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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诏王妃-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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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明白那侍卫为什么要进来抢她的东西,进一次密室仅仅为了抢那几块碎片吗?
簌簌抖,她蜷缩着,丝已乱。
不经意摸到一小块东西,坚硬而没有温度。
心中却突然狂喜——那是侍卫与她争夺间,不小心遗落的一块碎片,那只还可以拼成圆形的镯子,如今只剩下一块小碎片。
这代表什么?预示着什么?
南诏王妃 正文 054 谁是英雄
狮兽铜环,石门重重。
一重又一重,重重次第开,侍卫站在两旁,个个面无表情,看起来是世界上最尽忠职守的守卫。
他们守卫的是一间暖阁。
暖阁里,铜炉上偎着一锅桂花莲子白果粥,清香弥漫了暖阁。
这间暖阁,只有一个人,暖阁旁就连接着密室。
一件乌黑宽大的长袍,那个人影异常熟悉,正是五峰谷主。他穿着黑色的长靴,靴子底很薄,踩在灰色毛地毯上。
地毯上已印出一双靴子的痕迹,仿佛他在那里已经站了很久很久。
一只干枯的手,慢慢地端起一杯琥珀色的酒,精光四射的双目深不见底。
他在等待。
等待一个人的到来。
时间静静过去,暖阁里分外宁静,侍女小心地端上粥,屈膝道:“谷主,粥已经好了。”
五峰谷主挥挥衣袖,侍卫将白瓷碗放在桌上,微微鞠躬后退了出去。
他背过身去在桌旁坐了下来,放下杯子,抬手缓缓摘下脸上的面具。
然后,拿起汤匙舀起冒着白雾的粥。
那只手,干枯如柴,五个手指上布满了丑陋的疤痕,他喝粥的动作也很奇怪。
一口,一口,轻缓而小心,那动作让人绝对无法联想他就是神秘五峰谷的谷主。
终于,他舀下最后一匙,正想往嘴里送,突然耳朵一动,只听有人声从门外传来。
“禀告谷主,东阁密室已有人闯入。”
他豁然起身,宽大的袖口一扫桌面,只听“砰”地声响,白瓷碗重重摔了出去,摔在坚硬的墙上,顿时粉身碎骨。
飞快地戴上面具,面具下嘴角邪恶地撇起,深色的眼眸散出如来自地府的幽光。
他要等的人,终于来了。
“布下机关,将他活抓过来。”阴沉有力的声音传了出去。
“是!”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外面踏过,密室的那头又恢复了平静。
五峰谷主重新坐了下来,宽大的黑色衣袍,冰冷无情的面具,让人看不出他心里所想。
只有手,还有那双眼睛,随着时间地推移,逐渐让透露出一股恨意。
时间,比他预期的要慢。
当暖阁外再次传来报告时,五峰谷主已压抑不住等待后的躁气,干枯的手指几乎要将酒杯捏碎。
门,打开了。
一个俊磊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眼前。
白色的内襟,半透明的黑色外衫披在外面,他的身型与那张五官绝伦的面容一样俊美。
尽管袍子已被刀划破,尽管他的肩头还流淌着血迹,尽管他乌黑的丝因打斗而微微凌乱,但是,没人敢质疑那股气质。
那是一种自内而外散的天然的王者气质。
没有平日的玩世不恭,没有从前的不以为意,没有自以为是的傲慢自负,有的是一种让对手无法忽视、不得不小心提防的内敛与沉稳。
楚弈定定地站在那,狭长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整间暖阁,连同那只落在地上支离破碎的碗。
一群侍卫拿着长刀围在他的身后,最前面两个还将寒光闪闪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即使个个拿着刀,且是一群人都拿着刀对着同一个人,但谁也没敢有一丝松懈,仿佛只要松懈刹那,就会被人重重地反击。
被大家以刀要挟着的人站得很直,轻轻抬着下巴,无暇的面容上没有一丝惧色。
漆黑的眼瞳,忽略掉折射进他眼中的寒光,直直地对那张面具下的眼睛对视。
良久,谁也没有动。
久到以为空气就要因此冻结的时候,五峰谷主突然拍拍手掌,低笑起来:“你们这是做什么?他是堂堂的北诏君主,你们还不放开!”
