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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钗布裙-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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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太守采取个半罚半纵的方法,就是说,知道他是黑矿,不跟他同流合污,查还是要查、罚还是要罚的,但罚得不是太狠,以创收为主,不给予毁灭性打击。这样一来,黑矿还开得下去,地方政府也有了收入,若接举报,某个黑矿太黑太危险了,衙役去查一查,黑矿也敬畏,认罚,这次罚得大点儿,而且要改,不然衙役们还老来查,你这矿就很难有营利了。

说起来这倒是猫儿养老鼠、老鼠孝敬猫了,但大家实惠,皆大欢喜。还有一个好处,正规矿工都是落册的居民,算入当地人口数的,黑矿工么,既然是黑的,官册上就没这个人了。很多徭赋,尤其是战争时期的,是按人头来摊的,多少保出多少壮丁、多少甲出多少铠胄,之类之类,官册上的人少了,摊到的这些都少了。这次谢云剑、余老将军北方拒胡,全国支援,未城就没出多少人与物,除了官矿由得他军方派人开采冶炼,也就是赶了些绵羊去劳军。

“然而少夫人觉得不好。”蝶笑花眼望云华,笑吟吟的。

云华觉得不好,因为这法子虽然实用,但太过机动,宽严全凭人手操纵,没有任何准则可遵循,无则无章,就容易出漏洞,引发整个体系的大崩盘。

何况,风沙也仍然是个事儿,真要坐视沙吞未城,气候急剧恶化,矿也难以采下去了,阿逝云华固可异地为官,百姓难道全迁走不成?却可惜了这块地界!

她呆呆的想,这可怎么做呢?洛月又担心起她的身体来。

“展夫子有没有什么法子?”曹远智挑拨光辉问道。

光辉瞪曹远智一眼,那意思是:“你不是不知道我是真正的夫子嘛?我能有什么治城治民的法子?”口中道:“这事难得很,我还是听听曹大叔有什么办法。”

“我粗人,比不上展夫子有锦心绣口、远大雄心,见识又广博,把广博见识移到小小未城,牛刀屠鸡,想必有点主意的吧?”曹远智扮个鬼脸,“一城百姓救不了,谈什么救天下呵?”

这摆明了是挤兑光辉:你不是说你们那时代各种好么?真那么好,有点什么能帮到这里的么?没有,你就别老说大话啦!

要搁从前,曹远智也没这么好兴致,逗着光辉,看他发急好玩儿。可最近呀,哟嗬,曹大叔心情好!

他吞丹成功了!

刚吞那丹下去时候,说良心话,曹远智那个紧张啊,跟放了一股流寇进来似的,那个严防死守堵不如疏春风化雨的等着疏。他听说这玩艺吞进肚里就是一股灼热的热焰,身体好,扛得住,身体不好,直接挂。引导得法,将它纳入血脉丹田,引导不得法,继续挂。体质优异,纳进之后吃得住,那就脱胎换骨内力上几重楼了,吃不住,还是挂。

曹远智要先闯第一关,吞进之后得扛得住!

吞进去之后,竟然没什么反应……

什么火啊烈焰啊?简直就是一口暖粥嘛!都不带烫的。

跟传言的差太多,曹远智愣在那儿了,差点错过了引导的良机。

他内丹确实吞进去了,也确实是内丹,发挥了效力,一团儿暖粥也暖呼呼的冲击起来了,不引导出去,一样肠穿肚烂,亏得曹远智老基深厚、把得住,纳入筋脉百骸,却也没传言中那么难,引进丹田,丹田也笑纳,再运功数周天——咦,成了!

虽然成得迷迷糊糊的,但功力突飞猛进摆在这里,胜过枯坐十年功,分明是成了呀!

这大概也是……天意。天意吧!

曹远智人逢大喜精神爽,只能暗爽,不好向人道的,难以发泄,就逗逗小孩子玩儿。

光辉被逗得特郁闷。

是啦他来自更先进的时代!他是要以救助百姓为己任的!可这儿的百姓……怎么说呢?

