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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灯入梦-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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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时还随风摇摆。
外头有脚步声,似乎是下仆在急匆匆地来去,汤豆从窗户缝隙向外看到不远处地上躺了几个人。看打扮,是随车的家将。有人见他们倒了,急呼“这边不好了。”话音没落,又有好几个正向这边来的人,走着走着,莫明地就倒了下去。
刹时间,惊叫声四起,一下就乱了起来。个个都像没头的苍蝇,也不知道要往哪躲,到处乱跑。
不到一闭眼的功夫,竟然一下就倒了大半。
春夏吓了一跳。藕节似的胳膊,拦着汤豆,紧张盯着外面。还想下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汤豆一把拦住她“不要动。你没看到人越跑越倒吗。”
春夏立刻就不动了。对她的话实在唯命是从。
可这时候,前面车子却有人影下来。
汤豆伸头看,是徐娘子带 着好几个仆妇,连忙大声喝止“谁也别动!”这时候也听到不知道哪里,传来无为身边小道长的声音“全都呆在原地,切忌慌乱奔跑!”
可不知道徐娘子是听不见还是怎么的,竟然还是带着人跑了过来。
一路跑,人就一路倒。
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追着她们。
徐娘子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不过片刻,就到了一地。顿时全身抖得和筛糠一样,只咬了牙往前狂奔,因着衣衫繁复裙裾宽大绊脚,还摔了几跤。
眼看只剩下她一个还在挣扎,四周都只有倒地不起的人了,汤豆搂起裙子,翻身出去,站在车辕之上,双手快速结印念完了颂文,双手猛地向地面按下。
在她那双小手接触到地面的世界,呼啦猛烈的风,从她脚地崩裂而出,将她身的衣衫吹得胡乱飞扬,再由她身上而起,并向四周荡去,急如箭矢竟带起铿锵之声。
急风所过之处,庞郎人意识体显出形状。
原来,那些倒地的人不起的人,正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其它庞郎人牢牢按住。
那些外来的庞郎人先是伸手拉扯,想将身躯中的这个意识体赶出去,但显然并没有成功。
那些意识体似乎在进入人身躯就完全与血肉融合,哪怕形态诡异别扭,却是坚不可破。看情况,赶是绝对不可能赶得走。
但随那些外来的庞郎人并不放弃,便索性俯身,吞噬起那些身躯之中的意识体来,不论对方怎么挣扎,很快就被其咬食,化为已用。它们边咬食着,边将自己往腾出了空位的身躯里面挤。甚至有两三个,抢夺一个的。相互撕扯如猛兽一般。
有一些动作快的,已经成功吃完了同类,据身于新的身躯之中。
很快,那个原本昏厥的人迷迷糊糊地转醒,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有大哭大笑,喜似发疯的,有怔怔发呆,喜极而泣的,但也不过片刻,那些表情淡去。大约是身躯的记忆占据了上风,很快便露出惶惶之态,似乎一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喊着‘娘子’、‘嫫嫫’ 吓得到处乱跑。
但不过跑了几步,又被其它外来的庞郎人抓到,按住了倒在不起,啃食起来,如此往复。
汤豆没有想到,看到的会是这样的景象。这简直……简直如活生生的地狱一般。
她猛地抬头看去,夜空中,还有漫天漂浮的好一些庞郎人,正以徐娘子和她以及春夏为目标,俯冲而下。
这时,无为已经从另一个方向赶了过来。
他双眼以一块写满了字的白绫缚住,一手结印口中颂文不止,一手持着凛凛长剑,所经之处,外来的庞郎人被砍得四分五裂,但这些意识体的碎片却并不会消亡,它们纷落在四处,随后就立刻被同伴分食。
每食多一份,食用的庞郎人便涨大一分,最后渐渐竟然结出几个越来越巨大的庞郎人来。但无为却似乎并不知道。可能是他眼上的白绫虽然能让他看得稍微清楚了一些,却也没有足够的力量,让他有将一切尽收眼底的本事。
汤豆知道,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她心跳快得要爆胸而出似的,皮肤上的灯印又痛了起来,灼得肝腑巨痛,就像要把她烧穿。不得不挣扎扶着车壁才能站稳,口中急急地说道:“没用,没用。你有没有,有没有什么杀死……不……有没有什么超度亡灵或邪祟的术法?”
