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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钗布裙-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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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云书的笑容,二老爷就想起云柯,这样的恭顺……底下不知动什么鬼脑子?二老爷背脊生寒,后头的话,就没有骂出来。”
第一卷 锦衣昼行 第八十一章 三少奶奶有孕
为了这锦城舆论扭转的大功,谢老太太在谢家内部,很是赞美了谢含萩一番。明敏如云华云舟,也当那些对扭转局势起了至关重要作用的新谣言,都是谢含萩放出来的。只有谢含萩自己知道,外头有的流言是她放的,可有的呢,根本不是她说的。她想都想不到那么奇妙而恶毒的谣言出来。
“一定是谣言传啊传的,有些人一边传一边自己编些东西加进去,所以越来越精彩了吧!”谢含萩这样想,也就释然了。
只有谢小横知道那些最重要的谣言,真正来源在哪里。
“这次你做得非常好。”他表扬云裳。
“家人同心,齐利断金嘛!”裳儿笑嘻嘻的,居然晓得谦虚起来,“姑姑开的局好,裳儿借力不少。”
“若不是你,十个她也编不出这样真实的谎话、炒不得这样及时热闹!”谢小横正色道。
裳儿认了:“这倒是。”又问,“大哥呢?还在京城?哇他真辛苦!七王爷命也太好了!”
锦城的每个人,好像都以为谢云剑在京城。因为他没有回锦城来。七王爷发给七王爷的信,也是通过官家驿站快蹄加鞭的送过来,没经谢云剑的手。
他不在京城,又没回家,能到了哪里去呢?并他手下的大汉剑影,向来跟他形影不离,这次连京城都没陪他去,又是到了哪里?
不管怎么说,谢家还是喜气洋洋的,因为云柯造成的名誉难关总算迈过去了,而出仕在外的云书三公子,终于结束赈济灾民的工作,跟他顶头上司告准了假,携夫人回家来。
回来他听闻云剑不在。到京里游学去了,很是遗憾,感慨了句“兄弟不相见,竟如参与商”这样的话,看看长辈的表情,很聪明的结束了这个话题。他有更重大的好消息可以宣布呢!——三少奶奶有喜了。
事实上也根本不用他宣布。他夫人自下车,顾不得仪态,躲在乳娘怀里呕了好一会儿,才能随丈夫进门拜见尊长,拜见的过程中。又忍不住喉头作声,女人们都有数了。云书那时还在问云剑的事,女人们忙忙招呼三少奶奶到后头喝些水。休息休息。有个小丫头儿不晓事,端了茶水过来,主管大娘劈手夺过,喝令:“换净净的温水,一些叶儿花儿都不要放!”
有孕的妇人。忌茶,许多花叶饮下去也于胎儿不利。
这时候,三少爷云书在前头,才腾出嘴来,说妻子不是染病,是害喜。长辈们那个高兴!二老爷埋怨了三少爷一句:“你这混小子。怎不早说!”三少爷含笑垂手挨训。他作人子的,离家那么久,进门不管妻室天大的事。都是小事,总要先问候了爷爷奶奶、大伯伯母、父亲母亲、诸位姨娘、兄弟姐妹、嫂子侄子,才是他的礼仪道理。而二老爷呢,未必真想骂儿子,但看到儿子但凡有点儿岔子。总要教训两句,这才是他做父亲的礼仪道理。三少爷都清楚。所以笑嘻嘻受着,毫无怨言。根据经验,他想父亲至少要骂到三句以上才会收篷的。
二老爷骂了一句,确实还想开第二句,但看着儿子嘴边的笑容,却愣愣的把话忘了。
云柯嘴边,也经常有这样的笑容。这两兄弟,其实是有点像的。
云柯等人这次出逃,对二老爷的伤害其实很大。在云柯身上,二老爷倾注了那么多心血,云柯当面恭顺,转过头该怎么捣蛋还怎么捣蛋,二老爷也只当他是少年顽劣,再大些会好的。甚至,如果他实在不是读书的材料,经商大概是有点天分吧?把些官家采买的差使交给他,他或许应付得来?二老爷都已经在替他的前途这样计划着了,结果他跑了。
还有安大姨娘,是几岁跟了二老爷?外地来锦城投亲不遇,沦落在酒楼卖唱,可是二老爷搭救她!整个儿一英雄救美,还把大姨娘的位子给她坐。二太太之下,就数着她了。她这么多年来,蛋也没下一个,二老爷都没把她赶出去,对她够意思了吧?到现在,她也已经三十好几了,中年的妇人,最好的年华都已经过去了,还动什么花脑筋?后半生不愁吃穿,很可以了!谢家哪里亏待她?结果她跑了。
还有卓二姨娘,自生了儿子之后,吃穿用度何其优待!有时二太太跟二老爷面前告她状,二老爷都护着她!结果呢?她也跑了!
