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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来不复归-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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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百一十九号,现在何处?”粗犷的声音又从云端穿透而下,雷神恪尽职守,似是片刻也不想耽搁。
  苌夕接到司序上仙催促的眼神,一千一万个不甘愿地迈开沉重脚步。
  白葶那个法术已然过了门槛的妖,都要靠那条抹额才能保全自身。而他这法术还没有入门的门槛高的小小妖,怎可以正面应对?
  哦,别提旦逍给他的那两句心诀,苌夕作为一个没文化低法力,还死要面子的嘲月兽妖,早就在烤山鸡之时,当作燃料烧了。
  他行至天劫坳中央,学了白葶,有模有样地抬起头,道:“赤谷,苌夕。”
  过了阵子,雷神拨开黑云,将头颅探出,半空黑云蠢蠢欲动,发出几阵沉闷的撞击声响。
  “且慢一步!”苌夕抢在他劈雷之前,高声道。
  “怎么?”雷神疑惑。
  苌夕在内心深处犹豫多时,他既没有像保护罩一样的红布条,又没有能应对天劫的无边法力。
  但他又极端怕死,怕痛怕伤怕脸皮破相,故而必须想个法子,即便不能让他鲤鱼跳龙门那样一步挺过天劫,也要压一压这力道,让他活着走出万劫山。
  于是乎,某狼学着勾栏里的窑姐,软盈娇羞地朝雷神远远抛去一个媚眼,轻咬红唇,娇滴滴道:
  “上仙~~下手轻些可否?”
  司序上仙在坳边噗得笑出声,饶有兴致地抬首望向雷神,一言不发等着看戏。瞧瞧素来板着一张脸的雷神,即便嫦娥搭话都不理不会的木头愣子,会做出如何反应。
  黑云如海上翻滚的波涛,撞击的闷响一阵接着一阵。
  苌夕换了个姿势继续妩媚,眼睛眨巴得如振翅高飞的蝴蝶。
  然则这样疯狂眨眼的后果,就是眼前的景象不停在黑白间闪烁,根本看不清楚。
  “轰!”
  在苌夕看不清楚的当下,一声振聋发聩的雷声响彻天际。
  他被击个正着。。。。。。
  他发觉这个问题,是因为肩膀突如其来的剧痛,以及衣料被烤糊的焦味。
  愣了片刻,苌夕才发现美人计没有用。
  既然美人计没用,就只有跑了。
  万幸万幸,这道雷主要是提醒他莫要再搔首弄姿,并没有直接奔他的天灵盖。
  苌夕夹着尾巴躲到一块大石头身后,争分夺厘与雷神套近乎,“上仙,您的封号是雷神,那您是否是雷公电母之后哇?我们赤谷有座庙,里头供的就是他们的尊位。”
  “啪啦——”
  大石粉碎,雷神并不理会他,一锤比一锤砸得厉害。
  “上仙上仙,我师傅就是狼王,回去我就跟他老人家说,建一个您的尊位神庙,您觉得好不好哇?”
  “轰隆——”
  没了大石头的庇护,苌夕唯有在空旷的大坑里跳上跳下,飞东飞西。
  他不知道,雷神是“上神”,不是“上仙”。左肩膀伤得很重,整条手臂失了知觉。
  咬着牙关越躲越累,越跑越郁闷——这雷神是吃了炮仗不成?对他这个法力薄弱的小妖,手下不留情不说,反而比对白葶还狠。
  赶紧跑,赶紧跑,跑啊跑,跑啊跑!
  雷电越来越快,威力越来越强。
  “上仙。。。。。。能不能歇会儿。。。。。。”脸上被烟熏得发黑,不多时,他的气力堪堪流失,所剩无几。
  “噼啦!”
