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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诏王妃-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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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安慰过自己很多次,都觉得楚弈应该不会有事。

可是,又反复不断地担忧着……

直到看到柯少凌沉默了一会,以坚定的神情告诉她:“他不会有事的,即使有事,少凌哥哥也会帮他!”

她的心才渐渐落下,薄薄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放松的笑意。

……

子时。

夜深人静,山平峰顶的人们都已经歇息了。

山顶只有风吹动光秃秃的树枝沙沙作响的声音。

地上是层层厚厚的枯叶,叶子漫天飞舞。

他的脚步踏在枯叶之上,每一步稳而急促,却没有一点声音。

暖阁里,两盏橘红的灯挂在墙壁上。

神秘的黑衣,宽大的袍子,无情的面具,一只干枯若柴的手正拿着一只汤匙,缓缓地舀动着白瓷碗里的粥。

粥,冒着白色的雾气,也冒着淡淡的药味……

当门轻扣三声,他的头猛然抬了起来,利若寒剑的眸子从面具下刺了过去。

柯少凌进了屋,将外面的寒气也带入了暖阁。

“少凌见过谷主。”他的动作和声音都显得恭卑有礼。

“呵呵,贤侄这两日辛苦了!”五峰谷主低低笑着,示意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泪西姑娘也受委屈了。”

亏他还敢提泪西!柯少凌神情冷漠,只有当提到泪西之时,才从眼中迸出一丝寒意:“少凌不明白谷主为何要抓走泪西,她根本就是无辜的!”

“呵呵,本尊明白贤侄对泪西姑娘的关心,只是你要明白,邪君对她的关心并不亚于你。将泪西姑娘抓过来,不正好一举两得吗?”

“什么意思?”

“贤侄这么聪明,怎会不明白?”五峰谷主慢慢将白瓷碗推到一旁,“现在泪西姑娘在你手里,邪君在本尊手中,这样不是很好吗?”

柯少凌眸光灰暗:“我以为谷主若想要挟邪君,听命于己,大可不必这样做的。我对泪西姑娘是有情,但却不愿用这样的方法与邪君竞争。”

五峰谷主口气陡冷:“贤侄也别忘记了,你可是五峰谷的少主,你身上还担负着皇上亲自下诏的使命。”

“少凌一刻也不敢忘记!”

“没忘记就好,所以,现在这情况不是最好的么?姓楚的再聪明再有本事,如今也只能乖乖听我的。呵呵……”他轻敲着桌子,每一敲都带着奇异的响声,如敲进心里,“贤侄啊,你别忘记了,与公与私你跟邪君都是敌人。尤其你叔父死后,四诏之王都该血债血偿!”

提到唯一的叔父,柯少凌的神情染上丝丝沉痛。

“谷主,如今谷外状况如何?”

五峰谷主道:“你以为我为何要这样大费周章困住邪君?告诉你,暴君殇烈掉入山崖不但没死,听说身上的诅咒还被人化解了开来。”

柯少凌吃惊地睁眼,猛然握拳:“我们的组织不是已经重新布局了吗?为何还能让暴君重现于世?”

“没错!茶溪镇的确已布下许多我们的人马,本想在那将四诏之王一举歼灭,不料茶溪镇也在一天之内,布满四诏的官兵,且暴君在崖底为人所救,恶君暗中回宫……幸好,老天的安排实在巧妙,邪君却被静然带了回来。你说,本尊能不将邪君好好利用一番么?”五峰谷主咬着牙说得阴沉。

“不知谷主又有何计划?

五峰谷主瞥他一眼:“贤侄不用着急,计划本尊正在安排,至于邪君嘛……贤侄很快会见到的。呵呵……”

……

人,其实是感觉动物。

没有设身处地站在某个角度的时候,是体会不到别人的感受的。

当楚弈被铁链锁在冰冷的墙壁上,一声一声,只听到自己血液滴在地面声音的时候,他终于清楚地了解到——一个人明明面临着死亡,却又拼命想活着的渴望。

他以为五峰谷主不会轻易杀了自己,没错,他是没有要杀他,只让他失去了武功。

但是,原本疼痛的伤口,逐渐恢复了知觉,鲜血不断往下滴落的时候,那极其细微的声音也变成了风声中的鹤唳。

因为,他其实并不想死。

一个人还有那么多的事情想要去做,却还没做,他怎么可能想去死呢?