但无为要招架那些外来的庞郎人,已经是□□无术,口中颂文一秒也不能停,不然立刻就会像其它人一样,被那些外来者食尽占据。于是虽然想说什么,但几次看向她却无法开口。
汤豆知道,这是不能指望人家了。
她回头看看呆若木鸡的徐娘子,又看看吓得脸一刷白的春夏,咬牙往车顶上爬去。
她知道一个大杀四方的颂文,二叔说过,不到绝境不可以用。
可现在,就是绝境了。不然这样下去,徐娘子会死,席文文会死,无为会死,自己也会死。
甚至,事后都不会有人知道他们死了。
反正倒地片刻,每个人又会原封不动地站起来,直到这里每个外来的庞郎人,都得到了身躯,自然一切也就结束。整个队伍,又将原封不动地上路,该去哪里,仍去哪里。该做什么,仍做什么。
也许那个成为她的人,胆小懦弱不堪大任。也许,对于她来到这里所必须完成的任务,根本并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但是不论是哪一种结果,她都不会放弃自救。父母那么辛苦地宠着她、养大她,护她周全,不是叫她遇事就白白送死的。她离开了家,也不是为了轻易地把交代在这里。
汤豆努力平静了心绪,回忆着汤白鹤说的话。
在以前,她一直以为自己记忆不好,可现在回忆起来,当时二叔的一言一行,每个表情,都仿佛活生生在她眼前。
深深呼吸之后,高声喊了一句:“护着我!”然后便掀起了裙子把裙角扎到腰上,随后一脚提起膝处,脚跟并在膝盖处,脚尖向外,另一腿微屈,身体前倾 ,双手在胸前结了个花印,仰头闭目。略略调整了呼吸。再不管其它。
二叔说,这是最难的一篇,不是难在它的颂文拗口,又长,足有一千八百二十一字,也不是难在这些字个个发音古怪,意义不明,而是难在它耗时最久。
“它是一个人能用的颂文中,最强大的,可是,到了必须要用它的地步,却很少有人能活着把它念完。”
当时她问二叔有没有用过。
二叔也摇头,怅然地说“我用不了。但太师祖用过一次。”
就没有后话了。
☆、祭文
作者有话要说: 有同学发现我更新的时间成了上午。
主要是因为现在早上实在起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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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长越是复杂的颂文; 越是一抬手、一顿足、一个音都必须得丝毫不差,汤豆根本无法分心。
无为听到她的叫声; 在猛地用剑荡开对方之后; 转身往回冲,一剑拦住了直扑向汤豆的那个庞郎人。他因力竭; 持剑的手在不停地发抖,差点因对方的冲力,而撒开手。现在; 就算他看不了太清楚,也明显地感觉到,邪祟的力量已经越来越强大,虽然半点也马虎不得,全力招架了; 可却还是一退再退; 无力回天。
春夏吓呆了; 回过神四手八脚地往车顶上爬,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只奋力地张开双臂挡在汤豆身前。
汤豆想喝止她; 又分不出嘴,在大庞人合力向这边击来时; 汤豆几乎要以为春夏就要这样死在这里。毕竟她身上的融合体虽然还在; 但却与她的意识体纠缠在一起,如拧麻花一样,虽然发现了危险; 却根本挣不出来。只是很勉强地从她胸口伸出一只手,抵挡着向春夏的意识体抓来的庞郎人巨臂。
但因为一只手实在太过弱小,也只是减缓了庞郎人片刻,眼看庞郎人一手就向她头上抓去,这时突地有一个人影凭空而现,直逼向庞郎人而去,那宽大的袍子迎风鼓动,一举手便抵住了袭来的庞然人。
汤豆猛然松了一口气,是平安。他还在。
重新审视之下,汤豆发现,平安的比例也好,大小也好,都是人的意识体才的规格。
大概这些融合体,是曾经有人通过某种手段,将人的意识体凝结成种子的形态,在之后,学院将这些种子种在学生身上,又使其萌发,才会成为现在这样。
也正是因为它们是人,所以对于渗入物才有那么强的杀意。
