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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来不复归-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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沭炎见他懊恼,道:“人生在世,总会有些感慨,心里偶有个声音也实属常态,不必为奇。”
苌夕似寻到战友般,“美人也会这样么?”
“当然。”
“嘿嘿,看来我没病。”苌夕松气,“我以前还以为,是心里有什么毛病,或者鬼上身之类的。”
沭炎道:“不会。”
苌夕咧嘴,“嘿嘿,也是。美人会医术,要是我有什么毛病,你肯定一下子就能瞧出来!”
沭炎摇头,道:“心病是瞧不出来的,只有自己知晓。”
苌夕想了想,忽的一拍手,“那我要有心病,就更不用愁了,美人就是我的心药,什么病都能治。”
沭炎怔了怔,想起前世种种,道:“我也不是万能之躯。”
低声,话语散在风里。
苌夕在石凳上晃悠,压根没听见这句话,只仰着头,看万千飘落的海棠。
沭炎收拾了眼眸里的落寞,看着眼前无比真切的苌夕,神色又变暖几分。拂去茶壶上的落英,新倒一杯茶水,递至苌夕面前,勾唇笑道:“这茶是拿海棠花泡的,尝尝?”
苌夕听到有茶喝,便撅着嘴回头。这一回头,便被霹雳劈中一般愣住。
只见,风起,花落。
清香瓣雨,似神女指尖的细沙飞散,从树上缤纷飘零。沭炎的三千青丝被清风扬起几缕,飘飞在夭夭花海中。如画的眉,如诗的眸,在清风淡云中勾起浅浅一笑,说着那句:
这茶是拿海棠花泡的,尝尝?
美人的唇,是比海棠花瓣更浅的淡色,吻起来,定然是软软的,柔柔的。。。。。。
苌夕呼吸错乱,那头活蹦乱跳的小鹿,已然撞晕在他胸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抑制住跑上去强吻美人的冲动。
千古妖灵是文明妖,千古妖灵是文明妖。。。。。。才不会做出强吻那般受人唾弃的行径!
颤巍巍接过茶杯,一口灌下肚,痴愣愣道:“好,好喝。”
他其实更想在亲过美人之后,道一句:好亲!
海棠花飘散在风中,漫了蔽天的云霞。
如此看来,这不谢的海棠花,好似也并不是全然无用。起码,将美人的容貌气质衬得淋漓尽致。
。。。。。。。。。。。。。。。。。。。。。。。。。。。。。。
自从在海棠林里被沭炎的美貌震撼,苌夕便暗自下誓,一定要把那人捧在心尖上疼。
他虽道行不高,但有些时候,目光还算长远。比如,为了他与美人的完满未来,便也懂得虚心求教,抽去许多时间,黏着墨章,询问一些美人平日的嗜好习性,零零碎碎攒起来,够他消磨好一阵子。
“所以美人最不喜欢吃鱼,连鱼汤也不能喝,为什么?”小院中,松木下,苌夕拿笔在一本没有字的册子上圈圈画画,描一些只有他能看懂的符号。
墨章正襟坐在苌夕对面,谨慎道:“因为。。。。。。主子他。。。。。。喜欢鱼类。”
之前,苌夕每日都趁着沭炎回东海,处理水晶宫事务的两个时辰空档,按时找到墨章。不过,自打他在苍林受伤之后,沭炎便极少出门,每每都是让墨章在慕夕和东海跑来跑去,传送公文。
于是,每日起床后的半个时辰,午睡的一个时辰,晚睡前的半个时辰,墨章都会准时看到门外乐嘻嘻的苌夕。
“喜欢还不吃?我第二喜欢的吃食便是鱼了,不管什么鱼我都觉着好吃!”
第一是羊羔。
墨章静了片刻,道:“您的‘喜欢’恐怕与主子的有些不一样。您是喜欢吃,主子是喜欢养。”
“养大了,不就是为了吃的么?”苌夕越来越糊涂。
墨章心中犯难,琢磨要怎样让他知道,沭炎就是水族老大,不会吃自己的子民。
“怎么说。。。。。。主子对鱼类的感情很深,把他们当作人来看待,舍不得吃的。就像。。。。。。公子您喜欢主子,也舍不得吃他一样。”
苌夕理所当然道:“那当然!我宠美人都来不及!”
