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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钗布裙-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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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换人之所有。什么是战争,战争就是你有权力去拿你要的。问题就是你要的是什么?帝兄耗尽了我们本来就不算多的战士,也没有拿到土地,而我的势力,从一开始抢夺的就是贵重金属、矿物、木材……所有一切立刻可以转化为真正财富的东西。所以帝兄下台,而我上台。你知道戎境临着西域诸国,那些国家不禁止人民流动,有的是想禁也禁不了,所以我随时可以用我的钱换取无数士兵,再进行新的掠夺,而你,”轻柔得像哄孩子睡觉,“你没有那么多兵。你没有那么多粮。你怎么办?”

正文 第四章 蝶皇要妻子

短暂的静默。蝶笑花从容的等着云柯回答。

云柯终于给了答复,仍然是兴冲冲的一笑,露出如狼的尖牙:“我大哥终要打下北方的,你怎么办呢?你跟他合为一家?不不,如果你会这么干,当初你就不会把他关起来了。或者说,你们之间的情谊到底到了什么地步。他为你不要江山?还是你为他不要江山?我怎么想,都替你为难呢!”

两个人像多年好友,竟都替对方担心起来。

“啊……”蝶笑花把手指按在嘴唇上,恍惚的笑了,“这倒是的。”

他同意云柯的话。他和云剑,已经没有办法调和了。

云柯带着朦胧、伤感、理解而同情的神色望着他,那一刹那他们又回去了锦城。忧郁绝世的优伶,和好心的叛逆贵公子。

气氛缓和下来。

终于蝶笑花安静道:“你既然要打过去,不如赎条路吧。就假装我已经封锁这条路了,你再从我手里打回去,算一算,要多少钱呢?当然我们没有真打,所以我给你一个折扣,”报了个数字,“你也是生意人,知道这样是划算的。”

云柯飞快的心算了一下,同意道:“是的。不过我不知道蝶老板以前这么能算帐。”

是啊。连龙婴带过去的数字,也是蝶笑花帮他算的。不过蝶笑花没有说这个,只是笑了一笑,道:“是啊,我是天生的戎人嘛。”

云柯道:“外貌不像戎人。”

蝶笑花点头:“是的,我母亲是另一个小国来的人,我随母亲。”掉转话题,“还有一件事托你呢。”低低告诉了一句。

云柯“哦”了一声,相当诧异,但旋即就笑了:“应该的。六妹嘛……说起来。当年我还帮她照顾过一个丫头的爹爹哪!你看这从何说起?这丫头,就专会给人找麻烦,亏得你不嫌弃。”

他们已经拉起家常来,一些火药味都没有,好像战争已经离他们很远,天下太平。

但天下,北、西、南、东,还有大大小小的战事正在打着,无关谢家、唐家,无关戎胡。只要没有一个有力的权威在上头镇压,那么,各个角落旮旯。总有些人要打。有的是想多夺一座城池,以及城池里的子女金帛;还有的,甚至是想多得点筹码,投奔天狼将军或者蝶皇时,可以更受重视。

还有的小兵。只是想比平民多活一刻是一刻,多爽一点是一点。

这样的小兵是最可怕的,他们对自己都不负责任,他们一切的行为都不加克制。

有一个小兵,用刀子捅开了一个女人的下体。其实完全没有必要,但他嫌那个女人太吵。刀子就捅出去了。

那个女人,是个姨娘,怕当家太太对她不利。跑出来的。她有个女儿,乳名叫小鱼儿,进过京,面见过太后的。

这年头,太后自己都无法自保。

尤姨娘哭着。陷在破乱的城池中,发现已经无法保护女儿。就亲自抬起石头,把女儿的头砸烂了。“不疼,一点都不疼。很快的。”她嘴唇哆嗦着,这样安慰着女儿,把石头砸了下去。

