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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飞花-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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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玉蒲奕环
第零回 因缘
现在已经很少人知道冶州的旧称本叫“东京”了。这里的天已经是灰褐色,显示着空气中非凡的SO2浓度;城市的楼房、街道、车辆乃至植物,不管原先该是什么颜色现在都乌漆黑模谡馄质右暗拿擅缮辽恋恼羝邢褚敝萘陡殖锏奶橐谎路鹚媸被崛刍⒈浪H鹊盒вυ谡饫锎锏搅思蓿淼奶炜粘3J橇芽模路鸨┓缬曛欣椎缃患拥鸟范ィ萌肆氲揭徽盼奚摹⒄目煲蕹隼吹牧场!暗赜淮拥氐装岢隼戳恕!币敝莸淖∶窬驮谡庾忱说木跋笾胁磺荒拥胤芏纷牛坪炀坡獭⑷寥欧渍非笤缫咽サ男腋V巍Nㄒ换贡4孀殴ズ奂5牡氐闶浅潜叩脑姥羯剑蝗绻阌心欠菹星榇┰揭黄菟赖氖髁值酱锷蕉ァ⑾蛳赂╊敝莸幕埃鼓芄淮用挥型耆还こШ偷缆费诟堑舻幕镜孛仓锌闯鲆环忌耐蓟杭赴俣バ∩阶槌傻木薮蟮脑不钒牵淖鹆晗袼奶跤阍谠不纺谟味荒阋簿筒换崞婀治斡行┦橹屑窃卦姥羯轿坝阊健薄腔故钦饫锉唤凶觥岸钡氖焙虻氖虑椤�
那年七缘节特别早地来了,东京完全没有准备好。不久前还到处堆着死尸的道路如今依然蒙尘;车马也稀疏无几,显示着与东平王都不相称的冷清。但相比前一年,状况已经大有改善:一度被糊封的户门大敞,家妇在门前洒水,店铺也响铃开门;小孩子追着商贩打闹,鸡在飞狗在跳——街道被夺走的生机正逐渐回归。去年没敢回来的灰喜鹊又落上了刚出嫩芽的烟柳,喳叫两声便蹬枝向天而去,在自由的飞翔中享受着淡蓝苍穹下丝丝湿润的白雾和南方吹来的暖风,惬意地向东飞了一阵,来到坐落成群的殿宇华屋上空。灰喜鹊腹中饥饿,此刻从空中一猛扎下来,投入到一户豪宅;它落到庭院中的小叶杨枝头站定,心里觊觎着厨房的美食;谁知还没找到厨房的方向,突然附近厢房传出一声尖叫,吓得它立刻振翅弃枝而去。
“臭德福,买个扇子买不回来!你不知道今天游园、小姐要留信物的么?!银子都让你赌了是不是?看我不抽死你!”
芳草扬鞭就打,跪在地上的男孩抱头求饶:“姐姐饶命!店里说静园师父的画扇几天前就订完了,现在花多少银子都没得买了!您给的银子都在这、一文不少,求您别再怪罪了!”
芳草把鞭子伸到男孩脸前,“蠢货,你没说是杨家大小姐要的?他敢不卖?”
“说了说了,可掌柜的出来说是三百两订金包货了。德福要有那劫富济贫的云雀大盗一般本事,就是偷也偷来了……”
“啊?!”芳草柳眉倒竖,“谁家敢那么霸气?”
“再霸气也没您霸气啊……”德福悄声说,芳草一甩鞭子道:“死德福说什么呢?”