  又被击中后背,啪地倒在一堆碎石子里。
  趴倒着一动不动,好些尖锐的石粒直接呲啦将周身的肌理划破,甚至陷进皮肉。红色的血滴到黑色的碎石上,不怎么看得出来。
  这回饶是他的求生欲再旺盛,也动弹不了丝毫。
  后背,膝盖,手臂,额头,这些地方的伤痛现在苌夕统统顾不上,只吊着一口气,奄奄望着半空的雷神。
  觉得他快翘了,死硬死硬的那种。
  他现在肠子悔得铁青,忿忿想,若是当时没把美人送的小心肝给那狐狸包伤,现在他就可轻轻一抬手,将雷电推至身外,万事大吉。
  视野有些模糊,耳廓亦浑浑噩噩的,不知道在响什么。他吃力地掀开眼皮,只隐约看见,雷神缓缓将巨锤举过头顶,预备落下最后一劫。
  看来,是祸终究是躲不过啊。。。。。。
  苌夕突觉凄哀,他负了个“千古妖灵”的名头,本来是个名垂青史的大角色,却在修大法之前,把小命丢在了万劫山。
  咦,他还没讨媳妇!
  除了莫首南那老鸟,也没什么知交。
  孤零零在尘世兜转了个来回,到头来啥也没捞到。
  除却跟美人睡了一晚。。。。。。不过话说回来,那晚他睡得比老母猪还死,在素来贪图小便宜的苌夕眼中,这根本不算数。
  眼皮仿若灌了铅铁,视野渐渐缩小,直至拢成一条缝。
  苌夕气若游丝地躺在那堆碎石子里,在那条缝彻底合上之前,他依稀瞧见,半空的乌黑云团晕开了一个口子。
  从那口子打开的视域中,一条玄黑色的龙尾,一闪而过。
  果然,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狼之将死,其眼也花。
  龙族直属神系,拿脚指甲盖想,也明白这东西不会出现在万劫山。
  “轰——噼啪!”
  眼皮终于罢了工,将眼珠子包得严严实实,一丝不漏。四周陷入漆黑,所触,所闻,所嗅,也终归消弥散尽。
  。。。。。。。。。。。。。。。。。。。。。。。。。。。。。。。。。。。。。。
  小剧场:
  “敖广?!”雷神落下最后一锤之后,诧异地看着受伤的东海龙王。
  沭炎勉强直起身,道:“雷神的威力,果然名不虚传。”
  雷神不解:“龙王为何要替这小小狼妖挡天劫?”
  沭炎道:“恕本王不能告知。”
  “你——”
  一旁的司序上仙并未花心思去猜测其中缘由,拦住满腹疑问的雷神,上前一步道:“多说无益,那狼妖伤得不轻,龙王大人亦伤得不轻。快些带回去罢。”
  沭炎微微低身,道:“多谢上仙。”
  司序上仙拢了拢衣袍,道:“无须言谢。这狼妖遇到贵人,帮他度过天劫,是他前世修来的,亦是命格仙君簿子上写的。”
  他见沭炎的眉间愁色,难免多了一句嘴,“只是,小仙私以为,龙王大人以后切记把握好分寸。这次您介入了这狼妖的天劫,小仙与雷神可装作不知。然天庭自有天庭的规矩,六界之中,也唯在终南海才有一堵墙不透风。如若您还不收手,彼时东窗事发,遭殃的可不止您一个。”他顿了顿,道,“您想守护之人,也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沭炎一怔,道:“诚谢上仙提点。”
  

  ☆、噩梦(一)

  
  薄烟弥漫了整个视野,有人用袖子挥了挥,还是没有散去分毫。
  视野里一片暗淡,白日分明还高高悬在空中,铺撒下来的却是傍晚的抑抑颜色。
  浑浑噩噩之中,苌夕不知飘身至了何处。是天上还是海下,人间亦或地狱。
  但他恍惚间觉着,那应该不是在赤谷。赤谷的每一颗草他都认得,不会陌生。
  一条长廊蜿蜒伸至远处,被烟雾笼罩,看不见彼端尽头。
  苌夕觉着这长廊颇为眼熟,又想不起在何时见过,便幽幽飘出,四处转悠。
  “嗒嗒嗒嗒嗒。。。。。。”
  急促的奔跑声。
  一个人影跌跌撞撞从长廊的幽暗尽头跑来,丹红衣袂与墨瀑青丝在风里飘忽。
