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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莫希干人-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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险提到这件事的海沃德觉得,这几句话的确打动了他的心弦。最后当他把复仇的渴望和财物的贪求巧妙地掺和在一起时,海沃德看出,这个土人的注意力至少已经被他深深地掌握住了。刁狐狸在提出问话时,虽然态度镇静自若,并且保持着印第安人的全部矜持,但是从对方听后那深思的表情来看,海沃德觉察出,自己的答复显然是非常巧妙的。休伦人沉思了一会,接着用手按一接受伤肩膀上的粗陋包扎,带点怒气地问道:
“好朋友是这样来叙谈的?”
“要是对一个敌人,长枪的子弹会把他打得这么轻吗?”
“特拉华人会像蛇一样,爬到心爱的人身边去暗害他们?”
“要是大蟒蛇不愿让人听到,他的响动别人能听见吗?”
“白人头领的枪会朝他的弟兄脸上放?”
“要是他存心要把人打死,他的枪弹落空过一次吗?”海沃德装出十分真诚的样子,笑着回答说。
在这样迅速的一问一答之后,接着又是一段长时间的静默。海沃德见那印第安人尚在举棋不定,想再列举一下酬劳的数目,以便取得最后的胜利,可是正当他要开口时,麦格瓦却做了一个富有表达力的手势,说道:
“行啦!刁狐狸是个聪明的首领,他将怎么做,你会看到的。去吧,闭上你的嘴。等麦格瓦有话要问你时,那才是你开口回答的时候。”
海沃德发觉刁狐狸的眼睛提心吊胆地盯在其他几个休伦人身上,急忙往后退了几步,免得他们疑心到他和他们的头领有什么勾结。麦格瓦走到马匹的跟前,装出对几个同伙的勤快和机灵十分高兴的样子。接着,他又向海沃德做做手势,要他去搀扶两姐妹上马,因为除非有特殊的需要,刁狐狸一般是很少说英语的。
此时,海沃德觉得再也找不出任何更好的借口来拖延时间了,因此,尽管他心里有多不愿,也只得顺从了麦格瓦的意旨。他趁搀扶姐妹俩上马的机会,轻声把他重新燃起的希望,告诉了那两个颤抖着的姑娘。被俘以来,她们由于害怕看到那几个印第安人的凶横嘴脸,很少敢抬头让目光离开地面。大卫的马也已被跟随那个大头领的人骑走,因此他和海沃德都只好徒步行走了。海沃德对这一点倒并不那么懊丧,因为这样正可以减低这批人前进的速度。此时,他还是不时地回头向爱德华堡的方向张望着,希望能听到一点从森林方向传来的,可能意味着救兵将到的声音。
一切准备停当之后,麦格瓦便做手势要大家出发前进,他自己走在最前头。跟在他后面的是大卫,此时他的伤痛已有所减轻,因此神态也渐渐地清醒起来了。姐妹俩骑着马走在大卫的后面,海沃德则走在他们的旁边。其他的印第安人分别在队伍的两旁和后面行进着。看来他们的警惕心丝毫都没有放松。
大家都默默地向前走着,只有海沃德还偶尔对姑娘们说上一两句安慰的话。大卫则唉声叹气发泄着自己心灵上的痛楚,而且,也有意借此来表达出对这种屈从所感到的耻辱。他们是在向南前进,这是一条和去威廉·亨利堡的路几乎完全相反的路线。尽管这显然是麦格瓦仍然在遵照会议原定计划行事,但是海沃德不相信他会这么快就忘了那些奖赏的诱惑。而且,他也清楚地知道,印第安人选择的路线总是弯弯曲曲的,出于策略上的需要,表面上的路线不一定直接通向目的地。可是,他们一直就这样费劲地一英里又一英里地在茫茫林海中穿行,旅程不见有一个尽头。