大约是从前期盼时感情动得太过激烈,想象用得太尽,提前享受过这一天的喜悦,以至于真的发生时,只剩下了笃定和“应当如此”的淡然。
她本就从不怀疑自己能做到。
飞舟的速度不慢,她先将图莲送回了她的宗门,那里早已先得到了消息,已经准备好了一应事宜,只等着迎图莲回来。
图莲的弟子现在正是掌门,明一虽不曾参加过他的继任典礼,但只因为图莲的那点联系,还是对他生出一阵亲切来。
之后她便回了清玄宗。
已经三百年没有回来了。她当初离开时,未必没有存着和明远见面会尴尬的想法。但这三百年里她经历了太多,只是这几天发生的事,就已经足够占据她的全部心神了。因此此时再踏进清玄宗的门,心里只剩下恍如隔世的感慨。
来迎她的是摇秉。修士大多选择长成青年之后就不再老去,因此他与三百年前,外貌上并没有变化。明一虽同他接触不多,却还是认得人的。看了他的修为一眼,本着师伯的责任感,还是道:“我记得你三百年前便是金丹?你这修炼的速度可是有些落下了。若是不以此为道,便不要学你师父荒废修炼。”
摇禀面露羞惭,恭敬应了,又同她解释:“师父也听说了真人要回来的事,但他受了重伤,不肯出来。”他是个活泼的人,“约莫是怕您看见斥责他呢。”
他知道一些她和明远形同陌路一事,但并不知道内情,只以为那是师兄妹之间的闹别扭罢了。按他所想,这都三百年过去了,想必早已和好。他有心为自己师父找点存在感,便刻意提起他来。
明一没看出来他的心思,只顺着他的话疑惑道:“一派掌门,怎么忽然受了重伤?”
“我前一天晚上协助师父处理公务时,他还好好的,第二天一早再去清玄殿,便见他腹部多了一个大窟窿。问他怎么受的伤他也不肯说。做徒弟的也没办法,只能包揽了他近期的活儿,叫他好好养伤。”他抱怨起师父来眉飞色舞,言语之间颇为亲昵,又认真望着明一,像是在开玩笑,“我师父这张嘴,还是要请真人前去,才能撬得开呢。”
腹部多了一个大窟窿?明一下意识地伸手,在自己腹部虚虚抚过。那里在下飞舟之前被她处理过,此时从外部看不出异样,但她自己清楚,那里就是在前几天的晚上,多出了一个狰狞的大窟窿。
本应该足以致命的伤口。
她心中飞快地划过一些念头,但抬起脸时,表情却毫无破绽:“那我这便去探望探望他。”
摇秉很实诚,以为自己方才的话对明一造成了道德上的压力,忙道:“真人一路风尘仆仆,想必也疲倦了。不妨先回峰休息休息?我已安排将问道峰上打扫妥帖,傀儡们也尽数安上了灵石开始运作,真人必能如沐春风。”
明一谢过他的好意,淡淡一笑,若春山染绿,尽是风情:“师兄待我一向尽心尽力,他受了重伤,我自然焦心。”
摇钧是知道她受伤一事的,但摇秉显然不知。她也不欲打草惊蛇,便先不说——她轻轻抚过那个巨大的伤口。明远那个老狐狸,若是知道了摇钧说的话,她隔一段时间再去,必然抓不住他的尾巴了。
她拒绝了摇秉的陪同,只身一人慢慢地走向清玄殿。
白天的清玄殿向来热闹,穿着白色弟子服的修士们来来往往,供人骑乘的仙鹤也都乖巧地在广场上漫步。三百年过去,这些鹤早已经换了一批,如今的白鹤已经不认得她。灵兽向来敏锐,她因为受伤而逸散出一丝气势,人或许感觉不到,仙鹤们却都在她靠近的时候,纷纷扑闪着翅膀要飞开。
明一笑了一下,摸出一瓶补气丹来,那些机灵的白鹤不认得人,却认得清玄宗出品的丹药瓶,迅速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又反身飞下,亲热地冲她围过来。
明一挨个喂过一遍,又摸了摸它们的脑袋,这会儿这些小精灵们待她可好了,一个个蹭着她,眼巴巴地想再要点好处。
她点了点一只鹤的脑袋:“我若是不喂丹药,你可会亲近我?”