不但跑了,还把钱也带走,用熟的丫头小厮都带走,连睡惯的枕头也包了走!这是怎么样的蓄谋?真叫人想着就毛骨悚然。
看着云书的笑容,二老爷就想起云柯,这样的恭顺……底下不知动什么鬼脑子?
二老爷背脊生寒,后头的话,就没有骂出来。
云书垂手等着,等来等去也没等到二老爷后头的话,奇怪的抬头看父亲。二老爷面上出现难得的踌躇神色,道:“去看看你媳妇吧。”
老太太她们已经招呼三少奶奶回屋子养胎去。云书愣了愣,也跟在后头。
三少奶奶被众星拱月般的送到闲静已久的三少爷院落中,一路人人抚慰、个个探问,大少奶奶都有点吃醋,笑道:“我怀那小讨债的时候,可没这样众星捧月的待遇。”
三少奶奶忙道:“嫂嫂有福,怀胎时我记得没我这样折腾罢?我……”忍不住又呕,没呕出东西,倒把泪花泛了出来,“我实在是难受得想……”怕长辈听见不吉利,硬把“死”字吞回去。
大太太看了大少奶奶一眼:“你弟媳去这样久,好容易回家,又这般可怜生生,大伙儿疼她,原是应当的。”
大少奶奶应道:“母亲教训得是!”
应得响亮顺耳,大太太心中舒服。
大少奶奶又对三少奶奶道:“妹妹虽然胎闹得厉害些,好在是回了家来,大家都这样关心妹妹,妹妹千万别难受了!”
三少奶奶虚弱的挤出一个笑。在安城呆的那段时间,从家具到碗筷。都可以自己说了算,下人谁敢使心眼,她发觉了直接卖出去,那才叫主妇呢!这会儿回到府里,从前的日子又回来了,大少奶奶一开头就给她个下马威,她可得重新好好的习惯、习惯起来……
对了,那位柳少姨娘呢?
三少奶奶视线扫了小半圈,找到了她,微低个头掩饰了狐狸眼。面上噙着不多不少七分的笑,梳个盘恒髻,插个烧蓝步摇。垂对绿松圆珰,披件艾褐对襟褙子,系宝青六裥裙,着双福字云边履,步伐不紧不懒。离三少奶奶不近不远,无可指摘。这姨娘的一切,比她这主妇还无可指摘,人缘比她这主妇还好,可恶……也罢了,如今三少奶奶怀着胎。柳少姨娘肚里可什么都没有呢!柳少姨娘年纪本比三少奶奶大些,比三少爷都大一岁,现在不怀。再过些年,更生不出来了。三少奶奶想着这个,心里就舒服一些。只要她怀胎的这段时间,三少爷别把胎苗给柳少姨娘肚子里种上……
前头到了三少爷院子。老太太走得慢些,也跟上来了。云书他们都来了。大少奶奶她们不再多嘴。柳少姨娘早督促着丫头把少爷、少奶奶的正屋收拾停当,这会儿三少奶奶进去一看。果然干净至极,日常须用的大小物色也都在,只是陈设少些。
大太太便责备柳少姨娘:“这样素扑扑,如何住得?”
柳少姨娘应道:“太太教训得是!”没有大少奶奶那么响亮,但诚服恭顺尤要过之。
三少奶奶看柳少姨娘也有想不到做不到、需长辈提点的地方,心里舒适些,却是柳少姨娘挨训,不知丈夫心不心疼呢?就拿眼角悄悄瞄谢云剑。猛见谢云剑在跟个双鬟少女说话,那少女杏袄蝶褂,秀睫明眸,神凝意静,好生纤柔动人。三少奶奶猛古丁一惊,不知这少女是何人,如此标致,穿戴妆容绝不是丫头等阶,敢莫是哪房亲戚家小姐么?这样说来,在前头见礼时,似乎见过这少女的服色,她当时应该在的……三少奶奶只恨自己孕吐反应过大,那时候既没顾得上细看她的脸,更没听见人称呼介绍。到底是谁呢?跟谢云书是什么关系?