争执间一小丫鬟来报,“芳草姐姐,玉珊小姐在房内叫您了。”
“知道了!”把鞭子扔到不停磕头的男仆身上,“银子留下,还不快滚!”然后跟着丫鬟出去了。
大小姐玉珊闺房中,琴棋书画等精致用具样样俱全。只看那玉珊的书法,奔如涌泉跃似戏凤,在书院不知被师父们赞了多少次,乃至名门望族都愿讨其墨宝收藏裱挂,以示雅趣。房内墙上的几幅诗赋,都是一个人作了送她、她又亲笔誊写裱装张挂的;那些内容日夜吟诵,玉珊已经全部铭记于心。另一面墙边是桂木香床、紫檀橱以及新月镜台,玉珊每每在此描画出人称西施再世的绝色妆颜。但此刻坐在镜前的不是鹅蛋脸的玉珊,而是圆圆脸的二小姐——玉珊10岁的幼妹玉环。今天游园盛会,玉环怕丫鬟梳不好头出去惹人笑话才特意跑来找姐姐代为妆扮。玉珊轻捋妹妹光滑的发辫巧妙地盘斡着,又用红丝带将额上胎毛绑平系于辫下。玉环坐着无聊,又撺掇姐姐讲七缘节的故事。玉珊无奈只得再次讲起:
“从前佛祖身边有个贤慧弟子,心诚志虔,每日跟随在莲池边诵经布德,却渐渐喜欢上了池里的鲤鱼。他每天对这游动的鱼儿看啊看,越来越想要,也忘了诵经,一日终于忍不住找了个大铜盆到莲池边捞了四条鲤鱼装在盆子里逃下了界。
他来到这附近的平原,摆下盆子,看着鲤鱼游来游去,好不开心。他又找来七缘花的花瓣喂鱼吃,鱼都很爱吃并为此争抢。后来佛祖发现了这个弟子的叛逃,为了惩罚他就把他变成了石头,让他永生永世不得移动只能守着鱼盆。
人们把变成了石头的佛家弟子叫做渔漾仙。变成石头的他身上长出了七缘花树,花瓣掉落盆中,供鱼儿取食。就这样经年累月,渔漾仙变成了渔漾山,而鱼盆也变成了山脚下的东京城。”
玉环又一次听入了神,这时问:“姐姐,从山上真能看到东京城里的四条鲤鱼吗?”
“能,可活泼的四条鱼咧。”玉珊绑好辫子对着镜子摆摆正。
“那鲤鱼变龙是咋回事咧?”玉环追问道,却看到镜里玉珊的手僵了一下,抬头看看,姐姐脸上似有顾虑。
“传说那四条鲤鱼争抢七缘花瓣,能打败其它三条成为胜者的鱼就能跃龙门化为龙神。”玉珊最后说。
“哇——”听过三次了,玉环每次都对那化龙的鲤鱼报以惊叹。
玉珊拍拍妹妹肩膀说:“这故事以后不要随便到处说了,懂吗?”
“从前怎么能说来着?”
“那时小王爷还没登基……反正你记住以后别再人前讲这故事了,听懂了没?”
玉环其实不明白,不过她觉得听姐姐的话总没错。从小到大姐姐什么事让玉环失望过呢?
游园会上七缘花纷飞,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最惹人注目的是那些官宦富家等携眷出游的豪华方阵,各家每到这时便摆阔拼奢,一时园径中熏香醉人绫罗遍布,同僚相遇则各引眷相见,互尽礼节;此时正是殿堂之下构建人际的大好机会,更是名门俊彦淑媛相会相识的天赐良机。因这园子里有一棵千年七缘树,在那树下说出心上人的名字,如果得到树的回应的话,就能够和那个人永结同心。人们对这传说身心不疑,往往成双成对地来到这树下许愿、在枝上系红丝线;许多青年男女也是在这树下相识、引来许多风流故事——便有无数脂粉笑靥拘礼矜持、娇声作态,又有多少须眉冠扇巧言调戏、谄语传情;总记得哪双杏眼熟悉得异常,又看到那撇黛眉勾住人魂魄。金丝香囊、玉带锦扇,有道是定情本无须珠玉,纨绔戏语抛千金。
玉珊和芳草独在湖边徜徉,不一会儿树后闪出两个人,其中一人叫道:
“芙蓉仙子还不留步!”
把芳草吓一跳连呼:“李公子!莫吓煞人……”玉珊倒不惊慌,只说:“马上出征的人了,还没个正形,成天鬼鬼祟祟,那盗王云雀儿怕是也比你们正气些!将来战场上东平军威何在?”