  倏地,那人好似看到什么,脚步陡然而止。满头的青丝由着惯性,往前飘飞着遮住了侧颜,后又翩翩垂下。那人慌乱着左右顾盼,确定四周无人,才盯着苌夕所在的方向,胆怯着徐缓靠近。
  看他的倩影,是个人都会臆想他的容貌。肖想着那张被青丝遮去大半的脸,是媲美潘安,还是比肩子高。
  但这种事也只能想想,事实上,往往背影好看的,也只是背影好看。
  比如现下,苌夕本以为会看到一个绝世美人,等到离近了才发现,这红衣男子的脸被纱布包得密不透风,只一双眼睛露出,活生生一个无面怪物。
  那怪物愈走愈近,苌夕仓皇着后退了好几步——这张脸阴森的让他手心冒汗。
  还好,那怪物的目标不是他,而是他身侧的池子。
  只见那人堪堪停在池边,微微屈身,两手扶着长满青苔的石台,一点一点将头往外探。直至在水中能看见倒影,他才颤抖着抬起手,一圈一圈解下蜡白色的纱布。
  被掩盖的面容逐渐从纱布下现出,苌夕这才明白,那怪物为什么之前要把脸包起来了。
  巴掌大的脸,几乎全被疤痕覆盖,纵横交错,没有一丁点完好的皮肤。
  可想而知,他之前遭受了多大的罪过。
  只剩了那双融了星辰的眸子还算清亮,苌夕不由得发自肺腑庆幸,好歹还有双眼睛。
  丹红的身影趴在池边,水中游动的锦鲤看见他,纷纷躲到水底。
  他的手很好看,温润如玉,只是颤抖得厉害。
  “啊!”看清水中人的脸,他惊呼了一声。狼狈地后退,顿了片刻,又狼狈地爬上前。仓皇不定,眼珠子都颤个不停。他似是第一回见到自己这副模样,不可置信地盯着水里的面孔。
  苌夕心里一揪,隐隐作痛,十分后悔方才在心中喊他怪物。
  发颤的手指抚上脸颊鼓出来的疤,确定这些东西是真的。泪水霎时如泉涌奔出眼眶,喉咙间不断发出似哀鸣的哭声。
  他顺着那些纹路,惨白的指尖逐渐发力,生生从肌理上发狠地抠挖,连皮带肉一并往下撕。
  其实那些伤早就好了,只不过愈合了之后,狰狞的疤痕并没有消除。现在看到的那些所谓的疤,实则是新长出来的肉。
  那人仿佛不知道痛一般,把脸上撕开了一条又一条口子。
  鲜血淋淋。
  看得出,他痛恨脸上留下的恐怖痕迹,想撕掉,除掉,从脸上连根拔起,彻底抹平。但这样是没有用,一条疤撕开,愈合之后,仍旧是一条疤,掩盖不了什么。
  “啪哒!”
  一滴血落入池水中,瞬间消散。
  “公子!”一小厮急忙忙跑过来,慌张道,“主子回来了!现在在大门口。”
  那人像被什么击中一般,陡然一震,讪讪住手。胡乱拿袖子在脸上抹了抹,血污霎时便覆盖了整张脸。而后匆忙拿起先前拆下的纱布,一圈一圈缠上。血迹从里浸透而出,脸上一片红,一片白。
  他好似发觉到这个问题,便仓皇从怀中又掏出好些纱布,慌乱地又缠在脸上。一层盖过一层,少顷,他面上的纱布已然有半根手指那么厚。
  “看得出来么?”他指的是那些血迹。
  小厮怜悯地摇摇头。
  仿若心中的大石块终于落下一般,红衣男子长舒一口气,抬脚朝府门口奔去。
  苌夕愣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发怔。
  他的脸,是怎么伤的?
  怎样的仇恨,才能将一个人的脸划成这样?
  

  ☆、噩梦(二)

  
  眼前混混沌沌的一片模糊。待烟雾散尽,苌夕才发现,他又挪换了地方,正在某间屋宇内。
  偌大的屋子,只有两个人,一个白衣似月,一个红衫如火。就着一盏豆大的昏暗孤灯,以及暮秋的萧条凄沧,屋子里的气氛静谧得吓人。
  红衣男子正是苌夕先前看到自己撕脸的那个,而这白衣裳的,虽离灯火很近,但仍看不清容貌。昏暗模糊,似有一团黑雾罩在脸上。
  “家里的蜡烛不够了么?”白衣男子将外袍褪了挂上衣架,淡淡问道。分明是极缓和的问法,却如同一块巨石砸入镜湖,陡然突兀。
  红衣男子垂首缩在暗处,闻言腾地起身,惊慌道:“你,你嫌暗么?我马上就去找灯!”