谢云书恰在此时展颜一笑,温文而和熙:“怎叫六妹妹劳心……”
哎呀!三少奶奶想起来,六小姐云华!是这么个花骨朵儿的年纪,是这么个纤瘦的身姿。
三少奶奶拜堂没多久,就跟云书远行上任去了,跟云华不熟,记忆里,应是病恹恹的黄毛丫头,病一好,女大十八变,原来如此清美?谢家儿女,果然个个不凡。
“孩子,”二太太笑眯眯对三少奶奶道,“回头我就给你多拿些摆设来。”三少奶奶推让:“母亲不必费心。”二太太哪里肯听,请示老太太道:“有了喜,许多花草都不宜近身,媳妇给她这里插绢花罢?”
老太太道:“绢花也使得。有些花呢,实在是利孕的。你们取吊兰、虎尾兰、常青藤、腊梅,比绢花有生气,且清秽净气呢!”又叫碧玉道,“我记得有个水晶云纹盂,六丫头年前盛甜饮还用过?”
碧玉和云华都笑答:“是有那么一个。”老太太便道:“拿出来,盛些金橘摆在案上,又好看,气息也是抑吐的。”
众人都奉承:“难为老太太怎么想得着!”三少奶奶连连称谢,面上有光,刚回来时对柳少姨娘的惕戒,不觉消了一半。
ps:
雪洞秘约
“行经池塘小桥,深秋时还绿得发蓝的蔓草,如今早枯黄了,上头压了层白雪。柳少姨娘擦过小丘上假山,山洞里忽一只手伸出来,不由分说的一拉,力气吓人的大,把她直拉进去。”
第一卷 锦衣昼行 第八十二章 雪洞秘议
三少奶奶从嫁过来前,就听说谢三公子屋里有那么个柳姑娘。本来么,少爷公子婚前在屋里蓄一两个丫头,实属平常,但这柳姑娘却特别些,原是二老爷屋里的,后来二太太作主,给了三公子。父母送过来的一个碟儿碗儿,尚且轻易不好伤得,何况是个人,怎么相处才行?主母的威仪岂不是被这妾室压下去?三少奶奶心里已经有点怕了,又听说这柳姑娘色艺双绝,给木器上工笔画,外头求也求不得,三少奶奶自认拍马都赶不上,心下更慌。想着,坏了坏了,夫君的心,肯定是已经被他占去了。但婚约定都定了,总不能为这个闹退婚的,人家须要嘲笑,三少奶奶要再定一门亲事也就难了。终于还是成婚。及至嫁过来,三少奶奶看谢云书跟柳少姨娘之间倒还好,不见多少粘缠。谢云书规规矩矩跟三少奶奶新婚燕尔,也不去柳少姨娘屋里,还是三少奶奶自己不好意思了,主动推他。推几次,谢云书才去一次,也不过夜,似乎感情不怎么样罢?但偶尔三少奶奶看见他们两人之间交换个眼风,那种说不清的复杂色调,仍叫人暗暗打鼓。
不久云书放任安城,三少奶奶很怕他会带柳少姨娘上任,把自己留在家中,那真成了个冷冰冰、寂寥寥、有名无实的妻室了!
幸好老太太作主,让云书带着妻子上任,应该是想保他们出个嫡子的意思,云书毫不反抗、柳少姨娘也欣然从命,三少奶奶就跟着云书去了安城。
在异地,夫妻相敬如宾,感情越来越融洽,三少奶奶几乎都忘了柳少姨娘的存在,直到过年。近乡情怯,她想:她在安城作了女主人,柳少姨娘在锦城谢府的院子里,也作了实际上的女主人吧?三少奶奶回去安胎,会不会反而被实际上的女主人控制住?人家才是地头蛇!她、她不过是个外来的女人罢了。
这一份忐忑心思,云华已猜到,并跟柳少姨娘探讨过,摊白了问:“少姨娘是想压一压主母呢,还是只索让她?”柳少姨娘笑道:“压她多累?只索让她!她也不容易。”
于是云华以此献计,今日柳少姨娘的装束、作派、甚至房间的摆设。都有云华的功劳,都务必令三少奶奶心头舒坦,不再忌疑柳少姨娘。
二太太责备柳少姨娘时。云书到底关心,眉头确实不耐的一轩,云华怕三少奶奶看得揪心,便到他面前拦住,姗姗请问他。安城灾民是有粮了,三哥自己则饮食如何,起居可辛苦、身体可康健?
