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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狐狸精一生的故事-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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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够证明宛宛不是狐妖,那是不是不杀了他,也可以?”
郑皇后微微一怔,沉默了许久才道:“没错,只要证明那位不是狐妖,臣妾并非不能容人之辈,陛下的宫妃多不胜数,再多一位又能如何呢?只不过多一个人尽心尽力的伺候罢了。”
舜元打开了窗子,外面的空气倏忽之间便涌了进来,将原本房内沉香甜腻柔媚的气息冲淡了一些,舜元几乎是快要窒息了一般的猛地吸着这窗外冷冽气息,隔了许久才道:“那朕就让皇后如愿,若能证明宛宛不是狐妖,那么朕也希望皇后,日后可以不要再为难他了。”
说罢,舜元便转身离开了,出门时那位换好姜汤的宫女已然在门口候着了,舜元伸手微微碰了一下姜汤,只感觉姜汤已经凉透了,顿时只感觉全身疲倦至极,只是对那宫女说道:“给皇后再换一碗热的去吧。”便宣了丁太监要走,舜元走的太急太快,仿佛也根本不在意窗外渐渐飘下来的雪花,一个人无声无息的出去了。正站在远处愣神的丁太监连忙抱着舜元的皮氅,一路小跑,也赶着去了。
雪越下越大,几乎整个皇宫都要变成白色的了。在这种时节里,往往妃嫔们都开始不约而同的聚在一处,一起打打马吊;听听曲子,再不然看看戏本子,赏一赏宫灯。宫中自然有宫中生活的节奏和独特的况味。
或许在这雪白世界里,唯一感到孤寂的就是宛宛了。
其实仔细想来,其他宫妃无论地位高低,大多有个自己的身份,唯独宛宛没有。在宫中身份意味着地位、权势、资格和享乐的尺度,而宛宛只有宠爱罢了。宠爱这种东西说值钱也值钱,说一文不值也一文不值。人心总是容易变的,如果谁真的去依靠这个,那才是傻呢。
距离皇后落水已经足足半月有余。这半个月来里舜元没有来过一次,而皇后那边也没有放出来过消息,给那一次落水做一次定性。大家都在故意回避这一件事情,所以近来宫中显得尤为热闹,人人都做出一团和气来,一面显得是自己自得其乐,又一面将自己跟皇后落水摘得干净,仿佛自己问心无愧。只有宛宛这里是冷寂的,因为舜元不来,宛宛在晚上甚至懒得让人去点宫灯,反正狐狸晚上也什么都能看得见,有没有宫灯倒也无所谓了。
如果你等过人,你就知道,单纯地等待有多么的熬人。
宛宛想,原本以为人生是很短的,只有短短一瞬。然而现在才知道并不是,人生其实是很长的,只是快乐是很短的,只有快乐是短短一瞬,而其他个中滋味却很长很长,长到让他开始觉得仿佛已经过了几千年那么久。宛宛开始想,不知道以后的十年应该如何挨过去呢?
春雨还是每天都出去探探消息,只是那群宫女太监都躲着她,她只好每天都拿一些金银珠宝出去,换一些消息回来。风尘仆仆去,气急败坏归,事情大抵如此。舜元近来连早朝也不上了,几乎天天都在南书房处理递上来的折子。其他消息也是一如既往的差,王嫔和宁嫔那边没有任何处罚,春雨自己其实已经再明了不过了,如果不处理那两个妃子,那倒霉的必然是自己这边,宫里就是这样的,无论出了多小的乱子,一定得找出来一个事主,不然皇后日后还如何在宫中立威呢?不然宫中那么多可以遵循的旧例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只是有些话还是不能同宛宛说,他只是活的长,然而做人,他还不如一个五岁稚童精明。做人有多难?在人间熬上一天便抵得上在洞里住上一百年。
春雨回来的时候正在屋檐下不停地抖落身上沾着的雪花,一边拿帕子擦着发梢,因为雪下的太大,伞未遮的全,她的头发已然湿了。宛宛听见春雨回来,便出门去迎她,一边接了她手中的伞,一边不言不语的看着她,等着她开始说话。只是这次春雨并不打算说些什么,她的谎话已经没办法编下去了,舜元让人去蜀山找的道士已经到了京师,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说来说去也只有丧气的话。
宛宛等了等却看见春雨不打算开口,便自己主动要问:“今天,怎么样?”