可是,他真担心就在这样一个阴风阵阵的密室中,自己就要因鲜血流尽而亡。

闭上眼睛,用内功里的心法调节气息,该死的,一点用都没有……

他只能静静地,静静地闭着眼睛……

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惟恐多耗费了一丝气力。

他只想活着,还想出去再见到那个女人,自己嘲讽了十几年,不屑一顾的女人,在这样的时刻,想**的最多的竟然就是她。

当然,有这样一个单独的,冷静的环境,他一直在好好回顾自己的生命,可是除了思**父母,几个妹妹,他最最挂**的却只是她。

原来,在那个小小的身影摇摆着路过清澈明净的小溪旁,打扰了他的寐袭之时,他们的缘分便已绑定。

原来,那个有着一对淡淡眉毛,眼皮微微浮肿,全身戴丧还叫自己“姐姐”的丑丫头,就是自己的命定国妃。

命定国妃——四个字,从来没有如此耀眼动人过,像金光闪闪的阳光,照耀着他的心,让苍白黯然的俊美容颜上,浮现出一抹充满柔情的微笑……

南诏王妃 正文 059 君落平阳

风来枯枝动,风过木叶落。

天地间又平添了落叶几许,满地都是枯黄。

叶落,风过,天地无情。

在这个万赖俱寂的清晨,阴暗的密室,沉重的石门突然开了。

在楚弈以为自己就要滴尽最后一滴鲜血时,那道带着黎明曙光的沉重的石门竟然开了。

面无表情的侍卫,踏着大步走了过来。

楚弈的黑眸缓缓张开,仿佛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他只微微半眯着眸子,注视着来人。

“我就说邪君怎么那么容易就死掉。”侍卫上下打量着他,一边走一边对同伴说道。

另一侍卫皱起眉头:“谷主也太看得起这家伙了,明明都没了武功,还要用链子吊起来……”

话未完,侍卫的眼睛陡然睁得不能再在,忍不住惊呼起来:“你快看看,这地上湿湿的一片,可都是血吗?”

血,看起来黑乎乎的,几乎就要被寒冷所凝固。

“没错,都是这家伙的血……”侍卫慌忙拿出治伤的药膏,语气变得急促,“怪不得谷主让我们来看看,他可不能死。”

“还罗嗦什么,若是他死了,谷主也不会放过我们!”

不知道是不是失去武功的原因,还是身上的血真要已经留尽,楚弈看了他们几眼,只觉得眼花。

黑黑的,闪闪的,不断地冒着金光,他使劲想看真切,却看不清。

他们说话的声音听在耳朵里,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薄毅的嘴角,突然悄悄地扬起,形成一个绝美又优雅的弧度,不知道是在嘲笑他们,还是自嘲。

阴险的谷主,卑鄙的谷主,狡猾的谷主。

想折磨他又怕他死,想让他死又想利用他……真是可笑!

乌黑柔顺的丝,早已凌乱,一丝丝,一缕缕,垂落在鬓角,额前。

邪美俊逸的男子,一眼看过去,有点桀骜,有点落魄。

桀骜也好,落魄也好,竟浑身散出一种惊人的美丽。

两名侍卫惊愣了一会,连忙将他手腕、双腿的链子开了锁,高大挺拔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下。