刚才喊叫的那人即李姓公子道:“那种龌龊小贼岂能和我们相提并论!再说,我就去边防了你也不好一点,我死了你可是要守活寡的。”
“尽去死,谁稀得守你?”玉珊啐一口不理他,自顾自轻挪莲步沿岸走下去。
“好狠!你没听见刚才你娘跟我娘说要联亲家吗?”李公子也不罢休继续纠缠。“娘们闲话,我爹不说谁也做不了主。”玉珊不买账,这时另一个人哂笑着开口了:“可稀罕了,杨大小姐竟然自灭女子志气,长男儿威风。”
“我还没说完呢——我爹只听我一个人的。”玉珊嗔道,撇一眼那人,脸微微得红了。“你们倒也在战场上干出点长自己志气的事儿来。”
李公子又道:“那还用说,不过你得给我留个念想,比如在扇上给我提个字啥的,我一看保证就能信心百倍奋勇杀敌。”
“呸!”玉珊又啐道,“再要一千遍不给就是不给!今早芳草一说店里扇子都没了,我就知道是你这猢狲作业。”芳草听了一旁偷笑。
“嘿嘿,你不送我我也不能让你送别人去不是?”李公子说着看了另一个男子一眼,玉珊脸更红了。
那男子微笑着说:“杨小姐送谁都行,就是千万不可送给公子;”转身向着李公子道:
“只怕你得了杨小姐墨宝,得意忘形、归心似箭,也没心思打仗;一上战场肯定被喀尔察人虏了去。”
“文清你这家伙也不会帮我说话,我终究还是你主子呢吧!”李公子怒视文清,文清和玉珊相视而笑。李看上去万般不满,扭头说:
“虏去也是当驸马去了,凭咱这东京第一美男的玉树临风……”湖上正好飘来一游船,李公子说着朝船上一群女孩子招了招手,引来一阵尖叫喧哗。
不到一个时辰后,杨家召集回府,那两人告辞玉珊,一路说笑着离去。玉珊一阵惆怅,一直以来的青梅竹马如此分离,以后还不知几时得见。不说他们,自己未来的命运也不得而知……坐在轿子里正发呆间,玉环开始兴奋地朝姐姐叽叽喳喳:
“姐姐今天我碰到陶小姐了,还有李大坏也在一起,我们探险那棵大七缘树来着……”
玉珊回想听人说起旧时陶大将军现在出世经商,有一个女儿自小男孩般教养;刚才大家都传着游行队伍里有个少年打扮的小姑娘救了失足落水的同龄孩子,还知书达理地回答了太守的提问;难不成就是这个姑娘?那……
“李大坏是谁?”玉珊问。
“就是总拿石头打人,还说我是洋芋饼子的李大坏!”
玉珊疑惑间,突然记起李公子说过他们家把文清的弟弟少白过继为养子的事情,这个李大坏莫非就是这位外继公子?心下又担忧玉环这样的惯养孩子怎么跟自小锻炼出来的陶家姑娘和那位李二公子相处好;真想问问文清怎么教育弟弟的。文清……她一阵心痛,想起刚才李公子趁着替她抬起树枝时凑到她耳边低声说的那句话:
“他是我的人,你死心吧。”玉珊的如葱细指深深抓到了裙子里……
杨家车马辚辚离去,姐妹俩都没有注意到园子里的异常;人们神色慌张地议论纷纷:
“刚才救人的那个孩子好像不见了呀,”
“不会被人趁乱拐走了吧?”