春雨寻了一根门楼前的柱子靠着,伸手玩着雪花:“你看雪下得好大,我记得,你住的那个山洞能看到整个山下,一到冬天,雪就封山了。”
“对……是能看到山下。”宛宛一笑,还是那种温和和充满着怯意的。
春雨拧了拧手上的手帕,颇怜悯的看了宛宛一眼,几乎是商量和哀求混合着的口气说:“咱们回家吧,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宛宛笑道:“好啦,你是不是又受了宫女的气,你昨天不是已经晚上剪掉了一个人的辫子吗?还不够吗?快别生气了。”他又仔细看了看春雨,便小心问道:“舜元,他今天会过来吗?你见到丁太监了吗?”
春雨叹着气,干脆往门廊上安置的雕花靠椅上一坐:“今天怕是不会过来。还跟前几天一样,他今天连早朝也没去,在南书房那边看折子,应该晚上也就直接在那里歇着了。”
宛宛听了眨了眨眼睛,好像有点失望,又好像是习惯了,挤出一点笑意来:“哦,那你直说就好了。”说罢便靠在楼上的围栏上,默默地发起呆来。
春雨此时也不知如何再开口说那道士的事情,只是吞吞吐吐道:“我还打听了,这几天宫里倒是派人去了……去了,蜀山,蜀山的道士,已经,已经进京了”
春雨还坐在椅子上,等着宛宛回头冲她抹眼泪,只是等了半晌,也没发现宛宛有伤心的迹象,只是心中正纳罕之际,便也凑过去,仔细瞧了宛宛的脸,发现他脸上无限欣喜,再顺着他目光瞧过去,只看见丁太监身后跟着一群小太监正要过来了。
春雨刚想拉开宛宛,再劝他赶快准备离开,只听到宛宛指着丁太监那一行人道:“你瞧,丁太监是不是朝着咱们这边来的,舜元八成中午在咱们这里用膳呢。”春雨还没拉住宛宛,便看见宛宛掉头往楼下跑。春雨也只得赶快跟着他下楼去,只消得一抬眼,便也能看清丁太监脸上的并非喜色,而是一种难堪混合着尴尬的神色,丁太监见宛宛已经跑出来迎他便赶快弓下了身子。
只听见宛宛说:“是不是舜元今天过来?”
丁太监紧了紧喉咙:“这……老奴是过来替陛下传旨的。”丁太监将手上的圣旨举高了点,还没等宛宛跪下,便被宛宛从他手上夺了过去。丁太监顿时心中一松,心想这样也好,倒是不必看那美人哭哭啼啼的样子了,那圣旨是他眼瞧着舜元写的,只怕是……这美人主子要伤心好一阵子了。
丁太监等了一会儿,正等着宛宛哭上一番,他也好回去给舜元回话,只是等了半晌也没看见宛宛有什么声响,便抬眼看了看,只看见宛宛正搂着那圣旨转了几圈,一个人吃吃傻笑,并未打开。脸又在那圣旨上贴了一阵,犹豫道:“我还是不自己瞧了,丁总管告诉我吧。”
丁太监瞧着宛宛心中想道,原来他还以为是赏赐呢……他在宫中当差了几十年,什么样性子的宫妃没见过,越漂亮的妃子越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便越懂得欲擒故纵,操纵人心。只是他也是顶一会的见到宛宛这种漂亮的惊人也傻的可怜的,便努了努嘴道:“陛下让老奴来,为着两件事儿。这第一件呢……是,是陛下跟皇后娘娘找了蜀山和龙虎山的道士……说是,这……说是要,要捉妖。这第二件事儿呢,就是请宛主子您过去一趟,这正午时候……就开始了。”
宛宛初听见捉妖时候还是一脸懵懂的笑意,但听到请他过去的时候,才意识过来,原来捉妖捉的就是自己。便心慌了些,已然讷讷不能言,只是有些怔怔的瞧了瞧丁太监又瞧了瞧春雨,这才打开那原来抱在心口的圣旨。那字迹他是熟悉的,舜元之前就是用这字迹写的圣旨给了他这栋楼、一箱一箱的金银珠宝、一车一车的织锦绣缎。只是他没料到过,舜元现在又用这字迹要让他过去被人捉了。
宛宛看仔细了圣旨的内容,便不说话了,垂着头。
