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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来不复归-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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沭炎看着明晃晃的刀尖,喉头颤抖,道:“你想杀我?”
苌夕拿永世砄画的结界,只有他一人能进出自如,取沭炎的性命易如反掌。
苌夕哽咽,道:“如果我说是呢?”
沭炎笃定道:“你下不了手。”
苌夕勾出凄哀一笑,“你想试试么?”
沭炎拔高了声音,道:“你爱我,你下不了手!”
苌夕听了他这话,唇角的弧度越发冰凉,道:
“我苌夕毕生所爱,是带我逃离千万丈深渊的白月光。”一滴泪水倏地滑过脸颊。他顿了许久,才又堪堪道:
“不是贼。”
幽暗的远处郁郁森森,如狼嚎的哀鸣席卷而至。
洪波涌动,仿佛刮起了一阵大风,将青丝和衣袂赫然搜刮到一侧,角色的脸庞被掩去大半。
再没有一丝顾虑,苌夕反手握着那把刀刃都是玄青色的匕首,手指攥得泛白。猛然将其狠狠扎进自己心窝,不掺半分犹豫,又顺着伤口“嗞啦”把口子划开。
“你住手!停下!”
他看着沭炎眼中的痛苦,看他失控地拼命捶打结界,竟觉着胸口燃烧了一丝快感。
“苌夕,你敢死!”
苌夕恍若未闻,将左手伸进刚剖开的伤口,抓住那颗还在微弱跳动的心脏,猛然用力往外撕扯,一股随之带出的红血迸溅到屏障上,发出“啪嗒”一声响。
盯着沭炎,徐缓将手臂伸直,把一颗心完整袒露在沭炎眼前,唇角勾勒出决绝淡笑,道:
“这东西便给你了,永生永世,不要再相见。”
永世砄的法力寄附在心脉上,把心挖出来,便可彻底与沭炎斩断纠葛。
无爱亦无恨,无求便无失。
是时候,彻底斩断两人间淡如水的情义。
回忆起那日,苌夕捡到那张婚书,曾有千言万语想对沭炎说。
问他这婚书真不真,问他还爱不爱。
但饶是在腹中百转千回的那些话,临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沭炎离去,而后对着昏暗天色发怔。
他本是个该千人骑万人压的男妓,陡然间错遇到沭炎,错爱上沭炎,错信了沭炎,也该心存感激,感激这人把他带出了秦楼楚馆,带出了常人眼中的污浊之地。
即使容貌尽毁,沭炎仍大发慈悲让他继续住在宅子里,不愁吃穿,也算得上顾念旧情,仁至义尽。
这辈子的十几年,他其实还算顺风顺水。除了临了时栽到沭炎身上,其他诸事都还算顺遂。红牌也当过,人也杀过,还下海闯过龙宫,还睡过东海四殿下。
最后即便是赔了命,总归下来也是个“赚”字。
不过,苌夕对自身最贴切的评价便是——贪得无厌。他从不晓得“知足”二字如何书写,有几笔几画。
他把这归为人的劣根性。
他后悔认识沭炎,倘如那晚在客栈,他牵的不是沭炎的马。即便就那样肮脏地死在床上,也好过现下狼狈地死在背叛里。
在苌夕看来,“情”这一字乃是他毕生之最。做一个畏首畏尾的情痴,倒不如当个无心的妓子潇洒快活。
这样算下来,他好像又赔了。
好也罢,歹也罢,赚也罢,赔也罢。左右这一生已然落幕,去孟婆庄里喝一碗汤,便什么都忘干净,再无牵绊。
只不过投胎转世怕是不能了。
他一个凡人闯了龙宫,大闹了东海四殿下与西海公主的婚宴。若是冥君与东海龙王交好,应该是要把他打到地狱永世不能超生,还期望入什么轮回?谈什么来生?
不过就算两位上神私交不好,他明摆着捅了这么大个篓子,即便佛祖眷顾让他转入轮回,入人道也是不可能。
顶多入个。。。。。。畜生道?