同仙鹤只是说笑罢了,她做事从不拖泥带水,借着喂鹤,不过是让自己冷静冷静,想想清楚——
她去见明远,要做些什么?
她早已不是不沾俗世的问道峰上谪仙人,但她追求大道的心,却从未有过变化。
前殿是处理事务的地方。她踏足进去,只觉得摆设做了大改,来往弟子也都是她不认得的新人了。她新奇地望了一会,便听见有弟子在窃窃地议论她。
“这么好看的姑娘,我从前怎么不曾见过?”
“这就是传说中的明一真人了。她不是出门游历去了么,看来现下是回来了。”
她假装没看到这些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环顾一圈,她便打算往后殿去。
但她只是浮光掠影瞧一瞧,却不知自己的风姿引发了多少关注。哪怕是在案前埋头处理事务的摇钧也迅速听到了众人的惊叹,然后一抬头,便在人群之中一眼望见了她。
人群不约而同地顺着她走向的方向为她分出一条路来,她像是习惯了这种待遇,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她的目光也丝毫不为任何人停留,叫人忍不住觉得,若是能得她一眼,怕是死了也甘心。
他想起师尊叮嘱他的话,苦笑一声,不得不硬着头皮走向明一,在众目睽睽之下向她行礼道:“真人来访,我先去通报一下师尊。”
明一像是看出了他想先去通风报信的心思,歪着头看他一眼,柔和却强硬地拦住他:“不必了。我自己进去即可。师兄妹多年,他大约不会介意这点礼数。”
摇钧很容易地就放弃了,将师尊的叮嘱抛之脑后。不是他对师尊不上心,而是三百年不见,明一似乎更加出众了。
三百年前,无论是谁看见她那张脸,都不愿违背她的想法;三百年后的现在,无论是谁,都打从心底的,无法违抗她的意志。
游历的生涯非但不曾令她融入人群,反而让她变得更加高不可攀。
第38章 明远
摇钧望着她走入后殿的身影; 想到自己师尊那有目共睹的心思,心中默默掬了一把同情泪。
后殿的阵法倒是不曾做任何改动; 仍旧是对明一毫不设防。明一转过几个弯; 走过长长的通道,再绕过一扇屏风; 便到了后殿的庭室。
这里是她熟悉的地方; 一眼扫过去,她便望见了明远。
明远和她一样; 都是不喜有人伺候的脾气。此时庭室中只有他一人。他便如同素来的样子,只穿了一身家常白袍; 懒洋洋地歪在窗边矮榻上饮茶。白袍柔软; 显得他整个人便如在云中; 端的是清闲自在。
瞧着倒是和三百年前无甚区别。
她没有刻意掩饰动静,此时明远便慢悠悠回过头来。他大约以为来的是他的徒儿,便笑骂着说:“怎么; 现在进来都不——”他的话说到一半,便看清了来人的样貌; 于是剩余的话被他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一杯茶本是要被他放到桌案上的,此时被他定定地端在手里; 杯中的水漾起浅浅的波纹。
他知道她回来了,却没想到会这么猝不及防地,在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晴天遇到她。
她仍旧是简简单单一袭白衣,但不需要任何装饰; 便无人能质疑她的风华无双。她只是简单地站着,明远便恍惚觉得,这一整个房间都亮了。
他定了定神,将水杯搁在桌案上。太过于用力,杯中的茶水泼洒出来一些,溅湿了他的袍子。他又有些狼狈地要施法烘干,但动作太大,反而牵动了伤口,叫他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到最后他像是破罐子破摔了,整个人一吊儿郎当起来,反倒是正常了许多:“师妹,好久不见。”
明一的目光不动声色扫过他的腹部,静静地指着他对面空着的座位:“不请我坐坐么?”