只是似乎现在平安的形态,也因为随她进门而发生的改变。以前它是一直存在的,现在却不再是了。起码在汤豆过来之后,没有再像以前一样人肉眼可见地如影随行。
现在,他不再是普通人也能看到的样子,也似乎不再那么坚不可摧,甚至在抵住了一番攻击之后就力竭了,连自己的形体也无力维持。如同受热的蜡人那样,显出软化之态。
不过一会儿,五官也好,身上的衣物也好,松软地变形,融化着缓缓下坠。整个人,从头到脚,一点一点地塌软下去。同时身上渐渐冒出青烟,边沿有火星冒出来,似乎下一秒就会生起蓬然大火烧个一干二净。
但即便是这样,他也抗住了庞朗人一次又一次的攻击,之后,甚至转过身艰难地走到汤豆面前,在倒地化成一滩之前,缓缓地单膝跪下,口中挣扎着说出两个字“报……仇。”
这是汤豆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那声音低沉而沙哑。
话音落下,它的头颅便无法支撑,化为一滩软液,口眼嘴鼻都完全消失了。
汤豆猛然心里一痛。
她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样的情形之下被抽制成种子,但也可以想像,那一定不是可以轻易达成的。它们一定也受过很多的苦。
如果不是他,不是这些融合物,整个队伍根本走不到这里来。她也不能站在这里。
虽然它们一度被五个人视为最凶恶的存在,却也曾经是人类最后的希望。
现在哪怕已变成了液态,它也奋力地向上,凭仅有之力,将自己变成一块半圆形的屏障,阻拦在汤豆和庞郎人之间。
随后,力竭。
汤豆眼睁睁地看着它整个身躯因星火渐盛,而蓬然生成森绿的火焰,不过片刻便被焚烧殆尽。
护送她走到现在的平安,就这样消逝了。
而庞郎人穿过了飞灰,猛地向汤豆扑来。就在这一刻,汤豆口中的颂文已经念完,红着眼眶将双手印猛地向前挡去。
就在印推出去的瞬间,有无数双手凭空而现,抵向庞郎人。
汤豆猛地回头,顺着手臂看去,投到她眼中的,是无数曾经显形过的孤魂一般的人类意识体们。
他们似乎是响应了颂文,一个一个地从旷野中显出形状,近些的已然伸手抵住了庞郎人。
在与她的手并齐的时候,这些手略有停顿,似乎是后力不足,但随着远处的孤魂们前仆后继地冲来,立刻如有巨力一般,猛地向前推进过去。
此时天地苍茫,不知道从多远之处,都不停地有孤魂显形奔扑而来。
它们远没有庞郎人巨大,相比之下甚至可以说是十分渺小,可它们却无所畏惧,汇聚在一起,奔涌而上。如蚁食大象,以手口撕咬。
虽然有些被庞郎人捏碎化成飞灰,不过实在数目巨大,片刻,那些没有找到身躯可以寄存的庞郎人便挣扎着被撕扯成了碎片。
等到一切终于结束,汤豆以为它们会散去,却并没有,甚至连远处的孤魂们都还在不停地从黑暗之中走向这边集结而来。
而离汤豆最近的两个孤魂,在这场打斗中受了伤,躯体已经残缺了一半,此时却相互挣扎着爬向对方,终于接近,在微微向汤豆叩首之后,原本断裂的两个身躯开始相互融合。
很快两个半边身体,便从断裂处结成一体。
两个身躯中,相对来说残存更少的那一个,头渐渐融合在新的躯体之中不见踪影。
而许多站在这个新结合而成的意识体身边的孤魂们,也向它走去。
他们一个挤着一个,向汤豆跪伏叩首,然后身躯相交慢慢地相互融合,最终无声地结合中成了一个共同的意识体。
虽然结成的这个意识体,身形并没有长大,看上去只是一个成年人应有的体形。但随着融入身体之中的孤魂数量越来越多,它的形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实,甚至在地上渐渐出现了一个随灯火摇摆不停地影子。
原本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徐娘子,甚至仅凭着肉眼,也看到了那个渐渐凭空出现的人。
她吓得惊叫一声,想冲上去把女儿拖开,生怕这个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的人,伤害到自己的女儿,但累得喘息的无为,猛地伸手挡住了她“不要过去,颂文的效用还没有完。”
她再不敢前去,只看着那边,泣道“这是什么鬼怪??这是什么呀?”