“真吓人……”
好多人在帮忙寻找,不远处不断传来一个男人撕心裂肺的喊叫:
“花群——!你在哪儿啊——”
“快出来吧——花群——”
重新审核申请/原创说明
《天外飞花》系本人创作,笔名“白夜逸枫”与“玉蒲奕环”都是小说里的人物,造成误解十分抱歉~~首发时有些地方没来得及改动,章回也没分割好,而且很多同学朋友都更熟悉起点网,所以又投到了贵站~
原稿的最后8回(“梦蝶篇”)还在我手里,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发表过,如果有必要我可以提前放出来,这样也能证明吧~
下面的链接是我在首发网站的作品简介后面、作者公告以及评论区(一直翻到页底)都做了声明,还请查看核实~
http://novel。/a/319233/
辛苦编辑们了啊不好意思~~
第一回 他们
六年后的春天,七缘花再次翻飞。花瓣飘在如今人声鼎沸的街道上空,飘在车马喧嚣的店铺屋顶,飘在湖边大小的亭台楼阁,也飘在城里鸡畜满棚的住家袅袅升起的青烟之上——由于内外贸易的频繁和连年稳定的局势,东京城大了一倍,挤了三倍,财富积累了无数倍。京人对如今的富庶津津乐道,称之为百年不遇的太平盛世。今年,小王爷就要从摄政杨丞相手中接下大权正式成为东平王,关东霸权的形势也就彻底确定下来、百姓可安居乐业了。
花瓣铺得厚厚的林间小径上,一个背着书袋和笛匣的女孩独自走着。不太高的个儿,偏细瘦却又匀称矫捷的体型,身着一身淡雅的青莲色衫襦;脸是方方的、只有下巴有点尖,显出男孩子般的英气;一双平日灵动机警的凤眼此刻还惺忪着未睁开。鼻子嘴都生得讨人喜欢的精致活泼,让人联想到女孩平日爱说爱笑的性格。虽无万般妩媚丽质,却有十分清爽可人。正是出水芙蓉无粉黛,赛过海棠艳压枝。新鲜的早晨空气正驱赶着她的睡意;习惯了每天只睡三个时辰的她此刻正一点一点恢复着白天的活力。昨夜那骇人景象还在眼前晃动:割断的缰绳、少白煞白的脸、山顶上的黑影,还有无数跳跃的火把……她打了一个哈欠,沮丧地想起这是她出镖两年以来搞砸的第一桩生意。明明计划得那么周全,有自己、林家兄弟十多号人,况且少白恰好也跟着,怎么就丢了货……那该死的云雀盗王,竟然盯上了他们……不过沮丧也没用了,况且昨夜大家已经连夜报了衙门,也就补救和完善防护等事做了商讨布置,以后再别出这档事就行了——不然爹和自己多少年的心血不是马上就被折腾净了吗?!女孩闭眼深吸一口气,却听见后面一声焦急的呼唤:
“花群!”
她的心欢跳起来,回过头看到一个和自己等样身高但稍显圆润、洁白如玉的少女背着笛匣喘着气跑过来。
“好了玉环,迟到不了。”她微笑着看玉环气势汹汹地冲过来,在她面前险些跌倒时忙伸手扶住。
“又一副睡不醒的样子,昨夜出事了吧?”一直起身玉环就瞪着花群的脸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今早听门客跟爹讲起桃园商号失窃货物,都闹到衙门去了……我就说你个女孩子家家跑去接什么镖,深更半夜的不说又要跟着一群大男人,多不方便多不安全啊?”玉环连炮般一气说完,停下来使劲喘气。
“嗨你又来了,我从小在店里长大,五岁就算账七岁学功夫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我也算个老资格了,店里谁还能比我强了哪儿去?”两人沿着路走下去,一边拂去落到身上的花瓣。花群又开始大讲她的生意经:
“夜里送货才赚钱不是,现在东京是千铺大埠,交运拥挤,白天光车马费就抵上利钱了。”
玉环张嘴要驳斥,花群敏捷地从空中接住一把花瓣吹到玉环脸上,弄得她慌忙用手笨拙地扑闪;花裙见状忍俊不禁,又说:
“你别看他们一群大男人不差,账目拎得清的没几个,出去做生意不亏本才怪呢。自从林大叔去世以后,”花群脸上闪过一丝忧伤,但马上又恢复了;
“……爹能信任的人也没几个了;所以只要能帮上忙的我都尽力干。”
玉环扑落最后一片花瓣抬起头,有点担心地看着花群;花群回过头笑着说:
“不然我们家怕是连我的嫁妆也出不起了。”玉环这才大笑捏她的脸道:
“小骚妇,整天就念叨钱钱钱的,看哪家子谁敢讨你当媳妇!”