丁太监心想,这当众被人当成妖精,确实是个打击,便又想起舜元临了的嘱咐,便慌忙补充道:“陛下跟奴才说了……这证明宛主子您不是狐妖的办法有两个。一个是用那蜀山道士的办法,那蜀山上供着一块照妖镜,据说已经传了有几千年了,只要道士催动符咒,便能在镜子里面看到被照着的人的真身,您只需要往镜子前面一站,那就一切都了结了。另一个则是皇后娘娘找的龙虎山道士的办法……这就……那道士据说可以通过咒语催动天雷,这要是天雷落下来,那就算是狐妖,也灰飞烟灭了。可是……这要是人,人不也给雷劈死了吗……陛下跟娘娘在南书房吵了都快一个时辰了。陛下最后发了脾气,娘娘这才让了步,说是让您选。这蜀山的道士是陛下让人去请的,自然偏着您,您看您选哪个?”
春雨在一旁听得确是心惊肉跳,那蜀山上的照妖镜,她也是听过的,据说是上界法器,不管修炼多少年,在那面镜子前面依旧尘归尘、土归土,无所遁形。如果宛宛往那镜子前面一站……那必然要现原形的,这镜子里面是狐狸,镜子外面是人,那皇帝不杀了他已经算是好事了,这情分恐怕是彻底到了头。而那请天雷的符咒同样厉害,虽然不至于现出狐狸尾巴来,但天雷真的落下来,恐怕轮回也入不了,只能灰飞烟灭了。春雨咬着嘴唇,又仔细瞧了一遍圣旨,便决定替宛宛做主:“咱们就选体面的,就蜀山的道士用照妖镜吧。”
丁太监也微微一点头:“陛下也是这个意思,您说说看,这宫中闹的天雷阵阵的,这叫哪里的话啊。”丁太监躬一躬身子,正打算回去复命。
只听见宛宛声如蚊呐:“我不选照妖镜,我……我选那个龙虎山的道士……我,我不是狐妖……我不是……舜元……他,他还是不相信我,是不是?”宛宛说着说着,豆大的眼泪就掉了下来。一边哭一边道:“他是不是不信我?他是不是认为,是我害的皇后?我没有……不是我……”他越说越急,气喘不上来,便哭的愈加可怜了。
春雨急道:“那雷可不是玩的……你,你就算……你怎么挨得过去?”春雨见眼前丁太监还在,也不好言明,只是想要劝他,舜元既然今日如此对他,还讲什么感情。天家无情,他不知道现在也应该知道了。
宛宛只是哆哆嗦嗦的重复道:“我选第二个,丁总管现在就请领我去吧。”便一手推开了春雨,不愿听她再说了。
丁太监在前面引着路,心里却发着苦。舜元的意思他看的明白,舜元无非只是想让人做做样子,走走过场,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再不济,哪怕只是让皇后断了日后再借机刁难的想法也是好的。只是这宛主子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偏要选那个能送命的。这雷劈下来,狐狸精挨不住是不假,人又能挨得住了?皇后请的那道士用的法子,分明就是换个方式取人性命罢了。看来这美人也只是个草包美人,硬是要跟皇后顶这口气,可他就没见过胳膊能拧得过大腿的。他幼时还没进宫前,在乡间便常听到夏天雷雨劈死人、劈死牛的事情。好了,就任他选,只是这番舜元要是怪下来……自己恐怕是也要去净事房洗夜壶了……
丁太监想着不免微微叹了气,回头看看宛宛,还想再劝劝,却看到春雨一脸急切的在他身边已经劝着了,便想着,自己也着实不好多嘴,只好脚步放的慢点再慢一点,好留够他回心转意的时间。
春雨脸上表情显然已经是发了急,只是不停道:“挨雷劈这种事情,如何能说来就来,就算是渡劫,这……这也是要在山里闭关个几十年的,你这番如果挨得是天罚,那无论如何也逃不过了。那照妖镜有什么不好,咱们……咱们本来就是……只道是哪里来回哪里去了……”
宛宛脸上只是伤心和失落,说话的口气却更温和了一些:“等一会儿若是看到我挨了雷,你就快点逃走,免得牵连到你,一会儿你也千万别过来,你是挨不住那些的,最好躲好,如果让那些道士看见你,你也许就不好走了。”
春雨用力的摇着他的胳膊道:“那个皇帝如今已经疑心你了,同床共枕了那么久,他还会疑心你是狐妖,你要害他……那你还跟他说这情分做什么。不妨就让他看看,他睡的就是只狐狸……你倒是以为这件事情过去之后,他还会念着你的好吗?这事情哪怕过得去,他日后也必定是要防着你了……你怎么还不明白,他……他后宫里面有那么多伺候的人……他今天可以对你好,明天就可以对其他人同样好,为了这种人搭上一条命,何苦呢?”