他从他的朝代学来的一大法宝就是:先消灭剥削统治阶级!

可是这里最大的统治阶级好像就是阿逝和云华。把那个贪玩的白痴少年、和这个认真的少女干掉,就算良心上过得去,风沙也不会变小、黑矿也不会变好。

他的第二个法宝就是:工人阶级和农民阶级联合专政!

专政这种事情……怎么说呢?那些矿工和牧民、农民,他们就是眼巴巴的等你拿个办法让他们的生活变好,或者,没好办法的话,别太烦他们。你要怎么跟他们指条明路,唔唔……

唉,第三个法宝,发动群众!

这个容易,简单的说吧,风沙大,那种树呗!发动人种树去呗!矿反正都是人民的,也就是国家的,也没有什么黑和白,全都是国家的工人,全都给国家干活!粮食不够吃,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矿地把矿给粮区,粮区把粮给矿区呗!

在此时此地,都不可行。

你说把矿给粮区,不是你说了算的。只要经官的矿,都要由官方调动,你说给谁就给谁了?你说问粮区要粮,更好笑了。粮区税赋也挺重的,解给朝廷了,你有本事问朝廷拿粮,你去拿,反正粮区不鸟你。

正文 第十九章 小号图记

以矿换粮既不可行,矿区开采权又怎么办呢?按光辉的想法,矿是人民的,不分黑白,但这也就是句空话。采黑矿的那些人,确实是给他们自己采的,他们算人民不算?矿头儿是拿的份额多些,他负责找矿找人应付官府嘛!跟他合伙开矿的,按份额分,拿得也不少,这个算不算人民自己拿了钱……啊啊,也许应该算地痞!最苦的那些甩膀子干活拿最少份额的最底层苦工才是纯工人!他们才是人民,矿是他们的!呃,他们的梦想确实是积累了成本、经验和人脉后自己开个矿,当矿头,或者跟厚道的矿头合伙……光辉觉得很纠结,这未城的人民太不可爱、太不淳朴、太没被剥削和反抗的意识了。

再说种树,好啦,根本不是你叫人家就会听的好不好!凭什么去种啊。再说种树也没那么容易啊。风大水少,种种就死了,损失的钱谁负担啊?损失的工谁负责啊?种树的人没饭吃怎么办啊?

光辉太纠结了。

不过他有个好处,就是永远不会摧毁自己的信心,而且就算大道理暂时没什么用,也不会立刻放弃大道理。所以面对曹远智戏谑的目光,还有云华真诚期待、但所抱希望不大的目光,他坚决道:“群众,只有依靠群众的智慧,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钥匙!”

云华想了想:“也行,你帮我下去多了解了解民情,”笑笑,“不太耽误你自己事情的话。”

她还以为光辉要找法阵回去“他的世界”。

其实光辉现在的事情就是要宣传他的革命主义。

所以光辉很高兴的“下去”,了解各种民情,最后他得出的结论是:出一个伟人,道德完美无缺的,把矿什么的都收在自己手里。组织人开矿、组织矿拿出去卖、组织卖掉的钱怎么分配、组织人去种树,多好!

光辉很不介意自己来做这个伟人。他觉得自己虽然称不上完美无缺,基本道德是有的,至少不会成为残酷的剥削统治者。

总算他还有点理智,知道这种解决方案不能跟其他人说——嗯,除了曹远智。

曹远智正跟京都大老板勾兑得如火如荼,但还是抽空听他谈了谈,然后问他:“采矿大概用多少成本,能持续多少年,之后会有什么变化。卖到什么地方,得到多少利润,具体怎么分配。别人可能有什么意见,你怎么解决,抽出多少钱来种什么树,怎样种树,能成活多少。能挡风沙多少。你算一算,再来找我。”