墨章一愣,道:“您,宠主子?”
这话他没听反么?
“对啊。”苌夕真挚无比地点头,“等等。。。。。。你说美人喜欢鱼,像我喜欢他那样喜欢?”
墨章顿了顿,点头。
“那便遭了!”苌夕奋然站起身,如临大敌。
墨章冷汗突冒,强装镇定道:“怎么了?”
“他喜欢鱼,会不会跟鱼成亲啊!”苌夕急的跺脚,他还没见过鱼妖,也不知晓鱼妖的领地,万一哪日一个不留意,美人被鱼妖勾引了去,他就完蛋了!
“这个。。。。。。恐怕公子多虑了。。。。。。”墨章心里泛苦——主子何时才会跟公子挑明心意?这样闷着不说,与其说折磨他们两个,不如说折磨他。
“我才没多虑!”苌夕心里信得真真的,他这狼妖与美人这个凡人都有可能,那鱼妖跟美人当然也有可能了!
唉,凡人就是凡人,跟他们说不明白。
苌夕怜悯地看向墨章,抓起他的手,眼中范泪,深深道:“墨管家,你知道真正的爱,是不会被种族隔绝的么?”
“苌夕公子。。。。。。”墨章猛然看到什么,苦笑着抽手,很识时务道:“属下委实还有些急事要处理,先行告辞了。”
苌夕十分懂事地点头,感激道:“嗯,今日多亏墨管家告知我这个大秘密了!”
“区区小事,公子不必客气。”墨章行礼离开。
苌夕巴巴望着墨章愈来愈远的背影,摇头叹息——墨管家还真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子啊。。。。。。美人快爱上鱼类这么大的事,这么明显的利害,居然都看不出来,还以为是小事!
不落教!
“——最近你和墨章,相处得似乎不错?”
身后陡然传来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
“美人?!”苌夕一惊,回头道,“你什么时候来这儿的?”
丝毫没有私谈被撞破的尴尬。
“从你说‘真爱不会被种族隔离’开始。”沭炎的语气有些奇怪,当然苌夕是发觉不了的,“怎么,打搅你们了?”
“不会不会!”苌夕慌忙摆手。
沭炎眉梢一挑,唇角微勾,道:“不会便好。”
苌夕补充道:“反正我晚上还可以再找墨管家,现下少说些没什么。”
沭炎脸上的表情陡然一僵,牙齿间挤出两个字:“是么。”
过后他便再没开口,只是心中隐隐的不舒服。
自然了,这个“不舒服”,可能颇有些深度。与之前得知那条红抹额被送人时,相差无几。
于是向来宽宏不羁的沭炎,也开始小心眼起来。
次日,海棠林中,便上演了山水轮流转的戏码。
☆、离家出走(一)
次日,海棠林中,上演着山水轮流转的戏码。
苌夕仍旧一尘不变的,双眼发亮地盯着沭炎的薄唇,一边舔嘴皮一边咽口水。
美人的嘴唇肯定又香又软呀。。。。。。亲他的时候他会不会满目娇羞脸颊通红?或者是像戏文里被调戏的女子那样喊“不要不要”?然后自己便化身豺狼猛兽,不管美人抗拒直截将他的嘴唇堵的死死的。
嘿嘿嘿。。。。。。
“主子,端音姑娘求见。”墨章垂首禀报,打断了苌夕的臆想。
嗯?女的?
沭炎看了看顿时紧绷的苌夕,唇角一扬,道:“请她进来。”
还让她进?
苌夕陡然抬头,如临大敌地紧了紧拳头,唰唰朝入口甩去两道眼刀,每一根汗毛都陡立起来备战。
不多时,一娉婷女子便身披浅粉色衣衫,盈盈步入海棠林。朝沭炎微微一伏,纤着声音道:“奴家见过炎公子。”
炎公子?
原来美人的名字里面有“炎”。
好哇,这女的还知道美人的名字!