侍卫听到命令,立刻放下利刀,纷纷垂。
楚弈左右瞥过他们,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肩伤,鲜血已将胸前的衣襟侵湿。微微皱起眉头,他理了理自己的袍子,仿佛要清理掉上面的污渍,动作依就那么潇洒怡然。
慢条斯理地理好袍子,再拢了拢垂落额角的青丝之后,那张如玉的面庞才重新对上五峰谷主。
“谷主如此费心,楚某真不敢当。”他懒懒地笑着,那语气那笑容好似真的觉得很荣幸。
五峰谷主本想见到一副落魄之相,不料楚弈受了伤还能保持如此潇洒之姿,当即如被开水烫了心脏一般抽了一下。
有面具,看不清他的真实表情。
“呵呵,本尊失礼了。不过……邪君的确好身手,竟然还能活着走出万洞岩。”
楚弈挑眉,脸上已不见半丝笑意:“那得多谢谷主留情。万洞岩的机关复杂诡异,非一般人能设计出来,楚某终究算是幸运,至少谷主还没打算让楚某就这样死了。只是楚某真不明白,谷主究竟是何人?为何如此费尽心机先抓楚某的朋友,再引楚某上山?”
五峰谷主的嘴突然扭曲了一下,声音从胸腔出:“今天本尊会给你一个真正的解释!”说完,他又拍了两下手掌,只见一侍女端着盘子走出。
盘子很精美,但是重点不在于盘子如何,而在于盘子上呈着什么。
一直神色自若的楚弈一见盘中之物,清俊的面容陡然一变,血色也急退下了不少。
呼吸抑制不住地急促,喉头猛地窜上一股腥甜。
那东西……
那是……
可恶!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盘子里的东西,幽暗的晶瞳倏地一收,变成芒刺然后变幻出各种不同的神情。
五峰谷主斜起嘴角冷冷地笑着,对他的反应极其满意。
眨眨眼睛,楚弈才回过神来,紧握的手指却在微微地颤抖,他不可置信地死盯着那张面具,喉咙沙哑:“你将她怎么了?”
声音已不是声音,而是一块块刀片。
薄如蝉翼的刀片从齿缝中迸出,仿佛片片都要飞过去,将那张面具一刀刀割成碎片。
“哈哈……”怪异的笑声从嗓子里出,极其怪异,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五峰谷主边笑边挥动衣袖让所有人退下,暖阁中只剩下他们二人。
可惜,暖阁已不暖,只剩下比密室更冷的寒气。
“邪君看来真的很担心泪西姑娘!”他说话很缓慢,已不再用密音说话,“看到这几块小碎片,你总该猜出她怎么样了吧!”
他的声音不仅奇怪,而且难听到让人忍不住想捂住耳朵。那嗓子像被人用锯子锯过一样,声音残破不堪。
正是听到这种刺耳的声音,楚弈才如被人从头泼了一盆冰水,瞬间惊觉过来,自己刚刚太失控了。
可是……
泪西,揪人的名字,揪人的面容,她的一切此刻是那样揪扯着他的心。
尤其看到这只镯子,色泽暗红却不再充满灵气,像飘落的枯叶失去了生命。
它四分五裂,不再完整,而完整的另一只,正戴在自己的手腕上。
这对镯子,曾经,他是那么鄙视它们,带着对她的鄙视而不愿意带上它……
想到过去的每个片段,他心口的疼痛都比肩头和腰伤更甚几分。
原来,有一种感觉,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渗透了肌肤,在日积月累间侵入了骨髓……
统统只为了一个名字,她叫做泪西!
他被自己的想法和感觉惊骇了好几天,现在终于可以坦然面对,也知道勇敢去争取守护了。
可是泪西——你究竟生了什么事?
坚硬的下颌收得很紧,楚弈的眼眸毫不放松:“请告诉我,你究竟想做什么?为什么!”