楚弈咬着牙,想在他们面前保持着最后一份傲然之姿,无奈身体极度虚弱,再无半分气力。

定定的,直直地靠着墙站了一会,眼眸已经完全睁开,带着某种奇异的灼亮,徘徊在他们之间。

那两名侍卫惊骇地注视着他,一时忘记了动作。

然后,软软地,缓缓地倒了下去。

他的嘴角依然带着一抹优雅的弧度,似在嘲笑,又似在自嘲。

“快点。”侍卫将他抬出密室,来到一间相对宽敞的石屋里,他们急急将药瓶打开,拉开他的衣襟。

倒吸一口凉气,侍卫的眉头也不禁皱了起来。

那是箭伤,伤口很深,可以看出当时是被人用力拔出来的,没有好好处理,现在已经血肉模糊了。

药的粉末,倒在他的伤口上,更深的疼痛突如其来,立刻将他惊醒。

浑身冰凉,几乎没有温度,惟有伤口处是火辣辣地疼。

他们竟然如此担心他死,想要救他。

楚弈悄悄打开眼帘,透过乌黑的长睫打量着他们的表情,俊美的脸庞浮现复杂的神色。

他们在救他,他终于可以不用担心血尽而亡了。

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像英雄,可以不在乎生死;有时候觉得自己其实也没那么高贵,因为一样害怕死亡。

不过,现在这样有了活的希望,他便可以活着再见到泪西。

再见到泪西,他该说些什么呢?

经过这一次之后,他现了自己原来如此在乎她,他再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待她。

什么三年之约,他以前还真一时之气说对了,只要他愿意,三十年,三百年,她都没想逃离自己身边。

三十年……三百年……

他又开始微笑,情不自禁的微笑。

仿佛以前那样惧怕与她困在一起一辈子,现在都是可笑的事情。而当想到可以三十年,三百年都可以与她在一起时,心突然比春天的暖阳还要温暖。

和煦的风,吹进了他的心。

血液,一点一滴,重新回到体内,开始缓缓地流动。

气力也一丝一丝回到他的心脏,四肢百骇。

冰冷的指间动了动,丝半覆住他的面容,但是他的微笑却格外迷人。

侍卫瞥了他一眼,又是一怔:“我说这家伙真是个怪人,血都要流尽就要死了,还能笑得出来。”

“早就听闻邪君长得比女子还漂亮,若非现在这幅落魄相,我看他这笑容的确可以用最美的花来形容。”

说着,两名侍卫也不管楚弈是否听得到,一个劲地赞叹起人家的容貌来,手头的动作也逐渐悄然变得轻和。

楚弈听得真切,温暖的微笑转成了苦笑。

他向来讨厌别人将自己的容貌与女人相比,不过此刻听两个大男人这样类似真心的感叹,回荡在心中的是种莫名其妙又无法表达的感觉。

“好了,这下他可死不了了。”一个侍卫舒了口气。

“一个男人能长成这样真不简单,若就这样死了,还真可惜。”啧啧了几声,他们一同站起身,楚弈就躺在一张石床上。

侍卫见他已经完全清醒,狭长的深眸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们,立刻恢复了面无表情,指着他道:“喂,别以为你还是什么邪君,这里可是五峰谷。”

楚弈没有出声,只是轻轻扯了一下唇瓣。

“谷主有令,即日起,你的身份就山平峰的奴隶。一会等你吃了东西,就会有人来专门给你安排事情做的。听到了吗?”

奴隶?

比宫女、侍卫,被任何百姓身份更下等的奴隶?

黑眸陡地闪过一道隐忍的光亮,他的牙也随之咬紧。想不到五峰谷主不想杀了他,竟然想羞辱他?

放眼北诏国内,除非是抓到判国的奸细或者犯了重罪,也有可能被贬为奴隶,没想到他堂堂的北诏之王,就在这小小的五峰谷中,被人当成奴隶!

修长的手指,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握了起来。

所有的力量仿佛都聚集到了一起,从心脏以极慢极慢的度淌开,心火辣辣的。

……

“喂,你听清楚没有?这里是五峰谷的地盘,你现在又没有武功,如果不想死的话,就乖乖地听话。”说话的侍卫对他并没有仇恨,说起话来甚至参杂着一丝同情。

他楚弈,也会有这样一天,竟然让人同情……

有几缕丝垂过眉角,半掩住他的眼睛,他微抬着下巴,第一次开口声音极度沙哑:“被谷主……抓的那位姑娘……现在何处?”