她砸不下手,但命令自己,必须砸得很重。如果不够重,一下子死不了,小鱼儿会受更多痛苦。

她力气用得太大了,那小小的头,一下子就砸烂了。石头从尤姨娘手中落下,她双手发抖,嚎得像绝路的野兽。

小兵嫌她太吵,一刀捅进了她的两腿之间,捅翻了。

尤姨娘流着血,没有死。她痛苦了好久,才死去。那时候,小兵早已走开了。

那时候小兵甚至已经忘记他了,只想着:这次战打赢了,他功劳又高了一点,最好换一个主子投奔。投奔谁呢?天狼将军好有名的。他也想有一天能作将军。作将军得用个什么名字?他原名叫狗剩,这肯定不行。有一次对战时,他看到对方旗子上有一个字,“霬”,他不认得,但觉得这个字形很威武,就问别人,其实别人也不认得,就跟他讲:“这是雷。”“原来是雷啊!”他张开嘴“哦”了一声,很喜欢,打算拿这个给自己取名,一定响亮!

他的思绪流连在这里,觉得非常愉快,然后就有人砍了他一刀。也许是敌人,也许是保护家园的居民,也许是看他不顺眼的他自己的战友,总之一下子,他的半个脑壳就被削掉了。飞出去时,上半个脑壳仍然各自在想,真响亮。下半个脑壳闻见血腥味,不是战场上的,不是被他刀子捅开的那些,是他刚来到人间时闻见的母亲的血。然后一切就黑了。

千里之遥的京都,一切都比较平静,小贩照样上街叫卖,仿佛只是多年前所谓盛世中的某一天,但东南西北的血腥包围了它。这里所有居民,骨关节都比从前紧缩些。

宫城已经开放了,谁都可以任意进出。反正里面值钱东西都已经被偷抢得差不多了,剩下个空壳子,那些砖瓦,给人扒了走,能多修几间民宅、多庇护几个古老帝国的子民,倒是德政。

只有一个院子,唐静轩他们住了,暂时比外头整肃些。不管怎么说,唐静轩都是这座京城名义上的主子。

唐家当年的当家人们如果知道他们的心愿是这样实现,不知做何感想。

这个京城主子、唐家争气的子孙,正在向云华大发感慨:“盛世!盛世是无数美丽生成、无数梦想成就,末世是将美丽绽放到极至然后倾覆,而乱世,是不论美与不美、值得与不值得,统统打碎、统统毁灭。”

“我们在乱世?”云华问。

“对!先前的所谓盛世,实则是末世。”唐静轩牙疼般咒骂。

云华不是很感兴趣。她觉得这些话跟唐静轩所有的话一样,华丽、动人,但却没有什么实质意义。

“对了,你怎么还不跟刘晨寂成亲?”唐静轩换了个话题。

这话题总算有实质意义了,但云华却觉得更难回答了。

“哎,不要理会别人怎么说!”唐静轩以为她顾忌礼法,鼓励她,“自己喜欢就先做!反正也没有伤害任何人,对不对?”

对倒是对的……可云华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刘晨寂。

确切的说,喜欢是当然喜欢的,但不是那种激烈的、要把草原都烧毁、野火般的感情。她看着刘晨寂,刘晨寂正看着一株成熟的挂着种子的植物。半边天是阴云,半边天有太阳。阳光洒在他脸上,他看起来这么静谧,她不觉走过去,站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手就拉在了一起。这样自然,而且亲切……如同手足一般。

三天后,京城交给了云柯。

其实云剑一定要打的话,也可以打打看。但他选择先拿稳整个北方,而不南渡,龙婴觉得,这是云剑想赖帐的关系,气急败坏的,很是跳了会儿脚。

等他知道了蝶笑花挖他墙角,还要跳脚呢!

云柯给云华带来了蝶笑花的意思:蝶笑花需要她去当戎的皇后。蝶笑花需要一个妻子。戎的情况比先前安定得多,于是异议的声音也抬头了:

一个戏子……

一个玩物儿!