明远笑:“三百年不见,师妹倒是同我生分了——我这殿中,真人您还不是想坐哪里就坐哪里?”
明一落座,不接他的话茬:“我受伤了。很重的伤。”
她眼眸明亮,直直望着他。
明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两句话下来,他已经恢复了平时的镇定,此时一听便知她是也知晓了自己同样受伤的事,产生了怀疑。
按他的性格,他此时应当转移话题,顾左右而言他。反正无论如何,是不会肯承认他为她做了什么的,特别是在他已经被她拒绝之后。
可他看着那双眼睛。三百年虽只是一晃而过,但她还是变得陌生了。她的目光曾经不为世人停留,但所有被她看到的人,都能感受到她的包容和迁就。但那双眼睛,此时看来清澈见底,哪怕是他的身影落在她眼中,也不能惊起她一丝涟漪。
他便有了直觉,哪怕她知道了他所做的,也不会有什么心潮起伏。不会感动,也不会嘲讽。他的尽力隐藏只会显得多余而可笑。
他便主动承认了:“我知道,我也是。”
“我本应该死去的,你知道,”明一说,“所以你付出的代价是什么?不可能只是一个伤口吧?”
明远目光忍不住轻轻地望向她的腹部。在他知道她受的是多重的伤时,他就想问问她疼不疼。但她现在看起来毫无异样,白袍穿在她身上,她再挺直了脊背,谁都不觉得她有哪里受了伤。
她不同他撒娇,也不对他说疼。一点软弱都不肯露出来。若他不是使了那样的秘法,只看她若无其事的神情,根本不可能想到她不止纸鹤中说的那样,“受了一点伤”。
她是这样一个刚强的姑娘,他曾经因为她露出的那一点柔弱想要守护她,但她自己咬着牙,看起来云淡风轻地,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上。
她不需要他的帮助。他忽然意识到。她之所以现在还坐在这里,不是她愧疚或者感动,而是他的帮助阻碍了她一心追求大道,她必须得偿还因果。
明远看着她那张无一处不美也无一处不淡漠的面庞,眼中缓缓地,浮现出她几百年前的模样。
她打小便出落得花容月貌,整个人虽年幼,却已经像枝头含露的一株白芍,清极,又艳极。她本是美得很有距离感,宗门内弟子们虽都慕艾,向她怀了别样的心思,却无人当真敢肖想她。但自从她师父去世,她又拒绝了宗门叫她另行拜师的要求之后,整个人便成了一介孤女,再无人将她需要的捧给她。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俗世,男弟子们觉得她可怜,既生了怜爱之心,便不觉得她再高不可攀。于是那段日子,她遇到了许多狂蜂浪蝶的,以关心为名的骚扰。
当时他呢?他告诉自己,人是他带回来的,他就要负责。拿着这个借口,肆无忌惮地去靠近她,关心她,替她赶开所有的追求者。当她眼中含笑地唤他师兄的时候,他便就自欺欺人地以她的师兄自居,插手她的一切。他自认为自己和那些追求者们是不同的,至少,绝不是在趁人之危。
直到师弟们笑话他说:“师兄为何只对明一师妹如此特别?你不也是我们的师兄么?”
他的心思被掀开在阳光底下,他这才知道,所有的他的自我催眠,只不过是掩耳盗铃而已。大家都对她怀着一样的心思,又有谁看不出谁呢?
但明一始终没有察觉。他一边庆幸,一边凭借师兄的身份,愈陷愈深。
小师妹长大了,要独自出门闯荡了。他恨不能跟着去,为她打点好一切后,还是忧心地夜不能寐,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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