宛宛只是重重的摇了摇头,不言不语了。
春雨甚至有点生气了:“你不就是怕那个皇帝知道咱们是狐妖之后,疏远你吗?难道他现在这个就不叫疏远了吗?几个月不来一次……见面的时候倒是爱妃爱妃叫的亲热,可是……哪有这种道理的?要是真的在意,哪里应该是这样子的,想来的时候天天就来,不来的时候就跟后宫里根本没有这一号人一样……前两天我出去问消息的时候。你知道这个狗皇帝在干什么?他在跟江南来的丝竹班子、舞姬歌姬通宵达旦寻欢作乐。那这个时候他想到谁了?”
宛宛听到舜元前几日都在和歌姬寻欢作乐,脸上更是失落:“你别说了……反正……反正落雷也只是一下子的事情,你要是怕,就闭好眼睛。我……我就不怕。”
春雨那句话原本是情急之下瞎编的,眼见着宛宛信了,便又继续胡诌道:“你倒是对他用心呢!可是你瞧皇后的肚子不还是大了?当时他跟皇后好的时候,你可正是受宠的时候呢!那个时候他都能转身去临幸别人,他又哪里在意你了?”
这么一说,宛宛便就想起前些日子舜元对皇后有孕一事的兴奋,甚至亲自回来取了一箱子玉圭回去给皇后挑选,做一对长命锁。这样想来,宛宛终究是忍不住了,只是哭了道:“那就这样吧……反正,一会儿,我也是要死了,那倒也没什么……这样,这样他没准也就不伤心了,那也好。”
春雨见他如此还在袒护舜元,便恨铁不成钢的哼了一声。终是不愿意再说什么了。
丁太监将宛宛引去了宝成殿门口的空地上,之间此时空地上已经围了一些人,与皇室亲近的、或者手握权柄的重臣破例获准,也都来了,有的太监正在忙着排些椅子,甚至皇后的身后还站了一些宫妃。原来此时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见宛宛来了,几乎所有的眼睛也都盯着他,有人想着,这美人看起来便美的妖异,想来宫中有妖孽这一传闻并非空穴来风。有的人想的是如此美人,不知道一会儿倒是要被怎样糟践呢?另一些人则想着,任你有万千宠爱,然而在皇后面前,在后宫面前,陛下也护不住你。
舜元坐在宝成殿的屋檐下,此时快到正午,阳光又有些刺眼了。舜元瞧着宛宛来了,便稍稍松了口气,他原本以为宛宛会闹性子,不愿意来,那这样就又要无端受人猜测了,不是为了这个,他哪里还至于写什么圣旨一定让他来呢。
只看见丁太监一溜小跑的跑过来对舜元回禀道:“宛主子已经到了……只是,只是宛主子没选陛下……的,倒是选了皇后娘娘的法子。”
听了这一消息,舜元脸上也是一脸诧异,逐渐那诧异转为了一种失落,隔了很久才缓缓道:“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皇后在一旁听了倒是笑了,一边用手抚摸着隆起的肚子,一边微笑道:“陛下还与臣妾争了半个上午,原来,那位并不领情呢。”
舜元只是苦笑了一下,并不做声。
便有听到皇后道:“那既然这样,就开始吧,这种驱妖捉鬼的,臣妾瞧着倒是不用选什么黄道吉时。”
“等等。”舜元冲身边丁太监道:“去吧宛宛叫过来。”
丁太监应声,又跑回去领了宛宛上前来。
舜元仔细看了看宛宛,只是发现他的眼睛已经哭肿了,脸色惨白。想要出声劝慰,却到底还顾忌着皇后和身后的后宫嫔妃,只好淡淡说道:“皇后湖中落水,此事非同小可,也是为了平息宫中流言,这才找了道士做法,希望你不要……”
舜元还没说完,就听见宛宛抢着答道:“我明白。”
“那……那为何。”舜元想不明白,为何宛宛不愿意选那更体面的,偏偏要选那有性命之忧的。便又换了口气道:“那照妖镜……朕已经……”
宛宛再恭敬不过的躬了躬身子:“照妖镜也有不灵的时候,如若只是照妖镜的话,恐怕难平天下悠悠之口,也没办法给皇后娘娘一个妥帖的交代。”
舜元见宛宛如此疏离的态度,便也感到惊诧,此刻却听见皇后在一旁道:“没想到你还真是为本宫着想,清者自清,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不是狐妖就不是狐妖。这上天自然会给你一个公正交代,想必这位肯定是准备好了?”
宛宛很轻微的点点头,不去看舜元便转身要回到那空地处候着。舜元此刻也觉得胸口郁结,说不出话了。
只是他微微抬眼看着宛宛,只发现宛宛在那空地处孤零零的站着,却还在默默的看着他,只是他回看过去,宛宛就忽的避开了眼睛,垂下头去。或许是那实在伤心的表情让舜元又动了恻隐,还打算再劝劝宛宛,只听到皇后冲身边已经站了许久的道士道:“这位天师,现在便开始吧。”
那肥头大耳的道士对身边两个婆子说了什么,那两个婆子便按住宛宛,舜元瞧了皇后一眼,又匆忙去看宛宛,只见得宛宛被那两个婆子剥的只剩了寝衣。还没等舜元发话,只看见两个侍卫各自拎了两大桶的东西走了过去,兜头往宛宛身上泼。
众人都是一脸惊愕,待看明白时,才发现刚刚浇上去的是四大桶黑狗血。这么一番完成,那肥道士才凑上前来:“陛下,娘娘,贫道已经用黑狗血镇住了妖孽的法力,此番下来是为了避免天雷落下,妖孽趁乱逃走。”
舜元脸色铁青,只是狠狠剜了那道士两个眼刀,便厉声问皇后:“皇后之前怎么没有跟朕说过,还有这么一遭扒衣服、泼狗血啊?”