“既然邪君问了,本尊就全部告诉你!”五峰谷主重拾掌控大局的冷笑,背过身去。
……
天,应该已经完全黑了。
泪西坐在暗无天日的密室中,不知道第多少次从麻木中清醒过来。
时间,有那么一段时间,感觉像阎罗靠近身边,连自己的呼吸都感觉不到,只觉得就要被带走了,带到更深更冷更阴沉的地府……
可是,她在拼命地呼吸,拼命地掐着自己的手心,告诉自己要坚强,要充满信心地等待他们的到来。
他们一定会来救自己的。
楚弈不是最见不得美女落难吗?她不是美女,但是跟他相处十几年的女人啊,他该会来的吧?
少凌哥哥,你也一定会来的,我从来都相信这点。
不断地告诉自己,在这最黑暗的地方,不断地给自己点燃一点点带着希望的明灯。
伴随着一阵阵阴冷的风,密室外的幽道中响起了细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这寂静之中格外响亮,每一步都似踏在她的心口。
沉重的石门,仿佛来自仙境的光芒透了进来。
如烟,如雾,又如梦。
蜷缩在墙角的人儿,已忘记了呼吸。
那微弱的光芒足以勾勒出来人高大挺拔的身影,那么熟悉,那么伟岸,那么让人心安……
“少凌哥哥……”泪西哽咽着,声若细蚊。
“泪西!”柯少凌很快看到冰冻到几欲不能动弹的她,紧绷的心弦如橡琴弦一样不停地颤动。
一双眼睛原本张得很大,感觉就好像是黑暗中的一团碧绿色,仿佛是翡翠沉入海底时那种颜色,一张小脸却苍白如雪。
看到那副楚楚可怜,羸弱到不堪一击的身躯,他的心瞬间纠结了,似被人掐住了呼吸。
几个大步,他已上前将她抱在怀中。
不用做任何思索,只想紧紧地抱着她,给她温暖,给她呵护。
牢牢地,用力地。
结实的手臂环绕着她,他抱得那样紧。
泪西奇异地安静,突如其来的温暖,让她极度诧异过后是满心满怀的疲惫。
少凌哥哥终于来了。
来救她了,来带她离开这里了……
另一个人呢?
在昏暗中的眼睛逐渐能看清东西,他弯下身将她抱起,动作轻柔地将她当成世界上最脆弱最美丽的水晶娃娃。
至少,那一刻,她是那样感觉的。
重新流淌的血液,在每条血管里缓缓流过,窜过四肢百骸,她轻轻地闭上眼睛,没有开口问。
因为,在他的身后,是一片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根本没有另外一个人,她有些失望,又有些担心,还有些害怕……
为什么他没有来?是出了危险还是没有跟少凌哥哥一起来?
她倔强地抿起唇,薄薄的,微微颤抖。
答案她很想知道,她却什么都没有问,面对眼前无边无际的清冷和昏暗,可以感觉到一滴比阴风更冷的晶莹慢慢流出眼角。
……
柯少凌抱着她,每一步都很小心。
片刻之后,他们已来到另一间密室,干燥而温暖,墙上点着几支火把,像是明亮的壁灯。
她脸色苍白,乌黑的丝凌乱,贴住额头。
额心的朱砂被覆住,火光下光芒不再。
“泪西,你没事吧?”柯少凌低问,担忧的眉紧蹙在一起。
泪西抬起眼,两只漆黑的深瞳看起来就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被火光射出幽幽的暗红。她动了动唇,猛然现他手臂淌着鲜热的血滴,意识顷刻间完全回复过来。
“少凌哥哥,你受伤了……”语气毫不掩饰的焦灼,小手已急急探上他的胳膊。
柯少凌一手握住她探过来的小手,力道温柔无比,眼睛里只有她:“幸好你还没事。我这只是皮外伤。现在一切都交给我好了!”
“少凌哥哥……”
泪西感觉自己被两潭如磁石般的晶石吸引住了,他低沉沙哑的嗓音就人间最极品的琴弦,弹奏着最美的乐曲。
他握着她的指尖,似要温暖她。
她抿抿唇,将自己从迷茫中拉回来。很想问,很想开口问——楚弈了?那个从来傲慢不将她放在眼里的男子呢?他是真的没把她放在眼里,所以没来,还是出了事?
