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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道堂吉祥饰品店-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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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防魔阵势,就好像在一间封闭的屋子里点了上百圈蚊香,别说蚊子进不来,连大象都得熏晕过去。过不过分且不说,易道自己是妖魔,住在这里也不会舒服吧。
  他在防谁?他人去哪了?
  
  我转了圈没找到人,联想起他昨天的反常,知道他一定又忙什么去了,只得眼巴巴守在门口等。没想到一等就等了一天,这才明白原来桌上的点心是易道为我准备的午餐。
  他到底去哪了?
  我忐忑不安,急得团团转……
  晚上,他终于扛着几个小山高的麻袋回来了。
  “易道……”我喊。
  “嗯……”他应了声,径直进了厨房。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仿佛以前在易道堂初见时一样。
  这表情让我很委屈。
  在和我冷战么?难道我做了什么错事?
  
  踌躇半晌,终是不甘心,进了厨房。
  那些麻袋已经打开来,挂面,肉,鸡,鸭……全是食物。桌上放着盆刚炒好的红油臊子,几盆刚蒸好的蒸菜。
  “易道,做这么多吃的做什么?”我问。
  他专心地拨弄着油锅里那几只焦黄的鸭子:“过来,学烧火。”
  想都没想摆手拒绝:“不,我想不学。”
  我喜欢吃柴火做的饭,但我不喜欢烧柴火。烧柴火和用电不同,还没走近火苗就烤得人一身汗。黑灰白灰呼呼从灶孔中外面冒,弄得人灰头土脸。有时烧到未干的柴还会冒黑烟,呛得人喉咙疼。古往今来,真不知道有多少女人的美丽容颜被日复一复的柴火烟雾熏得失去了水分。
  
  易道没做声,半晌他那双暗紫色的眼睛才望过来:“出门前,我做好干粮。你必须学会,烧火,热菜,煮面条。”
  我一时愣了愣,然后急急的问:“你去哪?”
  “去找回去的,方法。”
  “回去?”我的声音有点打颤。
  “是的。”
  “不多在这留一段时间?”这样平静的生活,我还没过够。
  他将注意力转回锅里:“不,我们要,尽早回去。”
  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对我来说幸福的日子总是转瞬即逝,向来如此。
  “你讨厌我了?玩腻了?”紧跟着丢出这句话,我自己都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种以女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问题。
  不知怎的听了我的话易道一阵沉默,片刻道:“一段时间,不能有两个相同个体。民国时的我,封在良因坟里。因此,我能骗过时间,同你在此处。但我不能使用,腾蛇妖力。倘若使用,另一个我醒来。我便不能护你,周全。所以,我们必须,尽早回去。”
  我笑,用手掩着嘴:“哦,原来如此。你现在不能使用妖力,怕保护不了我,所以想把我送回去。”
  “是……”
  “是个屁,如今兵荒马乱是不假,可世上亿万人不都活着吗?他们是人,他们都不怕你一个妖怕什么。就算用不了妖力,你做吸血鬼也挺厉害的,保护我绰绰有余。”走到他身边,搂住他紧绷的腰,脸贴在他的胸膛上磨蹭。用我这辈子再也不会用第二次的哀求语气软软地劝,“回去我会变回白霖,可在这我是花执。花执只属于易道一个人,易道怎么舍得不要花执?”
  话音没落他按住我的肩膀将我推开,低头静静地看着我:“花执无魄,你若在这死,魂即灰飞烟灭。我必须,送你回去。”
  喉咙里很堵:“这么说,花执的身体你不想要了?”
  “不能要。”
  “你真舍得?”
  目光微闪,他一字一句道:“舍……得……”
  然后看到他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而没等他开出口,我一转身朝门外走去。
  