云书一愣,已知云华用意,收敛心神,与之对答。暗自也刮目相看:六妹妹聪明是一向聪明的,何时变得这般善解人意了?家书里提及一些事迹,看来不是谬赞。
与此同时。云书也暗自惭愧:云华一定以为自己只是在帮兄长家庭和睦相处罢?又岂知兄长和兄长的姨娘,另怀鬼胎。
听说云柯逃家时,也曾利用云华,犯了个大错,假意领罚。让尊长以为他在养伤,放松警惕。他才能趁机成功逃走?
那么云书这次的计划,利用云华利用得……恐怕要比云柯更恶劣。
二太太这会儿跟着老太太的喜欢,也愿意出个青花勾莲百子嬉戏扁方瓶给侄媳摆着顽儿,大少奶奶又怎能落后,说她生产时做的小衣什么的,有的还全新的呢!正好给弟媳拿过来用。其他人都凑趣,也有出小儿金钱的、也有送新燕窝好熬汤的,把三少奶奶哄得个花团锦簇,打心窝子里暖过来。
这一天之后,三少奶奶陆陆续续拿着人家送的、以及自己向库房支的小摆设把屋子一点一点布置起来,这才觉得是自己能控制的屋子、是自己的家。云书自要忙着应酬,天天在外。柳少姨娘日日给三少奶奶晨昏定省,说些府中的琐事,手里总是针线,缝制许多孩子的小衣服,缝一件送三少奶奶一件,真是细密可爱,连三少奶奶的乳娘都赞叹。至于床帷间事,三少奶奶有了喜后,是侍候不得了,就在安城,只三少奶奶一人侍候也不像样,故在那时便把带过来一个丫头给云书了。云书对之,也似云剑对漓桃,无可无不可,他比云剑好的一点是,在外头也从没有花头经。三少奶奶想,他或许是对这方面不感兴趣罢,虽略有隐憾,总比二老爷那样贪多嚼不烂、四处留种的好,也便不多烦恼。这次回来,少不得让柳少姨娘,柳少姨娘和云书似乎都提不起什么兴致,辜负了三少奶奶的好意。三少奶奶也不好意思多问他们之间怎么上不得床。倒有一次巧了,不知怎么说起三少爷,柳少姨娘说溜了嘴道:“……看着他长大,感情如姐姐对弟弟,就难以……”猛省说造次了,俯身请罪。三少奶奶至此已无芥蒂,亲自伸手延她道:“姐姐是看着我们家相公长大的,何错之有?”
柳少姨娘惶恐不起身,称区区一贱婢,哪敢居为姐。
“你年纪是比我大,没错呀。”三少奶奶道,“府里我许多不懂的事,还得请教你呢。”至此,外头还是“少奶奶”、“姨娘”相处,关起门来,三少奶奶便常尊柳少姨娘为姐,有疑难的,也敢问她,柳少姨娘必倾囊相告,还主动提出,三少奶奶那个丫头,等年尾,按资历应该可升为姨娘了,便是那时去提比较好,早了,长辈未必答应,反耽搁了,若再延晚,倒也没必要。这与三少奶奶的乳娘先前在乳娘堆里打听来的谢家规矩一致,三少奶奶一发重柳少姨娘,连她自己带来的丫头乳娘们,也都跟柳少姨娘交好了。
柳少姨娘回头就给云华致谢,道多亏六小姐提点些道道,行来果然不错。云华笑道:“一家人和美最好。”又道,“其实纵无小妹多嘴,姨娘为人自也是极好的。小妹白不过陪您聊聊天,倒居功了。”
柳少姨娘道:“六小姐太谦逊!”细察她颜色,又低声问:“小姐有心事?”