。。。。。。。。。。。。。。。。。。。。。。。。。。。。。。。。。。。
海面被清风拂起鱼鳞一般的水纹,四处寂静,只能听见风声。
一叶扁舟歇在静谧海面,随着水波的流动徐缓往前。船头俏立着一个抱着琵琶的歌伶,远远望去,其长裙似与船身融为一体,在赤红色的夕阳的余晖下,留在海面一抹剪影。
琵琶声隐约缥缈,那歌伶缓缓启唇,歌声由远及近:
“原以为,红日不落情不逾是真。
未曾想,白昼朗朗终黄昏。
原以为,携手看尽世间花是真。
未曾想,花残叶败烟火冷。
原以为,上穷碧落下黄泉是真。
未曾想,伴我长夜终孤灯。
月不常,却有那圆满时分。
此情渐远,却再无那返还归程。
朝合暮离,问我今生何堪恨?
只盼那,
孟婆庄里忘干净,
来生莫步此后尘。”
无风,无浪。
唯有灼灼晚霞,赤色漫天。
歌声渐行渐远,在浩瀚宽广的大海之上逐步被吞噬,在海天一线,协同最后一抹夕阳,消失在深深尽头。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世虐一点,转世就甜啦
☆、千古妖灵(一)
雪融花开,叶落木萧。
两百个春秋之后,东海龙王敖广莅临阴间。经由一番商量加威胁的说辞,让冥君从八寒地狱中放了个鬼身出来,置入轮回。
几月后,狼界下了一整日的红雨。狼族长老纷纷出洞探看,感叹狼族圣世即将来临。
那日,狼族中诞生了一只银狼,周身毛色十分光亮,唯独四爪丹红,眉间有团焰状图腾,左眼血红,右眼银白。狼族众长老见状,练练赞叹。争先恐后上去抢收徒弟,被狼王一概呵退。抱回狼王殿中自行抚养。
那只银狼委实走运,刚生下来便成了“狼界”的宠儿。
狼界,听上去仿佛十分高档了得,其实不过就是十几座幽僻深山围成的地皮,有点儿年头罢了。几万年前,老狼王一眼相中这块山水,便率众狼在这儿称王作霸,命为“赤谷”。并对外号称此乃狼界,其他人神鬼妖,非狼王答允,不得入内。
至于狼妖,好血嗜杀,又喜群居,若没有行动,常年居住在赤谷。喜在满月之夜聚集在山头仰天长嚎,故旁人亦称之为——嘲月。
。。。。。。。。。。。。。。。。。。。。。。。。。。。。。。。
“小嘲月——”又听到莫首南在后头高声呼唤。
一直飞奔的小银狼停下脚步,雪白的耳朵一竖,回头瞪一眼那只匆忙的鹧鸪鸟,喝道:“我成年了!”
首南优雅地扑展着翅膀,对他的话不以为意,“你比我小两百多岁,论辈算级我尚还长你几辈,叫你大名已然够意思了。”
这个老鸟比他早了两百多年出世,每每都拿这个嘲弄他。
几十年前,他有回出狼界玩耍,刚好碰到那老鸟伤重垂危。期始冷不丁一心软,末了又热不丁二心软。彼时起,他的尾巴后头就多了个鹧鸪鸟。虽然生着一副儒雅模样,却总是滔滔不休绕着他。整日“小嘲月”长,“小嘲月”短,好不烦人。
小嘲月抖了抖身后的大尾巴,表示不满。他不喜欢这称谓,但他又着实没有别名,只得满腹牢骚地吃着哑巴亏。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首南不叫他“小嘲月”,也还有一大把的狼虎蛇虫这样叫。
“我改天得跟师傅说说,得给我起个正名儿!”他一脸骄傲地将脖子拉得老长,一副要引吭高歌的模样。
由于一百多年前,他出生时的那场惊天动地的红雨,小嘲月已然是众狼口中,能改变狼族命运的“千古妖灵”。据此,狼王已然摒却所有对小嘲月虎视眈眈的狼族长老,凭他万人之上的地位,果断弃公投私,捷足先登作了这位妖灵的师傅。
并且,不准他拜二师傅。
“你可别为难狼王大人。”首南停在树梢,悉心规劝道,“他日理万机那么辛劳,哪有这闲工夫?再者,你这名字折腾了一百多年都没个结果,差不多行了。”
早在小嘲月出生之时,便有数不清闻渊识博的长老给他起了各种各样的名字。
然,狼王曰:“千古妖灵岂可用俗姓凡名?”