  “霖……你不想……白知秋么?”
  这话让我不由停住了脚步。
  白知秋……
  我自然很想白知秋,同易道在一起的前提就是忽略白知秋。可从一开始,白知秋就注定是我和易道的分手理由。
  只是,人同妖怪的恋爱和人同人的恋爱没什么两样,我和易道谁先提分手谁是混蛋……
  于是抓起身旁的一捆小葱返身就朝他掷去。
  他往下一蹲躲开攻击,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看着我,温和而安静。
  叉起双手,我扯出一丝笑:“那就这样吧,谢谢你给我很多美好回忆。”说完出了厨房,还没忘带上厨房门。
  门还没关严,眼泪已经掉了下来,一串串,控制都无法去控制。 


170、第十章 。。。
  
  失恋于我是件很平常的事;但我白霖被人甩太罕见了;尤其是甩我的人还是易道。
  很难受,脑子里一团糟……
  以前不管和谁恋爱;和谁花前月下卿卿我我,男友在我眼里都不过是消遣寂寞的对象。即使曾动心;和田野谈婚论嫁,在白知秋介入时,我也懦弱地放弃了那个对我一心一意的男孩。
  易道是唯一一个我付出所有,赌上性命也要诚心相待的男人。
  可他居然主动甩了我……
  
  卧室黑得不见十指,寂静无声。在夜幕的掩护下,我毫无顾忌地呜咽了很久;最后哭得喉咙都哑了;但脑袋里的头绪也渐渐清晰起来。
  我不可能一直呆在民国,如果一直呆在这,最多一年我就会想白知秋想得撕心裂肺。迟早是要回去的,也迟早是要同易道分手的。易道是活了几百年的老妖精,他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也许,我应该感激他主动做了提分手的小人,让我不用内疚。
  于是擦干被泪水划痛的脸,把头发梳整齐,我回到了厨房。
  锅上盖着锅盖,泛着热腾腾的水汽。易道坐在灶台前,不紧不慢地往燥孔里添柴,波澜不惊的表情被火光涂上了层莹黄。
  坐到他身边,不自觉地抽了抽因哭泣而发痒的鼻子:“教我烧火。”
  望了我一眼,他探出手从一旁的口袋缝隙中取出个破旧的琴盒。
  微微有了些精神:“琴?”
  “嗯。”
  “给我的?”
  “嗯,我猜,你会喜欢。”把琴盒放到我手里,他道。
  “刚分手就送礼物,你弄错顺序了。”我打开琴盒,霎时,心尖幽幽地一颤。
  琴身鲜红似血,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用琴弓轻轻一拉,宽广而优美的音色在寂静的黑夜中慢慢回荡开,恍若流星划过天际时掠起的美妙旋律。
  “红色小提琴”,17世纪意大利传奇小提琴制作大师尼古拉。巴索蒂为纪念他因难产而亡的心爱妻子,倾注所有心血和思念打造的传说中的作品。
  拥有“红色小提琴”是我在梦中才敢奢望的梦想,没想到这个不可能实现的梦想居然变成了现实。用指尖小心触碰着温凉的琴身,我激动得几乎快晕过去:“易道,谢谢!”
  “你喜欢,就好。”他淡淡道。
  
  在教会了我怎么烧柴火后,易道决定立刻出门。
  临行前给我准备了三盆臊子,三盆蒸菜,两百多斤挂面。还在做了百多只蜜汁熏鸡,几十只腊鸭,整整齐齐挂在厨房天花板上。厨房外还堆了几百斤柴火……足够让我独自过两年都不会饿死。
  “我说的,都记住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易道再次确认。
  我心不在焉:“记住了。”
  “周围有我,布的结界。千万不可,踏出结界。”
  “好。”
  “菜要蒸透吃,别吃冷臊子。”
  “好。”
  “灶头前打扫干净,火堆记得,用灰埋起来。”他不厌其烦地重复。
  有点着急,只希望他快走:“知道了知道了,要是不放心就带我一起走?”
  “和我一起,不安全,我会尽快回来。”
  “哦。”
  “别忘了,按时吃饭。”
  当然继续应承:“好。”
  他抿抿唇,眼睛盯着我,眸光微微闪烁。但终于没再说话,朝院外走去。
  怕他又啰嗦些什么,我沉默着送他走进树林,然后目送他淡白色的身影慢慢融入奶白色的浓郁雾气中。
  等他的身影一消失,我蹬蹬蹬跑回房间,迫不及待拿起了“红色小提琴”。这几天一直忙着学烧火没空,几乎让我的手痒到发狂。
  开弦拉弓,舒缓琴音轻轻扬起,那些俗事和与俗事相关连的东西,一起在静寂里沉没。没有了烦恼,不再有恐惧,时间渐渐走远,消失了……
  