云华敛了笑容。往旁边看看:“倒不是我的。是她的事。”
那边窗外,明雪装一碗沙子劝鹦鹉下来洗澡,嘀哩咕噜、嘻哩哗哈的,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事。
柳少姨娘福至心灵:“她家的事?”
云华点头:“听说她哥哥欠了一大笔印子钱。”
柳少姨娘隐隐也听说此人好赌,明珠在世时不知伤了多少脑筋,也禁他不住。明珠一死,他自然更无忌惮了,明雪憨鲁无知,不晓得担忧,印子钱利滚利。到末了逼得家破人亡,可是厉害的!除了尽早还钱,似乎也无其他法子可想。然谢家六小姐哪有能帮人还得出一大笔高利贷的现钱?纵有。也没自作主张拿出去的道理。
柳少姨娘试探道:“既是明珠的大弟弟,总求问老太太看?”
“碧玉姐姐已经知道了。”云华叹口气,“她也难。这种时候,去告诉老太太这事,怕老太太烦心。更何况……”
更何况,明珠已经死了都快半年,老太太也已经照顾了她两个妹妹,未必肯再替她弟弟还这种钱了。柳少姨娘和云华心照不宣。
“要末呢,”柳少姨娘慢慢道,“就同碧玉姑娘说说。越性将明雪、并金子的身契都卖倒进来。她们家既急着用钱,有这一笔替儿子暂度难关,总是高兴的。有明珠姑娘的人情在。老太太也一定肯要这两个人。她弟弟,染上赌是没救的,迟早有一天把家败尽,那时明雪和金子身契既已卖倒,与那家没关系。也便可摘清了罢。”说到这里笑笑,“好在看明雪。是个肯摘清的人,金子又实在小,还不懂什么。她们两个都不会糊涂到硬往那无底洞里填的。”
那样糊涂的,原本就只有云华一个而已。
明雪把哥哥又欠债、债主大过年堵着房门威胁说要烧房子的事,只当笑话来讲。她自己已经不把自己当那家的人了。唯云华听了之后,心内似滚油。迎着柳少姨娘探询的目光,只有勉力抑制,道:“想明珠姐姐撒手走了,丢下她二老,这把年纪,唯一一个还留在膝边的男丁,又不争气。这一家真叫人……提之鼻酸。”
柳少姨娘也唏嘘,又宽解了一番,告辞出来。明雪对付小动物是很有一套,已把那鹦鹉沙洗毕,光鲜亮丽送回架子上,嘬唇问它:“爽不爽?爽不爽?”鹦鹉一字递一字学着她:“爽?不爽?爽不爽?”
“爽!”明雪教它回答,且大笑。乐芸在那边回廊下听见了,忙忙套上高齿屐穿过雪地笔直跑过来阻止她:“别教这些村话!人家听见不笑话你,要笑话咱们小姐!”
明雪抓了抓头,不响了。乐芸拉着她一起给柳少姨娘行礼:“少姨奶奶安好!”
柳少姨娘点点头答了礼,一路出来,行经池塘小桥,深秋时还绿得发蓝的蔓草,如今早枯黄了,上头压了层白雪。柳少姨娘擦过小丘上假山,山洞里忽一只手伸出来,不由分说的一拉,力气吓人的大,把她直拉进去。柳少姨娘出乎不意,惊叫了一声,踉跄出半步,已猜到拉她的是谁,把才起了个调门的尖叫,生生又忍回去,跌进洞里,枕着那个怀抱,摸着那个肩头,就是一口咬下去。
那人闷哼一声,攥着她手。她泥鳅似的硬滑出来,把手伸进他衣襟里,环抱着他的腰,嘴里还咬着不肯放。
“咬出印子来。”那人忍痛道。是云书的声音。
“不怕。”柳少姨娘恨道,“你跟她们上床难道脱光膀子?”说是这样说,牙关毕竟松了,喘起来。
她的裙带也松了下去。
好一会儿,好一会儿,两个人都不说话,忙着做比说话更重要的事,这事一不小心就会做得很吵,但他们都忍着。到了忍不住要出声的时候,柳少姨娘又去咬谢云书的肩。谢云书绷着背、梗着脖子,柳少姨娘硬抓住他的双肩,把他扯近了,把衣服扯下来,一口咬在适才的地方,咬得重得多,谢云书闷哼一声,把她的脑袋扯开,肩头血色涌出来。他受此痛创,下头动作更急了,柳少姨娘慌道:“拔出来,别射在里面。”
谢云书没有听她的。
“混帐!”柳少姨娘捶他。
“疼。”谢云书不满的抽出身子。
“该!”柳少姨娘嘴里骂着,去捧雪来给他擦拭。
“冷。”谢云书骇道。
“活该。”柳少姨娘多骂了一个字,声调已放软了,解释道,“倒想用帕子擦呢,拿哪里去洗?谁叫你忍不住。反正你也练过武,吃得消吧。”
“练武也需练不到铁裤档上。”云书抱怨着,解下自己的汗巾,倒弯腰替柳少姨娘擦拭,“我拿给书僮洗。”
柳少姨娘睇着他,面色酡红,目光复杂,半晌问:“我怀上的话,怎么办?”