沭炎起身亲手将人扶起,两人的手随之交叠在一处,道:“端音姑娘莫行这般礼节。”
喂,美人,你手放哪儿呢?
苌夕起身又坐下。
端音眼眸一弯,恋恋不已收回手,娇羞笑道:“端音不请自来,没叨扰到炎公子吧?”
叨扰了,必须叨扰了!
沭炎一顿,下意识瞟了眼苌夕,道:“不曾有的事,姑娘无需多虑。”
端音垂下眼眸,模样颇为可怜,道:“自上回匆匆一别,端音便再未见过炎公子,还以为公子您有意避着端音,原来是端音庸人自扰了。”
沭炎道:“姑娘言重。”
“炎公子还是这般有礼彬彬,让人不舍忘记。”端音莞尔,道:“近日端音在阁中聊聊无事,总想起那日与炎公子相遇情景。不由就情起兴,作了支曲子。不知炎公子是否有闲性,垂耳听端音拨弄丝竹?”
沭炎付之一笑,道:“天下想听姑娘琴声的,估计能将慕夕城围个水泄不通,恐怕还轮不到在下。”
“抚琴之人,贵在能遇知音。古时高山流水,便讲的是这般子情义。再有钟子期亡后,伯牙愤然摔琴,更出了‘此曲终兮不复弹,三尺瑶琴为君死’之言。端音的造诣,虽比不上伯牙先辈,却也了然,知音人之于抚琴人的重要性。纵然与炎公子萍水相逢,但端音知晓,您,便是奴家的知音人。”端音从丫鬟手中接过古琴,斜斜抱在怀中,道:“只是。。。。。。听炎公子的意思,是拒绝奴家么?”
一番话,又是典故又是诗句的,将苌夕活生生说懵了。再看美人,好像还听得尤其入迷,全然沉醉其中。
这个人真是。。。。。。
见色忘苌夕。
气死狼了!
沭炎柔声轻笑,对端音道:“哪有的话,只是担心这海棠林衬不上姑娘的琴,在下府宅的后山有一处空谷,是个奏曲听音的好去处,不知姑娘可愿移步?”
端音点头应下邀约,道:“却之不恭!”
沭炎摊开手掌,朝林外的小径一邀,道:“如此,便这边请。”
似乎是陡然想起什么,沭炎倏而回首对身后的苌夕,淡淡道:“哦对了,你要一起么?”
仿佛是想起夜壶没倒,一样的表情。
苌夕冷哼一声偏过头,嘟着嘴,心里尤其委屈,“不去。”
端音似是才注意到林中的红衣人,徐徐回首,启唇问道:“这位公子,是炎公子的挚友么?”
沭炎望了眼气冲冲的苌夕,道:“不是。”
端音长长的哦了一声,故作惋惜道:“端音还以为,能与炎公子在海棠林中赏景之人,定与炎公子,友情匪浅。”
这女人居然还落井下石!
这样胜利者嘲讽失利者的语气,让苌夕浑身的狼毛都一根根站立。
不过,他才不是那般悲观之人,一个素未谋面的琴女,威胁断然不大。苌夕心中的希望,还是熊熊燃烧的,毕竟他与美人这些日子都在一块儿,即便没日久生情,但好歹也培养出一些关系。况且美人费心费力给他疗伤,说不定,早就对他暗生情愫。
某狼竖尖了耳朵,下唇咬进嘴里,两手紧张地抓着地,万分期待美人的回答是什么。等了好一会儿,他便听到,那世上最好听的声音说:
“不过尔尔。”
——————————去你爷爷的臭蛋!
气得肺炸的苌夕,自然没留意到,端音问的是“友情”。
。。。。。。。。。。。。。。。。。。。。。。。。。。。。。。
苌夕的心胸窄,心眼小。在海棠林中蹲着站着躺着没一会儿,总觉着,能够听见远处传来的端音的琴声,便气冲冲跑出府去。
美名曰:耳不听,心不烦。
“王上,要不要属下跟着?”墨章颇为担忧,抬起眼皮望了望心神不宁的沭炎。
沭炎俊眉一拧,嗯了一声,又道:“跟紧些。”
那小东西还不能很好控制自己的法力,万一碰上棘手厉害的角色,自保还是个问题。
“是。”墨章颔首,又想起什么,问道:“那。。。。。。端音姑娘呢?”
