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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诏王妃-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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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那当然啦,我亲耳听到那僧人跟父王和母妃建议的,父王也答应了喔!”
偏殿之中,一威严的男子正坐在室内金塌椅上,站在他身旁的是一绝色妇人。
“孩儿见过父王,母妃!”楚弈、楚苓推门而入,恭敬地请安。
“弈儿你来得正好,父王正好有事跟你讲。”威严男子便是北诏之王楚政怀,看到自己视为骄傲的儿子就在跟前,布着鱼尾纹的眼睛眯了起来。
原来,近日有异地高僧来北诏巡游,听闻此僧神机妙算,可测天机。楚政怀知道后,盛情邀请僧人来到王宫之中,殊料他一进宫门便撂动白须道:“太子将有大难!”
楚政怀大惊。
北诏后宫众多妃子,唯国妃许仪儿产下一男孩,被立为太子。太子楚弈年方十二,不说俊美无匹的相貌,仅是聪颖与勤奋就足以令他这个父王喜爱不已。如今楚弈翩翩年少,风华正茂,武功学识已不可小觑,比自己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番突然听闻“太子将有大难”六个字,楚政怀立即寝食难安。
高僧静坐一日,终于透露解决之道——从北诏国西南方向寻找一女童,将此童为太子配为“太子妃”,便可帮太子挡过此劫。
然后,高僧将女童的命数与特征一一列出,楚政怀当下不敢迟疑,立刻派人前往西南方寻找符合条件之人。
只要能保住楚弈平安,早早为其定下“太子妃”又何妨?
……
“父王乃一国之君,怎可如此听信妖僧胡言?”说到定娶“太子妃”,楚弈皱起了修眉,一副坚决反叛到底的模样。
楚政怀连忙走下台阶,拍着爱子的肩头道:“此事宁有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弈儿听话便是,再说等你将来继承王位,要有多少妃子还不由着你吗?”
“咳咳……”许仪儿在后面清清嗓子,表示不满。她也步下台阶,笑眯眯地对儿子道:“弈儿,那高僧不像是骗人说谎,你就听从你父王的安排吧!”
“母妃,您别说了……”楚弈抿起薄唇,仍不愿意接受,他才十二岁,可不愿意就此定下“太子妃”,这世间好女子何其多,他还没有好好去欣赏一番,怎可就此被一小女娃拖住脚步?
楚苓掩嘴偷笑:“哥哥,说不定父王帮你找的太子妃……将来是个天仙美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呢!”
“去,你一个小丫头懂什么?”楚弈拉拉她的小辫子。
楚苓不服道:“我怎么不懂,哥哥不就是怕娶个没自己好看的女娃娃么?嘿嘿,谁叫哥哥长得比女人还美呢!”
“楚苓你……!”他最讨厌别人拿他跟女人比了,所以他才努力练功,练就属于男人的体魄与气质。
楚政怀敛眉瞧了瞧这两孩子,沉声道:“无论如何,娶太子妃一事不可更改。高僧说那是你命定的妃子,现在父王倒担心一时还找不到那样符合条件的女童……弈儿你也不必想太多,一切都有老天爷做主,父王呢,是绝不允许意外生在你身上的!”
楚弈见反对无效,恼声问:“父王,到底是什么劫难?”
许仪儿叹息着摇头:“高僧没说便走了,我和你父王也不知道啊。总之弈儿你这次一定要从话,可不能害了自己啊!”
“嘻嘻……哥哥你就认了吧,那是你命定的太子妃,将来就是国妃娘娘哦。呵呵。”
俊美绝伦的脸庞黯淡了下来,过了一会,他重新扬起完美的唇角。
虽然有点可笑,不过娶就娶,反正若不喜欢那娃娃,大不了将她丢在一旁不管便是,只要她是“太子妃”便可以帮自己摆脱劫难吧!