  房子四周很安静。
  没有虫鸣声,也没有小鸟叫,甚至连风声都没有,只有水珠偶尔从树上滴落的声音。周围树林里永远弥漫着浓重的大雾,像从天上降下了一个极厚而又极宽大的纱帐,把房子罩在中间。
  这是一片易道用结界保护起来的幻境,也是练习小提琴的绝佳地带。
  我想我是不是在做梦,居然能呆在这里心无旁及专心致志和“红色小提琴”交流。每天我如痴如醉地沉浸在她的天籁之音中,在她的引导下在漫无边际的音乐海洋里自由畅游。每位小提琴手都有自己命定的小提琴,我觉得我的命定琴就是“红色小提琴”。跌入时间虚空的怨气消失了,“红色小提琴”,她就是我来民国的目的。
  
  如梦似幻的日子不知过了多少天,一天半夜,正在熟睡的我突然被热浪熏醒。坐起身,四周浓烟滚滚挡住了视线,什么都看不见。热流铺天盖地包围着我,透过我的呼吸道在我五脏六腑里乱窜,一时让我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忙抓起枕头边的琴盒和衣服就往外冲。
  幸亏地形熟悉,房子也不大。几步逃到院子里,回头一看,
  房顶咕噜咕噜地冒着黑烟,门框和窗户像恶魔一样张着嘴咆哮,不断往外喷火。厨房已经快烧没了,火焰映红了半边天空,屋柱在火光中噼里啪啦扭曲着。即使隔着老长一段距离,脸庞仍然被火燎得滚烫刺痛。
  火势大得可以烤肉了,我睡在床上居然毫发无损,还迷迷糊糊从火场逃了出来。
  奇迹,真TM奇迹!
  也许是因为刚才逃出来的时候用了太多力气,也许是因为后怕。身上阵阵发软,胃里泛着一种奇怪的酸软感觉。我两腿一软瘫坐在地,费力地喘着气。
  真TM奇迹!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黎明时天上下起了大雨,火渐渐被熄灭。可房子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只剩几根焦黑的柱子还立在空地上。我蹲在大树下躲雨,到中午雨势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我的肚子倒饿了。没办法只得回到以前厨房所在的地方,希望找点东西吃。可找来找去,除了还带着余温的焦炭和几个碗碟之外,什么都没了。面条,大米,一百的多只鸡,几十只腊鸭,臊子,蒸菜,什么都没了……
  天杀的易道在房子周围布置了周密的驱魔阵,就没想过布置灭火装置?
  我站在一堆焦炭中央,头发衣服被雨淋得精透,水从手指尖直往下淌,仰望天空欲哭无泪。
  发了会儿呆,肚子咕噜噜乱叫起来。也不知为什么这阵子饿得特别快,前几分钟才有饿的后感觉,后几分钟就抓心挠肝的饿。大活人总不能被饿死,我决定去外面找点吃的。
  用残存的木板搭起一个避雨棚,把琴盒放在下面藏好,我找了根手臂粗的木棍防身进了树林。
  
  雨越下越大,水雾也越来越浓,几乎看不出十米开外的景色。
  树林里没多少食物,只有些嫩蕨菜,松菇。食物上沾满了雨水,冰硬生冷根本吃不下。我小心翼翼把找到的东西收在包里,打算等雨停了再烧火烤着吃。
  走着走着,发现不对劲。虽然我一直在往前面走,但走了半天都像在一个地方转圈一样。
  