沭炎负手朝海棠林行去,茶白色的衣袖一甩,留下一句话:
“跟她转达,本王喜欢男子。”
墨章心里一喜,眉眼一弯,“是,属下领命。”
他早不喜欢这个端音,总是一副娇盈软弱的模样,削尖脑袋往主子身边钻。沭炎因为苌夕的关系,皆不会对琴子太过冷淡,只是这端音,得寸进尺,又不自量力。饶是平日儒雅温和惯了的墨章,也看不下去。
墨章抬头望向没有行远的背影,忽而道:“不过,对于苌夕公子,属下有话对主子说。”
茶白色的身影一顿,在耀眼日辉里模糊了些许。
“讲。”
墨章缓缓抬首,神情十分真挚,憋在胸口的话,终于寻到机会吐出。
。。。。。。。。。。。。。。。。。。。。。。。。。。。。。。。。。。。。。。
苌夕化作一团赤光,一口气奔到了城外的葱郁山岭,坐在一株参天大木上,连荡腿的心思也没有。
“哼!美人这个讨厌鬼!”某狼爪子一扒,抓下一块深褐色树皮。
还有那个叫“端音”的丑女人!
没错,只要没他苌夕好看的,都是丑女人。
会弹琴有什么神气?他苌夕可是拨弄过遗琼的!
小小凡人,居然敢在他千古妖灵面前耀武扬威!
方才真该给那个端音使个法术,让她大摔一跤或是满脸长包,再冲过去把美人抢回来!
“咦,失策了!”苌夕捶了一拳树干。
不过,话说回来,也许美人正喜欢跟那司音相处,左右他们二人会的那些诗词歌赋,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早会认字便好了。如此想来,当日扶眉骂他的话是对的。他好似确实除了一副皮囊外,一无是处。
思到这地方,苌夕又像被霜披了的茄子一般,蔫蔫垂下脑袋。趴在树干上,四肢垂下树干,任其晃悠。
“——没想到意气风发的千古妖灵,竟也有落魄失意的时候。”
葱郁林间倏地传来一声调侃。
“谁?”苌夕眼中的落寞顿时一扫而空,警心竖起,高声问道。
那人冷冷一哼,道:“这才几日,你便又听不出我的声音了?”
苌夕顿了顿,豁然大悟,道:“白葶?!”
白葶在一团飘飞的红雾中现身,嘁了一声,道:“算你有点良心。”
苌夕飞身跳到白葶那棵大树上,与之并排坐着,道:“我那日打伤你,你后来没事吧?”
白葶一愣,似是想到什么,眼中的流波一凝,道:“无事,第三天便尽数痊愈了。”
“没事便好。”苌夕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你放心,我以后都不打你了!”
白葶冷冷一哼,道:“那日是我非要跟你赌,主权可不在你手上。”
“哦也是。。。。。。”苌夕点了点头,也没明白分明是他苌夕伤了人,却为何在白葶口中,打人的没错,受伤的反而还错了一样。
白葶未待其细细琢磨,转移话头,问道:“你呢?竹君那日下的手也不轻。”
“我有美人大心肝,当然没事了!”苌夕兴致勃勃看向白葶,欲想跟他再讲讲跟美人的趣事,顺便跟魅术大佬取取经,却忽然瞄到对方脖子上的红点,便凑近了端详,道:“咦?怎么这么快便有蚊虫了?”
“什么蚊虫?”白葶侧头看他。
苌夕指着对方的脖子,道:“你瞧,你脖子上都被咬了红包!啊也不对,你瞧不到,晚上回去照镜子吧。”
白葶顺着他的手抚上白皙的脖子,脸色蓦然煞白,慌忙将衣领往上一收,仓皇道:“这都夏天了,自然有蚊虫!你这种皮又厚血又臭的,蚊虫自然看不上。”
苌夕恍然,挠了挠头,道:“怪不得,我就说我没觉着有。嘿嘿,还是你皮肤好,跟白玉一样。”没等对方接话,他又补充道:“不过还是没有美人的好,美人的皮肤又香又软,看着就想吻下去!”