皇后微笑道:“这道家的事情,臣妾也不清楚。”
可是顺着那道士脸上得色与皇后的语气再看,皇后显然是知道前因后果的。此时舜元也不好发作,只是忍着气,在心中打算如何等事情结束之后,找个理由封了那个道士的道观,再将那妖道乱棍打死,吊上城墙。
宛宛被泼了黑狗血,连跪也跪不住了,只得半跪半躺的蜷在地上等着雷落下来,好了结性命。
那道士用不知道什么东西,在宛宛周围画上了一个白圈,又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贴了符箓,便闭上眼睛,口中喃喃有声念起来,只是谁也不清楚他念得什么,没等多久,便看见天上黑云滚滚。
春雨在一旁已经开始不住落泪,如此下来,今日宛宛是必定要送命了。手中将宛宛的衣裳抱得更紧,强忍着眼泪,硬逼着自己看着,好记得住,日后等机遇成熟,一定来报仇。
宛宛跪在地上,此时尚还有一丝力气,努力挣扎着抬起头,向着舜元的方向瞧了一眼。真好,宛宛想,原来自己过去担心都是多余的,自己要死在舜元前面便不用瞧着舜元死去了。当时还想着自己必定承受不了看着舜元先死的锥心蚀骨之痛,现在倒好了,如此想来,死了也是真的好。现在瞧着舜元,他还是那般清秀好看,真好啊,原来短命和死在前面倒也是运气了。这样想着,便闭上眼睛,只等落雷的那一刻了。
“够了!”舜元怒道:“在宫中任由妖道行巫蛊邪术,皇后这正宫娘娘做的真是挑不出错处!”舜元一着急,便不去顾惜皇后面子,皇后身后一群嫔妃听了面面相觑,都去看皇后,皇后在宫妃面前一时面子下不来,便也硬撑着顶回去:“陛下是心疼了?可让人证明您那位不是狐妖这主意不是陛下提的吗?怎么陛下这是要反悔吗?君无戏言啊。”
那道士原本就得了皇后的授意,分毫不理这边已经剑拔弩张的态势,口中依旧念念有词。只是念了大约有一盏茶的时间,依旧只是天上黑云翻滚,不见落雷。此刻原本等着给宛宛收尸的春雨也开始生疑,按道理,这咒语念上三遍,就应该落雷了,她刚刚分明瞧见了藏在云中落雷降雨的青龙,那就必然不是那道士道行不够了,这眼瞧着青龙又不见了。春雨又想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脸上倒是大喜,眼见周围人都还是一脸的疑惑,便藏了笑意,等着看那肥道士如何收场。
那道士咒语颠来倒去的回环念着,脸上已经逐渐有些悚然,只是没等多久天上黑云逐渐散了,此时皇后脸上倒是阴沉下来,舜元见那道士还在装神弄鬼,便冲丁太监说了几句,丁太监立刻走了过去宣了口谕,几个侍卫擒了那道士,也是一样,让一群太监们扒光了衣裳,兜头浇了几桶冰水,按在一边让他跪着。