他甚至连真正的男人都算不上,怎么能管理戎境呢?

于是,蝶笑花不但需要一个妻子,而且需要的是一个够份量的女人——却又不能与他争权。

谁会比中原末代皇后、未来皇帝亲妹妹、北胡少主都想要的女子,更有份量呢?何况云华是一点野心都没的!

“我、”云华期期艾艾道,“我不算末代皇后。”

“是的。”云柯道,“宝册里都加过名字了。就算一天、一个时辰,都算了。”

“我不算末代,”云华道,“那边新立的——”

“呵,那个是不算的。”云柯不假思索道。明显没有把新登基的大皇子和他的妻子看在眼里。

大家都轻视他,他的下场是注定的了。

云华跟着蝶笑花一起去了西戎。她本想把刘晨寂也带了去——不,她本来理所当然以为刘晨寂会跟了她去。

可是刘晨寂道:“你为什么要跟他去呢?”

颇为伤凉。

云华吃惊道:“你明明知道——”说到一半,停住了,抽一口冷气,“天哪,我不知道……”

刘晨寂本来,明明就该知道,蝶笑花需要云华,而云华于情于理,都没有拒绝的道理。

除非,有人更需要她,与蝶笑花的需要发生冲突。

除非,刘晨寂这样需要她。以至于明知道是假婚事,仍然深深受伤。云华不得不吃惊而且结巴了:“我一点都没想到。不,我应该想到,但你知道,我……”

“是,我知道。”刘晨寂自己好像也被自己表现的负面情绪吓到了,“我不应该到这一步。”

“那么你很喜欢我吗,非常非常喜欢,以至于明知道没有必要也会难过?”云华追问。

如果一向淡然的刘晨寂能到达这样的心理状态,那也许……说不定她也有希望达到。

比喜欢云剑更多、比喜欢一切人更多,那种无法控制的嫉妒。那种无法安排的爱。

“不。不是。”刘晨寂却一口否认了,“我只不过……想到你去跟别人成亲,一点都没想过我也许有可能会难过,于是我就难过了。”

正文 第五章 剑柯分治

“其实你是不难过的,对吗?”云华难过道。

这说来像绕口令,但刘晨寂理出了头绪:“应该是失落,换成你也一样。”

换成刘晨寂去同别的女子结婚。而云华明明知道这桩婚姻不是那么回事。刘晨寂赴汤蹈火的去了,想都没想云华,理所当然以为云华会跟去,云华也会失落。

“对不起。”云华立刻道歉。

“没关系。”刘晨寂道,“不过,西戎,我就不跟你去了。我想自己在这片大地走走。也许,我会有一些新的领悟。”对她笑笑,“毕竟我们来这里的使命,是要理解人类的各种心理,同乎他们,并超越他们。也许不在你身边,我可以有更高的修行。但愿我们能早日在我们来的地方重逢。”

是的,也许……但看着刘晨寂离去的背影,云华难免失落。

她还是和蝶笑花去了西戎。

至于云剑,终于平定北方。对于前朝皇室都给予礼遇,却不给他们实权。

云柯也实质上掌握了南方。

接下来,这两个兄弟,要如何决出中原的新皇?云华担心得要命,她向蝶笑花请求,让她回中原一次。

“回去,你能帮谁呢?”蝶笑花道,“更糟糕的是,你想帮谁呢?”

云华失去回答的能力。

蝶笑花把手伸到她面前。

有那么刹那她想:他以为我哭了,拿手绢给我。

但是不对。蝶笑花只是把手伸在她眼前,问她:“你嫉妒吗?”

“什么?”云华以为他疯了。

“这只手,触摸过他。”蝶笑花的语调软软如蛛丝,“给他亲吻过,也给他——不,和他——”

“你不要再说一个字!”云华愤然的站了起来。

蝶笑花安静的看着她。

云华与他对峙片刻。转过身去。

“算了,让他们去吧,”蝶笑花劝她,“你不觉得这些年里,他跟云柯达到了一定默契吗?——当然,最终的皇位是无法默契的。可天底下真的有最终的东西吗?总有某种妥协。你不觉得要担心他们,某些人总比你我更有资格,甚至是能力?”