“想有何用?有本事真亲下去呀?”白葶剜了他一眼,嘲讽道:“还不是一样被赶出来,灰溜溜的,被人家嫌弃!”
“我才不是被赶出来的!”苌夕字句铿锵,道:“我这是吃了饭出来散心,你不准瞎猜,离间我和美人的感情。”
白葶犀利地拆穿他,道:“得了,跟你好半天了,若你们感情顺遂,你还这么苦大仇深?你又不是唱戏的,费不着演戏诓我。”
苌夕嘟囔着嘴,拿指尖在树干上画圈,喃喃道:“什么都瞒不过你。。。。。。我要是有你一半机灵便好了。”
白葶交叠着两条腿,软盈盈靠上树干,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多与我相处些时候,脑子自然好使。”
“骗人!美人也很聪明啊,我每日与他在一块儿,也还是这个样子。”苌夕提到沭炎,便悲从中来,怅然道:“我的美人啊,我真的甘愿为他去死,他怎么老是看上别人呢?”
白葶白了他一眼,道:“无缘无故的,你装什么情圣?”
“什么装啊?”苌夕不乐意,“我是真的爱美人啊!”
白葶看着满林的绿意发怔,道:“你算什么?这三界六道,最最痴情的,是那住在水晶宫里的东海龙王敖广,通此世间,再没有比他更痴情的了。你跟着瞎掺和什么?”
苌夕不明所以,“什么敖广?什么痴情?”
白葶回眼看他,十分诧异,“你不知道么?”
苌夕真切地摇摇头。
白葶往身侧逼近,直勾勾盯着他,不可思议道:“你,不,知,道?!”
苌夕往旁边一挪,觉得他少见多怪,眉头微拧,道:“怎么了?”
白葶将身子收了回去,道:“不怎么,只是觉着诧异,这么震撼六界的事情,居然还有人一无所知。”
“什么事?”某狼已然将心中的阴霾扫到了九霄云外,两只眼睛透着八卦的精光,求知欲尤其旺盛。
眸眼一虚,道:
“跟我说说呗?”
☆、离家出走(二)
白葶无奈摇头,眼眸转向了林间淡薄烟波,将故事徐徐道来:
“东海龙王不止一任,却个个都叫‘敖广’。不管继位之前的封号是什么,继位之后,皆只有‘敖广’一个名号。现在,在那水晶宫里住着的东海之主,未继位前,是先王的四太子。”
“那,老的老龙王有几个太子啊?”苌夕倏地打断。
白葶一顿,不耐烦道:“这不重要。”
“哦。。。。。。”苌夕没有得到答案的某狼不是很开心,递过去一个可怜巴巴的小眼神,道,“那,继续吧。。。。。。”
白葶额头冒起青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无可奈何道:“六个。”
苌夕像是清晨沐了阳光的花朵,陡然打起精神,道:“哈!然后呐?”
白葶嗟叹,接着讲他的故事:
“三百多年前的事了。那时敖广虽只是东海四太子,但龙王已然属意让他继位,还将西海的一位公主许配给他,巩固他的地位。但敖广并不中意那公主,又不能违抗王命,一气之下,便去了凡间透气。”
苌夕学着神仙模样,掐指一算,神情高深莫测,道:“那他肯定遇到了一个凡间女子,然后一见钟情,对不对?”
白葶赞许地看他,道:“你说得很对。”
苌夕被夸得心花怒放,谦虚道:“嘿嘿,我也就随意说说。”
白葶冷不丁道:“他爱上一个男子。”
苌夕:“。。。。。。。。。。”
白葶继续道:“敖广爱那凡人,想跟他携手白头,却也深知凡人寿短的道理,且男子不能生育,留不下任何念想。于是敖广便到阴界的奈何桥边,抢了孟婆的永世砄。”
“永世砄?听上去好厉害。。。。。。”
“永世砄乃女娲补天时留下的上古神石,关于它的法力,六界各类传闻皆有。流传最广的一种说法,是其体内的永生令,据说可附着在人的心脉上,可让情人缘定永生。
然则,永世砄长留在奈何桥头,怎可能让敖广随意抢走?于是孟婆上报给了冥君,冥君一气之下,将敖广告上了天庭。
天帝本来对敖广十分赏识,但也敌不过冥君证据确凿,便下令罚了敖广一百天神鞭,将他打得皮开肉绽。”
苌夕后背一凉,打了个寒颤,道:“后来呢?”