  说着就匆匆朝门外走去,消瘦的身影仿佛被黑暗削去一大片。
  白衣男子抬手拉住他,扶上颤抖的双肩,道:“不用,我只是随口问问。”
  红衣男子接到对方的视线,立马垂下头,不让他看自己的脸。
  暗,亦有暗的好处。
  白衣男子看他胆怯的模样,叹了口气,道:“别怕,在自家府上,不用怕。”
  红衣男子似是要说什么,唇张开,又合上,后又张开,又合上,末了终于还是没忍住,道:“那日也是在府上,我的脸。。。。。。”
  他的话没有说完,意思却已然明了。
  白衣男子歉然道:“那回是我的疏忽,以后不会了。”
  苌夕在一旁听着,直觉这是句废话。人家的脸再也恢复不了原样,当然以后不会再被划伤了。疏忽不疏忽其实没多大影响。
  但红衣男子仿佛并未多想,只是靠在白衣男子的怀里,轻道了声,“嗯。”
  烛火忽然间跳闪了一下,白衣男子转了个话头,道:“送你的东西,还收着么?”
  “收着收着!”红衣男子仿佛想极力证明,立马从怀中掏出了一块赤红色的石头,急急道,“我每天都贴身放着,一刻也没离开过!”
  四周沦入沉寂,白衣男子没有说话。
  似是在垂死挣扎,红衣男子乞求道:“我真的很宝贝它,你,你别收回去。。。。。。”
  白衣男子柔声笑道:“既然送了你,我怎么可能收回来?别多想。”他顿了顿,又道,“当时在池边,我说的那些话,这辈子统统作数。”
  红衣男子如同获释的囚徒,抬眼看着他,道:“真的?!”
  白衣男子揉了揉他的头,道:“自然。”
  红衣男子的眼眸里,终归漾起了久违的欢喜。
  烛火葳蕤,夜色渐深。暮夏气凉,晚风啸啸。
  两人同枕卧在铺上,
  “噗沙!”
  布料落地的声音。
  红衣男子睡得浅,随即便醒了。他徐徐坐起身,发现原本该挂在衣架上的月白色袍子掉了。
  蹑手蹑脚下床,抖了抖上头的灰尘,将衣裳又挂回去。
  却发现地上多了一张红纸,应该是从那件衣袍中掉出来的。
  低身拾起来,凑到窗边,凭靠闪电短暂的亮光,浏阅上头的几行字。
  蓦然,捻着红纸的手指一僵,身体像是被惊雷劈中般,猛然一震之后,便再不能动弹。
  红纸墨字,不能再清楚:
  “
  今有白花,东海四太子,沭炎。
  之于红花,西海九公主,珊瑚。
  良缘永结,珠联璧合。
  谨以白头之约,同观桂馥兰馨。
  此
  证
  ”
  许久许久,他才终于想起要呼吸。错愕不已回过头,看了眼床上,呼吸绵长的男人,眼中尽是彻骨的绝望。
  “白花”为男,“红花”为女。
  千古良缘,凡子何羡?