南诏王妃 正文 004 童年泪西
一片湿湿的土露出黝黑的颜色,青苔在树底和岩石上显得茂盛,然而空地上那片青苔却是被划得零落破碎的——那似乎是被人用剑划上去的痕迹,上面还交杂着几个深深的脚印。
一个胖乎乎的小身影从岩石边走过,她扎着两支小辫子,穿着粉底碎花布裳,一对粉色的布鞋上沾了少许泥块。
仰起头,那是一张被太阳晒成麦色的小脸,淡淡的眉毛拢在一起,眉心有一颗殷红似血的痣。她望了望悬在树稍的太阳,一滴汗珠从额头低落下来。
“下了两日的雨,总算见到阳光了。”小女孩自言自语地说着,“不知道爹爹现在在哪?给老伯伯治病的那个药草找到了吗?娘也病好几天了……我一定得快点找到爹爹才行……”
她慢慢地走着,小手攀着山路上的树枝,又爬上一个陡坡。
丛林里,春雨的气息未散,太阳今早才露出半边脸,绿色的树叶上尚悬着数不清的水珠。
一个修长的身影,仰卧在一块岩石旁边。
那是一个青衣少年,似乎受了重伤,眉头紧皱的脸上有着斑斑血迹,一道伤口从他的左眼一直延及到下巴,让人看了觉得触目惊心。
脚步声,树枝被拔开的声音……
少年抿紧了下颌将身子往岩石底下的凹洞里缩,屏住呼吸的同时也握紧了手中之剑。
“啊……”
正在紧张的时刻,只听一声娇嫩的惊叫,然后“咕咚”一声,有样东西从岩石上面滚了下来。
少年惊骇地瞪大了眼。
那东西费力地爬了起来,小嘴没忘记吃痛惨呼;“哎呀,痛死我了……这路可真难走,但愿爹爹不会像我这样倒霉……啊!”
话未落音,又一声尖叫出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睁得老大,连刚才喋喋不休的小嘴也张圆了起来。
“你……”一只沾满泥水的小手举起,指着正面对自己的人,“你……是人是鬼?”
少年却吐了口气,放松了手中的剑柄,原来刚刚滚到自己面前的是个几岁大的小女娃,现在满身是泥,小脸与辫子上都沾上了泥,看起来异常狼狈,尤其她两眼圆瞪小嘴大张的样子,让人看起来觉得有趣。
“我……当然是人!”少年很肯定地答道,右手下意识地抚了抚肩头的伤口,痛得抽了口气。
“真的?”小女孩合上了嘴,胖乎乎的手指拨开垂在额头上的刘海,却让额头上也沾染了少许泥,一颗殷红的圆痣正在眉心之间。
“当然……是真的!”少年咬咬牙,警惕地留意四周的动静,这座山林离村子至少有几里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突然出现在此,实在诡异。
小女孩仔细看了他几眼,逐渐放下心防,见他脸颊上的伤口还留着血丝,眨眨眼睛,伸出小手便要探过去。
少年飞快地撇过头,暗怒:“别碰我!你……是什么人?”
小女孩收回自己满是泥水的小手,往身上抹了几下,圆圆的脸上露出微笑:“你受伤了,我只是想帮你看看啊!”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少年眉头紧蹙,固执地问道。
小女孩看了看他手中之剑,眼中不见惧色,反而歪着小脑袋道:“我爹是大夫上山采药了,我是来找他的。你好象伤得很重,要我帮你看看吗?”
少年皱起眉头,对于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他实在不敢有任何奢望。
小女孩嘟嘟小嘴,又笑了起来,露出缺了门牙的笑容:“你要相信我的医术哦,我在襁褓里的时候就跟着爹爹上山采药了呢!就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吧。”说完,小手再次往自己衣裳干净处抹了抹,看到白嫩的掌心时,又嘿嘿地笑了起来。
少年突然感觉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昨夜雨大得很大,山顶一场恶斗,他不慎连中了几剑从山崖上滚落下来,如今大难不死还能清醒过来,可不愿意就此将性命交到这样一个小丫头手上。
可是……
肩头,背上都在火辣辣地痛,连脸颊的伤口也没有停止疼痛,每说一句话,他都不得不皱起眉头。
“不……不需要了,你只要……告诉我下山的路就好了……”少年觉得心口凉,他必须撑着全部的力气奔下山去找名真正的大夫。
小女孩停住伸在半空中的小手,叹了口气:“病人我见多了,你这样子肯定是没力气走下山去的……要是爹爹在就好了。”
突然她眼睛一亮,拍着小手道:“要不,你在等我,我找到爹爹后马上来救你?”