于是便一直耽搁下来。
本来,小嘲月该大度些,像人家齐天大圣,刚从石头里蹦出来也无名无姓,不仍作了猴大王么?
但平心而论。。。。。。一把年纪,还被叫唤着婴孩一样的称谓,如何都觉着别扭。人齐天大圣刚蹦出来时,那些神神鬼鬼都是叫他“石猴”。
多霸气!多好听!(原谅小嘲月有个盲目的崇拜对象)
小嘲月大步往前,气愤得抽了抽嘴角,露出粉红龈肉,
“你只心疼师傅,不心疼我!”
“哪有的事?”莫首南慌忙否认,紧接着又正义凛然道,“你怎可与狼王大人相提并论?”
小嘲月彻底冷下脸,决定与这老鸟断交一炷香,道:“哼!你别跟着我!”
“为何?”首南以为他又要想不开要去撞石头,纤和的声音掺了急迫,“你做什么去?”
小嘲月甩了甩毛色亮丽的狼尾巴,眼中一扫方才的阴霾,甚至露出得意,道:“本妖灵要去幽会!”
此时此刻,只有相约美人,他内心才会好受些。
不对,美狼。
首南看着逐自渐远的雪银色背影,伸出翅羽抚上额头,叹然道:“见色忘义啊。。。。。。”
是的,幽会。即便小嘲月只有一百三十岁,妖术还没有入门的门槛高,但他心智发育得可谓相当成熟。
而且,极度好/色!
不过好/色,却不花心。
他自诩容貌普天第二,从小立志要娶普天第一。除了这第一,别的货色均不能入他法眼。而现下,小嘲月心中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美,就是他此次的幽会对象——扶眉。
涧水潺潺,如幽谷丝竹,清泠舒雅。
小嘲月谨小慎微地偷摸行至一丛翠竹后头,银白身子一旋,变幻成俊俏的七尺男儿。银发红眸,蓝衣白带。抬手摸了摸眉间肌理,就他目前掌握的法术,那里的火色图腾尚不能褪去,于是两指一晃,掌间变出条月白色头带。寄在额上将图腾遮严实,吟笑着走上前去。
“扶眉!”他朝溪水旁那株香樟木上高声唤了一句,学了凡间的公子王孙,变了把白玉扇子在掌中有模有样地摇晃。
香樟树上的女狼闻声回头,见到来人,又冷冷转回去,道:“你来做什么?”
扶眉是名副其实的狼界第一美人,生得好看,唱得好曲,作得好诗,是全族狼的梦中情人。
语误,情狼。
小嘲月三两步爬上去挨着扶眉坐下,装作看不到她往一旁挪了挪的动作,嘿嘿道:“我找你半天,原是在这里看水。”抬起屁股又挪近一些,讨好地凑过去,厚脸皮问道:“又要起兴作诗啦?”
扶眉是典型的冰山美人,对世间诸事不甚关心,也不喜旁人过问自己。冷言反讽道:“作诗又如何?左右你半句也听不懂。”
小嘲月不识字,一直分不清那些符号有什么区别,更别提其间涵义。他自顾自觉着,既然出生为狼,就该做个有血气的狼。
难不成每每满月之时,一群狼气势汹汹聚在山巅,个个引吭抬头,不嘶吼长啸,反而吟诗作对?
想想就莫名喜感。
但这话在扶眉面前可说不得,彼时惹得与世不争的美人痛扁他一番,他的名字估计会被计入狼史。
何况,之于讨老婆,还是不要那种野蛮又只知打杀吵架的母夜叉,像扶眉这样安静有才的正好。
小嘲月大言不惭地拍了拍胸口,道:“识字有何难?咱们成亲之后,我保证学会!”
“成亲?”恍若听到盖世奇闻,扶眉眼中闪过不屑,轻哼一声,“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跟你成亲?”她见小嘲月凝噎了,又进一步问道,“或者,你有什么筹码,让我非嫁你不可?”