阳光穿过枝叶射进了树林,海沃德发觉已经到了中午时分。他焦急地等待着麦格瓦改变计划,采取一条更适合自己希望的路线。他有时甚至幻想:这个谨慎小。0的印第安人,由于知道没有希望安全通过蒙卡姆军队的包围圈,因而正在改道向一处著名的边区殖民地进发,那里住着一位王国的杰出军官,他拥有一大片土地,也是一个联盟部落的好朋友。海沃德虽然觉得把他们交给这位威廉·约翰逊爵士①要比被带到加拿大的荒野里去好得多,可是即使要做到这一点,他们也还得在这森林里疲劳不堪地走上几十英里,而且是愈走愈离开目前的战场,因而也就愈离开自己光荣的、职责所在的岗位。
①威廉·约翰逊爵士(一七一五—一七七四),爱尔兰人,英国在北美殖民地的行政官员,曾在乔治湖畔打败法国人,在易洛魁人六族联盟中有很大影响。
只有科拉一人还记得侦察员临走时的吩咐,因此只要一有机会,她便伸出手去想折弯手边的树枝。但是印第安人的严加防范,使她的这一动作变得非常困难和危险。好几次她的打算都失败了。她刚伸出手去,就遇上了他们那警惕的目光,这时她就只好顺势佯装出受惊的模样,胳臂也做成女性害怕时的姿势。有一次,也只有这么一次,她总算完全取得了成功:她从一棵黄护木上折下了一大枝桠枝,同时,突然想到,故意把自己的一只手套掉在地上。可是,这一可以帮助救兵跟踪而来的标志,却被一个监视她的印第安人发现了。他捡起了手套,而且还用同样的方法,从那棵灌木上折下了一些余下的枝叶,使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野兽经过时压断似的。接着,他又把手按在自己的战斧上,摆出一副其中别有一番意思的样子。这也就有效地阻止了科拉想在他们经过的路上做暗记的意图。
由于两股印第安人中都有马,都留下了它们的足迹,这也就使得俘虏们想依靠马迹来把他们经过的路线告诉救兵的希望,很可能落了空。
要是阴郁沉默的麦格瓦稍有一点鼓励的表示,海沃德早就冒险上前和他搭讪了。但是,在所有这段时间里,这个印第安人很少回头看一看跟在后面的人,也从不开口说一句话。他惟一的向导就是太阳,还有就是那些只有凭土人的精明才能识别的暗记。他根据这些标志,行进在松林的瘠地里,穿过偶尔出现的肥沃的小山谷,涉过小河和溪涧,越过岗峦起伏的小丘,凭着他精确的直觉,简直像飞鸟似地径直向前走着。他似乎从来没有踌躇过一下,不管道路几乎难以辨认,甚至根本看不到,或者是清楚地横在面前,对他那坚定的脚步和行进的速度,都没有发生任何明显影响。他仿佛永远不会感到疲劳似的。每当那几个筋疲力尽的旅行者,从脚下的枯叶上抬起目光朝他看望时,都只能看到他那黝黑的身子在前面的林木间匆勿闪过。他头也不回地一直朝前赶路,由于健步如飞,插在他头顶的羽毛都在飘动。
可是,他这样奋力匆匆赶路,并非没有目的。穿过了一处有条湍急的溪涧蜿蜒而过的洼谷后,他突然爬上一座小山。这座山是如此陡峭而难于登攀,为了能跟上,姐妹俩只好下马徒步行进。到达山顶后,他们发现原来这儿有一小块平地,上面疏疏落落地长着一些树木。走到一棵树下,麦格瓦躺下了自己那黝黑的身子,看来他也像全队人所迫切希望的那样,打算在这儿好好休息一下了。
第十一章
要是我饶过了他,
让我们的民族永远没有翻身的日子。
——莎士比亚①
①《威尼斯商人》第一幕第三场。