无为也是一脸骇然,复述了一小段颂文,喃喃说:“这说的是‘悲悯天地万灵之枉死’求万灵成为自己的助力,并发愿‘尽毕生万世之力,还公道于苍生’。”
他看向迎面而立的汤豆:“她念的是天地祭文”。一时怔在当场。
汤豆面前的人影还在不断地成形。
一开始只是人的大致形状,随后皮肤纹理、手足、躯干,随着一个又一个孤魂的没入,这个人越来越真实。
旷野之中的走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先是人,后是兽,一个接一个,行至汤豆身前,缓缓跪拜之后,融入了矗立在那的意识体之中。
在终于结成一个完完整整的人之后,它用那张没有面孔的脸,转向面前的汤豆,缓慢地跪伏下去,双手却呈捧姿,举过头顶,像是要她交什么东西给自己那样,然后一动不动地保持着那个姿势。
汤豆看到,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的皮肤之上,不停地有人脸微微浮现出来,一张张脸有老有小,有男有女,甚至还有猫狗,唯一相同的是,这些脸上的眼睛,都在看着她。
可她也不知道它要的是什么。
“它要你割掌歃血盟誓!”无为犹豫了一下,将手里的剑抛给她。
汤豆接住剑,照无为说的割开了自己的手掌。
忍痛正要将将血涂开,无为突然叫住她“你知不知道天地祭文是什么?若你向枉死的万灵发了愿要还它们公道,那不论多难都一定要达成。”
汤豆意外“原来颂文是这个意思?”
她低头看向地下,那里有一颗不起眼的黑色硬籽,是平安燃烧殆尽后留下来的。
“它虽然以后将为你所用,但是极强的恶煞……”无为正要劝阻。却见眼前的小姑娘毅然伸手把血,抹在自己双唇后。
随后,她将地上一粒硬籽拿起来,和着血一起,放在那双手上。
血滴落那两只手心的瞬间,便带着黑色的硬籽隐入了皮肤之中。
随后如蛛网一样的血丝以手心中起点,猛地向它全身蔓延而去,直冲其首,它收回双手,缓缓抬起头,那些两滴血,最终汇聚到它眉心,将从皮肤下拱出来的黑籽包裹起来,结成了鲜艳的一滴,凸起在皮肤之上,却也不滴落。
而在血珠凝成的瞬间,原本没有五官的脸上,眼耳口鼻骤然浮现。
它猛地睁开了血红的眼睛,重重地向汤豆伏首相叩。随后便隐没在空气之中。
汤豆扭头看向四周,月夜宁静,原本倒地不起的人们已经坐了起来,疑惑地呆在原地,茫然四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若是不徐娘子一脸惨白冲上来,春夏也坐在旁边大哭,她都要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幻觉而已。
☆、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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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娘子虽然受了惊吓; 但见女儿好好地站在那儿,心里便猛然落下了一口气; 才上前要说; 就见面前的人软软地倒了下去。吓得她三魂丢了七魄,无为却说“无碍; 这是脱力了。大颂文是很费精神的。歇上几天就好。”
徐娘子听他说没事,才微微松了口气,但问:“道长说的颂文是什么?”
无为含糊地说:“是驱邪的。”
“她; 她自来从没离过家,家里也从没这些东西,她又如何知晓?”徐娘子万分紧张。
“大约是梦中神授?”无为想了想说。这样的事并不少见。要不然根本没法有别的解释 。
徐娘子问:“梦中神授?听闻京都有个卤子状元,配料是梦中入一市集,十五文钱叫了碗卤肉; 醒来还口有余味而得来。小女便似这种?”
“莫约是如此。”
徐娘子怔怔:“我还当那店主只是噱头来的。”对道士的话十分信服。回过神宋嫫已经跑来; 身上全是灰; 想必刚才也是昏厥了过去的,现在还神色惶惶,陪着徐娘子把汤豆抬回车里; 又连忙去张罗清点人数,查看仆人有无伤患。
无为身边的小道脸都是唰白的; 方才他躲在无为身后才没有受难; 但眼见过这些人倒地昏厥,后起身发疯,再倒地昏厥; 再起身发疯,实在是受了惊吓,现在虽然没事了,也紧紧跟着自家师兄半步也不离。
为使人群心安,无为又画了些符,使下仆贴在车上、灯上。
稍微修整,队伍就立刻重新上路。这大夜里的又是荒山野岭,刚才还发生过全体昏厥发疯的事,谁在这里也不敢多逗留。
队伍一开动,便像后面有鬼追似的,恨不能脚下生风一步千里。
等到终于看到客店的灯火,闷声急行的队伍才算有了些活气。
店家一看是大生意,热情极了,跑前跑后地跟着张罗。
终于安顿了下来,徐娘子叫人担热水来,给汤豆梳洗。
春夏在一边帮她掌灯,她仔细地擦拭了女儿的手脚,罢了看着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沉沉睡着的女儿,一时心里发酸“她生来就受苦,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别人都好生生,怎么就我的女儿倒霉呢?我真是恨不能替她生受了,可又偏偏替不得。”
宋嫫打理好其它的事上来,见到连忙劝慰。只是又不得不忧心“怕府里其它人知道了,要拿这个来说事。说是小主人不吉利,连累身边的人之类 。”
“谁敢!”徐娘子压低了声音斥骂。缓一缓又还是说“你记得去告诫他们,回了京都府里谁也不许胡说!要真是有风言风语,头一个就找他们的不是!”