仿佛看懂了她,柯少凌手一用力将她再次抱入怀中,他的胸膛结实而温暖,声音响在她的耳边:“别担心,楚弈也不会有事的。”
泪西微微抬起下巴,声音里难掩关心:“他去哪了?有没有受伤?”
他轻轻松开了一眼,抬起没受伤的胳膊,修长的手指执起她的下巴,眼睛深幽蕴藏着让人看不清的情绪。
“你很关心他?”
泪西点点头,那个男人……她现在无法不关心他。
柯少凌注视着面前因担忧而微皱的容颜,暗下深沉的眸子,低声道:“楚兄去找谷主谈判去了,我……怕他们伤害你,顾不得什么便直接来找你。”
是了,楚弈,以他高傲尊贵的身份,怎么会为了自己这样一个女人而拿起刀剑,他一定是采用最文明最儒雅的方式……
可是,心头的某个角落,为何透着淡淡的失落,同时掠过一阵冷风。她悄悄摸摸心口,一块小小的坚硬的东西藏在衣衫内,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泪西,现在……我只要你想我!”额心,突然落下轻轻一片温热,她正想抬头,惊异的双唇便被人堵住。
英挺的面容隐含着一丝冷硬和紧绷,他用力地抱着她,双唇不容拒绝地捕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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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诏王妃 正文 055 毒酒之约(1)
她的身姿有点僵硬。
淡淡的睫毛轻轻闪动,就像在一片荒漠上纤弱无助的迷路人。
闭上眼眸,她感觉自己像一只飞过了千万丛花树,千万重山水,从遥远的神秘梦乡飞来的蝴蝶。
筋疲力尽的白色蝴蝶,只能垂落翅膀虚弱地挣扎一下。
半晌,他放开她,幽黑灼热的目光紧盯着她。
“对不起,我是不是吓倒你了?”他的声音从来没有如此沙哑,却又优美宛如黄昏时情人的歌曲。
泪西被他注视着,苍白的面容添上两抹红晕。
她的唇,很薄很软,在这个世界上曾经只有一个男子吻过它。
或许那个男子只是一时兴起,或许根本就是恶作剧……然而,那毕竟是第一个吻她的男子。
那和少凌哥哥的吻很不一样。
少凌哥哥的亲吻充满了温柔,可以安抚她的冰凉而紧张的心跳,可以带给她如梦似幻的憧憬……
耳根微微泛红,像一朵半盛开的荷花。
柯少凌轻捧着她的脸蛋,目光柔情似水,盛满了三月里的春光,没有哪个女人可以拒绝这样的柔情,没有哪个女人可以装作视而不见,因为他的眼神是那么认真。
“少凌哥哥……”泪西欲言又止,娇容羞涩。
柯少凌盯着她颊上的嫣红,惊喜的眸光点亮了整个面庞。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从两潭幽水中拉了出来,扬扬唇道:“刚刚少凌哥哥的确有点唐突,但是我只想让你知道,无论什么时候少凌哥哥都会守护着你!”
那样的语气,那样的眼神,没有人会质疑。
仿佛被催眠了一般,心底的一角软软地,被春风轻柔地拂过,她微笑着点点头:“我一直相信少凌哥哥。”
声音虽轻,却让柯少凌长指都禁不住颤抖了一下。
泪西一直是相信他的——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有着全然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眸光一敛,他拉起她的小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
才走几步,泪西突然抓紧那只有力的大手,皱起淡眉:“少凌哥哥,楚大哥在哪?”
柯少凌迟疑了一下:“你放心,楚兄不会有事的。我们的目标是救你,只要你随我安全出去了,楚兄也不必跟谷主周旋了。所以,我们快走吧!”