光辉果断就回不来了。

细节啊细节!一切杀人的都是细节。就不说朝廷的干涉,光算细节他就可以去死一死了。

难怪说办大事的不要管小节,有气魄的革命者不要被鸡零狗碎的拖累。

他要有气魄的一挥手……呃还真不能跟朝廷抗争,碾一碾就白白牺牲的料,无补于人民。

阿逝是最清闲开心的一个。捕岩羚捕上瘾了,已在云华那里争取到连捕三天、外宿两晚的权力。

曹远智正要借外宿的机会,与京都大老板亲自勾兑。

晚上。阿逝睡得正香,他就溜出去了。

这是增国关附近,关上防守不可谓不紧密,但挡得了军队、挡不了豪强。武林豪杰们私底下来去,那还是可以的。

曹远智蒙面、大老板也戴着面具。两人终于见上面了。

一见面,他们都有感觉。对面的这个人,绝不是什么小虾米小脚色假装。真正的豪侠,那种独当一面的气质,是面具挡不住、装也装不出来的。

大老板很痛快的问:龙头能给我什么好处、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曹远智回答:我们联手杀贪官污吏吧。

大老板大笑:龙头的雄心仅止于此吗?

杀官吏的雄心还算小,那什么才算大?——杀皇上?曹远智心里一动,试探着问:那大老板的意思是……

“发财!”大老板断然道,“自己发财,也带着别人都发财!这才是大事!”大老板慷慨激昂道,“所以我帮你杀贪官污吏。”

呃……这个前面一句是怎么推到后面一句的“所以”的?他失心疯了不成?

幸而曹远智也非普通人,一想就想过来了:“难道你打算找人填补我杀空的位置?”

“正是。”大老板拈须微笑,那苍苍的美胡其实是作假粘上去的,只是别人看不出来罢了,“官不离商,商不离官,有些官员真是坏,不给我们好好发财的路子,不如由你杀了,换上我们的人。”

“岂有此理。”曹远智生气了,“我们不是为你赚钱而杀人的!”

“唉,龙头此言差矣,”大老板无一丝烟火气的挥手,“所谓合作,自然大家都要有好处,才有合作的基础。我们有财力、有人网,能协助你们刺杀更顺利、逃得更成功,反过来说,我们得到什么呢?——对,除了好处之外还有更重要的,”像看穿了曹远智的心思,“那就是原则。你们是为了正义而杀人。什么是正义呢?首要是把不讲道理、让别人不好过的人除掉。我的合作,何碍于你的首要正义?除了之后,换上我们的人,又与你们有何妨碍呢?”

“你的人作奸犯科,我一样要杀。”曹远智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着啊!”大老板抚掌,“官员不肯接受你的监督和改进建议,我们肯,免得被你杀。官员贪污,是为自己肥私囊,我们的人上去,是为广开商路。商路开了,伙计越招越多,工钱也能给得高,本来困苦的人民,当了伙计,领了高工钱,这岂不正是正义的第二个要义:让无辜受苦的人得到救济。你们行侠仗义,也有‘劫富济贫’一说,贫民坐在家里,等你们抢了别人的钱来抛给他们几个、或者跟你们一起去抢人,何如正正经经跟着做生意,更于社会有益?”

曹远智被说得口服心服。

之后又谈了一些合作方式问题,没法儿太细,只能初步达成合意,细则要交给手下慢慢儿研讨去。曹远智不由得想起了少夫人,若叫少夫人来起草细则、监督合作过程,那才叫合适!

其实大老板心里也是遗憾的这么想着。

大老板其实就是云柯。

他并且看中了未城的矿业,想着以云华的心性,这阵子又为百姓的营生费尽心思了,让她烦恼一阵子,等过会儿来个契机,他推一把,想必能将未城的黑矿全部整合拿下。

这会儿,他且等着,也不对曹远智说,就笼统的请求了一句:今后本号的生意,龙头能照顾的,还请照顾一二。

曹远智忍不住讽刺了一句:“贵号到底是什么号呢?”