宋嫫连忙说:“已经吩咐过了。”
徐娘子抹泪,想了想,这样也不是办法,终于狠了狠心,说“要是做道士能好,那便给她做道士去吧。”
宋嫫也陪着难过起来。
原先还怕人把自己女儿哄了去,晚上躺到了床上之后徐娘子左思右想,又开始觉得去了观里也好,只要人能平安,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可又担忧起来。要是清水观不要可怎么办?
第二天见到无为,格外地殷勤,生怕仆人怠慢他。
早上用饭起,就开始不停地打听观里是什么样,观主怎么样,师兄弟们怎么样,有没有坤道,住得怎么样。平日需得做些什么功课。
汤豆迷迷糊糊都听到她在和宋嫫没头没尾地在商量这件事。
宋嫫说:“听无为仙长这么一说,却是道观老旧,又潮又破,还不好修缮了。既然日前今上都曾说要赏了银钱重修观主却都是婉拒了。我们说要捐修,观主也肯定不答应。”
迟疑“要不?奴婢先去探探口风,总不好叫五姑娘住在那种地方。老梁上掉蛇也是有的,吓也要吓死了。万一再咬上一口!”
徐娘子叹气:“还问什么?要是今上的面子都不卖,却应了我们,就是他点头,我们都不敢呀。”又说“每年还要出门游历。我听说,车也不坐,马也不骑,就背个行囊举个破蟠,往偏远处四处游走。顶多再带个打杂的道童。”想想都心肝疼“姐儿怎么受得了。她生来,大风都没有吹过一阵的。路都没自己走过什么。”
又说观里的人事:“观主道号知非,今年七十有八,身体康健,共收了四个徒弟,无为是老四。前面三个,一个在宫中,一个已经归家,一个常年在外行走。如今观中,除四个大弟子外,小道有九、十人,但女弟子是没有的。”深为烦恼:“这岂不是不便。”
宋嫫说“不然……咱们在京都城里挑一个好地方,给修个道观?……这样咱们五姑娘离家也近,行事更比深山里要方便。只是这样一来,便花费的银钱要多一些。”
徐娘子到是不在意这个“那能花得几个钱?只怕观主不答应。”皱眉“再说,这么大的阵仗,那观里其它人怕要排挤她。”
八字还没一撇,就已经计划得老远了 。
中午汤豆饭在车上用,春夏扶她起来,她迷迷糊糊地闭着眼睛,吃了点,倒头又睡。
汤豆觉得自己长这么大,就从来没有这么累过。这种累,还和学院操练一天的那种累完全不一样。完全就是打不起精神,只想睡觉。甚至睡着了,连梦都不做。
就这样一路睡到了京郊。精神才好一点。
因要入城,车队在城外的徐娘子陪嫁的庄子先呆一天。
宋嫫说“不能风尘仆仆的样子回去。好好休息了,精神气都好些,再入城去。不然别人要笑话咱们。”
汤豆不知道这是什么规矩,也不知道谁会笑话自己,但入乡随俗。
城外的庄子又大又宽敞,要放在大灾后简直是世外桃源。庄子里有湖,有田,还有小山,大得跑马都要跑上半天。汤豆第一次对于徐娘子到底多有钱,有了直观的感受。
下仆们管事并庄户来迎时,简直人山人海。
宋嫫说这是因为徐娘子太久没回京都的缘故,这些人难得见主家一回。
看那些人竟然全部伏身来拜,惊得原本坐着的汤豆一下就蹦起来,一头撞在车顶上半边脑袋都麻了,吓了徐娘子一跳。
之后一路汤豆都捧着撞疼的脑袋,气得徐娘子可不知道说她什么才好“哪里有大家姑娘的样子。”
她开脱说“我才多大?他们那里面几十岁能做我祖父母的人都有,我可怕折寿。”
徐娘子虽然觉得下仆与主家行礼是天经地义的事,可一想,又确实有些膈应,再说女儿又是一直在人口简单的老宅那边,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也就没再说什么。
安顿下来之后,立刻就开始解包裹,晒衣服,烫衣裳。要戴的首饰也要挑出来。
下仆们奉着东西进进出出,忙得不得了。
汤豆假装头疼,躲开去找无为说话。想多打听些用得着的消息。
她虽然嫌自己睡得太久,无为却说这都还算快的“师父上次只做了个镇封的小颂,就歇了一个多月。”
汤豆连忙问:“镇封什么东西?”