泪西咬咬唇,压下心底的忐忑,拖着冰凉酸的右腿跟上他的脚步。
幽暗的密道,柯少凌的脸色与眼神一样暗沉。
楚弈现在如何?莫静然说谷主已设下机关,专门等待楚弈上勾,以谷主对北诏的仇恨,不知道他会想出什么阴谋来对付楚弈?
自己到底要不要插手呢?
每走一步,这个**头就在脑海里盘旋一次。
他的唇紧抿着,脚下步子也不知不觉快了许多。
泪西费力地咬着牙跟在后面,刚刚才从冰冻中恢复知觉,她的动作仍是僵硬得厉害,几乎就要跟不上他急促的脚步。
“少凌哥哥……”
才一出声,柯少凌恍然醒悟,一见泪西苍白如雪的面容,入鬓的修眉一拧,反臂一揽便将泪西抱在怀中。
“少凌哥哥……”
“你受苦了。我抱你出去!”他的下颌坚硬,语气坚定,踏着的每一步都平稳有力。
贴着属于男性结实的胸膛,闻着他不同于他人的浓烈气息,泪西轻轻扣住他的颈子,闭上眼睛。
心跳,为了这一刻,也为了潜伏在最深层处的隐隐的不安。
……
在一间没有半丝温暖的暖阁里,破碎在地上的白瓷碗还残留着几滴晶莹的白粥。
粥已冰凉,某种淡淡的几不可闻的气味一并消失在空气中。
楚弈直直地站着,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
尽管他的腰伤没一刻停止过疼痛,尽管肩头的箭伤因刚刚冲出重围而再次汩汩流血,但是他脸上的笑意已将这一切完全忽略掉。
漆黑的眼眸是那样专注,又那样深幽。
其实,他心里很焦急,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
那几块破裂的木镯片就在盘子里,盘子就放在正对面的桌子上,可是,他不去看它,咬着牙沉着气不让自己去看它。
只要多看一眼,他恐怕就会忍不住冲上去,质问泪西的下落……
可是,他必须将一切忍下来,冒着让泪西多受片刻危险的抽痛而忍下来。
他在等待,等待这个神秘的五峰谷主给自己一个极其重要的答案。
“呵呵……”五峰谷主低低地笑出声,仅听这笑声就能让人想象到面具下扭曲的嘴脸,这笑声比寒沟里的阴风更让人颤。
但是,楚弈没有动,甚至眼睛都没有眨动一下,只有似笑非笑的嘴突然一勾,开口道:“谷主现在可以说了吧?”
“邪君就是邪君,比起楚政怀当年,却有非凡之处。”五峰谷主冷冷笑着,却丝毫听不出赞叹。
楚弈手指一紧:“看来你对我父王很熟?”
说完,他突然感觉到两把薄而锋利的冰刃自面具后的眼睛中射出。
“可惜……楚政怀怎么也想不到,十几年后他的儿子会落在我的手中。哈哈……”头一仰天,他奇怪地笑了起来。
楚弈可以断定,眼前不但是个神秘的人,而且还是个奇怪的人。神秘加奇怪,让人更加有一种想探知的**。
五峰谷主宽大的袍子一甩,襟摆在半空中扬过。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楚弈,以那种如被锯子锯过的嗓子说道:“我让你看看我的真、面、目!”
最后三个字,是咬着牙说的,带着浓重的戾气。
干枯如枝的手指,从衣袖里伸出,他的动作极缓极慢,终于触上了面具的边缘。
漆黑深邃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他的动作,有一刹那都忘记了呼吸。
因为,就在五峰谷主那样的手指触上面具的时候,楚弈猛然间明白了过来,他几乎可以断定——面具背后的真相极有可能与自己的父王有关。
“慢!”楚弈突然出声。
枯柴似的手指停住动作,他没有回头:“邪君有话要说?”
抿抿唇,似有难以辨别的轻叹:“谷主不必摘下面目,我想……我已经明白了。”
僵立了一个呼吸的时间,五峰谷主却像被雷击中一样陡然变得激动,残破的声音回响在暖阁之内。
“不,你明白什么?我偏要让你看看,你才明白!”