“以妖术作祟宫中,按例当斩,看在你是皇后叫来的份上,朕也懒得斩你,就在这里跪上七天七夜吧。”舜元语气讥讽,皇后沉默不语,便又听到舜元道:“依朕来看,皇后听信奸佞,又该如何呢?”
皇后听了,脸色发灰,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试着去碰舜元的手:“臣妾也是为了陛下,如今证明您那位不是狐妖,臣妾也为您高兴。”
舜元一手推开皇后伸过来的手,一边冷笑道:“皇后的高兴劲儿,朕是看不出来;不过今天,朕是真的高兴,皇后也回去好好想想,自己这几日到底在盘算琢磨什么东西!朕原来认为皇后识大体,有远见,今日看来,跟那些争宠好斗,还没怎样便就要置人于死地的姬妾有什么不同呢?”
这边还在闹着,虽然人人都不动声色,但是已然都瞧得见舜元这是要故意难为皇后了,嫔妃们便都暗暗看着。
春雨连忙跑过去用皮氅子裹住宛宛,又慌忙拿了手帕来擦宛宛脸上、身上的狗血,想扶他站起来,却发现宛宛身上毫无力气,只能慢慢的靠着她站起身来。春雨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窃喜,便道:“恭喜了,你刚刚瞧见了青龙没有?若是连龙都招来了,却没有落雷,师尊可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宛宛脸上虚弱极了的一笑,便道:“舜元这回应该信我了吧?”说着便就要往舜元那边走,只是走到一半,一个样貌清癯,年过半百、身负重剑的道士忽的走了过来,拦住了去路。
春雨此番正在得意,便以为这些道士都是酒囊饭袋之辈,冷笑道:“臭道士,快滚开,想跟那个胖子一起跪吗?奴婢这就替您讨个跪上七天七夜的赏赐。”
那清瘦样貌的道士叹了口气:“你这个小妖女好大的口气,看你的样子,这恐怕还没过千岁,倒真的觉得贫道收不住你了?贫道看,还是你快快走开,我与你家主上有几句话说,并非寻衅滋事来的。”
春雨被戳穿了,一时气愤还要再吵,宛宛却抢先道:“没关系的,道长说吧,不必避开她。”他声音沙哑,气若游丝,仿佛已经站不住了,整个人都倚在春雨身上。
那清癯道士只是笑笑:“仙君如今道业已成,贫道在想,仙君为何不去不周山证个果位,镇守一方,做一方的祥瑞神兽,反而还要在这皇宫里……乱了这朝这代的天命气数。”
宛宛只是垂下眼,并不说话。反而春雨抢白道:“我们一不杀人、二不放火,三没有迷惑君主,怎么就乱了天家气数,我看还是你这个老道士信口胡诌,妖言惑众。”
“人妖殊途,哪怕今天,仙君您已然算是了了生死,成了道,倒还是与这人间格格不入,你不想去祸乱它,也不是你说了算的。小妖女,你当初在做皇后的时候,是否也闹出了水患、蝗灾,最后以祝融之祸做了了结?”