  易道的结界。
  
  想了想,我一边走一边用木棍扒拉着地上的枯枝落叶。终于翻到了枚被深埋在落叶下的紫水晶石,忙将紫水晶拔了出来。
  几乎与此同时,一阵诡异的风掠过树林,发出阵淅淅沥沥的声响。面前浓郁得化不开的雾气激动地涌动着,渐渐朝两边散开,露出了些许清晰的空间。
  我大受鼓舞,拖着木棍走进了雾气刚刚散开的地方。越往前走,树林越稀疏,雾气也渐渐稀薄。我逐渐加快了脚步,最后终于一脚踏出树林,眼前出现了一片茂密的苞米地。
  当下兴高采烈地奔过去,挑了一穗肥美的苞米就掰。没等掰几穗,不远处的草棚里啪啦作响,从里头钻出一个人。
  是个中年农夫,头戴草帽,身披蓑衣,手拿一柄钢叉。
  看见我,他愣了愣,然后举起钢叉气势汹汹朝我冲来:“小乞丐敢偷我家玉米!”
  当下打了个冷战。
  “对不起!”一边喊一边转身就跑。
  而身后追兵的声响越来越近:“打死你!”
  没头没脑一阵跑,在苞米地和田埂上穿梭,也不管地有多滑,泥有多黏。
  “打断你的腿!”
  直到钢叉刺下来呼呼风声舔到了后脑勺,歉意一下子转化成了愤怒。混蛋,不就偷几个苞米,用得着要我命?
  
  说时迟那时快,身体跳过大脑的指挥自己行动起来。
  往下一蹲,双手拿着木棍狠狠往后一抡,结结实实抡中了农夫的肚子。
  他高举的钢叉顿时僵在半空,双眼圆睁,表情呆滞。
  随后一团滚烫的力气从我小腹腾起,顺着胳膊涌向手掌,猛地弹了出去。
  就见农夫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似的飞了起来,在天上翻了两个跟斗这才落在十米开外。
  真真是整个人飞了出去……
  
  我的意识有点停滞。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难不成这是我身为附身魂魄的超能力?
  想走过去看看对方的伤势,一动才发现不知何故,自己此时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扶着木棍想站起身,忽然听到远处有位大嫂扯长了嗓子喊:“感谢老天,是小姐。” 

171、第十一章 。。。
  被两个婶子轮流背着回到花家小憩别墅;花素见等在别墅门口。
  淡青色V领女士西装外套;雪白的衬衫,雪白的西装。手随意地叉在裤兜里。眼角眉梢浮着淡定从容的笑;象一枝傲雪的白梅,伫立在流翠的青山中;恬静优雅的径自绽放。
  还在老远,我的目光就被她吸引了。
  到门口,婶子把我在地上,随侍丫鬟立刻走过来扶住我。
  “回来了。”花素见微笑道,“小泥猪。”
  不怪她笑我,我身上着实狼狈。
  披头散发的;脸被焦炭糊得不辨五官。穿着睡衣;身上粘满了泥和雨水,右脚挂着破烂的布鞋,左脚被泥巴裹得不辨肤色。
  “去洗洗吧。”又道。她转身往院里走。
  我一头雾水。
  按花素见爱哭的性子,她不是应该扑上来抱住我大哭一场,再帮我做饭、洗澡,最后抱着我再哭第二第三场?
  “姐,”试探着问,“你不陪我洗?”
  “陪你?”一双笑眼懒懒地瞥过来,“不,你太脏,等你洗干净再陪你。”
  难道她真的转了性子?狐疑着,我揉了揉饥肠辘辘的肚子:“姐姐,洗澡前我可不可以先吃点东西?”
  “饿了?”
  我点了点头。
  扬扬眉毛:“君子当正其衣冠,摄其威仪,何有蓬头、跣足,自谓宏达邪。饿,也得洗澡。”
  