云华不得不同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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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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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

而事实也证明蝶笑花是正确的。

根本不需要云华插手,谢小横作主,让云剑和云柯一明一暗。明面的帝权,交给一个,暗里的实权。交给另一个,与明面帝权相制衡。

哦对,谢小横还活着。那一年,他作出殉国的姿势,只因为这样做更方便。

云柯与云剑依他的设想。分别掌握了南北大权之后,谢小横把两兄弟都叫到面前,云剑与云柯少不得恭维他一番,看来一团和气,私底下却已经暗潮汹涌。谢小横也不客套了,单刀直入道:“你们从前问过我。为何国家还在强盛的时候,我就开始作另一种准备,甚至不是篡位。而是完全崩坏后的取而代之。”

“是。”异口同声。当作为不孝子跑出去时,云柯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能挣下多大的基业。而云剑,刚听谢小横谈及身处将位上应做的防备,简直吓一大跳。那根本不是防备,而是自立门户。

“我想过很久了。”谢小横的声音如流水,平缓。然而不容抵挡,“每个朝代都要由盛而衰,像太阳过午偏西。构成朝廷的权势的,第一是人,第二是制度。最先登上至位那个人,他必然有过人,所以至大的权力集中在他手里,靠他个人掌控住,这就如同骑在毒龙上一般。人力有时尽,毒龙却是永远不会倦怠的,你也永远不可能把它杀死,除非一个帝国的所有人都死去,那也失去了作帝王的意义。人是不能单独和龙斗的,靠血脉的传承更加不能,那第一个人的子孙迟早不能继承他的力量,甚至没等他死,也许他刚刚才开始衰老时,龙的失控肆虐已经在意料之中。权力!至大的权力!只要有‘至大的权力’这种东西存在,总有人会觊觎。必须分散它,把水藏在水中,把沙藏在沙里。”

“用制度吗?”云剑已经感觉到他自己脸部的肌肉有点僵硬,但他仍然能沉得住气。至少表面上可以。

云柯托住了脸。这是个很讨巧的姿势,让他很轻松的藏起很多情绪。

“制度也会衰败。”谢小横依次把他们看过来,“人会败坏了制度。要让一朝永远延续而没有大战乱,这一朝本身应有汰旧换新的能力,随时能处理各种新的状况。”

云柯的目光动了动。

谢小横鼓励他:“你说。”

“在商会里,有这样的制度。”云柯道,“以前的商人,一个建立了基业后,子孙往往不能守成。在中原,我们更多的倚重教育,保证继承人中间有可以保住和发展商业的,同时也利用宗族老人的力量,确保继承人不会由着性子乱来,但这样的坏处是,继承人如果实在资质不够,难以勉强,宗族老人有时反会成为拖后腿的力量。而西戎的商人建立了一个大商会,每个实力合格的商号,可以列名于大商会中。大商会的长老团,对各商号提供建议,没有权力实质干涉,但因为每个长老手里几乎都掌握着自己的大商号,所以各商号对他们的建议不得不重视。而每个商号内部,又自己组建一个小商会,为了自己的商号更有竞争力,商号主人不论是否自己所出,只要能为自己赚钱的,就在商会中重用,但有个限制条款,如果非继承人得到商会的实际经营权力的,必须将盈利的百分之多少交给真正的继承人。如果该实际经营人隐瞒盈利所得的,大商会查证确实,将集合行业中的力量共同制裁他。没有人能保证自己的孩子一定比外姓人优秀,每个人都可能需要一个实际经营人,因此大家都会尽力保证实际经营人的诚实。而没有基业、却有经商能力的人也通过这个途径得到尽快爬到商业上层的机会,他们也会尽量向资本拥有人保证自己的诚实。通过这个制度,西戎的商号很少有二代便衰亡的,即使有,他们的大商会、他们整个商业,也越来越繁荣。即使皇帝的更替都无法影响他们。”