“后来,当时的龙王知道了那凡人的存在,便扬言要将之挫骨扬灰,魂魄锁入八寒地狱,永生永世不得超生。当时还是四太子的敖广,便为了保护那凡人,逐渐与之疏离,并答应迎娶那西海公主。
只不过天意弄人,婚礼当日,那凡人不知怎的,只身跑到了东海龙宫,举着刀子。在敖广面前,自尽了。”
苌夕脸色白如皓纸,额头上冒了许多汗珠,分明是别人的故事,他却听得如同身受,喘不过气。
白葶眼中漾出许多愁色,他仰慕敖广的专情,每每说起来,都难免哽咽,“。。。。。。敖广在那时,不知怎的受了重伤,随后又大病一场,险些被权利纷争抢去性命。大约二百年后,才正式继位,直到现在,东海的水晶宫,都是只有一个主人的。。。。。。”
这段故事,白葶说了许久,苌夕也沉默了许久。从半下午到夜幕降临,寂静山林中,只能听见白葶时不时的几句细语轻声。
苌夕缩着身子,在月光没顾及的树影中愈显孤独,幽幽道:“这故事,不是个好故事,听了心里凉凉的。”
“所以,你自以为痴情,能比得过敖广么?”白葶雪上加霜,后掺了点儿私心,道:“不如早早了结这段情意,换个其他的对象?”
语罢,白葶下意识撩了撩自己的三千青丝。
苌夕陷入深思熟虑,良久之后,慎重点头道:“。。。。。。我,我明白了。。。。。。”
白葶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挪了挪,道:“我现下虽被赶出狐族,地位不比从前。但凭本狐仙修法的悟性和姿色,追求者却不在少数。若你硬要贴着我,我将就一下也不是不行。”
苌夕将右手圈成拳头,信誓旦旦竖在胸口,两眼烁烁发光,道:“我决定了!日后一定要对美人更好,他越对我冷淡,我越要对他好。”
白葶僵了又僵,道:“什么意思?”
“你说的故事,让我明白,不可以因为一些小挫小折便放弃感情。敖广几百年都未曾摒弃,美人顶多活几十年,我和他携手最多也便是这几十年。现在就放手,太不爷们儿了!”
白葶气极,唰的站起身,道:“我跟你说这故事,不是要你学那敖广的!”
苌夕全然沉浸在一定要好好对美人的决绝里,对白葶的话充耳不闻。他转身按着白葶双肩,万分感激道:“兄弟,多谢你!我马上就去找美人,你也快快回家吧!”
“打住!你学人家,也要学到点子上。”白葶恨铁不成钢地将他拽回,声音凌厉道,“人家敖广痴情,那是因为他与那凡人相爱。你呢?你的那个人,半点喜欢过你么?”
一句话,将苌夕打入万丈深渊,方才的热情尽数被浇灭。
“我。。。。。。”
白葶又道:“‘相’,是彼此之意。你扪心自问,你与那人相爱么?见贤思齐自然好,学对了,即便一点点也受益匪浅。但若是没有学到关键之处,便是插了葱的猪鼻子,猪不是猪,象不是象!”
苌夕的脑袋被嗙嗙敲了许多棍,迟钝了好半天,才找到舌头,道:“我,我现在就回去,把那女人赶走,我,我直接去问美人!问他喜欢不喜欢我!”
白葶收了脾性,缓缓道:“所以无论我怎么说,反正你就是要回去了,是吧?”
苌夕被说中心事,下意识地攥了衣角在手里揉,“你这么聪明,当然瞒不过你了。”
这句话让白葶颇为满意,两手环胸,幽幽道:“但愿你回去之时,床上躺的只有一个人。”
苌夕横了他一眼,“乌鸦嘴!”