印第安人选来歇脚的陡峭的小山,很像是座人工堆成的锥形土丘。这样的小丘,在美洲的河谷地带是经常可以见到的,不过这一座更高、更险峻而已;它的顶上虽然也和常见的一样平坦,但有一面的山坡却显得特别陡峭。作为一个歇脚的地方,这儿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优点,只是它的高度和地形都特别宜于防守,几乎不可能对它进行突然袭击。不过,海沃德已经不再指望有什么救兵出现了,现在,时间和距离都已经使得救援成为不可能,他也就无意再去细察眼下这特殊的情景,只是一心想着怎样来安慰和鼓励那两位纤弱的女伴。他让那两匹马在山顶上稀疏的树枝和灌木上吃点新枝嫩叶,一面便将余下的干粮在一棵枝叶繁茂的山毛榉的树阴下摊了开来。
尽管他们赶路匆忙,有一个印第安人还是抓住机会用箭射死了一只走散的小鹿,他割下较好的一部分肉,搭在自己肩上,一直背到了这个歇脚的地方。用不着借助任何烹调技术,他立刻就和同伴们一起狼吞虎咽起来。只有麦格瓦一人没有参加这令人作呕的“宴席”,他独坐一旁,显然正陷入深深的沉思。
有现成食物可以充饥的时候,竟然忍着不吃,这在一个印第安人来说,实属罕见,因此这事终于引起了海沃德的注意。年轻军官思忖,这个休伦人此时一定是在考虑一个最适当的办法,以避开同伙们的注意。为了能给他出点主意,帮助他完成这一计划,以及加强对他的诱惑作用,海沃德便离开那株山毛榉,装出毫无目的地随便走一下的样子,来到刁狐狸坐着的地方。
“麦格瓦面对太阳走了这么久,难道还没有逃开加拿大人①的危险吗?”他问道,仿佛他们之间早有默契,不再有什么疑虑。“威廉·亨利堡的首领要能早点见到他的女儿,不是更加高兴吗?要是还得再过上一夜才见到她们,说不定会使他的心肠变硬,赏金方面也没原来那么慷慨哩!”
①指法国人。
“难道说,白脸孔对自己的孩子,早上会比晚上少爱一些吗?”印第安人冷冷地问道。
“那当然不是这样。”海沃德生怕自己已说错了话,急忙纠正说。“不错,白人确实常常会把自己的祖坟给忘了,有时候也会想不起他应该爱的和答应要爱的人,但是对自己子女的钟爱,是永远也不会消减的。”
“那个白头发首领的心这样软,会老是想着他的女人给他生的孩子吗?他对他的战士可硬得很哩,眼睛就像石头一样!”
“是啊,他对那班玩忽职守的懒汉是很严厉的,但对那些勇敢认真的战士,却是一位公正仁慈的首领。我见到过许多宠爱子女的父母,但从没见过对孩子有他那么慈祥的父亲。麦格瓦,你看见他,是这白发老人在战士面前的时候,我看见他谈起眼下在你手中的这对女儿时,他的眼睛可是湿漉漉的哩!”
海沃德停顿了一下,因为他看到这个注意地听着的印第安人黝黑的脸上,流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但又猜不透这表情究竟表明了什么。开始,当听到那种父女感情时,他仿佛在想着那笔答应给他的赏金,由于这种感情,那笔奖金有了可靠的保证;可是随着海沃德往下说,他那原本高兴的表情,却变得非常凶狠,使人不能不忧虑,这是出于某种比贪婪更为不祥的愤怒。
“去吧。”休伦人霎时抑制下令人惊诧的表情,脸色僵冷得像死人一般地说。“去对那个黑头发的女儿说,麦格瓦要和她说话。那个父亲应该记住他的孩子答应的事情。”
海沃德把这看成是麦格瓦怕答应给他的奖赏会落空,希望多一个人可以多一份保证,也就只好不情愿地缓步走回到姐妹俩休息的地方,把谈话的大意告诉了科拉。
“你已经懂得印第安人希望要的是什么了。”海沃德在领她到麦格瓦跟前去时,最后对她叮嘱说。“因此不论火药也好,毛毯也好,你一定要毫不吝惜地答应给他。像他这样的人,最看重的是烧酒;要是你能答应以个人名义再给他一点好处,那就更好了。关于这一点,你完全懂得该怎么做的。记住,科拉,就连你的生命,还有艾丽斯的生命,多少都靠着你的才智和机灵了。”
“还有你的生命哩,海沃德!”