溪风轻拂,岸边丛花随之微颤。
小嘲月面对突如其来的质问,一时失了主意。
面对心爱女狼的质疑,正常有些骨气的,都会哗啦啦把自己的本事说一大通。哪怕是吃饭吃得多,也要拿出来显摆显摆。
但小嘲月毫无长处,除了好看。
于是慢悠悠地晃着腿,低着头道:“我,我可能。。。。。。比较好看。。。。。。”即便对自家长相很有信心,但在扶眉面前,这句话说出口也尤其没有底气。
“所以呢?你除了有这副皮囊,还有什么?”扶眉眼中,怒火更盛三分。
最后的结果,依然是小嘲月一如既往地被胡乱说了几通。
等扶眉发完脾气,他才灰溜溜地走了。末端几缕鲜红的银白色大尾在草尖一路扫过,他叼了根狗尾草在嘴里,方才扶眉的话还依稀回响在耳廓。
“他们说你是千古妖灵,我是不信的。你一无灵性,二无慧根,只不过是仗着运气好,出生时下了场红雨,才受千人捧万人吹。我扶眉,只嫁有本事之盖世英雄,看不上浑噩度日,不学无术之蠹虫。。。。。。等你哪日觉着有资格能娶我,再来找我罢。。。。。。”
小嘲月吐了嘴中的草秆子,脑中一直思索何为“蠹虫”,无果后,悠悠然漫步在草丛中。
他觉得扶眉说得尤其正确,他委实是得了老龙王眷顾,恰逢那场几百年难遇的红雨,才会受万千关注。
嗯,这样一个懂他的女人,一定要好好抓住!
走着走着,便又碰到莫首南。
莫首南似乎早就习以为常,道:“又被佳人拒绝了?”
小嘲月心跳如常,脸皮又厚了几层,淡淡回道:“这是扶眉在考验我,你懂什么?”
“考验了这般久,不也没甚么苗头么?”首南叹息,划出一句总结的点睛之笔,“或许,你便只适合形单影只的生活。”
小嘲月勾唇一笑,将这点睛之笔丝毫不客气地反转回去,道:“这不跟你学的么?”
一瞬间,空气凝滞。
少顷,一声凄厉的惨叫震彻云天,在几座山之间穿荡了好几个轮回。
一头银狼被扯了一大撮毛,风急火燎地逃命,穿梭于零星花丛,越过低洼浅溪,从一块石碑旁闪过。石碑上刻有两字:
赤谷。
☆、千古妖灵(二)
离赤谷最近的城池,小嘲月叫不出名字。刻在五丈高的城门上的两个字他一个也不认得。不过,自打他记事起,这座城便没染上过战乱,十足十的安居乐业之所,秀丽富饶之地。
凡繁华之地,必有诸多稀奇玩意儿。
小嘲月之前听莫首南吹了一千八百回,今日头一次步入这城,终于见识到它的庐山真面目。
方才惹了扶眉不高兴,得给她买个劳什子玩意儿回去哄一哄。
然而,他刚进城门,还没踏进杂货铺子,天上便下起了倾盆大雨。
那架势,便如同被惹毛了的母夜叉,劈头盖脸一阵咆哮。
他为了能与凡人相似,花了大部分妖力将眼眸和发丝都变成墨色。本想速战速决买了便走,哪还料到雨落如磐珠?
该死的老天!
该死的龙王!
耽误他回去哄扶眉!
——然则,身为“千古妖灵”,小嘲月当然不会让自己淋雨。
街道上没伞的人纷纷抬起袖子挡在头上,浑身湿得透透彻彻。他看了一圈这些凡人,发出不屑的一声冷哼。
凡人就是凡人!
心中默念一句咒语,右手随之一摊。
变出一把伞。。。。。。变出一把伞。。。。。。一把伞。。。。。。伞。。。。。。变。。。。。。变。。。。。。变。。。。。。
在雨中神神叨叨了好一会儿,某狼愣住。
伞。。。。。。呢?