  烟雾濛濛,暗夜茫茫。
  漫无尽头的长廊上,一人在急匆匆奔跑。与其说奔跑,不如说逃窜。
  偶尔一道闪电,将本来被吞噬在黑暗里的红色身影又显现出来。
  那人赤/裸双足,没了命一样疯逃。
  忽然间踩到衣角,狠狠摔倒在地,额头砰地磕到木头柱子上。
  他顾不上疼痛,仓皇起身,连滚带爬地狼狈跑去白天那处的池子。
  一层层拆下纱布,凝固的血迹让蜡白色的布条生进了肉里,撕下来“呲呲”作响,听上去让人头皮发麻。
  他喉咙里发出的分明是笑声,却掩藏着低沉呜咽,分不清他是哭是笑。
  把白日剩下的伤口全撕开了,终于才沉静下来,孤零零坐在水池的石台发怔,将那张轻薄的婚书堪堪摊在膝上,静如死灰。
  放肆了多时的闪电终于带了一场大雨,那人仍旧坐在原处,微微偏着脖子,手不动,嘴唇不动,眼睛不动,一直盯着婚书上的字迹。
  神界的东西就是好,被雨水冲刷那般久也没有损坏丝毫。
  风刮得猛烈,夹着雨水一阵又一阵搜刮瘦削的身影,仿佛要将他撕碎。
  雨如覆水,风似兽鸣。
  待到后半夜,骤雨才终于舍得停歇。
  脸上的血迹被冲刷干净,终于恢复了以前的一丝容貌。丹红的衣裳被泡得发胀,男子迟钝地动了动眸子,幽幽盯着深不见底的池水,哑着嗓子恨恨道:
  “负我之人,皆是贼。。。。。。”
  苌夕恍然无措,他不认得字,不晓得那张红纸上写的什么。只是疑惑这个人,为何要难过?为何要逃?为何说,有人负了他?
  苌夕想不明白,但看着那人绝望的眼神,他心里却不知也被什么生生剜去一大块。
  幽静长廊的红色身影,滴落至池水瞬间晕散的血迹,不敢让屋子太亮只点了一支的昏暗烛火。
  这些景象不断在苌夕眼前闪过,男子喉间偶尔泄出的呜咽也不断在耳廓回响。
  他想,这个人真是可怜。孤影茕茕,从头至尾都是一个人承受诸多苦楚。
  苌夕舔了舔发干的嘴皮,还好还好,自己比他好命多了!
  往昔种种,今日幻梦。有人在前世今生编织的漫天罗网里,寻不到出去的路。
  。。。。。。。。。。。。。。。。。。。。。。。。。。。。。。。。。。。。。。。
  小剧场:
  “你确定要这么做么?”周公看着沉睡的苌夕,皱眉问道。
  沭炎拱手,道:“麻烦周公了。”
  “他知道太多上辈子的事,对你未必好。”周公话语里透着担忧,沉默半晌,又道:“我不会答应!”
  沭炎的指尖流连在睡梦人的眉眼,道:“那些事情,他本当记得。终是我对不住他。。。。。。”
  周公愤愤道:“你说这话,我听了都心寒!当年你被天帝——”
  烛火倏地闪烁,周公堪堪住口,没有细述那些当事人最清楚的曾经,只是诉出担忧,“你苦心孤诣,哪一个不是为了他?他即便记起前世也不知道这些事情,反而还会怨恨你,你图什么?!”
  图什么呢?
  沭炎垂眸,拇指的指腹在苌夕的睫毛上流走,许久许久,幽幽道:
  “周公。。。。。。你这话问住我了。”
  周公气愤地背过身,“左右这件事我不会帮你,他想不想得起来都是他自家本事,你们有无缘分我也不会管。”
  语罢,便驾云走了,留那个骄傲的龙王在孤灯面前发怔。
  

  ☆、苏醒(一)

  
  痛。
  苌夕从无数梦境中抽身而出,恢复的第一个意识,便是这个。
  痛的时候便要睡,睡熟了便不觉着痛。
  醉心此道的某狼,决定再睡一会儿。
  “噔。。。。。。”
  金属碰木头的声音。
  “哗啦——”
  拧毛巾的声音。
  “嗒,嗒。。。。。。”
  有人在走动。
  “嚓,嚓。。。。。。”
  此起彼伏,啊。。。。。。真是吵死了!
  苌夕凭他千古妖灵的洪荒意念,终于掀开了比铅石还重的眼皮。
  然下一刻,还越烧越旺的怒火便陡然熄灭,连火星子都丁点不剩。
  “美,美人?!”大概是久了没说话的缘故,嗓子颇为沙哑。
  沭炎将拧干的毛巾又放回盆中,悠然坐到床边,道:“还认得我?看来伤得不重。”
  袖中紧紧握着的拳头也终于舒开。
  苌夕愣愣看他,傻乎乎忘了眨眼睛。
  美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皓雪白衫,墨色衣缘,如瀑长发及腰,有几缕不受约束地从侧额垂落。
  接到美人的眼神,苌夕吓得赶紧检查了一番自己的头发。还好还好,已然从银白变成墨黑,尾巴也乖乖藏着没有露出来。看来他在无意识的时候,便是现在这番模样了。
  万幸,没在美人面前暴露身份。
  “美人你怎么会在这里?”苌夕思绪朦胧。
  沭炎被他的问法逗乐,似笑非笑道:“我在自家宅邸,哪里不妥么?”