“我的生命是无关紧要的了,我早已把它卖给我的国王了。因此,任何一个敌人,只要他有这个能力,都可以把我作为一个俘虏来逮捕。我并没有父亲在等着我,也没有多少朋友会来痛惜我的厄运,这都是我年轻贪求荣誉惹的祸。嘘,别做声!已经到了,那印第安人就在前面。喂,麦格瓦,你想和她谈话的小姐来了。”
印第安人慢慢站起身来,默默地、一动不动地站了约摸分把钟,然后做手势要海沃德退下,并且冷冷地说:
“当休伦人和女人谈话的时候,他部落里的人都是回避不听的。”
海沃德听了依旧站在那儿,像是不愿照办,可是科拉却镇静自若地微笑着说:
“你听见了吧,海沃德,至少,为了策略上的需要,你也得退下。到艾丽斯那儿去吧,安慰安慰她,把我们重又有了希望的前景告诉她。”
她等到海沃德走了之后,才回过头来,用自己那女性的尊严声调和姿态对麦格瓦说:“刁狐狸想和孟罗的女儿说点什么呢?”
“你听着。”麦格瓦说着,就用一只手紧紧抓住科拉的手臂,像是要她拿出最大的注意力来听他的话似的,对此科拉立即有礼貌地坚决予以拒绝,把手臂从他的手掌中抽了出来。“麦格瓦出身大湖区红人的休伦族,生来就是一个酋长和战士;在第一次见到白脸孔前,他曾看到过二十个夏天的太阳把二十个冬天的积雪化成流水,淌进小河。那年月,他是很快活的!后来,那些加拿大父亲①闯进了林子,他们教会他喝火水,这一来,他就变成一个无赖汉了。休伦族人,像追一只围猎的野牛一样,把麦格瓦撵出了他祖祖辈辈居住的森林。他逃到了湖岸边,随着来到了大炮城②。在那里,他靠打猎和捕鱼为生,可是后来人们又把他赶进森林,落到了他的敌人手中。一个生来就是休伦人的酋长,结果却当了莫霍克族的一名战士!”
①指法国人。
②印第安人对当时属法国人的路易斯堡的称呼,该城于一七五八年七月被英国人占领。
“这样的事我过去听说过。”看到他停住了话头,仿佛要强压住由于惨痛的回忆而引起的怒火,科拉插嘴说。
“刁狐狸的头不是石头做的。难道这是他的过错吗?是谁给他喝的火水?是谁使他变成一个无赖的?是白脸孔,是皮肤和你一样颜色的人!”
“难道说,世界上那班自私自利、毫无道德的人,只因肤色像我一样,一切就得由我来负责吗?”科拉沉着地对那个激动的土人反洁道。
“不!麦格瓦是个男子汉,不是一个傻瓜;我知道,像你们这样的人,是决不会张嘴去喝那种火水的。大神早已把智慧给了你们了!”
“那么,对你的不幸,不说对你的错误,我又得做点什么,或者说点什么呢?”
“听着,”印第安人又恢复到他原来那种一本正经的态度说,“当英国老爷和法国老爷开起战来的时候,刁狐狸就站在莫霍克人一边,来反对他自己的部族。白脸孔把那些红皮肤从他们打猎的地方赶了出来,可是现在,到了他们打仗的时候,白人却又来领导他们。驻守在霍里肯湖边的老首领,你的父亲,便是我们队伍的大首领。他吩咐莫霍克人做这做那,要大伙都听他的。他还立下一条规矩:要是一个印第安人喝了火水,走进他的战士篷帐,那就是一件不可饶恕的事。麦格瓦傻里傻气地张嘴喝了,这种火热的水竟把他带进了孟罗的屋子。那白发老头是怎么处置他的?还是让他的女儿来说吧。”
“他没有忘掉自己说过的话,因而公正地惩罚了那个触犯规定的人。”无所畏惧的姑娘回答说。
“公正!”印第安人重复了一声,凶相毕露地睨视着她那顽强不屈的脸容。“自己干了坏事,过后反而为这去惩罚别人,这难道是公正的吗?那时候,麦格瓦的脑子已经由不得自己,害得他那么说那么做的全是火水!可孟罗不相信。这一来,这个休伦族的酋长,就当着全体白脸孔战士的面被绑了起来,像条狗似地挨了一顿鞭打。”
科拉一直默不作声,她不知道该怎样用印第安人能够理解的方式,来为父亲这种轻率的严刑拷打辩护。
“瞧!”麦格瓦一把扯开胡乱地遮住涂有花纹的前胸的薄花布,接着说。“这些全是刀子和枪弹留下的——是一个战士可以用来对同族人夸口的标记;可是那个白发老头,却在这个休伦族酋长背上留下了许多鞭痕,他得像个婆娘似的,把它们用白人的印花布遮起来。”
“我一直认为,”科拉说,“印第安战士的忍耐力是很强的。对于肉体上遭受的痛楚,他的精神是感觉不到的,也是不会在意的。”
“当那班齐帕威人①把麦格瓦绑在桩柱上,砍下这样的口子时,”印第安人指着一条很深的伤痕说,“休伦人只是朝他们笑笑,还对他们说:‘只有女人才会砍得这么轻!’这时候,他的灵魂真像飞上了云端!可是当他挨着盖罗的鞭打时,他的灵魂却像落到了白桦树下。休伦人的灵魂决不会变得昏迷不清,它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切!”