小嘲月望着空空如也的右手,又将咒语反复了十几个回合。终于认命,悻悻垂下头——他母狼的!早知道当初背咒语的时候就背熟些了。
——然则,身为“千古妖灵”,小嘲月当然不会让自己淋雨。
雨势只增不减,既然从自身想不出法子,便只能从旁者下手。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不远的莲池里顺了一枝很大的荷叶,举过头顶挡雨。
可是刚走出去两步,背后便传来一句恶狠狠的咒骂。
“你这不要脸的狼妖,做什么扯我的毛!”莲池中一支妖艳荷花怒冲冲叫住小嘲月。
她没现身,且现下雨大风大,不仔细留意,不会听到两人的对话。
当然,既然雨大风大,路上怎可能有人有闲心思去关注莲池里,只露了一个尖尖角的荷花。
“你的毛?”他看了看手中的荷叶,暗想这荷妖的毛也忒大忒粗。不过拿人家的东西,终归要有个理由,便客客气气道:“情势有急,我跟你借来用用,用完就还你。”
荷妖气极,拔都拔了,毛发断裂,宛如头颅离体,岂有续接的道理?还回来还有何用?
“那本荷仙也扯你几根毛,用完再还你!”
她本想让小嘲月明了“毛”不能“还”,然后趁机敲诈他一笔,拿个修法宝物之类的。
谁知小嘲月果真扯了两根头发,飞给那荷妖,道:“多给你一根,不必谢了。”
荷妖盯着那两根银毛,怒火烧得整个莲池的水都跟着沸腾,“你这入了沸屎地狱的鬼畜生,被冥君诅咒了八百辈子的鼻涕尸——”
小嘲月见情况不妙,赶紧闪人,举着荷叶撒腿就跑——荷妖不属于畜生道,他没法回骂人家畜生。
大雨丝毫不减,荷叶的边缘被天水打击得往下垂,视野被一抹绿帘子盖去不少。
脑袋虽将将遮过,脖子以下却是重灾区,浅蓝色的衣衫已然变成深蓝。
——然则,身为“千古妖灵”,小嘲月觉得。。。。。。。。。。。。偶尔淋淋雨也没什么大不了。
只是有些心疼这身花了他好多法力的衣裳。
罢了罢了,找个避雨之地躲一躲才是当务之急。
脖子一缩,不由加快步伐。
“砰!”
猛然间,他撞到一个人。
雨大风大,或许无人留意这长街一角的情景。
小嘲月仍旧垂首盯着地面,怔了怔后,见对方仍是一动不动立在他眼前,便心觉奇怪。
轻咬下唇,徐缓抬眉,由下而上审视那个陌路人。
那人穿着月白色的靴子,月白色的衣裳,颜色极淡的蓝色腰带。衣袖上绣了一些极好看的浅蓝色纹路,绣工十分精致,让人只敢远远地看,不敢上前抚摸,生怕自己玷污了分毫。
那人身量颀长,脖子以上被那帘荷叶蔽挡。
意识到雨仿佛陡然停了,小嘲月吃吃收下荷叶,抬眼仔细打量,打量那顺着翠绿叶片边缘,逐渐显露的容颜。
大雨骤停,乌云陡然消散,第一缕阳光洒落而下,铺展在他的如瀑青丝,晕染在他的如画面容。
就着那阳光,小嘲月的魂魄飞到了枯海荒山,呆痴得只剩躯壳。
他只极羡慕那日晖,可以那般温柔地触摸如此俊美的脸庞。
荷叶的清香绕鼻,路旁大树在风中婆娑。
男子似是怔了怔,而后低眉,对小嘲月勾唇一笑。
这一笑,寒冰乍破,雨后虹升。
小嘲月不明白这笑容的意思,许是撞了人的歉然,许是萍水相逢的礼数。
浅浅的,只像是竹蜻蜓在镜湖落足轻点。
没等到小嘲月反应,男子便对他淡淡点头,未留下只字片语,从他身旁绕过。
小嘲月仿佛被几道闪电会心一击,在原地呆愣了半天也没从这一击缓过神。
他好/色,而且好美/色,这点狼界所有的狼都知道。但饶是看过扶眉美貌的小嘲月仍是没有承受住这暴击——这他祖爷爷的才是天下第一美啊!