原来云柯生怕字号打太大了招眼,各地的店铺,各取名字,像京郊山中庄园这种秘密寻欢所在,简直连名字都没有,听到曹远智见问,他笑笑,给曹远智一张信笺。

笺上一棵青色的树,寥寥数笔,形神俱在。“其实小号也不隐秘,就是这么一个图记,内部来往都用它押记,因没字,也念不响,就不拿出去给贵客们贻笑了。龙头要问小号标识,也就这么个图记。”

曹远智收了,回扎营地,看阿逝和卫士们都还睡着,再看看阿逝的被窝,不对,里面是空的!

曹远智惊出一身冷汗,待要叫喊,阿逝从外头回来了,道是出去撒了泡尿。值夜的卫士也没发现异动,看来确实是撒了泡尿无疑。

曹远智看阿逝神色总有些不对,问:“出了什么事?”

“作了个恶梦。”阿逝道。

曹远智也就没深问,因阿逝从不会骗人。

阿逝是不会骗人,除非别人教他。

有一个女孩子跟他说:“你回去以后不准跟任何人告发我,最多说你作恶梦?”

“那你……是恶梦吗?”阿逝犹豫的问。

“我是!”女孩子瞪起眼来,真凶,可是真好看,这种好看是跟云华不同,跟一切女孩子不同,就像……糖一样。你明知爹娘都说糖是不好的东西,但它在面前,你还是忍不住为它犯错,这种错算不上忤逆父母,只不过,小孩子的天性就要为糖犯下错。

这个糖一样的女孩子,是半夜忽然把头伸到阿逝头旁边,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捏住他鼻子。

阿逝“呜哩呜哇”伸手去拍她的手。

“不许说话!”女孩子咬着他耳朵下令,“跟我走!不然我把你的人全杀了。”

阿逝睁开眼,看到她糖一样的脸,就不知为什么点了点头,乖乖爬出来跟她走。

女孩子的功夫真了得,一个侍卫都没惊动,把他带到僻静地方,问他:“你是他们的头?”

阿逝承认?

女孩子一个巴掌打到他脸上:“你们敢来杀我的岩羚?”

阿逝哭了:“我不知道是你的。”

“那现在我告诉你了!”女孩子两手叉腰,“它们是我的!你们不许动它!偶尔打一两只去也算了,姑奶奶赏你们了。还正儿八经带队伍来猎了!谁给你的胆子?”

“我不知道。”阿逝手抚着脸,哭哭啼啼、可怜巴巴道。

“那你以后还敢不敢了!”

“我……应该敢还是不敢?”

“当然是不敢了!”女孩子吼道。

正文 第二十章 私掘官矿

阿逝乖乖回答:“那我不敢了。”

“看你还算懂事。”女孩子满意道,“跟别人不一样,好吧,我带你去玩一玩……你要不要去?”

“要!”

于是女孩子带他去骑岩羚,那些矫健又狡猾的东西,在女孩子手下千依百顺,驮着他们在山岩间跳跃奔跑,如乘风而行。阿逝玩了一个更点,女孩子才送他回去,叮嘱他不准告诉别人,阿逝答应了,恋恋不舍:“那以后你还找我玩吗?”

“……好。”女孩子一笑,“我叫小蛮。”

阿逝牢牢记住了小蛮。

从第二天起,阿逝还是猎羚羊,但是不肯再射箭了,也不让别人射箭,就光是追着看看玩儿。人家奇道:“咦,世子忽然发善心了?”这话说得有点难听,好像阿逝以前都不善心似的。阿逝听了也就笑笑。

又有会凑趣的道:“世子行善,不如我们将箭头去了,包上棉布来射,既练了箭术,也无伤于羚羊,两全其美,怎么样?”

阿逝一想,对呀,这就杀不了羚羊,完成了小蛮的嘱托,又好玩,两全其美!便照这个办。

到第二天晚上,小蛮果然又高高兴兴来找阿逝玩。

这次却碰上了曹远智。

曹远智可不客气了,截住了兜头质问:“昨晚也是你来找世子?”