①又称奥吉布威人,北美印第安人中一大部落,居住在苏必利尔湖一带。
“但是,这是可以平息下去的。要是我的父亲曾经让你受了这样的委屈,那么,你把他的女儿还给他,也正可以向他表明,一个印第安人是可以宽恕别人对他的伤害的。你已经听到海沃德少校对你说的……”
麦格瓦摇摇头,不让她把那些他深为鄙视的提议再说下去。
“那么你想要什么呢?”科拉十分难堪地沉默了一会,然后接着说;她心里不得不承认,过分乐观而又慷慨的海沃德,已经无情地受了这个狡猾的土人的骗了。
“休伦人喜欢的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这么说,你是想在孟罗孤弱的女儿身上来报他对你伤害的仇了。为什么不能多拿出点男子汉气概来,像个战士那样去和他面对面地进行决斗呢?”
“白脸孔的胳臂大长,他们的刀子也太锋利了!”印第安人恶毒地奸笑着回答说,“现在白发老头的灵魂都在刁狐狸的手里了,干吗还要到他的战士的枪林弹雨下去呢?”
“把你的打算说出来吧,麦格瓦,”科拉竭力压制住自己,沉着镇静地说,“你是要把我们这几个俘虏带到森林里去呢,还是有什么更恶毒的计划?难道就没有什么奖赏,或者别的什么办法,来减轻你的创伤,使你的心变软吗?至少,得把我那柔弱的妹妹放掉,把你的一切报复,都加在我一个人身上吧。用保全她的生命来换取你的财富,以我一个人的牺牲来满足你的报复。同时失去两个女儿,可能会把那个上了年纪的人也送进坟墓。那样,刁狐狸到哪儿去索要赔偿呢?”
“听着,”印第安人又接着说,“要是这个黑头发的姑娘能凭着她祖先的大神起誓,她说的话句句算数,那个蓝眼睛的姑娘就可以回到霍里肯湖边去,把这儿发生的事情告诉给那个老头。”
“我得保证答应什么呢?”科拉问道;她依然用她那女性的尊严,在这个凶神恶煞般的土人面前保持着一种神秘的优势。
“当麦格瓦离开他的同族人时,他的老婆也给了别的酋长啦。现在他和休伦人又重新和好,将要回到大湖岸边他本族的祖坟那儿去,他要这个英国首领的女儿跟他一起走,并且一辈子住在他的棚屋里。”
这样一个要求无疑使科拉感到万分厌恶,但是尽管如此,她还是竭力压制住心中的愤怒,毫不示弱,镇静地回答说:
“麦格瓦要一个自己不爱的,而且民族、肤色都不同的妻子住在自己的屋子里,他能得到什么欢乐呢?我看还不如拿了孟罗的钱,用他的赠礼去换取一个休伦姑娘的心为好。”
那印第安人沉默了一会,不做回答,可是他那对可怕的眼睛一直盯着科拉的脸,目光是那么心荡神迷,把个科拉羞得垂下了双眼。这是她第一次觉察到,他那种表情是任何一个贞洁的女性所无法忍受的。正当科拉全身颤抖,害怕听到他提出更可怕的要求时,麦格瓦又用那深怀恶意的声音说:
“当这个休他人背上的创伤灼痛难忍的时候,他倒是懂得到哪儿去找个女人来承担他的痛苦的。孟罗的女儿应该来为他打水、锄玉米、烧鹿肉。那个白发老人,他的身子可以睡在他的大炮旁,可是他的心得搁在刁狐狸的刀尖上。”
“魔鬼!你真配得上你那个狡猾奸诈的名字!”出于做女儿的义愤,科拉再也忍耐不住,大声斥责道。“只有魔鬼才能想出这样毒辣的报复手段!可是你把自己的能耐估计得过高了!不错,现在落在你手里的正是孟罗的心,可是这颗心将使你的罪恶企图全部落空!”