黑袍一扬,他已转过身来。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
交错纠结的疤痕深深浅浅,遍布整张面容,原本的皮肤已经不见踪影,连同嘴角都是扭曲地厉害。
除了一双眼睛,眼瞳那样深,那样黑,却如暴风雨即将来临,乌云四涌。
楚弈的确惊住了。
他想象过他的脸上可能是几道疤,可能是被火烧伤什么的,未料到……
他脸上只有疤痕,各种各样颜色不一,但每一道疤痕都像是刀疤,每一条刀疤中都不知埋藏了多少痛苦愤怒和仇恨。
楚弈无法言语,这样的时刻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无法想象,一个人若不能以自己的真实面容见人时,那将是怎样的无奈和苦楚?
如果,这一切跟父王有关,那么五峰谷主当时所说的躲避仇家而避世隐居是真的吗?五峰谷真的没有其他秘密了吗?
还是……
数个猜测不断闪现脑海,俊美如玉的脸庞变得凝重。
看到他的神色,五峰谷主的面容狰狞:“你以为你明白了多少?”黑袍一挥,宽大的衣袖立刻卷过一阵风,眨眼间高高挽起,露出一双惨不忍睹的双手。
枯瘦如柴,与脸庞一样布满了伤痕,刀伤剑伤火伤……
楚弈骇然无语。
“你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么?”五峰谷主紧盯着他,目光里的恨意更深。
楚弈对上他的眼,如果说前一刻还有什么疑问,到此时已经完全明白了。
“楚政怀!都是楚政怀!”五峰谷主放下衣袖,以刺耳的声音嘶吼着,“我今天的一切都是你那个自命不凡的父王赐予的!”
楚弈全身悄然紧绷,冷静道:“如果这些事情是我父王造成,我很抱歉。但是,这一切跟我的朋友又有何关系?”
“哼!”五峰谷主冷哼一声,斜着嘴对着他笑,笑得阴毒无比,“那个女人吗?跟她本来是没关系,不过因为她是你的朋友,所以就有关系了!”
漆黑的瞳孔蓦然一缩,变成针尖。
“她是无辜的,你放了她,若要父债子还,你尽管冲我来好了!”楚弈的手几乎就要探上别在腰间的长剑。
“你?哈哈……”五峰谷主笑了一会,陡然停住扭过头,“你当然要还。不过,你知道我想让你怎么还吗?”
楚弈的身子已快变成一座冰雕,他屏住呼吸死盯着对方。
“我想让你看着你的朋友一天天、一点点、一次次承受我曾经所受过的……”
“你不能!”全身的血气在顷刻间急汇集到一个地方,楚弈冰雕般的身子开始抖动,肩头的血水流得更多。
看他这样,五峰谷主一阵快意:“哈哈……我为什么不能?当年,我是北诏王宫的侍卫,英俊潇洒,楚政怀后宫妃子如云,我不小心爱上一个被冷落已久的妃子,楚政怀知道后却将我折磨成这样……你说!我若是将这一切都还在那个女人身上,你这个楚政怀的儿子会有什么感受?”
冰冷的利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楚弈紧紧地握着剑柄,目光比剑还要阴寒:“你敢!你若是动她一根毫毛,我不但现在杀了你,还定将血洗五峰谷!”
五峰谷主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剑,面容更加骇人:“你以为我没算到这一点么?楚弈,如果我有任何闪失,那位可爱的泪西姑娘将立刻承受比我当年更多的折磨……”
握着剑柄的手定住了好一会,修长入鬓的墨眉狠狠地纠结在一起。
泪西……
纤细柔弱的身躯,平凡淡定的面容,她一直活在自己的平静世界里,怎能因他而承受这样的折磨?
泪西……
他的心狠狠地抽痛,不敢想象本就右腿残跛的她,若再有什么意外会带给她怎样的痛楚?
该死的!
阴险卑鄙的家伙,竟然拿泪西来威胁他!