无为含糊着说“山里的一件小事。最近不知道怎么的,一年比一年不太平。总有些异事发生,市井间志异故事也越来越多。师父说要进‘大山’,估计也就这几个月。”应付过去了,转念见她精神好些,说:“你做了什么梦,怎么会梦到祭天地文这样的大颂呢?”他心思单纯得很,并不作它想。
汤豆愣了一下,不好回答,便问他“祭天地文,很特别吗?”转移注意力。
无为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讲,想了想说“这样的大祭文,起码需得十万生灵起步,还要都是枉死不甘的,与起颂之人成契后,这些生灵便结成‘大灵’,大灵是大凶大煞之物。它生来便能吞噬其它生灵为已用,越是吞得多,越是与真人无异,且它一生至死,都需供起颂之人驱使。但若起颂人不能还愿,大灵则会将其吞噬,后便自归于天地了。”
“怎么归于天地?化开,消失在天地之间吗?”
无为摇头“它就自由了。天地之间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再无拘束。”
汤豆莫明有些不安“这有些不合道理吧。”
无为却在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顿了一会突然说“我十分不解的是,既然那天夜里真结出了大灵,那说明枉死人数众多,可我们即没有打仗,又没有饥荒,更没有瘟疫。怎么会有这么多怨灵?它们从哪儿来的呢?”
汤豆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两个人静静坐着,看着身边绿草如荫,各怀心事。
过了一会儿汤豆问“我读的颂文,似乎不是常用的字。你怎么会听得懂?”
“这种字是我们观中自开山师祖立观以后就使用的文字。怎么写怎么读,一代代传到后世来,我自然就听得懂。”
汤豆觉得好奇。她在想,庞郎人在使用精神力上的造诣是不俗的,像什么颂文、术法、符禄这样手段,也更像是庞郎人的学问。那么,会不会这种文字和读音,其实是庞郎人的文字和语言呢?
如果说清水观的开山师祖,是占据了人的身躯之后,却又觉醒了一点记忆的庞郎人,那杂策的由来就很合情理——他们以前本来就是专门钻研这些的。
她又问,这位开山师祖有没有留下更多话。
无为摇头:“师祖醉心于修成得道,可也不得结果,九十岁上离世而去,近大限之时,他将杂策上成仙得道的那些都撕了,令弟子不得参详研学,说自己浪费了几十年一生无为,已是前车之鉴,不可使后人再重蹈覆辙。虽然,后人将那几页都补了回来,但也只是想保存师祖手札完整而已。之后数代,偶尔有异想天开的,也没有一人成事。渐渐,大家也就都不再去想这些东西。每十年,观中抄录杂策翻新书籍的时候,这一部分也并不会再抄撰下来了。现在,大概只有原册上还有此章节。”
汤豆想,那就只有去清水观看看杂策的原册才能得到更多信息。也许,在观主身上,还能找到一些汤家的线索。
☆、清水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我看得到评论,但大家看不到评论了。感觉少了点什么。
那我复制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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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 学会心安 评论: 《提灯入梦》 打分:0 发表时间:2019…09…20 13:08:54 所评章节:59
???????????今天20号了,
网友: 跳舞的心脏 评论: 《提灯入梦》 打分:2 发表时间:2019…09…20 12:48:08 所评章节:59
好看好看
网友: 25766267 评论: 《提灯入梦》 打分:0 发表时间:2019…09…20 12:36:36 所评章节:59
大大啥时候回归呀_(:з」∠)_
网友: 学会心安 评论: 《提灯入梦》 打分:2 发表时间:2019…09…19 23:36:41 所评章节:59
啊啊啊啊啊啊,好想看!!!
网友: Brocli 评论: 《提灯入梦》 打分:2 发表时间:2019…09…19 18:13:55 所评章节:59
成仙本纪
网友: 25766267 评论: 《提灯入梦》 打分:2 发表时间:2019…09…19 16:37:00 所评章节:59
_(:з」∠)_
网友: 20387436 评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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