对于这种大胆的斥责,印第安人只是奸恶地一笑置之,丝毫没有改变主意的样子。接着,他做了个手势要她走开,仿佛会谈到此已经结束。科拉虽然已经懊悔自己刚才表现得过于急躁,但她也只好转身回去,因为麦格瓦说完后随即离开了这儿,朝那班馋嘴的同伴走过去了。海沃德一直关心地远远注视着这次谈话,现在看到科拉回来,急忙赶到激动不安的姑娘跟前,询问谈话的结果。但是,科拉由于不愿引起艾丽斯的害怕,对他避而不作正面的回答,她那对焦虑不安的眼睛紧盯着印第安人的一举一动,只有脸上的表情说明她的谈判没有获得成功。对艾丽斯急切地再三追问有关前途的情况,科拉也是避而不答,只是把她搂在怀中,带着难以抑制的焦急,用手指着那班印第安人,低声咕哝着说:
“你瞧,你瞧,从他们的脸上,你就可以看出我们的命运啦。我们等着瞧吧,我们等着瞧吧!”
科拉的动作举止和哽噎的声音,比任何言辞更能感染人,很快就把大伙的注意力都吸引向一个地方,那儿对科拉本人也至关重要,因而她也紧张万分地注视着。
麦格瓦走到那班印第安人跟前时,他们已经狼吞虎咽地吃完那令人作呕的食物,眼下正伸胳膊张腿地,懒洋洋地躺在地上歇着,于是,他便摆出酋长的尊严架势,开始讲起话来。其他印第安人听到他一开口,立刻站起身来,做出必恭必敬的姿势。麦格瓦说的是土语,这几个俘虏,尽管由于土人的小心谨慎,要他们待在战斧的砍程之内,但是他们也只能凭着他那印第安人说话时惯有的意味深长的手势,来猜测他的训话的基本意思了。
一开始时,麦格瓦的声音和手势,都显得镇静自若,不慌不忙,待到他的开场白已经成功地吸引住同伙的注意后,海沃德看到他不时朝大湖的方向指指点点,心中料想,他一定是在讲起他们祖先的这片土地,以及他们部落久远的过去。听众频频喝彩,发出富有表情的“嚯!嚯!”的喊声,互相使着眼色,对他的话表示赞同。刁狐狸手段十分巧妙,紧紧抓住了这个有利机会,接着便讲到他们怎样离开广阔的土地和幸福的村庄,走过了漫长而艰苦的道路,来为他们的加拿大父亲抗击敌人。他列举了这支队伍中英雄战士的名字,他们的一些功绩,他们对自己部落的贡献,他们所受的创伤,以及他们剥到的头皮张数。每当他提到在场的某个人时(这个狡猾的印第安人一个也没有把他们遗漏),这个受到赞扬的人黝黑的脸上,便闪烁着喜悦得意的光芒;麦格瓦也毫不含糊地,用种种表示称赞和嘉许的手势,来强调自己所说的可靠性。后来,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失去了列举那些成功和胜利的事迹时高亢和热情的语调。他讲到了格伦瀑布,那难以攻克的岩石小岛上的阵地,岛上的岩洞以及岛旁那无数的急流和旋涡。这时,他说了一声“长枪”,听到这名字,那些印第安人全都仇恨地发出一声悠长的尖叫,麦格瓦停顿着没有说下去,直等到下面的森林里传来最后一声回声。他又朝俘虏的年轻军官指了指,接着便提到他们喜爱的那个战士的死,他就是被这个军官亲手掉进深渊的。他不但又提到那个吊在半空、曾使大家看了胆战心凉的战士的命运,而且还把他吊在树枝上时的可怕处境,他的顽强精神和牺牲过程重新做了一番描述。