而后足下点力,化作一团赤光,消失在幽静树林里。
白葶在原地立了好一会儿,确定苌夕走远后,才堪堪抬起手,附在苌夕之前说的“红点子”上,将那一块肌理,连皮带肉撕下。
鲜血霎时迸溅而出,濡湿了淡青色衣衫。
。。。。。。。。。。。。。。。。。。。。。。。。。。。。。。。。。。
待苌夕满腹别扭回到府宅,一轮上弦月已然高悬在半空。
白葶那句“但愿你回去之时,床上躺着的只有一个人”总在耳朵里钻来钻去。
不敢堂而皇之地推门闯进去。于是,只能极其猥琐地趴在窗边,在纸窗上戳开一个洞,撅着屁股,看房内究竟有几个人。
戳的洞太小,看不到床上动静,苌夕又蹑手蹑脚,轻轻将洞撕得更大。
还是看不到,苌夕又舔舔爪子,不厌其烦地。。。。。。阔洞。
却被身后陡然响起的一个声音打断。
“——你在做什么?”
苌夕猛然一震,颤巍巍回身,呵呵道:“没,没有啊。。。。。。”
沭炎明显不信,道:“是么?”
苌夕眼睛咕噜一转,道:“哦!我那什么。。。。。。看看这个窗户纸。。。。。。耐不耐水。”
沭炎穿着玄黑色的睡袍,在月辉下负手而立,墨色的眼眸看着做贼被抓的苌夕,别有深意道:“耐水,不过不耐口水。”
苌夕蓦地羞红脸——被抓包的感觉一点也不好。
沭炎兀自推门而进,点燃灯盏。平淡的声音从屋内飘出:
“进来。”
苌夕不是很情愿地挪进去,生怕撞见什么不该撞见的景象,比如,某个女人正袒胸露乳在美人身旁,这样那样,那样这样。
不过皆大欢喜的是,迎接他的并非是搔首弄姿的端音,反而是一大桌热腾腾的饭菜。
某狼饿了一整个下午,顿时化身饿狼扑过去,稀里哗啦一顿狂吃。
片刻之后,又陡然止住狼吞虎咽,盯着那一盆羊汤,酸里酸气道:“那个端音,喜欢喝羊汤吧?”
沭炎放下床幔,疲倦道:“谁喜欢羊汤,你好似不清楚?”
苌夕伸直脖子扬起下巴,道:“我,我当然也喜欢啊。。。。。。但,也不排除那个端音,跟我喜欢一样的。”
他把“跟我喜欢一样的”咬得特别重。
沭炎挑眉——学会一语双关了?
“她走了。”沭炎躺下床,悠悠道。
“真哒?!”苌夕一瞬间破功,后咳了咳,僵直了脖子,故作高深道:“真的?何时走的?”
“你走之后。”沭炎闭上眼眸。
今日苌夕倒是在树林里坐着听故事,半分体力没耗费,沭炎却是累得不行——端音离开没一会儿,司序上仙便下凡来找他闲聚,热血来潮非要与他斗法,打了一百个回合也没分出输赢之后,才终于心满意足地回了天庭。
虽毫发未伤,但着实耗了好些气力,疲乏得很。
自然,苌夕对这些都一无所知,只一股劲儿泡在自家的醋坛子里,“那,她有说,之后还来么?”
沭炎仍旧闭着眼,说话的速度已然减慢,“没有。不过,她留下一句话。”
苌夕腾地站起身,道:“什么话?!”
沭炎往床内翻了个身,徐徐道:“食不言,寝不语。”
苌夕听出话里的意思,嚼着嘴里的羊肉,悻悻垂下头,“。。。。。。哦。”
而后转念一想,敌人已经退出战场了,他与美人有的是机会,皆大欢喜莫过于此,便开始美滋滋地大口大口喝羊汤。
其实沭炎平日并没有在卧房用膳的习惯,只是怕苌夕回来之后,肚子饿跑去找墨章寻吃的,便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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