  苌夕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发现果然这是人家的府邸,便改口道:“哦,那,那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分明记得昏迷之前的万劫山,和云间那条玄黑色的龙尾巴。
  素来不喜解释,厌恶扯谎的沭炎破天荒动了恻隐之心。神色平淡,脸不红心不跳道:“那日无事,在门口捡到你的。”
  远在万劫山的雷神要是听到这话,估计只会说一句话:“呸!”
  不过苌夕自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只佩服自己失了意识竟也能找到美人的府邸。如此的赤诚真心,自己都被自己感化。
  心里像是浸了糖水,苌夕下意识舔舔嘴唇,“美人你心地真好!不仅救了我,还让我住进来。”
  沭炎眉梢一挑,道:“这倒不必谢,若看到无家可归的猫,我也会让它在府中安身。”
  苌夕洋洋一乐,道:“那我可不比猫好看多了嘛!美人收留我,肯定比收留猫来的赚啊!”
  沭炎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低身扶他坐起身,在背后给他垫了两个枕头,柔声道:“闭眼。”
  苌夕一愣——闭眼?难不成,美人被他的言语感动,要像戏文里那样,用嘴“偷袭”自己?
  这样想来,美人应该是觊觎他的美色,却又不敢光明正大亲他,只敢偷偷亲。
  唉,傻美人,以为我闭上眼就不晓得你亲我么?
  啧啧啧。。。。。。
  美滋滋合上眼皮,为了突出自家的烈焰红唇,某狼还万分性感地撅了起来。
  视野骤然漆黑,所闻所触便灵敏许多。他能清晰感觉出,美人骨节分明的手,在他眼皮一下又一下地轻轻点触,而后考究地揉按眼眶周围的穴道。
  哎呀呀,原来美人还喜欢在亲亲之前做前戏。这个手法务必要记住,日后亲亲之时,也要像这样给美人揉揉按按。
  嘴皮上的温热感迟迟没有传来,苌夕撅得更厉害。
  过了许久,直到温和沉稳的声音穿过耳膜:
  “之前还担心你的眼睛,看来是我多虑了。恢复得不错,你看得清楚,认得这地方,也认得我。”
  苌夕闻言,无比失落地收了嘴皮,不过,仍不忘拍马屁:“那当然,美人的脸,我这辈子都不会忘,即便瞎了也能认出来。”
  沭炎一怔,而后仓皇掩去眼中的狼狈,如常平淡问道:“若我换了张脸呢?”
  或者毁容了呢?
  苌夕被问的蓦然睁开眼,而后垂下脑袋,对自己深刻反省了一时半晌,念念不忘那个要娶普天第一美人的卓越梦想,斟酌道:“哎呀,这就难说了。”
  沭炎的脸色霎时结冰。
  苌夕还在垂着脑袋思量,并未看到对方表情,只是接着方才分话继续道:
  “所以我得时时刻刻盯着你,吃饭也盯着,睡觉也盯着,如厕也盯着,沐浴也盯着,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谁敢在你的脸上动手脚?”
  沭炎的面色稍有缓和,若有所思地抬眸,道:“你倒是闲得慌。”
  苌夕连连摇头,无比真诚道:“不闲不闲,所有跟美人有关的事都是正事,所有其他的事都是闲事。”
  沭炎凑近,笑地意味深长,道:“果真么?”
  某狼猛然记起人家是有妇之夫,自己这么暴露不太好,说不定美人为了避嫌,还会与他扯开距离。
  便轻咳了两声掩饰:“我那什么,主要是怕你夫人回来的时候,不认识你了,糟心。替她守着你,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嘛。。。。。。”
  说完之后某狼尤其佩服自己,因为他在结尾时用了一句谚语,听上去十分有文化。
  美人会不会夸他?
  会不会被他的文学素养折服?
  会不会找他谈谈人生感情,红尘漫漫之类的,两人就擦出火花?