侍卫一挑眉:“姑娘?什么姑娘?我们不知道。我们只负责来看看你有没有死,清理一下伤口再给你饭吃。”

果然,另一侍卫不知何时出去了一趟,提进一个竹篮,篮子里散出淡淡的饭香。

侍卫端出碗,碗里没有菜,只是一碗白色的饭。

这抹白色,突然成为楚弈此生见过最美丽的最动人的白。

是的,残酷的煎熬每一刻都过得很慢,但是这样难以承受的煎熬中,他硬是挺了过来。

没有死,他在幽黑森冷的密室里,被绑在墙上熬过了两天两夜。

外面的情况如何了,只能已一颗纠结的焦灼的心去猜测而已,只着自己活着走出去,才知道泪西到底有没有事?柯少凌到底有没有救出泪西……

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漆黑的眼珠子不自觉地被吸引了过去。

牙是咬紧的,手指也是握紧的,曾经意气风,曾经尊贵无匹,曾经潇洒优雅,此刻,只是在一碗饭面前,就要变成像乞丐一样的奴隶吗?

“喏,这是给你吃的。吃完了,就要去干活了!”侍卫将篮子里的饭都放在石桌上,然后挥挥手,跟同伴一起走了出去。

沉重的石门,关上的那一刻,半躺在冰冷石床上的男人缓缓地坐起了身。

他很饿,心脏和胃都是紧缩的,浑身体力几乎全失,他极需要那白色的米饭……

米饭就在眼前,不过几步之摇,饭香本是极淡,却严重地刺激着他的呼吸。

紧抿着唇,他全身颤。

楚弈啊楚弈,再高贵的人,终究抵不过这小小的一碗饭……

他一翻身,无力地差点翻倒在地,抚着自己的肩头,费力地站起身来,目光死死地,定定到瞪着触手可及的桌面。

终于,手指一伸,端起了它……

狼吞虎咽……

迫不及待地将饭送进了嘴中……

洁白的瓷碗,很快见底,仿佛在嘲笑着他,那抹白射进了他幽暗的瞳孔,瞳孔紧缩,无法反驳那抹嘲笑。

颓而无力地坐下,坐在没有一丝温度的石地上……

曾经,无论在什么地方,他都只选择最好的酒楼用膳,在最好的客栈休息,对于他而言,钱不重要,日子和生活是一定要舒适的。

曾经,看到沿街乞讨的穷人,看到因偷一个面包被打的穷人,他可以潇洒地洒下一块碎银,同时也抬高着下巴从眼角看他们……

他知道,在落京,在这样的天气里,会有很多自诩为身份高贵的人在一片冷香万朵梅花间,优雅地赏梅。

赏梅要冷,越冷越香,越冷越雅。

这种事当然只有拥貂裘、饮醇酒,从来不知饥寒为何物的人才会明白,终年都吃不饱、穿不暖的人当然是不会懂的。

然而,就在刚刚,就在他没有丝毫优雅地扒下那碗饭时,他恍然明白了许多……

泪西常说他不知百姓疾苦,他会反唇相讥生长在宫廷里的她就会懂吗?现在才现,原来自己原来真的很傲慢很无知。等他出去,好好地活着出去,再见到泪西……

再见到泪西,一定要告诉她……

沉重的石门,再次打开。

外面似已天亮,冷气飕飕地窜了进来。

他坐在地上,微微地侧了一下头,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来人二话不说丢过一件衣裳,毫不客气地喊道:“喂,快点换上衣服,一会跟我去山平大厅,谷主要在那招待贵客,你也得去干活!”

山平大厅?

他终于可以出去了吗?

心才一高兴立刻又暗了下来,他现在根本没有武功,就算出去了这密室又如何?