某狼觉得,他好像变心了。
“哎哟客官来小店坐坐吧!”一家酒楼的小二满面笑意,跑到呆痴了足足一炷香的小嘲月身边,肩上搭一块乳黄色抹布,一边笑着一边溜嘴皮子,“小店的菜式乃是城中一绝啊,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都有!客官是外地人吧?在这儿站了这么久,我一瞧便知道您赶路累了!”
小嘲月堪堪回头看他,双眸又有了焦距,道:“啊?”
小二抬眼瞧见他额头上的白布条,惋惜道:“客官看来最近有什么亲人去世吧?不妨事,小店有出了名儿的茴香酒,那香味儿,保准和家里的一模一样!”
小嘲月仓皇地朝四面八方观望,发现早已没了方才那月白色的身影。
“客官,您找什么呢?”小二十分热心地贴上去。
小嘲月左顾右盼,一本正经道:“找我媳妇儿!”
小二一愣,眼珠在狭长的眼眶里转了转,道:“找是要找的,但饿着肚子也没那精力不是?客官您来小店点几个菜,吃饱了也更好找不是?”
小嘲月还在人群中寻摸,“我不饿。”
然而下一刻。。。。。。
咕——
某狼一顿,恍若石像。
小二颇为得意,但仍小心开口:“嘿嘿,客官,您还说不饿呐?”
某狼清了清嗓子,装作什么也未发生,问道:“你请我么?”
他虽未曾来过人界,但也知道吃饭要掏钱的道理。
小二十分机灵,忙上前道:“当然!当然是小的请您进去吃呀!”
他把“请”咬的尤其重,一边点头哈腰一边将小嘲月往屋子里饮,突出这个“请”字的具体落施。
某狼端坐在酒楼的长条凳上,对着满篇的菜单子发怔,他倏地觉着,识字或许并非一无是处。
“客官,您,您拿反了。。。。。。”小二谨小慎微地将菜单转了一个方向。
苌夕仔细端详拿正的菜单,觉着与倒着的样子并无不同,便拍到桌上,“咳咳,把你们店里好吃的都给我上上来。”
大掌一挥,让小二退下。
之前听师傅说人性奸诈多疑,狡猾心机,今日看来还是有热心肠的。
不过倒也挺傻,居然请素未谋面的人吃饭?!
看来凡人都十分有钱。
嗯,以后得常来。
嘻嘻嘻!
然而。。。。。。半个时辰之后。。。。。。
吃饱喝足的某狼被气势汹汹的壮汉吓了一激灵,只见那五大三粗的蛮汉撸起袖子,满脸油垢,厉声吼道:“竟敢来这儿吃白食?小兔崽子你活腻了!”
小嘲月茫然无措地指向小二,“他说请我,给我付账的。”
“狗屁!”小二啐了口唾沫,狠狠道,“看你人模人样的,原来是来吃霸王餐的!赶快把钱交上来,不然绑你去见官!”
壮汉将菜刀咔的一声砸在桌上立着,扯开嗓大吼:“要不就去后院劈柴还债,狗杂种!”
小嘲月十分无辜,委屈地把嘴抿成一条线。
看来师傅说的是对的,人类就是狡猾奸诈的。。。。。。哼,狗杂种!
。。。。。。。。。。。。。。。。。。。。。。。。。
前世今生的见面,并未多么如花似月般的美好,甚至有些不尽人意的仓促。
然却有一人,在痛苦思念中辗转了几百年,守着幽深空寂的海水快要等成枯骨,今日终于,如愿以偿。
。。。。。。。。。。。。。。。。。。。。。。。。。。。。。。。。。。。。。。。。。。。。。
小剧场:
“王上!他进城了!”墨章火急火燎飞上天,找到正在布雨的沭炎。
“何时进的?”沭炎看似云淡风轻。
“就在方才!他从西门进来不——”
墨章喜极而泣,还想说什么,面前的神龙却霎时不见了踪影,“王上?咦?已经。。。。。。下去了吗?”