“噢,不行,万一我三天都没找到爹爹,那你不是要饿死了?”
果然是个小笨蛋,看她也什么都没带,三天都没找到爹爹,难道她自己就不饿死了吗?少年瞥了她一眼,用力地吸气,让自己保持体力,不屑跟一个无知的小丫头争辩。
“啊,我想到了。大哥哥就在这等着,我去帮你采药草来止血止痛,这样比较快哦……”圆圆的脸蛋满是兴奋的光彩,“大哥哥你等等我啊,我马上就来!刚才来的路上,我就已经看到了爹爹常用的止痛药了……”
少年无力地翻翻白眼,看她一边说着,一边拔开短短的腿走开了。
只是她走路的姿势……
少年突然眯起了眼,她走路姿势很不自然,却不像是刚刚摔伤的,莫非她是个天生的跛子?
……
什么止痛药?
越止越痛!
少年咬着牙根,没让自己吭出声。
他实在不该相信这样一个小孩子的,可是看她跛着腿跑了那么远的路,原本沾了一半泥的衣裳现在已全是泥水,连袖口都被挂开了几道口子,再看到她圆圆的小脸上尽是极欲想得到肯定的热情,他实在无法出声阻止她的动作。
终于,胖乎乎的小手离开了少年的脸庞,深绿色的药草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蜿蜒,让他看起来十分怪异。
小女孩嘟起了小嘴:“大哥哥……虽然现在药草敷在脸上是难看了点,不过……我真没骗你,有了这草药,你的伤口很快就不会疼了。”
少年抿紧唇点点头,凝视着她脏污的小脸:“你叫什么名字?”
“泪西,何泪西。”她认真地答道,“大哥哥你呢?”
少年沉默了一会:“你叫我大哥哥就好。”
“喔……”小泪西交织着自己的小指头,眼泪突然滚了下来。
“你怎么了?”
“呜……大哥哥连名字都不肯告诉我,一定也是很讨厌我……对不对?他们都说泪西长得不好看……还是个跛子,所以都讨厌我……”脸上很快便布满了泪水。
这小孩子怎么能前一刻还在笑,一会就哭了呢!
看她边哭边说,甚是可怜,少年刹时慌了手脚:“我哪有……不是那样的!”
“那哥哥叫什么名字?”小泪西张着大眼,从捂着眼睛的指缝间偷看少年的神色,她费了这么多功夫去采药草救他,他怎么能讨厌她呢?
“我……我叫柯少凌。”
“呵,少凌哥哥。”小泪西飞快地抹去眼泪,又露出缺了门牙的笑容,“泪西今年六岁多了,少凌哥哥呢?”
第一次跟这样的哥哥在一起,他没有拒绝自己的帮助,她的心情很愉快呢!
少年呻吟了一声,抚了抚疼的额头道:“十四。”
“好大哦……”她眨着眼睛,注视着他。
正说着,一个苍老而吃惊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泪西?”
“啊!爹爹!爹爹来了,少凌哥哥这次是真的有救了……”
南诏王妃 正文 005 两小惜别
一方四合院,前面是药堂,后面是住房,中间是一座方正的园子,园子里有一棵高大的槐树。
一个粉衣的小姑娘坐在槐树底下的石凳上,她晃荡着两只胖乎乎的小腿,满脸微笑。
半个月前,她独自上山去找爹爹,却恰巧救了少凌哥哥,此刻少凌哥哥就住在对面的房间里休息,爹爹说幸好那天他及时赶到,要不少凌哥哥真要被她采的药给害惨了。她不明白,明明采的是跟爹爹平时用的药草一样的啊,而且少凌哥哥一点也没说痛呢!