眼眸一闪,能出去总比关在密室好。或许可以见到静然跟她打听消息,或许可以从其他人那里再捕捉到蛛丝马迹,或许……

南诏王妃 正文 060 门庭之辱

山平大厅并不豪华气派,但是很宽敞,威武。

高高的屋顶,顶上雕刻着飞龙,虽是刻在屋顶的石梁之上,但张牙舞爪栩栩如生,颇有一番气势。

楚弈抬眼看了下那威武的建筑,心中闪过一丝惊异。

“看什么看!还不快点!”领路的似是管家模样,说话口气又冷又硬,好象楚弈再不走快点,拳头就要落在他身上一样。

穿过庭院里的长径,长径是由小石块铺制而成,前面就是接待客人的大厅。

大厅的门是敞开的,隐约看到有一颗高大的盆松侧放在厅内,旁边还有绣着精美图案的宽大的屏风。

这厅堂的摆设不似四诏风格,而像……

才看一眼,就被人挡住了视线。

“喂,你还看什么!小心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管家反过身又恶狠狠地瞪眼,指着铺着石块的长径,“谷主要接待贵客,山顶没有铺路的地毯。你,就负责把这条路用抹布擦干净。”

用抹布擦庭院里的石板路……

楚弈低垂着眼,腰背挺得很直。

管家不满地踏前一步,踢了他一脚:“听到没有?半个时辰内,将石板路先扫净,再擦得一尘不染!否则……”

楚弈闭了闭眼,依旧没有出声,他在忍,用尽全部的力量在坚忍。

管家叨**着带他绕过庭院,来到后院的井边,指了一下大木桶以及一团破布,扬了扬眉:“都明白了吧?绝对不能过半个时辰!听到没?”

他自然听到了,只是依旧紧抿着唇,一言不,就算再被这位趾高气昂的管家踢上一脚,他也不会多吐一个字。

因为,即使再落魄,再被人差遣,他也不会忘记自己的尊严。即使他现在被人看成是奴隶,是个没有武功可以任由欺辱的废人,那种人不配跟他说话!

管家再次恶狠狠地叮嘱一番,便扬长而去。

……

其实,今天真的是个好天气。

清晨的风不大,朝阳已经透过了层层白雾,向大地洒下万丈金光。

山顶上的树叶,枯草似也接受了金光晨露的润泽,多了分生机。

但是,空气依然很冷,冷得就像是大雪即将来临。

一个灰色的身影,微微弯着腰,他在清扫小路上的落叶和杂草。诺大的庭院中只有他一个人,他的眼神只落在地面,扫得专注而仔细,仿佛清扫是他最重要的事情。

此时的他,不再是高高在上、尊贵无匹的君王,而是一个下等的仆人、奴隶。

潇洒俊逸的绸袍已经褪下,换上灰色的粗布衣裳,上半身扎着一条粗布腰带,下半身是条灰暗旧的裤子。

用金丝线锈着精美图案的靴子,也变成了一双破旧的黑布鞋,布鞋甚至破了个动,任凭冷风飕飕地灌进去。

凌乱的丝,不再光洁整齐,而是随意地披散肩头……

谁都想不到,这就是名灌天下俊美无暇的邪君,连他自己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变成这样。

手握紧着竹编的扫把,他没有停止手中动作。

清扫没有停止,脑中思绪也没有停止。

已经两天了,泪西被柯少凌救出来了吗?如果被救出来了,他们有想过来找自己吗?

她自然不知道自己遭受的这一切,而现在这样,他根本不希望她知道!

已经不想去思考为何会演变成现在这样,一切只要她平安就好……

他继续清扫着,目光专注地落在一块块沾满杂草屑的石板上。

五峰谷主真的那么简单吗?只是从前一名北诏王宫被惩罚的侍卫吗?为何一开始又说是因先人躲避仇家而迁移至此?这二者本已矛盾。

再想谷中蒙面人身手不凡,谷中杂役走路轻快似都有武功根基……

抬眼再朝大厅看去,大厅已门扉半掩,可是仅前面不经意一瞥,便可以判出其摆设风格并非四诏之风。

难道……

黑眸陡然一闪,一个猜测惊现脑海。

难道他们跟大唐有关?跟那群神秘的黑衣人组织有关?

倘若在茶溪镇崖顶一战时,死的不是他们的领,而真正的领就在此谷中,这个推测能否成立呢?