  洗头,洗澡,换衣服。本来就饿了一天,一番折腾下来筋疲力尽。
  还好到了小厅,桌上已摆好了糖醋排骨,东坡肉,素炒紫贝天葵,肉圆子汤,都是我最爱吃的菜,旁边还放着一瓶我最爱喝的碧娜红葡萄酒。
  当人又冷又饿的时候,身体的本能需求就成了最大的驱动力。
  两眼一亮,赶紧坐到桌子边,端起碗就扒。饭粒温软,菜肴喷香,饿得抓心挠肝的时候吃饭,人间最大的享受莫过于此。
  “慢点吃,别噎着。”花素见在旁边帮我夹菜,笑盈盈地看着我。
  我何尝不知道自己狼吞虎咽的样子很搞笑,只是肚子实在太饿,顾不上矜持了,含糊道:“姐……你……”一开口,米饭就噎在了喉咙口,“呃……”
  “小笨蛋……”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
  一口气吃了六碗饭,冰凉的身体因为重新补充了能量暖和起来,我放下饭碗,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吃饱了?”声音很温柔,眼睛安静地看着我,若有所思。
  估摸着她会问一些事,我点头,准备编故事。
  “吃饱了陪我眯会,保暖思……睡觉……”出乎意料,她没有询问我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而是起身走到沙发边,斜躺在上面。
  我看了看被她占满的沙发:“躺不下,我回床上睡。”
  伸出双手:“过来,让我抱抱你。”
  
  犹豫片刻,我坐在沙发边,身体顺势依到她怀里。
  “姐……”迟疑地问,“你没事吧?”
  我所了解的花素见懦弱胆小,沉默寡言。绝不是个说话底气十足,从眼底泛着笑的女人。
  短短两月,丈夫背叛,妹妹走失。难不成她受不了打击,神经出“事故”了?
  闻言,她轻笑出声,握住我的手掌慢慢抬起,在手背上亲了一口:“没事,好着呢。”又亲了一口,这次加上了牙齿轻咬和舌头轻舔,“好得很。”
  亲昵得好像情侣之间暧昧的小动作……
  ……
  花素见不正常了……
  见她开始顺着胳膊往下亲,我猛地回过神想缩回手,手腕却被她使劲揪住。低下头,将脸贴近我的脸颊:“身上还有股奶味,香喷喷,令人怀念的青春时光,千金难换。”
  ……花素见真的不正常了……
  
  花执是她相依为命的妹妹,花素见不正常与花执失踪能没关系?
  内疚之情让我一下子心头发堵:“姐。”
  “嗯?”顺势一口啄在我的嘴角,很快的一下。
  好久没和同性这么亲近,一时间思维停滞,半天才顺利说下去:“姐姐,回上海我带大世界去玩?顺便认识几个朋友。”
  “朋友?你说的朋友,自然是男的。”
  “聪明。”冲她眨眨眼,“非常好玩,明不明白?”
  治疗失恋最好的药方是下一场恋情,到大世界玩几天,保证让她明白世界原来如此精彩。
  “哦,”她应道,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明白,我真把你宠坏了。要什么有什么,想闯什么祸闯什么祸……”她停顿了下,“站起来。”
  
  我依言站起身。
  用手支着头,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有必要对你进行一番传统美德教育,今晚把《女诫》抄五遍。”
  抄书?果真是中国传统美德教育。
  “姐……”我赔笑问,“能不能不抄?”
  “天亮之前抄完,抄不完就跪,跪到抄完为止。”
  在这个时代,母亲早亡,身为长姊她确实有权利罚我抄书,也确实有权罚我跪。我不想刺激她,哀叹一声:“是,姐姐,我去抄书去了。”
  
  她坐直身体:“等等,让你见个人。”说完拍了拍手。
  一个身着棕色长衫,头戴尼帽的中年妇女拨弄着念珠,喃喃地念着佛从外厅走进来。
  冲花素见一拜:“见过二小姐。”
  “多谢林先生对我妹妹这阵子的照顾。”花素见扭头看向我,“小执,你在林先生清修之地叨扰两月,还不谢谢林先生。”
  