云剑当然早就知道这个,但他仍然很认真、很认真的听,好像是第一次听说一样。

云柯欠身,向云剑道:“大哥,皇位是您的,我愿意把南边掌握的军队也全交给您。我的子子孙孙,拥戴您的子子孙孙作帝皇。”

甚至不要求云剑过世后,将帝位让给云柯呢!所谓兄终弟及……他本来是可以提这个要求的。

云剑当然知道云柯想要的是什么。

谢小横看着,云剑半无奈、半嗔恚,却用玩笑掩饰了他的嗔恚,对云柯道:“你这狡猾的小子。你当然是商会当仁不让的头目了。看来我们要商量的,是商会能拥有怎么样的权力。”

其实云柯手里的地盘,比云剑大。但云剑的军事力量比云柯强,而且完全掌握了前朝皇室、也接收了崔氏的大部分皇族军队。真打起来,云柯败的可能性很大。还有一种可能,是南北分治。云剑的打算,是宁愿打一场,完胜或完败,也不是很甘心在皇位的旁边埋下威胁的。

谢小横的一句话打动了他:只要有至上权力存在,迟早要有威胁。

留下一个手足的威胁在旁边,或许,也好,至少在他有生之年,仍然有机会把云柯拔除——如果他确实造成太大威胁的话。

云柯与谢小横开始商讨本朝商会可能的存在形势。云剑却不知在想什么心事。谢小横问:“怎么你不关心?这是你应该关心的事,我保证。”

“是的,爷爷,我很关心。”云剑回答。但谢小横和云柯的眼神明白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他只好歉然笑了笑:“你们真的不怕我回头拿军队再镇压了商会吗?”

“你不会的。”谢小横立刻道,“让军权坐大,你也没好处。军权是会绑架皇权的,这一点,你最清楚。商会掌握了钱,钱制衡武力。皇权、军权、商权,彼此监视,而百姓在这之中讨生活,这是最完美的了。”

云柯表示同意。他把军权给了云剑,是很大的牺牲。唯一的保证就是谢小横提出的制衡。如果云剑让云柯过于害怕,云柯也只好缩回南方顽抗了。他的治理制度,已经类似于商会,几乎每个地方太守、每个财政官,都有独立的权力,即使暗杀他,南边也不会立刻臣服云剑。甚至,云柯的死会激起他们的凶性哪!云剑只好露出最心悦诚服的笑容:“说得真对。”

他们既然交换了诺言,谢小横就放心道:“你们去吧。一切细节,我相信你们能拟成。我要休息了。”

他看起来确实很疲倦。云柯先行退下,云剑随后要走,谢小横却把他留下了,说了一句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最终你会同意我的。”

云剑叹气道:“爷爷这么大年纪,想了很多……”他希望尽量委婉的向谢小横表示服从、同时又保留意见。但谢小横打断他:“跟年纪没关系。要平衡其实没太多选择。你现在年轻气盛,但慢慢的把国家坐下来,最终你会同意我的。在那之前,你只要答应我,作任何决定之前,稳健一点,给别人也给自己留一个机会。”

正文 第六章 晨蝶之死

云剑答应了。和云柯的和议既然势在必行,商会的力量一但在全国丰满起来,要剥除本来就不是容易的事。他真要跟云柯翻脸,本来就必须稳健一点。

谢小横让他退下了。云柯其实一直在外头等,等得稍许有些焦虑了。采霓出来,笑眯眯道:“老太爷请您进去呢。”

云柯立刻进去,谢小横和颜悦色的看了他一会儿,开得口,依然是那句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最终你会同意我的。”

云柯委委屈屈道:“爷爷!只怕到时身不由己。”

谢小横笑起来:“正叫你们身不由己呢。”