这段日子,少凌哥哥的伤好得很快,惟有脸上……还留着一道歪斜的粉色疤痕,爹爹说那道伤口本来就深,加上用药不当,恐怕疤痕难消了,幸好是男孩子,否则……
她觉得既歉疚又难过,少凌哥哥其实长得很好看,如今脸上多了那么一道疤痕,都是她的错。
“吱嘎”一声,对面的门开了,柯少凌瘦长的身影出现在泪西的视线里。她立刻跳下石凳,一拐一拐地奔了过去。
“少凌哥哥……”泪西突然犹豫地停了下来。
“你怎么了?看你好象不开心似的。”柯少凌看看外头的阳光,眯起了眼睛。
阳春三月,常常细雨蒙蒙,今日暖阳高照,让人觉得异常舒服。
泪西仰起小脸,拉拉他的衣袖道:“少凌哥哥会怪我吗?”
“怪你什么?”
她嘟嘟小嘴,鼓起勇气道:“少凌哥哥的脸上可能会留下疤痕,那样就不好看了……少凌哥哥会怪我吗?”
低头看到懊恼不已的小脸,柯少凌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温和地蹲下身子与她平视:“泪西别担心,少凌哥哥是男人,脸上多条疤痕更加威武呢!”说完,他捏捏她圆圆的脸蛋。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柯少凌笑笑,一把抱起她小小的身子,几个大步跨到槐树下。
二人坐在石凳上,他拍拍她的小脑袋,道:“如果那天没有你,说不定我已经死了……”
泪西眨动着眼睛,眼睛里蒙上一层水光:“少凌哥哥骗我,爹爹说我给你敷的药草把你给害惨了……”
柯少凌扯扯唇:“傻丫头,那药草是止血用的没用错,只是……有点疼而已。总之啊,少凌哥哥要感谢你,你是个勇敢而善良的小姑娘。”
“可是……你脸上的疤……”小手摸上他的脸颊,眼神黯淡无光,“如果少凌哥哥多了这条疤,说不定也会被人嘲笑……大家便不喜欢了……”
想到泪西自小残伤的右腿,目光不觉暗沉下来。这样一个天真善良的小姑娘,竟然因为外貌问题常受到邻里孩子的嘲笑,她幼小的心灵还能如此充满热情和乐观,真让人赞赏。
柯少凌怜惜地抓住她的小手,认真地说道;“不会!没有人会嘲笑少凌哥哥,而且,少凌哥哥也会保护泪西,不让任何人再嘲笑你!”
“哇……”小脸一皱,泪西突然大哭了起来。
少凌哥哥对她太好了,她都害得他脸上留下疤痕,他不但不责怪还说要保护自己。小小的心灵刹时温暖不已,如被阳光照进了黑暗的角落,她黑白分明的眸子逐渐恢复了光彩。
阳光透过茂密的枝桠,洒下点点金光,落在他们的脸上。
柯少凌轻轻为她拭去泪水,很奇怪自己会对一个小女孩如此有耐心。不过,泪西年纪虽小,的确是他见过最可爱的姑娘。
泪西站起身拉住柯少凌的手:“少凌哥哥一直留在我们家,好不好?”
柯少凌闻言不由得抿了抿唇,他是将军之后,此次随叔父一行进入四诏境地,经验不足的他先是受到林中障气侵害,后又不幸遇伏身受重伤,暂时避于此,不知道还能呆多久。
不过,他说要保护小泪西却是自内心的真话。这样一个小女孩,虽然外表不若其他千金小姐娇嫩,但她却像一团热情的小火焰,会关心和温暖身边的人。
泪西见他沉默不答,吸吸鼻子,又有了泪意。
“少凌哥哥以后还是要走吗?”
“泪西……我……”他恐怕要对一个小姑娘食言了,心有惭愧,想了想他低下头,从靴中摸出一样东西递到她小小的掌心。
“这个送给你,如果少凌哥哥不在,它也可以帮我保护你!”
收拢手指,泪西注视着它,那是一把精美的小刀,约半尺来长,黑色的外鞘上刻着细致的图纹,轻轻拔出刀身,一道寒光照进她乌黑的瞳孔。
她惊骇地眯了眯眼,欣喜地现靠近刀柄处还刻着三个字,其中一个“少”字,她正好识得。
“少凌哥哥,这是你的名字吗?”