“走啊。”谢云书淡定道。
“来不及走呢?”柳少姨娘又问。
“我敢叫你怀,当然有把握及时带你走。”谢云书斥道,“你怎么这么笨!”
柳少姨娘忽然哽咽了:“我只是……想听你亲口再给我确认一次。”
谢云书长出一口气,眼圈也红了,抱紧她:“对不住你。”
“对不住我的又不是你。”柳少姨娘推开他,“别弄乱我头发!”自己理了一遍,云书也帮她理裙,叹道:“到时只怕六妹妹要受连累。”
“她倒是个善心姑娘,”柳少姨娘道,“若肯出去,不如带她一道出去。我看她陷在这里也是为难。”
云书道:“也要她肯。在这里长大的小姐,溜出去几个时辰已经是天塌下来的大事了,何况……”说到这里,也罢了。两人原没太多空闲时间讨论云华的事,雪洞里也不是可以久谈天的舒适地方。云书与柳姨娘互相检视,全身并无破绽了,柳少姨娘先溜出去,云书再呆了一会儿,从另一边溜开。他们确实够谨慎,没有任何人发现他们。
ps:
幕后黑幕
“看乐芸拿过来的,是几副耳珰,也有金丝弯勾卷叶下坠小玉梳的,也有糖玉钩挂绿松石圆珠的,也有蚌珠链琐琥珀的,也有黑白水晶攒红玛瑙的,叫云华看喜欢哪件,元宵那天好用。不算颈饰、臂饰、笄、镯、瑷、璜、袍、裳、裘、舄等物,单数耳坠,这已是今儿乐芸拿来的第四批了。”
第一卷 锦衣昼行 第八十三章 幕后黑幕
云华还在为大弟弟欠的那笔钱头疼。柳少姨娘说的话也有道理,要凑出这么大一笔现银,除非把明雪她们的身契卖倒。卖倒之后,真的彻彻底底是人家的奴才了,整个身子都是主人的……云华舍不得两个妹妹。
可她作为六小姐份内可用的钱,给乐芸帮父亲抓药,就几乎花完了。谢府规矩,千金小姐要那么多钱在身边干嘛?故日常拨给小姐的东西不少,现银却实在不多。云华搜搜箱缝,好事又刮出来一笔,叫明雪先带回家去。
“姑娘为什么对个烂赌鬼这么好?”乐芸气哼哼的,“给这么多钱!怎不越性把金钗都当了帮补他去!”
云华还真的想当金钗。物是死的,人是活的,且先帮弟弟度过这一关,以后再管束教训罢!从前作明珠的时候,费心拘束弟妹,大弟弟赌得也还不是很厉害。这孩子是管得住的,就让追贷的砍了,太可怜了。几件首饰能救他,何乐而不为?
只不过千金小姐的首饰都拿出去典当,太过骇人,也太容易被发现。一旦被发现,人家凭什么相信六小姐谢云华主动献出首饰去救个穷赌鬼?准当是明雪偷、哄的、求的。明雪就要倒霉了。
云华只能先把现钱叫明雪带去,让追贷的先缓一缓,她再想办法。
“别想办法了。”明雪都不高兴这门差使,“凭什么给他钱。”
“他是你兄弟!”云华道。
“可他对我又不好。”明雪道理很清。
“那也是手足。”云华无奈,“去罢去罢!你先去,问问清楚……对了,他借的是谁的钱?”