小蛮看他这么凶,也不高兴,和他打了一顿,一边打一边吵架。曹远智看她身手惊人、又不谙世事,也有些疑惑,未敢下辣手,哄她把家世说了出来,却原来是一位亦正亦邪奇人前辈的关门弟子。未履人间,自那前辈过世之后,不过与野兽为伍作乐。曹远智听她来头这样大,更不敢伤她,倒有意攀交。小蛮不想理人间俗事,只愿与阿逝玩儿,曹远智也答应了。自此,阿逝与小蛮友情,也算过了明路。

朝廷的颁赐也下来了。

谢云剑与余秋山携手大破北胡,令北胡一退千里。想必几年内不敢再骚扰中原。两人立功甚伟,皆有嘉奖。谢云剑授上将军衔,食邑万户。余秋山军衔已极。再无可升,只有多多赏赐金银。俘虏一律解往中原交朝廷发落。各地要再出粮草劳军。

军队里服役的军人们,终于可以回家了。解散前,要拿抚慰费回去,谢、余虽取得大胜。从胡人那里夺不得什么钱来,这抚慰费还是要地方上出。

未城又摊到几万头绵羊的份额。

照理说春夏之交本是可养羊的季节,但这次要交羊,却有困难。

原来云华到未城后,深忧沙患,绵羊这种东西啃起草来。破坏力又强得狠,啃一片,那片的草一秃。沙漠就容易侵入,几万只羊一养,那一带都危险了。

因此云华劝告牧民少养羊,宁肯官方出矿还解决他们的生活问题。

官方掌握的矿,就是已经探明的中等以上矿藏。有些还是富矿,官方自己一时顾不上开采。同意开放给民商,但因为前段说过的种种理由,民商也不敢到官方手中买矿,它们就闲置了,云华作主,只说是太守开采,聘人看脉采石,矿石卖出去,换钱粮作救济发放。这等于是云华自己担干系,弄虚作假,解决民生,手续仍然不容易,官方再要征羊,云华压力陡增,这时候,阿骨和阿猫出现了。

“少夫人怎么办?”他们问。

“官矿的矿石向上瞒报,私卖成钱款买羊应付。”云华道。

“瞒报的罪,少夫人一力承担?”“就算有了钱,何处买羊?”两人又问。

“本来是头疼的,看到两位来,忽然不疼了,”云华笑道,“五少爷有什么办法救我?”

两人互相看看,咧嘴笑:“少夫人想也知道,五少爷上头,是大老板。”“大老板早看中了此地的矿,这也不瞒少夫人。”“大老板公正交易,童叟无欺,愿包未城几片地植树造林,造福本地。地下确实有矿,采的黑矿,上头确实帮忙植树,下头的矿,左右都是黑,不如交给大老板。”“大老板顾忌的是,想将黑矿全揽下来,大民商一人独吃铁煤,犯朝廷的忌,要被拆开。他想用几个字号来承揽,瞒得上头,瞒不了当地父母官。”“因此请少夫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两人搭档说到这儿,云华故意道:“想将已有的黑矿都吃了去?我可做不了主。”

“大老板怎会要求少夫人强将已有的矿给他!”“那些矿,大老板自去收购。”“只求夫人代表朝廷,对黑矿作更严厉的监管,这也本是夫人份内之差。”“管得严了,黑矿主心生畏惧,巴不得烫手山芋转手,自然大老板就容易接盘。”“大老板一定给他们充足的补偿,至于工人们,不过换个头儿效力,有什么不好?”“但求少夫人成全了!”

“我便成全了,有什么好处?”

“按大老板的预期,三年之内,未城至少半数可为矿工及矿工家属,民生大为缓解。”“以大老板之魄力,也可造出防沙林带,夫人庶几宽心。”“迫在眉睫的羊税,大老板代为采买!”