柯少凌点点头,此刀是他十岁时,第一次随父亲出征得到的礼物,如今他已经十四岁,用的最多的兵器是剑,而小刀只是随身插在靴子里的纪**品。
现在将它送给泪西,希望它也能给泪西带来勇气和平安。
泪西激动地扑进他的怀里,再次大哭了起来。如果少凌哥哥真的要离开的话,她好舍不得啊。除了爹娘,他是第一个对自己如此爱护的人。小手握紧了刀鞘,她哭得淅哩哗啦。
柯少凌皱了皱眉头,拍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好不容易,泪西才抬起一双红的眼睛:“少凌哥哥对泪西真好……除了爹爹和娘,泪西最喜欢的就是少凌哥哥了……可是……”
柯少凌注视着她:“可是少凌哥哥不喜欢爱哭的小姑娘呢,怎么办?”
小手突然使劲往小脸上抹,试图将泪水立即抹干,过了一会儿,她吸吸鼻子道:“泪西以后不哭了。”
“呵呵,傻丫头!”他好笑地摸摸她的小辫子。
六岁的丫头多天真单纯啊,自己六岁时,已经在树林里练功了。希望这丫头长大以后,还能够如此善良可爱,开开心心地生活。
……
分别的日子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第二日,便有人来到药堂,柯少凌一见来人,双目闪过欣喜之光。他恭敬地拱手:“侄儿见过叔父。”
泪西躲在厅堂的布帘之后,泪花已在眼窝里打转。少凌哥哥终于要走了,这次是真的,那个看起来有点削瘦却很严肃的黑衣人是他的叔父,他要带少凌哥哥离开了。
转过身,她以最快的度走进后院,回到自己的房间,过了一会儿,她又来到前面厅堂,只是手中多了样东西。
“少凌哥哥,你送我小刀,我还没有送你礼物呢!”她使劲仰着头,举起了小小的手掌,“这是泪西最喜欢的东西,以后少凌哥哥可不要忘记泪西了哦。”
黑衣人一低头,双目如炬,盯着还不到自己腰侧高的小女孩。
柯少凌看了叔父一眼:“她也是侄儿的救命恩人。”说罢,蹲下身去,接过泪西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布包,手指一捏,布包里似乎装着数颗圆圆的小颗粒,散着淡淡的幽香。
他摸摸泪西的小辫子,笑道:“谢谢你,泪西。我也会好好收藏它的。”
泪西使劲吸着鼻子,垂下眼,生怕让他看到自己眼中的泪光。少凌哥哥不喜欢她哭,她便不哭。良久,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小小的身子轻颤了一下,她突然勾起柯少凌的脖子,凑到他的耳边轻声道:“我喜欢少凌哥哥,我会等少凌哥哥回来看我的……”
“恩。”
小女孩粉嫩的唇不经意扫过他的带着疤痕的脸颊,让他不禁一怔。
然后,泪西抬头看了看正注视着自己的大人们,摇晃着身子从门帘里走了出去。
少凌哥哥走了……
她躲在房间里哭了一天,告诉自己,以后再也不会哭了……
少凌哥哥是好人,要不是他叔父接走了他,他一定会一直保护自己。他答应了会回来看她,她会等的……
小小的心灵里,并不知道什么是思**,什么是情爱,但是,此时的泪西已经感觉到分别的伤痛。她希望那个第一次跟娘学绣的荷包会一直陪伴着少凌哥哥,她希望荷包里收藏的桂花、槐花等散的香味会让少凌哥哥永远记得自己……
只是,年幼的她并不知道,天底下很多事情,原本就已经是老天爷安排好了的——
南诏王妃 正文 006 福兮祸兮
正是春光明媚时,树荫蔽日,鸟语花香。
微风轻拂,流水潺潺,一抹修长削瘦的身影隐于树荫之后。
楚弈悠闲地交叠着长腿,双手枕在脑后,半躺在长竹椅上。他微眯着眸子,薄薄的嘴唇轻轻上扬,嘴角叼着一根翠绿的柳枝。
找个小女娃,然后册立为“太子妃”?可以帮自己避过大难?