  我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民国时只有两种女人被称为先生,一是女教师,还有一种是从事宗教事宜的女人。雁荡山中多的是这种住在深山老林中修行的女人,道教,佛教,萨满,什么教能升仙修什么,都被人称做先生,这位林先生恐怕就是其中一位。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在深山失踪了两个月还活着,肯定有什么特殊原因。很多人会很乐意探究这特殊原因究竟是什么,在现代此类探究可能会上头条。而在依然很传统的民国,这种探究对当事人来说有致命的危险。
  白家的情况比花家复杂多了,我自然明白花素见想保全花执名声的意思。遂上前对林先生拜了拜:“多谢林先生。”
  林先生笑笑,拉起我的手道:“小姐,这是咱们的缘分。这两个月你给我抄了三本《金刚经》,每天一早还起来帮我打扫经堂……”
  ……
  花执的名声我不关心,但不忍让花素见这位好姐姐的心血白费,我耐着性子记“供词”。
  “都记住了吗?”等林先生说完,花素见问我。
  “记住了。”
  于是花素见挥手让林先生退下。
  
  待林先生关好门,花素见强调:“记住,这两月你和林先生在一起。”眼神一凝,“连这点谎也撒不好,别怪我不客气。”
  怎么觉着神经不正常的花素见比正常的花素见更有生气,不久前还是遇事只哭鼻子的大小姐,现在就会威胁人了,可见任何事都有两面性。
  我嬉皮笑脸地问:“怎么不客气法啊?”
  话一出口,她笑了起来,伸手朝我拍拍身下的沙发:“来,坐下。”
  我笑嘻嘻地坐下。
  猝不及防的,头发被她狠狠扯住拉向后边,脸被迫抬起。而她依然笑得很开心的样子,眸中波光闪闪:“我会列出三百五十一种不客气法给你自由选择,每一种都精彩万分。如果你不想选择时为难,从今天起,就乖乖地当莫宁可的好名声未婚妻,别转花花肠子。”
  这时,有人敲了敲门:“两位小姐。”
  是别墅总管吴叔。
  花素见手劲微松,我趁机挣脱开远远地站到一边。头皮被扯得又麻又疼,脑门渗出了层冷汗。
  我低估了花素见的异常,这种异常让她坚强,同时也让她变得十分危险,以后和她打交道要十分小心才行。
  
  门开了,吴叔同一个婆子架着个丫鬟进门,将丫鬟摔在地上:“二小姐,就是这丫头传闲话,说执小姐这段时候被狂徒掳走欺凌,败坏执小姐清誉。”
  丫鬟瘫坐在地不敢抬头,捂着嘴呜呜地哭。
  花素见冷笑一声,拿起茶几上夹松子的钳子看了看:“我怎么叮嘱的,不该说的话不说。你多嘴多舌,想必觉得你的命加二十块大洋也强不过传闲话的痛快,可知诽谤害人,要下拔舌狱!”手一扬,把钳子扔到丫鬟脚边。
  
  丫鬟吓得几乎从地上跳起来,她惊恐地哭着,爬到我脚边哀求:“执小姐,我再也不敢了,小姐饶了我。”
  伸手想搀她起来,忽然瞥见花素见朝我投过来的目光,我收了手:“要不是有林先生作证,花执真要被你这张冤死。你让我饶你,要是花执被流言棒杀,又有谁能饶了花执?”
  话一出口地上的哭声更大了。
  我轻声一笑:“你也别在我面前哭,想你得的教训也够了,要求去求我心软的二姐去……”
  没等我说完,花素见打断了我的话:“老吴!”
  吴叔一个眼色,两个婆子上前,叉住嚎啕大哭的小丫鬟拖了出去。
  我急了:“姐……”
  眼角瞥向我,周身散开迫得人发冷的气。语音里没了丝毫温柔的气息,冷冷的,犹如她眼里闪烁着的冷光:“收起你泛滥的同情心,我可没有精力像狗叼骨头一样每分每秒叼着你,让你不被害死!”
  