手指紧握着扫把,他的动作顿了下来,为自己的推断而心跳加。倘若他们真如自己所猜,那么谷中所有的一切就更加合情合理,那泪西和柯少凌岂不是……

他们恐怕也难逃劫难……

“还在这磨蹭什么?半个时辰后贵客就要到了!”

远远地,听到大厅门外的走廊上传来侍女的对话,她们手捧着托盘,都在忙碌着准备。

厅内已经升起了火炉,摆上了客桌,侍女门开始进进出出。

楚弈连忙低头,又一个疑问窜上脑海:谷主要接待的贵客又会是什么人呢?这座山谷到底还有什么秘密?

落叶、杂草清扫完毕,他提着装满水的大木桶回到庭院。

一丝暖阳,照在他的身上,修长而整洁的双手伸进了冰冷的水中,除了冷,他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破很破,每拧一次,他都要咬咬牙,因为那样会震疼肩头的伤口。

一块一块,一寸一寸,他慢慢地擦拭着。

远处,有双阴沉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面具下扭曲的脸庞正邪恶地狞笑着。

五峰谷主站在大厅之中,透过雕花格子的小窗洞,满意地将一切尽收眼底。

好一个北诏之王,你自命风流潇洒,俊美无关,本尊先不毁你容貌,不欺你讥寒,本尊偏要先让你尝尝天底下最痛心的滋味!

清晨轻风,时有落叶不断飘落。

半个时辰。

楚弈动作僵硬,百般不愿。他蹲着身子,腰脊却有惯有的挺直,每擦一处,眼角就忍不住抽畜一下。

“时间就要到了,还不快点!”毫不客气的一脚,正好踢在他受伤的腰上。

眼前突然一黑,冷汗沿着额际渗了出来。

他回头狠狠地瞪着来人一眼,那个扭曲着嘴眼居高临下蔑视他的管家正笑得恶劣。

心口闷上一股血腥,握住抹布的手指泛白一片。

“还看?”那厮又是一脚,却落了空。

楚弈闪开了身子,缓缓站直,他的身躯依旧挺拔,只因腰间剧痛不得不微鞠着,然而,漆黑的眸光像天底最冷酷的利剑,直刺像对方。

管家仰望着他,被他锋利的眼神看得心中一抖,瞬间被激怒了,正想再次抬腿,只听一声低哑的声音喝道:“住手!”

“是,谷主。”管家立刻变成了一只温顺的看家犬。

“你先退下。”五峰谷主挥挥长袖,踏着步子走了过来。

他低睨着眼,看了看擦了一半的石板路,撇唇道:“邪君殿下第一次干这样的活,一定很不习惯吧?呵呵……不过就算你擦得不干净,本尊也不会怪你,毕竟有你这样一位出身高贵的好奴隶,是本尊的荣幸,呵呵……”

楚弈死盯着他。

“呵呵,石板路嘛,要擦干净点,跟王宫大殿上的地板差不多就行了。虽然有点辛苦,不过呢……一会等你看到了两位贵客,你会觉得一切辛苦都值得的,哈哈……”五峰谷主笑得放肆,“如果你想那位姑娘平安无恙,就好好干吧!哈哈……”

如枯枝的大手突然拍过他的肩头,肩头伤口剧烈一痛,楚弈的脸色默然苍白,再无一丝血色。

如果你想那位姑娘平安无恙,就好好干吧——来自地狱的魔音,摧残着他的耳朵。

他的意思是,泪西还在他的手上,根本还没有脱险是吗?

柯少凌也没有救出泪西,那他人呢?