云柯想一想,也笑了。谢小横真是一副要打盹的样子,又喃喃道:“这个世界快到了末世啊,是有个女孩子对我说的。流璃……天下只有那么个胆大的女孩子……我一直在想,如果末世一定要来,那还不如让它早点来吧!但早来之后,又是什么呢?新的世界吗?新的世界诞生,又重新走向末世,它不是白来了吗?白兜兜转转的人世有什么意思呢?我总得让它有意思了,那么她或许肯再来吧?所以我,所以她……”

云柯不确定谢小横是不是在对他说话,说不定只是老人昏诞的自言自语?而谢小横又完全不像昏诞的样子,言语到一半,忽然侧耳问:“谁?流璃?是不是她来了?”

云柯毛骨生寒,不觉回了回头:“爷爷,没有人。”

谢小横轻声道:“是的,没有人,我弄错了。”

然后他就睡着了。云柯等了一会儿,轻轻替他盖上毯子,蹑手蹑脚出去。忽然醒悟,回过身,试了试他的鼻息。他已经死了。

外头,云剑也没有走。他还在等。云柯奔出来,恐慌的嚷出了谢小横的死讯。

这一刻他真的害怕。他怕云剑以为是他杀了爷爷。

他们兄弟之间的和平,如此脆弱。一点点动静,都有可能将之破坏。何况谢小横之死,有如山崩天裂。

云剑猛然抬起眼睛。

他们的目光相撞。

慢慢的,慢慢的,云剑目光中流出的是了解。而不是杀机。

云柯松了口气,这才意识到,刚才。是他自己动了杀心。

他愧疚起来,同时又感到轻松。山已经崩倒,他们两兄弟间微妙的平衡没有被破坏。毕竟他们都是谢家人,谢小横的教育没有失败。要紧关头,他们在那同一片土地、同一座宅邸里养成的心性。维持了他们的和平。

他们的手握在一起。

新朝的格局,就此才真正确定。

不约而同的,他们说:“叫妹妹们来参加丧事吧。”

这时候他们都想着同一个妹妹:云华。

蝶笑花正徐徐对云华道:“不要紧的,对云剑的心意……他是那样子的男人,离他很远的人、离他很近的人,都难免被他吸引。关心他,同样希望他也来关心自己,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云华仍然难堪不语。

“是有身体上的期待吧?”蝶笑花又道。“仍然没有关系的。或者说,没有办法。异性之间,甚至同性之间,因为有这具身体,遇到合适的。它就有期待,那又怎么办呢?没有因为这份期待。就伤害别人,已经很不容易了。期待本身又能拿它怎么办呢?就算说它是罪好了,难道能把身体斩断吗?如果神非得靠毁灭身体来毁灭罪恶,那神也太无能了吧?如果神都不屑这么干,那人类又以为自己是谁呢,怎么能比神干得更彻底呢?亲爱的,你不要难过。这不是罪,就算是罪,天上地下也没有谁能惩罚你。”

云华看着他,想问:你就是这么安慰你自己的吗?

但这话太伤人了,她不能说出口来。

蝶笑花轻声说:“我也仍然思恋云剑,但这对于我跟你之间的友情,没有影响……如果我们之间可以说存在友情的话。”

确切的说,是一种交情……难以把它概括到友情的范畴。

可是云华笑了笑。

蝶笑花把手给她,云华拉住。

美丽的蝶皇,拉起温婉皇后的手,慢慢在水边走。这画面多么美。只不过蝶笑花说的是:“你知道我已经没有性欲了。”

云华吃惊道:“我不知道!”脸已经红起来。

蝶笑花比她还吃惊:“你明明知道我对你——”

“是的我知道你对我,”云华飞快的局促道,“可是你对、你对——”