明雪想了想,那个名字记得起来:“南宫大爷。”
“怎么可能?”云华吃惊。从前大弟弟就欠过南宫大爷的情,她去苦苦求情,搭上在老太太跟前的脸面。连谢云剑都帮她说了话,才求得南宫大爷不计较利息,只收了本钱,将这笔债冻结,并且还答应,以后再不放给她弟弟高利贷了。“没利息的债,谁要放?”当时南宫大爷吡着牙乐,而明珠只有赔笑。
现如今,大弟弟怎么可能跟南宫大爷又扯上关系?定是明雪记错!
“没有错。”明雪嘟着嘴。
“好乖,再去问问。”云华无奈哄着明雪,“去问谁借的、借了多少、何时起借、利息几何。很重要的,记住哦!”
明雪去了。
云华在府里。也不过跟长辈问问安、照顾照顾三嫂。几个门跑下来,一天就过去了。老太太再不提要教云华入宫规矩的事,云华松口气,想这个坎儿算是过去了,该轮到福珞求仁得仁、飞黄腾达罢!谢小横也不再提七王爷的事。大约这一坎也迈过去了。若不为那不争气的大弟弟,云华此时真没什么可忧心的。
明雪送了钱,家里一口水都不肯喝,直接回来了,跟云华复命:“问了,是南宫大爷嘛!”
云华心里似被狠狠击了一下。已猜到一件可怕的事,问明雪:“南宫大爷为何肯借钱?”
“问哥了,”明雪学着明珠大弟弟的声腔。“‘唏,有钱赚,他为什么不借?’”
有人替大弟弟还了当年那笔利息,所以南宫大爷肯借钱了!谁干的?云华继续问:“何时肯借的?”
这个大弟弟没肯说,并谁替他还的钱也不说。不过他欠的钱有多少。来讨债的人早喊出来了,再根据利息一算。云华可以推断借款时间,最晚在初冬,最早也不会早于盛夏。
正是明珠死亡的时间。
那便是有人替他还赌债的时间。
在明珠挪用金像时,恰好有人替她大弟弟还了钱,所以老太太才认定明珠被人收买、成为内奸,死不足惜!
难怪服侍了这么多年,老太太也忍遽下杀手。
闷在云华心里最大的结,如今有解,可旋即又引来更严重的问题:是谁还的这笔钱?分明知晓金像的内情,故意陷害明珠!这个人不是云柯罢?云柯不过为了还钱,哄明珠拿金像,没有理由另花一大笔钱出去,好叫老太太坚信明珠是内奸哪……云华但觉眼前,迷雾重重。云柯已然逃亡在外,云华恐怕自己一生都没力量掀开这迷雾了。
“姐姐?”明雪碰碰云华,瞅到乐芸走来,忙照云华的吩咐改口,“小姐!”
“我听见了!”乐芸怒道,“你又乱叫。”
云华替明雪遮掩:“这孩子还小,不懂事,随她去罢。”看乐芸拿过来的,是几副耳珰,也有金丝弯勾卷叶下坠小玉梳的,也有糖玉钩挂绿松石圆珠的,也有蚌珠链琐琥珀的,也有黑白水晶攒红玛瑙的,叫云华看喜欢哪件,元宵那天好用。不算颈饰、臂饰、笄、镯、瑷、璜、袍、裳、裘、舄等物,单数耳坠,这已是今儿乐芸拿来的第四批了。
至于洛月,正领着飘儿在大绣架子上替云华赶制衫领上的花鸟绣样,也是备元宵日用的。
云华对着乐芸手上托的盛耳珰盘子,没有动手触碰,只叹道:“不过是个元宵,何必如此。”
“元宵节哎!一早出去,可以玩到快凌晨了才回家,比大年夜还痛快,一年也不过就这么一次。”乐芸张大眼睛,“那一天怎么可以丢脸?”
云华也不想丢脸,但是——“你们都已经准备了三身了……”照早、中、晚换都可以了吧!
“四小姐光梳头都试过几百种样式了。”乐芸不以为然。
喂,人家那是要出阁才试的好不好!
乐芸还要说什么,云华命令:“去去,都别为我麻烦了。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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