或许,形势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恶劣,自己真不该一时疏忽,陷入如此境地……

慢慢地,慢慢地,他重新蹲了下去。

死咬着牙,额头青筋跳跃得厉害。

一寸寸,再一寸寸,从石板路的这一头,擦到了那一头。

……

薄雾如仙镜般的街道上,走着几个人。

其中,一个挺拔岸然的男子与一个走路时右腿微微颠簸的粉衣女子并肩而行。

朝阳似梦,给他们的眉眼、唇角都拢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女子被人精心地装扮过,乌黑的长垂在身后,光滑而闪亮,仿佛是最上等的黑丝缎子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粉色的衣裳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形,虽然每走一步难掩摇晃一下,但丝毫无损于她雍容的气质。

只是,这抹雍容之中,带着一抹轻忧,泄露了她内心的愁思。

那名男子,英武不凡,走起路来沉稳有力。

他们跟随前面的侍卫来到一座宅子前面,仰头看了眼威武的屋顶,知道这就是平山大厅了。

“二位里面请!谷主已稍侯多时了。”管家匆匆从宅子里跑出,满脸堆笑,半鞠着躬说道。

柯少凌温柔地执起泪西的小手,小手冰凉,他的笑容却和朝阳一样温暖。

“少凌哥哥,你说谷主会跟我们说些什么?”临近门口,她的心比任何时刻都要忐忑,仿佛即将生什么一样。

“别担心,有我在。”

轻柔低沉的声音似有安心的作用,稍稍抚平了她的不安。

是啊,有少凌哥哥在,自己还担心什么呢?

无论生什么事,少凌哥哥都会保护自己,再说那谷主不至于特意宴请他们,然后再为难他们吧?

或许,她也可以借机跟谷主打听一下,楚弈的消息……

南诏王妃 正文 061 如此相见

门打开。

两名衣袂飘然的男女并肩走进。

楚弈刚好擦完最后一块石板,正要起身,只见管家阿谀的声音传来,他抬眼看去,整个身子几乎惊住不能动弹。

他不是看花眼了,不是产生幻觉了吧?

刹那间。

风,静止了。

落叶,静止了。

动作,静止了。

呼吸,也静止了。

唯一没有静止的是两个互相牵着手,朝这边走来的人。

他们的表情像一把利刃,毫无预警地刺进了他的心脏。心口疼痛难忍,紧窒地就要停止跳动。

那两个人……

何泪西和柯少凌。

该死的,可恶的,天杀的!

他们没事,他们竟然没事,非但没事还活得好好地!

衣着鲜亮,容光焕,正迈着优雅的步子朝他走近……

楚弈连忙撇过脸去,闭了闭眼睛,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抓着木桶的手颤抖地厉害。

他们没事,他该开心不是吗?至少可以放下心来细细思考自己的处境,但是……

那二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像钢针一样扎进了他的眼。

漆黑、深沉的眼似乎就要因此被扎出血来。

他真想冲过去,拉开那只握着她的大手,真想昂挺立在那个男人面前,告诉他——请放开我的妻子!

可是……

他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说,甚至不能多看一眼,就怕她看到自己……

这样的自己……

破旧的灰衣,凌乱的丝,脏污的双手,他悄悄背过身去,面向着那桶脏污而冰冷的水。

柯少凌面带着微笑,眸子深邃坚定,大掌包裹着柔软的小手。

他们走过他的身边,谁也没有注意到庭院的草丛边那抹灰色的身影。

“啊……”

“小心!”

楚弈闻得一小声惊叫,紧窒的心脏猛然一抽,几乎就要站起身来。

原来迈上台阶之际,泪西突然一脚不稳,踉跄了一下,身边有力的大手飞快地扶住了她的腰肢。

她不好意思地回以一笑。

漆黑暗沉的眼,清楚地看到了她微笑的脸庞,那一笑,竟似茉莉花开,在淡淡朝阳下明媚不已。

沉痛抓住了他的心,他从来没有觉得她如此美丽过……

身躯僵硬,黑眸紧盯着她的面容几乎忘记了眨眼。

苦涩,酸痛,沉重,悔恨……

多种滋味交织在一起,埋藏在眼里,蔓延在嘴里,流淌在心里。直到此时,他才第一次深刻地现一个事实——

那个女人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不只是心里,还有血液里,骨髓里。

否则,为什么看到她跟别的男人这样亲密,而自己又无法抗争时,会如此疼痛?心痛,血液停止了流动,骨髓也被冻结……

所有所有的感情,最深刻最强烈的感觉,只因那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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