他竟然无法不受他的威胁……
手指开始颤抖,肩头的殷红不断地淌了出来,沿着半透明的黑色外衫垂落到地上。
地上灰色的地毯,立刻晕出了一片触目惊心的鲜红。
五峰谷主怀着更深更沉的算计,眯着眸子注视着他。
一咬牙,楚弈以最大的自制力收回长剑,命令自己冷静下来。
手臂垂落,修长的手指紧握,指缝间也开始流出血迹。一滴一滴,垂落到灰色的地毯上……
“你究竟想怎样?”冷薄的唇,再次吐出这个问题,听起来有点虚弱。
五峰谷主拍拍自己的衣袖,扭动了一下脖子,缓缓从桌上拿起面具重新戴好。
他并没有急着回答,每过一个呼吸,根本就是多了一份焦急的折磨。
楚弈调整内息,以全身最大的抑制力稳住自己的激动,牙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却是紧咬的,一丝也没有放松。
五峰谷主终于完成了一切动作,只定定地站在楚弈面前。
他又恢复成了神秘阴冷的五峰谷主。
“看来,那位姑娘对你很重要?”
楚弈眯了眯眸:“楚某将任何朋友都看得很重要。”
“尤其是那个女人?”
楚弈的眼眸突然亮了亮,没有回答。
“本尊明白了!”五峰谷主点点头,面具下的脸色更加阴狠,“邪君,本尊跟你来打个赌,如何?”
他抬起下巴,脊背一样笔直,问:“什么赌?”
“啪啪。”两声清脆的拍掌声,外面又有侍女走了进来,这次依然是手中有一个托盘,盘子里装的不是碎木镯,而是两个杯子。
杯子很白很亮,在灯光辉映下隐隐散出耀眼的晶芒。
侍女将托盘小心地摆在桌上,便退了下去。
原来一切早有安排。楚弈暗暗思忖这阴狠的谷主究竟要玩什么花招?自己真的无法选择了吗?
五峰谷主指了指杯子,道:“这两个杯子里都装了酒。一杯是真正的好酒,一杯是放了毒药的酒,不知道邪君是否愿意赌一把?”
“如何赌?”
“若你喝到美酒,本尊二话不说放了泪西姑娘,送你们出谷;若是喝到了药酒……”五峰谷主故意顿下,似乎想到了什么,“若是喝到了药酒,本尊也会放了泪西姑娘,只是邪君你……”
“好!我喝!”楚弈二话不说,端起其中一个杯子。
无须考虑。因为这个赌,无论他喝到了什么,至少泪西是可以安全的了……
南诏王妃 正文 056 毒酒之约(2)
世界上哪有不怕死的人?
尤其明明知道面临的极可能就是死亡,心中总要事先历经挣扎。
而当五峰谷主指着那两杯酒,告诉他只有一赌才能救出泪西之时,他却毫不犹豫端起了其中一杯。
动作没有迟疑,让面具下的那双眼睛难掩吃惊。
但对于楚弈而言,他之所以如此坚决果断地接受赌约,原因有几个:
因为,这是一个能让泪西早点被救出来的最大的希望,他不能错过。
因为,从谷主开出了赌约,他便已猜到赌约的结果,所以喝哪杯都一样。
因为,跟很多人比起来,他其实并不怕死,尤其是为救那个女人,连他自己都诧异——为何想都不用想生死问题。
曾经很多陷入危险之中时,想象过很多种死法,不过身为北诏之王,他一直希望自己能死得比较庄严。
当他将酒杯递到自己唇边的时候,心里却很平静。
奇异地平静。
五峰谷主是不可能放过自己的,但是他也绝对不会让自己这么轻易死去的。
所以,这的确是在赌。
赌,酒杯里放的是什么毒药,会将他毒成什么样子?
容貌变得跟谷主一样丑吗?还是变得身体残破?
至少,可以肯定的谷主不会让自己就这么轻易去死。
丑和残在这瞬间,像深山里那潭最平静的深水,掀不起波澜,又清澈见底,他竟然没有想过要害怕。
骄傲的邪君,自信的邪君,俊美尊雅无以伦比的邪君,在这一刻,竟然不怕死,甚至也不怕丑和残……
淡淡的酒香,带着醇味,飘散在鼻间。
的确是美酒。
他下巴轻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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