☆、妖痞子(一)
“美人,你叫什么?今年多大?家住何处哇?”某狼笑容十分随和亲切,生怕露出饥渴本性将人吓跑。
方才他险些被那劳什子酒楼的伙计大卸八块,千钧一发之际,多亏这本来消失的人突然出现,给了店家一锭银子,才化解了这场性命攸关的危机。
不过,这人仿佛喜欢来去匆匆,留给人惊鸿一瞥之后,折身便走。
他所在的柜台离小嘲月的饭桌不远也不近,某狼瞥见他离去的月白色衣角,果断扒开众人追了上去。
开什么玩笑?既然撞了他小嘲月,就必须是他的人!
换言之,不管是人是妖是鬼是神,只要长得普天第一,就必须是他的人!
沭炎顿了脚步,回眸看他,淡淡问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觉着你生得好看,心地又好!”心尖儿上的人,就是得夸,夸得天花乱坠,夸得魂魄出窍,夸得六亲不认(这狼的成语不是他师傅教的)。
某狼原形毕露,全然将“扶眉”二字忘到九霄云外。
沭炎轻轻挑眉,唇角微勾,道:“天底下这样想法的人多了去,难不成我都要带在身后,汇条大尾巴不成?”
他自然不会真不让他跟着,只是想用这句话将他噎住,然后让他悄悄跟着。
却不料小嘲月咧嘴一笑,冲他拍了拍胸脯,嘿嘿道:“带我一个便成,我比他们都好看!”
某人被反将一军,便没有再说话。于是小嘲月便光明正大地,尾随到了人家的府邸。
夜幕初至,月挂柳梢。
“你的衣裳被雨淋了个透,我府上暂时没有新料子,拿这套先换上罢。”沭炎从衣柜中取出一身丹红色的衣裳,放到小嘲月跟前。
某狼受宠若惊,其实他先前的蓝色衣衫的确在雨中湿得彻底,但吃过饭又追着这月白色的人到了住处,已然干了。
不过,美人还是心疼他,让他换了脏衣裳,穿得干净平整,还有一股衣香。这样想来,美人还是个爱体贴的,以后娶了得好好疼爱人家。
拿起衣衫抖了抖,眼前一亮,惊叹道:“真好看!”而后色/眯/眯看向那人,“美人,你平日也穿这身么?”
看他这肤白眉墨,气宇不凡,肯定衬丹红的颜色。
沭炎偏头,若有所思看他一眼,道:“这是我夫人的。”
小嘲月心里咯噔一千声,蓦然觉得方才嗅到的衣香荡然无存。
“夫,夫人?”他好不容易看上之人,竟已然娶了妻室?胸口莫名有一股沉闷感,吃吃道:“你。。。。。。还有夫人啊?”
沭炎饶有兴致地勾了唇角,用对方之前夸赞他的话语自夸道:“正如你说的,我生得好看,心地又好,不该有夫人么?”
小嘲月明显一愣,讪笑道:“说,说得也有道理哈。。。。。。”
沭炎见他跟被雪打霜披了的茄子一般,又淡淡补充一句:“他出远门了。”
某狼瞬间化身成打在人身上的鸡血,欢喜一蹦——美人独守空闺,定然空虚寂寞难耐,他的赢面又多了不少!
他一定要化身那愤愤展翅的苍鹰,待到时机成熟,一飞冲天直击云空!
沭炎装作没看到他欣喜若狂的神态,从木椅起身,悠悠道:“你便在这里换,我先出去。”
“等等。”小嘲月色心大开,又使了个心机,忙上前拽了他的袖子,道:“这衣裳我没穿过,不知道绳子扣子的系在何处,要不美人你留下,帮我一帮?”
好色又爱算计,他真是爱死自己了!
沭炎怔了怔,点头。
一炷香后,某狼的声音在屋子里绕梁回肠。
“我这肌理啊,那可是比女人的好了不止千百倍!”小嘲月三两下把自己剥了个精光,开始王婆卖瓜,享受肌理在烛光下的温暖颜色,“冲我这样貌,想嫁给我的人那是比天上的星星都多!”
沭炎并未做声,只是一件一件帮他悉数穿上。穿里衣时,手指会不经意触碰到他的体肤。
某狼浸泡在这种期盼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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