春雨顿时默不作声了,只是狠狠的飞过去一个白眼。
宛宛这时候才极轻的说:“那……道长的意思是劝我……还是应该找个地方躲起来,是吗?”
“贫道只是认为仙君如今得道,应该……去承担道义责任,去天地乾坤中您应该固守的位置保一方太平。而不是在这皇宫之中,贪恋人间情爱,无法自拔,以至于毁了戒体,堕入妖道魔道。”
宛宛看了那个道士一眼,低声道:“我本来就是一只狐狸,也没有什么堕入妖道这一说。道长费心了。”
那道士微微一笑:“仙君恐怕还是放不开这人间情爱,长此以往执迷不悟,只会铸成大错毁了那千年修行,既然如此,那倒也好,贫道在此并不多劝,只愿仙君早日看开,若日后还有机会,贫道会再来相见,也许那个时候仙君就就改了主意,也不一定。”
宛宛并不在意,那道士只是拱了一拱手,便要离开,只见舜元走了过来。宛宛朝舜元那边看了一眼,便挪不开眼光了,但身上却依旧发软,春雨险些没有扶住,慌忙的去捉他胳膊,没小心却碰到了那没擦干净的黑狗血,只觉得手上火辣辣的刺痛,再低头去看手心,只发现手上的皮肤已经剥落了,倒是白色的狐毛正在缓慢滋长,便立刻将手藏在了袖子里,心中暗想,宛宛恐怕只是看上去还好,实则伤得厉害。
舜元凑了过来,宛宛便低下了头,舜元拿出了帕子,想要擦拭着宛宛的脸,刚要碰到宛宛,只看见宛宛不自觉的往后一躲,那一躲就将舜元的手晾在了半空中。舜元愣了愣,这才将手收回来,脸上那关切的神色也逐渐淡了,两人僵了一会儿,舜元才道:“今天受委屈了……”
宛宛咬着嘴唇,摇摇头,春雨扶着他,只觉得他手在微微发抖,仔细看上去,宛宛手腕沾着狗血处,已经长出了一圈狐毛,再仔细看手,只见皮肤溃烂,犹如长了跗骨疮疤一般,眼瞧着,是要撑不住了。赶紧扶稳了宛宛,也不管他愿不愿意,留给舜元一个白眼,便把他拖走了。
还未等到春雨搀扶宛宛进屋子,宛宛的狐狸尾巴已经藏不住了,颓然的拖在地上。春雨匆匆忙忙脱了斗篷,将他的尾巴藏起来,又赶紧将楼里本来还在洒扫的宫人们一齐全部赶出去,这才松了口气。将宛宛一点一点的挪上楼。一上了楼,宛宛嘴里不住的吸着凉气,缩在床帏里,将那沾了狗血的衣裳脱了丢在外面,便蜷在被子里,不发一语。
春雨默默的在外面靠着炉子烘着手,细细听着床帏内的声响,听那呼吸声,宛宛大致是睡着了,那酣睡声又沉又重,时不时还可以听见些哼哼声,这才算是放了心。便一边瞧着雪景,一边托着腮想起心思来。没多久丁太监便就喜滋滋的领着十几个小太监过来了,又抬了几只箱子,对春雨笑道:“春雨姑姑,陛下说了,您那位主子今天可是受了委屈,这委屈不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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