“他的矿卖到哪里去?”云华追问。

阿骨和阿猫又咧嘴笑:“本来可以对夫人说,大老板的西南线、东南线,都有驼队、有商船,尽可运输。”“但既然在夫人面前,不打诳语,最方便当然是运往北方。”“北方缺铁、多牲畜,正好拿铁煤,去换他们的羊。”

云华胸口起伏:“铁运北胡!朝廷严禁。那等于是把武器递给敌人!”

“可是还把敌人的肉给换回来了呀!他们的羊皮羊肉都少了!”阿猫道。

“糊涂!他们多兵器而少肉食,岂不更向我关内劫掠!”云华大怒,“大老板怎可如此不明事理!”

阿骨忽然道:“全国十分之九的铁掌握在朝廷手里,十分之一私营,十分之一中最多百分之一私运。朝廷以那十分之九的铁,抵不住别人十分又百分之一来进侵,朝廷不自省。还怪走私商么?”

话是这样说的……话又不能这样说的!

“好罢好罢,大老板也是汉人,”阿猫摇手,“不行就不行罢!那主要只能走西边沙漠,给西戎又西边的那些国家去,矿石直接运的话,成本高昂,不可能操作,只有就地精炼了再运。精炼要用木头,未城本来木头就少。还请少夫人作主,把黑油潭给我们两口,不然真的一拍两瞪眼。不用谈了。”

未城还出产一种黑油,乌黑,油状,故称黑油,也能燃烧。但异味大,烟也大,平常烧饭什么的是不好用,内地人嫌它,都不用。连官矿上要冶炼,也不过采煤、或者向内地征木头。不屑烧黑油。也就穷人收集一些点灯使。这时情急无法,非拿它炼铁,倒也凑合。反正是没人要的不值钱东西。云华点头:“便给你们两口,但一来,不能污染水土,二来,答应的防风林要在秋深前便见样子。第三,绝不准私运北胡!”

阿骨阿猫代大老板答应着:“大老板既把北胡的商路摆在明面上。当然不会再欺骗少夫人。骗也骗不过去的。反正就地精炼后,西运也有利润,不必冒走私的险。少夫人安心。”

“安心固然安心,还有一个条件。”云华道。

“什么条件?”

“我要大老板面见。”云华嫣然道。

大老板不肯。云柯不知云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是不见的好。

但云华说,不见,就不谈。

云柯想: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现在交不出羊税的是你耶!你不谈就不谈。

云华回复:交不出羊税,大不了我们再挂冠回京城。反正也饿不死。面子上难看点也算了,总比在未城操心的好。

云柯惊道:你不会不管未城人死活吧?

云华还不回复他了呢!安心一副死皮赖肉,交不出羊税就不交,大不了被朝廷削官的模样。

云柯没法子了,来面见云华,当然还戴着面具。

云华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柔柔道:“五哥安好。”

云柯当然也可以继续装,不过在云华面前,这样装是要狠得下心肠的。云柯一个掌不住,破了功,笑道:“六妹妹非拘愚兄来,为的什么事?”

云华道:“你实招了罢,想拿未城的铁矿,到底有什么隐藏的秘密?”

云柯呆了半天:“主要是看妹妹有困难,过意不去,出手相帮。”

云华冷笑:“那你就不用帮了。”

“好吧好吧,有一个黑矿的矿脉离一处官矿很近,我悄悄问了看矿量,可以打过去,然后我就是私掘官矿了。”云柯道,“还望妹妹遮掩。”

“你还不说老实话么!”云华眼圈都红了。

“大不了官矿偷出来的利润,我分你三成!随便你用在哪里!”云柯道,“……呃你气成这样干嘛?”

“西戎更西,出的铁矿更精于我们,”云华一字字道,“你当我在市面上不问行情么?朝廷要用的顶尖精钢,本土矿石炼不出来,尚要问戎商从更西运来,你倒运我们的粗铁给他们?”