他扯了扯嘴角,吐出柳枝。
父王和母妃真会开玩笑,竟然会如此听信一妖僧之言,如此就册立了“太子妃”,岂非太过儿戏?今日的“太子妃”,就是以后的母仪北诏的“国妃”娘娘,历代先王就算再风流,也没有废除“国妃”的先例,这不是让自己从此莫名其妙地被困住么?
万一将来碰上自己真心喜欢的女子,那不是连“名分”都无法给人家?
一双柔嫩的小手突然蒙住了他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小手的主人刻意压粗了嗓音。
楚弈挑眉一笑,大手反转一拽,来人便一头栽入他的怀中。
“哥哥使坏,把我的额头都弄疼了啦!”一个穿着漂亮宫装的小姑娘趴在他的臂弯里抱怨道,她乌黑的头输得煞是动人。
另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楚颜你少装了!每次都对哥哥来这招,傻瓜都知道你是谁。你不就是希望跟哥哥多亲近,赖在哥哥身上吗?”
“楚苓,你是嫉妒哥哥对我好吧?哼!”
楚颜皱皱鼻子,她是后宫侧妃所生之女,跟楚苓一般大小,在她眼里,对楚弈这个年少翩翩的哥哥是崇拜有嘉,偏偏每次楚苓都跟在后面笑话她。
“他是我真正的亲哥哥,哼,我看该嫉妒的是你吧!”楚苓不甘示弱地回道。
楚弈摸摸自己挺直的鼻梁,不慌不忙地起身,对两个互相瞪眼的妹妹邪邪一笑:“苓儿和颜儿都是漂亮又可爱的丫头,大哥我一样喜欢。苓儿过来,也让大哥抱一下吧。”
“哼,哥哥太自大了,我才不要呢!”楚苓撅起小嘴撇过头去,眼角却忍不住偷瞄过去,虽然不愿承认,但是她的哥哥真的俊美得没话说,挺拔的身躯,完美的五官,不知道父王会为哥哥找个什么样的“太子妃”呢?
……
当太阳在西边斜挂,将天边云彩染成一片彤色之时,泪西小小的身影出现在街头。
她手中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有两副药草包,爹爹让她送到街头的李大婶家。李大婶平时常来药堂给儿子看病抓药,泪西跟她已经很熟了。
安静的大院,敲了很久的门,也不见动静,她干脆坐在门口边等了起来。
月儿初上,天边吹来凉风。
泪西环抱着圆圆的胳膊,突然觉得有点冷。揉揉眼睛,现自己刚刚似乎已经睡着了,篮子里的两副药草包安静地躺在那,李大婶家怎么还没人呢?
街头传来犬吠之声,她站起身来不禁打了个寒颤,用力地扣住门环敲了数下,院内仍无半点反应。
叹了口气,她自言自语起来:“李大婶家都没人,总不能白来一趟,还是把篮子放在这门口吧……”
右眼皮猛然剧烈跳动,泪西回家的脚步刹那间变得沉重起来。
一步又一步,她拖着右腿,不知为何,一颗心从未像现在这样跳得快,要生什么事情了吗?
她却看不到,在何家药堂里,正上演着一幕可怕的惨剧——
血!
腥热的血味弥漫着整个屋子,一灯昏黄如豆,在风中残喘,将满地的鲜血印成了暗黑色。
躺在地上的两位老人奄奄一息,明晃晃的大刀穿透他们的胸膛,血浸湿了襟口,淌了出来。他们拼命抬起手,想握在一起,另一把大刀毫不留情地挥下……
剩下的是两双睁得大大的昏暗眼眸。
药柜旁的年轻伙计使劲躲藏着,早已吓得簌簌抖。
蒙巾下的眼睛一眯,寒光射出,当伙计张嘴想喊时已来不及,锋利的刀刃已落到颈上……
夜色,掩盖住了罪恶,空气变得污浊。
小小的身子急促地奔到药堂门口,右腿已经跑得酸,她用力喘着气,冷汗从额际流了下来。
莫名的感觉,一直在催促她跑回家,真的跑到家门口那刹那,她却陡然停住了脚步,心如雷鼓,连推门的小手也颤了起来。
黑暗,屋子里一片黑暗。
诡异的安静。
“爹爹……娘……”稚嫩的声音有点颤抖,她闻到了空气里的异样,“爹爹……”
突然,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来。
泪西仰头望着站在自己身后的人——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她垂下眼,视线正好他紧握在腰间刀鞘的大手之上。
颓然后退了一步,吓得差点摔倒,那只大手却适时抓稳了她小小的身子。
泪西惊骇地眨眨眼睛,这才现,高大男人的身后还有好几个同伴,那几个人都是差不多的装扮,这种装扮她曾经见过,好象是衙门的那些官差才这样。
他们是什么人?来自己家干什么?