  某狼越想越激动,撩搔了一下额前的发丝,脑袋微微一甩,别至耳后,左方的唇角微勾,满脸期待地望着沭炎。
  谁知沭炎只是垂眸,“哦。”
  苌夕如同临头被泼一盆凉水,万分失落地撇了撇嘴,下嘴唇滑出一小片粉红的唇肉。
  唉,美人就是这样,待人爱答不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猜不透又摸不清。
  不过,谁让他喜欢呢?
  苌夕法则曰:好看之人不主动的时候,就得不好看的去主动主动。
  于是他嘴一嘟唇一囔,十分委屈道:“美人。。。。。。我饿了。”
  沭炎闻言,端起身侧木凳上的玉碗,道:“粥还是热的。”
  苌夕的一双眸子在眶里滴溜溜直转,而后故作为难,道:“我前几日受伤了。”
  “我知道。”
  “我伤得重吗?”
  当然重了,被天雷接二连三地劈了好多下,眼睛中了,脑袋中了,后背中了,前胸也中了,伤得能轻么?
  沭炎维持着举碗的姿势一动不动,道:“不重。”
  “怎么会?”某狼佯装吃惊。
  即便他自己也觉着不重,但方才他还真是痛醒的,如假包换。
  却不知为何,美人一凑近,痛意便全然消失。
  以前在赤谷,闲着无事经常跟首南扯皮。那头老鸟每回都有意无意地提几个成语,而后再有意无意地诠释给他听。其中说到一个“秀色可餐”,意思隐约是看着好看的人可以治肚子饿的毛病。
  现下想想,不仅可以治肚子饿,连病痛也不含糊啊!
  不过在美人跟前——
  不饿如何啦?不饿便不能吃东西么?
  不痛如何啦?不痛便不能装一装么?
  苌夕站住自家立场坚定不移,反正手脚在他身上,痛不痛都是由他说了算,“我的手,就使不上力气,一点儿都抬不起来。”
  某狼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节节攀升。
  “果真么?”沭炎眸中闪过担忧。
  苌夕可怜巴巴地点头,在被窝里狠狠掐了大腿一记,熏得眼眶微红,道出他的真正目的:“可能要麻烦美人喂我了。”
  沭炎思忖半晌,终于明白他的小九九,装作妥协,道:“也罢,你的手臂委实需要休养。”
  苌夕心里开心得发狂,表面却演得楚楚委屈,哽咽道:“多谢美人!”
  沭炎十分认真地左手持着碗,右手拿玉勺拌了拌热粥,舀了半勺,放在苌夕唇边。
  突然而至的温情让苌夕一时不能回神,呆了呆,猛然将勺子里的瘦肉粥吸到嘴里。
  “唔!啊啊!”
  粥太烫,黏在唇舌上巴着烙,烙得苌夕直翻白眼。
  果然,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苌夕不如意事十中有十。还以为占了天大一个便宜,没想到是块烫手山芋。
  “怎么?”沭炎活了一千多年,从来都是别人伺候他。
  “啊。。。。。。有点烫。。。。。。”苌夕的嘴唇已经变得红彤彤。
  唉,美人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二十多年根本没喂过别人吃食,不知道怜香惜玉(香?玉?)。
  不过换个角度想,他就是美人喂饭的第一个,苌夕决定被烫烫也无伤大雅。
  “不碍事不碍事,我皮厚。”苌夕张大嘴巴等候投喂。
  沭炎看着他的通红嘴唇不说话。
  某狼一愣——他怎么觉得,美人的眼神这么。。。。。。。。。。。。。。。
  慈祥?
  “美人?”轻轻一唤,把思绪又不知道飞到哪里的人给拉了回来。
  沭炎回神,无奈叹了口气。拿玉勺又舀了半勺粥,放到唇边,轻轻吹了吹。而后浅尝些许,觉着不烫,方才放到苌夕唇边。
  某狼仿若被流星砸中,一会儿昏蒙蒙,一会儿轻飘飘。狼吞虎咽喝下那勺粥,末了还在沭炎嘴唇方才触碰的勺尖,狠狠一舔。
  可惜瘦肉粥只有一小碗,美人说他刚刚醒来不可以吃太多,于是他也只将那勺尖舔了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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