最后,他又匆匆地逐一讲了他们的另外几个同伙后来牺牲的情况,并对他们的英勇无畏,他们的优秀品质,进行了赞扬。把这一连串的事件叙述完了之后,他的声音有了变化,变成了一种悲痛、哀怨的声调,那低沉的喉声中,甚至还带了点音乐感。这时,他又讲到那几个牺牲者的妻子儿女,讲到他们的贫苦无依,他们肉体上和精神上的痛苦,他们的将来,最后,还有他们尚待报复的仇恨。接着,他突然用足力气,提高了声音,以提问的口气总结自己的话说:
“难道休伦人是猪狗,忍受得下这个?谁能去告诉曼诺古阿的老婆,说她丈夫的头皮已经喂了鱼,可他的同族人并没有为他报过仇!谁又敢两手空空去见华沙华蒂米的娘——那个瞧不起人的女人呢?'奇+书+网'父老们问咱们要头皮时,咱们怎么个回答?咱们连白人的头发也没拨到一根哩,拿什么给他们!女人们会指着咱们的鼻子数落咱们。这是给休伦人的名字上抹黑,咱们一定要用敌人的鲜血来清洗!”
休伦人中爆发出一阵怒吼,把麦格瓦的讲话声都给淹没了,仿佛现在在这座林子里的,不只是一支小小的队伍,而是整个部落的人。在上述的演说过程中,那几个注意地看着的俘虏,从那些听众的脸上表情的变化里,清楚地看出了这个演说者的成功。在他讲到伤心处时,他们也表示同情和悲痛,对他的主张,他们坚决支持,对他的豪言壮语,他们报以那土人的狂呼。当他讲到他们的勇敢时,他们的目光变得坚定而又严峻。当他提到他们所受的创伤时,大伙的眼睛中都激起了愤怒。他说到女人们的奚落嘲笑,他们便羞惭得低下了头。而当他指出报仇的方法时,那可真是击中了这些印第安人的将会颤动不已的心弦。现在一听说眼前就有个报仇的方法,大伙便一齐从地上跳了起来。他们用最疯狂的叫喊发泄着他们的愤怒,一个个拔出刀子,举起战斧,一齐朝俘虏扑了过来。海沃德急忙奔上前去,挺身站在姐妹俩的面前,不顾一切地挡住冲在最前面的人,暂时遏止住他们的凶狂气焰。这一出乎意外的抵抗,正好使麦格瓦有时间可以居中进行排解。他快速地做着明确的手势,要大家再注意听他说。他又用他所擅长的那套言辞,使他的伙伴们改变了马上想干的一套,他要他们慢慢地折磨这几个俘虏,让他们多吃点苦头。他的建议受到了伙伴们的喝彩赞同,并且立即开始照他的办法行事。
两个身强力壮的战士直朝海沃德扑了上来,另一个休伦人则来捆绑不太灵活的圣歌教师。可是,他们两人都是经过一番殊死的搏斗(尽管徒劳无益)才屈服的。就连大卫,也曾把他的对手摔倒在地;至于海沃德,直到大卫被缚住,那第三个休伦人赶来相帮,三个人才合力把他逮住。随后他就被紧紧地绑在一棵小树上,这棵树的树枝,也就是刚才麦格瓦讲到那个从树上掉下来摔死的休伦人时,拿它来比划过的。待到这个年轻军官的心重又平静下来时,他才痛苦地看到眼前的事实:他的所有同伴都遭到了和他一样的命运。在他右面的是科拉,和他一样地绑着,脸色苍白,神情焦虑,但她那坚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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