“爹爹……娘……”突然又想到了爹娘,泪西顾不得观察这几个陌生人,转身跨过门槛便往屋内走去。
为的人已敏感地闻到屋内的血腥气息,他顺手一提,抓住泪西肩头:“你是住这里的小女娃?”
如果他没猜错,刚才在屋子里肯定生过血案,这样一个小女娃跑进去,说不定会吓坏的。
他低下头,打量着手中的孩子。
圆圆的脸蛋,小小的嘴巴,两条小小的辫子,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最富有生气。月色下,她额间的朱砂痣竟然格外鲜红,亮光直逼人的眼眸。
“放开我……”泪西开始挣扎,为什么爹娘听到自己的声音没有回答?为什么连德子哥哥也不在药堂里?真的生什么事了吗?她扯着自己肩头上的大手,拼命地要往屋里跑。
那人朝身后微微点头,后面的几个侍卫立刻灵巧地窜入门内。
“放开我,我要进去……爹爹……娘……”泪西张开小嘴喊着。
“小姑娘别害怕,大叔不是坏人……”话未说完,只感觉手背一阵吃痛,原来泪西情急之下咬了他一口,两排缺了门牙的齿印留在他的手背上。
“报告闻大人,他们都死了!”一侍卫站在门口报告。
泪西扭过头,大喊:“死了?谁死了?……你们在说什么?”
说完,了疯般冲进了屋子,身后高大的男人注视着她小小的身影。
月色朦胧,他将小女娃的一举一动都捕捉得真真切切。
很快,屋子里传来孩子大哭的声音,在夜里听来令人揪心不已。不少邻居打开门,想出来看看究竟生了什么事,却被两名侍卫横刀挡了回去。
“官差在此,闲杂人等,一律不可出门!”
邻里一见他们个个公差打扮,不容有疑,纷纷老实地关上了门。
孩子的哭声,久久不绝。
泪西趴跪在地上,满手都是粘粘的温热液体。屋子里很暗,只隐约看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两个人影,可是,她怎么都不会错认,那正是最疼爱自己的爹爹和娘啊……
让幼小的她如何相信,不过一个时辰而已,爹娘就被人害死了……他们死得这么惨……
他们那么善良,常常救助别人,怎么会有人那么狠心,她真的无法理解……
“闻大人,这个小女娃会是我们要找的人吗?”门外侍卫轻声问道。
“大王交代我们往此方向寻找,年约六岁,眉心藏有避邪朱砂……这名小女娃大有可能!”
这行人,正是楚政怀从宫中派来寻找“太子妃”的人,他们按照高僧所说的特点,一路寻求至此,才见到泪西,便直觉她便是大王要找之人。
“来人!”
“属下在!”
“别点灯!立刻将这名小女娃带出来,至于她的家人……将其礼葬,案子移交当地官员。”
“是!”
孩子的哭声很快有点沙哑,她似乎忘记了曾经答应过少凌哥哥要不哭的。任何人面对这样的悲惨事件,都难免失去理智,她——还只是个未满七岁的小女娃而已……
哭声嘎然而止,一名侍卫将昏厥的小泪西抱了出来。
……
南诏王妃 正文 007 命运转折
泪西醒来,已是第二日。
犹如做了一场噩梦,她猛然睁开眼睛,坐起身来。床不是她的床,房间不是她的房间,昨夜的景象一一闪过脑海,她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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