“你还别嫉妒,像我这种贤内助,以后就只怕媒婆把门槛都踏破了;”玉环听了笑得弓了腰,花群也不理她径自说:
“再说了,我可是要成为户部尚书的人,这点程度的锻炼都接受不了可怎么行……”花群一副正儿八经的模样,玉环也假装认真地眯起眼仔细看看她,学着官腔说:
“陶大人英明,苟富贵、勿相忘呀,玉环的将来可要托大人洪福了~”
“那是的,保证把你推上贵妃娘娘的宝座……”
两个人打着诨到了书院。进了红漆大门穿过中庭,走到碧桃树下时,花群看着满树的花苞愣了回神——前两年碧桃盛开时,这棵树下都会伫立着一个婷婷玉立的身影,举头望着纷纷扬扬落花的桃树,伸手掬起空中的花瓣……
“待会儿见了啊,”玉环拍拍她肩膀走了;两人在这里分开:玉环去位于教学区“慧通阁”西首厢的菊班,花群则直奔西尾厢的梅甲班。
走廊上时不时三五成群经过穿着与花群相同样式的青莲色窄袖衫襦以及配套长裙、腰系白色卡带梅班服饰的女生,见到花群都齐齐屈膝致礼“花群小姐早安——”,花群也同样回礼。很多女孩子拥过来陪着花群走向教室,一路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
“花群小姐!昨天课上的演奏真是太棒了,有空能不能也指导我一下——”
“花群小姐,这个月朗诵会,能念我写的诗吗?”
“上次亏了花群小姐帮我,从菊班那些欺负人的小姐们那里要回了书包,我娘做了佛手糕感谢你,你尝尝吧,喏……”
“花群小姐,能不能帮我把这封信递给李二公子?”
“花群——”
花群像每天那样最后忍无可忍叫道:“大家的事情先等一下,我现在要带维纪队查早班,马上就回来……”
大家略带失望地散去,刚才话没说完的女生叉着腰站到花群面前,“就是要跟你说这个事嘛,静园师父说叫你不用查早班了,直接到休息室找他。”
“啊,远桔!怎么不早说?”花群对着这个长着鹰钩鼻子、神情有点严厉的杂货店老板女儿叫道,
“你被围在大家中间,我哪有那本事能突破重围?行了快去吧,花群小姐!”
“别再叫小姐了!”花群皱着眉头警告道然后跑着走了。
休息室里,静园就昨夜的事仔细盘问了一番。其实书院这边只有静园师父知道花群在商号当镖师的事,其它老师包括院长都一概不知。今天他也和平时一样不修边幅,一袭长衫、浑身冒着淡淡的酒气,凌乱的胡子和刘海让原本英俊的面孔显得有些颓废;但这张脸此刻一片严肃:
“……云雀盗王重现京城这三个月以来作案得逞无数,诡计多端又武术高强,你切不可与其斗狠碰硬,以后一定要多加护卫,少走偏路。”
花群虽心中万般委屈但也只能点头称是。书院里她最亲近的就是这位静园师父,他与花群爹陶征明公是忘年之交;从前他8岁时,就被人说成是冶州城百年一见的奇才,但却从未入仕途,而是年纪轻轻就跟随着枫院长授业解惑,现在年虽不到三十,就已经成了慧通书院的元老级人物。他也可以称得上是花群的启蒙教师——花群的功夫和竹笛都是他手把手教的——一直把花群夸作自己的得意门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花群对静园一直心怀感激和敬重;又由于自幼熟悉亲近,她更视之如兄长、比其它学生更多一层信任和亲情。
“还有啊,这次七缘庆典你有没有兴趣上台演奏?”放下刚才严肃的面孔,静园从桌上取下烟袋问道。
“演奏竹笛?”花群不以为然,“别开玩笑了,我可是梅班的啊,而且从来没有当众表演过。”
静园点着烟袋,诡秘地朝花群一笑:“我还不知道你的水平?比菊班那些大小姐们强多了。本来还有轩玲在,她又伤寒不能吹笛;其它吹笛子的没几个囫囵的。”
花群一听大惊:“就那个竹笛十段的秦轩玲?你让我去替她?她肯定要演‘七仙散花’的吧?”
静园闻言大喜道:“对啊,你知道就好说了。参演的话,节前的国乐、御舞课就都不用上了,利用这些时间好好排练吧。”看到花群张嘴要反抗,又嘟起嘴巴央求道:
“好群儿,就当帮园哥个忙,这事院长交给我负责,你也是知道的嘛。”
花群无奈地看着静园天真地朝她眨眼睛——自从进了书院,她已经多次被他劝着去做一些不情愿的事——觉得这一切简直难以置信。
“师父几时能改改这强人所难的习惯?!”