“即使对云剑也没有了。”蝶笑花的声音轻得像秋末的风,吹过湖面时,连涟漪都带不起来,但空气却因此变得无可奈何的哀凉下来,“即使当我重见他,并准备把他俘虏的时候。我一切都还记得,可以说感情没有变,但身体已经不行了。或许可以说是受了太重伤的关系,但我伤最重是……先前那几年。那时候我见着谢大少爷,像一颗煤炭见着了火,不管怎么刻蚀怎么压,哄的就烧起来。忽然,就不行了,大概这一生的燃烧份额都用掉了……大概是父母的诅咒。”

云华“哎”了一声。

“是啊,他们。”蝶笑花用无所谓的口气道,“那个荣王和牟女……他们沉醉在淫欲里,都忘了自己的家国,以至于天降雷来打他们,他们的孩子流落异乡,给人家做了玩物。都是报应啊!”

云华打断他:“我不认为父母的罪应该报应在孩子身上,孩子是无辜的。”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也觉得无力。她只好加重语气来弥补字眼的苍白。

蝶笑花却道:“天真的在乎辜与无辜吗?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它只讲道理,而且是大道理,人世间的小悲泣和小不平,它不在乎了。父母有损天道,要补偿的,正好这里还有一个血脉,就承受回来。譬如连着天都很热,天在湖里吸了很多水,云重了,一定要下雨,也许风把云刮偏了,大雨根本没有下到潭时在,没关系,天道算是有来有往,有补偿了。”

云华很难受:“天也会改进的吧?就算天不改,人也会啊!雨下得不合适,人学会了开挖水道、水渠。在天之外,尽人事。我希望,你的遭遇以后不应该再发生。我们已经是帝后了不是吗?——”

蝶笑花在这里露出温和而嘲讽的笑容。

云华无助的把话说完:“我们可以建成那个世界。”

但她知道如果没有他的支持,她什么也做不了。所有人都觉得头疼的线团,在她手里可以慢慢解开,但如果所有人都说,这线没有用,不可能缝纫,而掌握权力的人也不给她这个机会,她就做不成。

上天给她的能力,就只到这一步而已。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只是辅助者。这个世界的代表人物不选她的话,她的才能就无以发挥出来。

幸而这一次蝶笑花没有反驳,只是像与一个孩子说故事似的,似乎好笑、似乎期许的喃喃重复了一句:“建成那个世界……是什么世界呢?”然后他丢下了这个话头,指着前面的树:“昨天我就梦见了那么一棵树。”

那是一棵很普通的树。普通,然而繁茂,冠盖亭亭。

“我梦见这么一棵,长在水边。”蝶笑花着迷般走过去,“有点像这里的水,但又有不同……我走过去,抱着它。它粗糙的树皮,我现在还记得。粗糙又水气充盈,我抱上去,然后——就变成了一堆污秽。”

云华听着,觉得不祥。但她说不出不祥在哪里。

幸而蝶笑花没有抱上那棵树。他躺在了水边。

云华也走过去,与他躺在一起,头挨着,安安静静的。她心中泛起前所未有的、对他的温情。但即使如此她也不爱他。他们只是故交。

蝶笑花阖上了眼睛,他就是这样死去的。

长箭笔直的钉穿了他的身躯,把他钉在地上。

云华落进水中时,还看见他在扭动。

云华从水中挣扎出来时,蝶笑花已经不动了。侍卫们将刺客擒下。那是前皇的部属。

云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生的。似乎是蝶笑花推了她一把。她不相信蝶笑花就这么死了。这么美的人好像不应该身躯扭曲、血变黑变臭、皮肤变冷变僵。他就算离开这个世界,好像也应该是在火焰这一类地方,留下一个回眸,化为飞灰。以后的人可以长长久久的相信,他没有死。他的气息和所有美丽会在某个夜晚,飞作蝴蝶。

似乎专为了完成她的心愿,刘晨寂赶来了。云华无论如何不能相信他怎么能赶来得这样及时。刘晨寂也很诧异:“我突然心里跳,觉得这是我必须赶来的归宿。怎么会是他受伤?”再次把脉,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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