  突如其来心脏一阵急跳,下意识的抓住了手腕,因为心底深处某些最可怕的记忆。
  没多久,窗外传来尖锐的惨叫,让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靠着墙角,蹑手蹑脚刚想偷溜,被她大声叫住:“站住。”
  脚僵在了半空。
  依旧用冷冰冰的语气:“你还没跟我交待,这阵子去哪了?”
  终于开始算账了,有些不妙。
  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道:“姐姐你忘了,我在林先生那。”
  冷冷一笑:“哼,不错,林先生那。”
  见她语气停顿了下,我僵硬的脚落地,继续往前走。
  “明天回家。”她又道。
  愣了片刻,大后天就是肖起良和花琳琅的婚事,现在回去做什么?
  “去贺喜。”放佛跟我解释一样,花素见补充道。
  “哦……”我加快了步子。
  
  忽然她豁的站起身,抓起什么东西朝我掷来:“林个头!”
  我凭本能往下一蹲,一片西瓜在我头顶开了花,汁水和西瓜籽撒了我一头。余光朝边上一瞅,发现花素见满脸冷笑,又抓起了把樱桃,赶紧双手一撑就往门外冲。
  樱桃和呵斥声一起噼里啪啦从我身旁掠过:“《女诫》抄十遍!”
  我逃得飞快。
  在现代有个暴||力BT哥哥,如今原本温婉的民国姐姐又变成了BT暴||力,我到底得罪哪路神仙了我? 

172、第十二章 。。。
  ……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弄之瓦砖,而斋告焉。卧之床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
  《女诫》上尽是荒唐话;灭绝人性,欺压女人,抄这种东西简直是对心灵的摧残。
  “shit!”我一边抄书,一边骂。
  ……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
  “shit!”我再骂。
  我身上没半点传统中华妇女的美德,也根本不想学习这些美德。在我看来;被这些所谓美德约束了几千年的中国女人简直苦透了。而我居然要把这些东西抄十遍……十遍……
  我早已入了意大利籍;Sono un italiano,我是意大利人),学习神马中华“传统美德”有意义吗?
  薄伽丘,救救我吧!易道,救救我吧!
  
  满腹牢骚,却因为花素见的威胁不得不忍住要吐的感觉抄书。担心她疯得更厉害是一方面,怕她是另外一方面。确切的说,是怕疯了的花素见身上某些白知秋的影子。
  白知秋是什么人物呢,简单的说,道貌岸然,心狠手辣,天下第一笑面虎是也。偏偏这只笑面虎最喜欢折磨的就是我,还折磨了我好多年。我爱他,但我更怕他。有些怕已经渗透进了骨髓,成为一种本能存在着。怕到什么程度呢,这么说吧,我可以和他在一起,但我不想他朝夕相处。假如他同意,在知道他平安的前提下,我宁愿顶着白知秋女人的名头飘在家外,一年见两面也就行了。
  
  如今花素见某些小动作像极了白知秋,自然教我看得心惊胆战。如果花素见身上的魂魄是白知秋……
  不不不,我赶紧把脑海中这个念头给否定了。前两个月我和易道过得很幸福,这种幸福在白知秋看来绝对是罪无可恕。犯了错的小孩最怕见家长,此时要是白知秋出现绝对惊吓大于惊喜,还是实实在在的“惊吓”,所以我这段时间不想见他。
  其次,私心里我还想和易道好好过段安稳日子,不想被别人打扰,白知秋一出现我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再者,附在女人身上……自高自大,及其爱面子的白知秋会折磨我灭口的……
  所以花素见绝不是白知秋,绝不能是白知秋,那么我就发挥我白霖最得意的本事——装糊涂,把花素见当花素见伺候吧。
  
  我抄……
  我抄……
  我咬牙切齿地抄……
  正抄得头昏眼花,门嘎吱一声开了。
  回头一看,花素见裹着张床单弯着腰跑进屋。关好门,做贼似的爬到床上用被子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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