静园只一味暧昧地微笑,花群看得浑身发冷、不得已才勉强点头。
“真不愧是我的好徒弟!”静园喷一口烟呛得花群睁不开眼,花群没走出休息室又听到他喊“菊香苑1号排练室,别忘了——”
于是乎当天下午花群第一次进了专为富家小姐准备的排练厅:西花园中的一座独栋建筑---菊香苑。比起梅班在慧通阁里那间小排练室梅韵亭,菊香苑不光装饰得漂亮,而且房间多、设备齐,浴池、更衣室、乐器室一应俱全。花群第一次进去,惊讶于其内部的华丽,不禁感慨万千。但由于菊班里唯一认识的玉环没能选上“七仙散花”这个节目,她在这里简直举目无亲、孤立无援,并且刚一到就与号称琴艺、样貌、家世“三高”的菊班“5朵金花”发生了电光石火的冲突。
身为菊班班长胡洇茶(二胡9段)以及方楚岫、方眠云姐妹(琵琶9段)分别是东京按察司司长和布政司司长家的大小姐,徐妍书(七弦琴8段)是借住在胡家的洇茶表妹、泶阳知府之女;妍书密友梁惠芯(扬琴8段),东平盐运使之女。这几个人都仗着家世显赫,且才貌兼备,一肚子心高气傲、瞧不起梅班来的花群;在菊香苑排练的其他富家小姐们本来就势利眼居多,原先因为花群和玉环交好而对她客气,后来又怕得罪洇茶等人而对花群敬而远之。
且说当天花群到了1号排练室门口,一边四处张望着一边莽莽撞撞地走进去,一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二胡,“嘣”一声,弦断了,花群痛得抱着脚直跳;
“喂!!!你丫往哪儿踩呢?!赔我的二胡!”洇茶从地上跳起来柳眉倒竖怒视着花群,
楚岫和眠云在旁冷笑:“这不会就是来替秦小姐的那个平民吧?行不行啊,眼睛都长脚上了……”
花群气愤地抬头道:“眼睛要长脚上就不会踩到了!”双胞胎惊讶地瞪眼:梅班里从没人敢跟她们还嘴;
“还有,哪有人把乐器随便放地上的?”花群转身对着洇茶道,“这不就是让人踩吗?”
洇茶瞪大了杏眼:“我胡洇茶的东西想放哪儿就放哪儿,你丫踩了还想赖账是不?”
另外四个人都鄙夷地看着花群,花群皱了下眉头说:“赔就赔呗,多少钱?”自认倒霉,心想这个月的五两月银可能剩不下了。
洇茶轻蔑地上下打量她一下,回头和其他小姐们交换个得意的眼神,说:“怕你付不起,就赔根弦吧,二十两。”
二十两?花群惊得后退两步,脚下没站稳一个趔趄向后倒去,洇茶她们见状大笑起来;花群倒下去时双手徒劳地在空中扑着,心里骂着:
该死,凭什么要在这些人面前出丑啊……
眼看就要重重地跌到地上,花群害怕地闭上了眼睛;突然,她感到背后被什么东西撑住了;有人在最后一刹那接住了她。花群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听到5朵金花齐声叫道:
“翟小姐?!”
花群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侧影,不由呆住了:好美的人啊……
“那根弦只有五两银子吧,洇茶小姐?顺义琴行的4号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那人一边还伸手扶着花群,一边朝着饮茶说道,声音像铜铃一般动听,花群一时不由沉浸在这明亮悦耳的嗓音中;洇茶这时傻了眼,支吾着无法回应。花群看到眼前人转过脸看着自己,心脏迅速跳了起来——一双温柔如水一般的灰色眼睛,略带忧郁的眼神似乎有点熟悉……不知为何,花群想起了桃树下的那个身影;难道是她?
“花群小姐?……”她何以竟然知道她的名字!
“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起来了吗?”那淡淡的朱唇扬起一条弯弯的弧线;
“啊!对不起!”