“原来妹妹是疑心这个!”云柯恍然大悟,“怎不早说!唉呀妹妹,你只知其一,岂不知更西边小国,林立争雄,时有征杀?就好比我们跟北胡敌对,我们都不肯出铁矿给他们,西域诸小国杀伐,彼此怎肯互通有无!他们出精钢,也不是每国都出的,出的那些须几国,也是宁肯运到我朝来换茶瓷丝帛,也不要给他们邻国。我这粗铁,便给那不产钢也不产铁的国,换些玻璃器皿、珍香异石回来。他们为打战,粗铁也比没铁的好,说换什么就答应换什么,说换多少也只好咬牙换多少,我利润千百倍哩!若非如此,妹妹当我拿了铁去卖谁?”

正文 第二十一章 谢老太太暴卒

云华红了脸道:“我只当你……只当你想私卖北胡。”

云柯顿时叫道:“唉哟好妹妹呀!我好歹是汉人,肯做这种事么?”

云华瞥了他一眼。

“呃好吧,些须一点点坏事还是肯做的……但卖得少吧,没利润。卖得多了,朝廷不发觉?我脑袋还要呢!京城诸般买卖还开呢!”云柯斩钉截铁道,“那是万万不做的!”

云华不得不信,从此未城黑矿果然都给云柯垄断,云华也抽查了几次,没一点猫腻,从此称心如意,日子也清闲多了,只是未城粮食还是不能自给,到底稍嫌美中不足。那光辉吹嘘他们的朝代有万斤田、几十万斤田、稻穗密得小孩子都能站在上面,地瓜一个挨一个像地瓜仓库,只要照章给未城办理,吃饱肚子还不是小菜一碟。云华与曹远智听了都不信,问:怎么能种出来的?

光辉道:第一,深耕!松土,挖得越深越好。

耕地确实有益于庄稼生长,但总不能生长得太夸张。那些庄稼怎么能疯长的?喂什么药了?

一个个问题问下去,光辉抓狂了:“反正就是可以做!一亩上万几十万都可以!报纸都说了!我们的报纸从来不造假!太阳有好多能量,你们知不知道?太阳里的能量照下来,就是能有这么多粮食!我们科学家计算了!”

“太阳厉害,凭什么都变成饱肚子的东西?”云华真是有听没有懂。

“你怎么可以问这种问题……”光辉差点口吐白沫,“问这种问题是反动的……是别有用心的……”

“不是很正常的问题吗?”云华以手扶额,“你们那里的人怎么连正常的质疑都不准问了——这样吧,你也不用多说,就到下头去罢!照你说的,该深挖深挖,该施肥施肥。完了能种出你说的来,只要一半,我托你全城推行,不行,咱们就不谈这个了。好不好?”

“……”光辉以目光向曹远智求救。

“……”曹远智爱莫能助。这叫自作孽不可活。

光辉就风萧萧兮易水寒的下田头搞他的样板田去了,曹远智在需要他时,偷偷来找他。

所谓需要,就是该给余夫人回信了。

余夫人真当此“展夫子”还是彼“展夫子”,时不时就给个信来,问个情况。谈谈心,要求展夫子报告一下近况什么的。

展夫子是文学大家耶!他的那手字、那个行文遣字,哪里是容易仿得来?幸好余夫人文学造诣不怎么样……整个文化水平就不怎么样。展夫子以前跟余夫人通信时。为了她能看懂,并不咬文嚼字,而是刻意通俗。曹远智和光辉两个臭皮匠凑和凑和,脑门出汗,还能憋出封信来。字体么。曹远智是不能写的,光辉只好继续装伤,在信里跟夫人讲右手伤了只能用左手写。曹远智本来打算叫光辉真用左手写,以便制造让人信服的惨状,等一看光辉的字:

“好了!你不必用左手了!”

根本右手的字跟人家左手一样难看好不好……

与此同时曹远智发现了一件喜讯:白龙内丹别看有毒,先找个人消化消化。去掉表面的毒性,看来就是很好的十全大补了。他以后是不是得把这点发扬光大,多找几条白龙。多剖出几个丹来,都叫别人先吞……

呃,不行。只能说笑的想想而已。真这么做,太造孽。罪过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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