花群回过神来连忙从她怀中跳起来,觉得脸红了半边,拽拽衣服倒头就谢;洇茶撇撇嘴,不服气地跺一下脚,走过去捡起二胡;其它人也都安静下来,拿出乐器各就各位。花群跑到墙边搬来谱架,一边斜眼看着救自己的人:横看竖看都是一等一的大小姐,怎么也不记得在哪儿见过……
课间休息时,花群说起刚才的事,把个玉环惊得大进一口气,激动得爹呀娘呀地叫了半天,然后又抓着她说了许多翟小姐的事情;果然是个传奇类的人物:
翟玄音,笙8段,江南商会会长翟俊一之女;早在南越英王攻占东渤之前,翟家就已经是南越三大家族之一,在和南越两大邻国喀尔察、乌蒙以及另两大家族祖家、郁家刀光剑影的贸易势力斗争中力挽狂澜、独占鳌头;其家中富可敌国、世代奇才辈出,且年少自立,但大都英年早逝;这玄音小姐便是俊一唯一一个且是最小的女儿;俊一视如掌上明珠,自幼精心培育,才有如今这般馨德仙貌的出色人物,使得全院学生不分贵贱,若只一见、皆为其所倾倒;故而在尽是金枝玉叶的菊班中,也能和领头的五朵金花们平起平坐。
花群听着一边摇头笑她夸张,一边想起之前听梅班姐妹折翠、杏雨她们说起过,有一位小姐虽册在菊班却不与其他膏粱纨绔为伍,总是出手帮助平民学生,加之花容月貌、气度翩翩,在整个书院男生女生中都有很高的人气——看来就该是这个人了;心想怪不得每当她在场,连5朵金花都不会太过嚣张。更何况她竟然对第一次见面的自己果断出手相救,态度又无比亲切谦和,看来传闻也非空穴来风;不由感叹之前尽碰上些仗势欺人的豪门之后,真正的大家闺秀今日才算得见。
不到一个月,花群进了菊香苑、可能在七缘庆上表演的消息就从梅甲班传到梅乙班,并很快传到东二厢的竹班;花群在平民的梅班和竹班中一直被看做英雄一样的人物,因她门门功课优异,又每每冲出来维护受富家子弟欺压的平民学生的公道;这次,代表了梅班乃至平民的花群能够上从来由权贵垄断的七缘戏,更加壮大了她的名声。平民子弟们奔走相告,仿佛革命胜利一般,更有人悄悄跑到排练室去偷窥,还给花群加油助威。5朵金花大为不爽,自然处处找花群碴儿出气;当然偷窥者后来均被教练慧林师父赶了出去。
回到那天下午放学时,正是日落西山,书院门口车马辚辚,各家的车夫都挤在石狮子外的规定区域张头望自家少爷小姐出来了没。玉环一出大门,就被杨家的小厮大咋呼小吆喝地迎上轿。半个时辰之后,庭院渐渐冷清,花群才从侧厢拿着本书一脸复杂地走出来,也没注意到门槛上蹲着个人。
见花群恍恍惚惚地走过来,那人“嘭”地从地上弹起来杵到她面前,唬了她一大跳,
“少白!都这时候了你蹲这里作甚!”她喘着气平静自己,怒目瞋视眼前的男孩:他比花群高一点,身着灰白长衫的书院校服;由于长年练武,左手一直到手臂都缠着绷带,整个人平添了一份江湖气;皮肤古铜、眉眼俊朗,此刻正一脸调皮地看她的慌张。
“车夫先回去了,我陪你走路。”他把书袋甩上肩头,咧嘴笑得开心。
“不行!”花群绕过他迈出门槛,少白蹦跶着跟上。
“昨晚那出闹成那样,你回去没被你爹打?他不都禁止你再来商号了吗?”花群心烦意乱地问。
“嗨,老爷子现在连骂我都懒得,这最近几个月也没大说上话。你手里拿的什么好书?”他盯着花群手中问。
“不是好书,乐谱啥的,你也不懂。”花群说着连忙把书收到袋里。
少白见她转过头来还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从袖里掏出一枚扣子开始弹着玩,“本来我就不是亲生的嘛,有大哥继承李家基业,我就跟着吃吃闲饭耍耍也觉得挺自在。”
花群皱着眉头看少白弹那扣子,弹到头顶三四丈那么高又准确地接住,而他眼睛从头到尾都没看那扣子、只是平常走路一样看着前面。
“你这话忒没良心,李将军对你多好,明明非亲生还花那么多钱给你请那么些高手做师父,光书院兰班学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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