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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诏王妃-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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咏唱脸色微微一变,娇笑着一转身,手指狡猾地从他掌中滑出,咯咯笑了起来:“公子也很幽默啊。”

她笑着,突然转过身,使出全身力气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她根本不认识他,一个奇怪的男人!傻瓜才会留下被他抓住。

“公主,小心!”

谁?

声音这么耳熟?

终于有人来救自己了……

林子那头一片黑暗。

眨眼间,一行人出现在咏唱公主明亮的眼底,朦胧月色之下,依稀可辨。

“左多纳?……岩嵩岩将军?太好了,快救我。”一见来人,她立刻欣喜地喊道。

有救了!有救了!连岩将军竟然也出现了。

咏唱跑到他们身边,悄悄松了口气,现在这样觉得安全多了。天色不早,还管它什么吉时,她现在只希望今天晚上能顺利躲过此劫就好。

南诏王妃 正文 050 担忧

天空一盏残月,不圆,流露淡如水的光华。满天的星星闪烁,却照不过密密的林间。

树枝一阵哗哗作响。

黑色的夜行衣似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自枝头降落。

凌厉的杀气,唯有剑光点点,兵刃相接的声音立刻充斥在夜间清冷的空气之中。

林间,篝火旁。

战火再起。

血腥味逐渐扩散……

咏唱又一次在林间逃跑。太可怕了!那个穿白色衣袍让人感觉应该是很优雅很尊贵的男人,拔剑杀起人来竟然也那么冷酷无情。

那些黑衣人一个比一个神秘,个个武功厉害得不得了。

她再也忍不住了,不喜欢杀戮,不喜欢战争,她讨厌这些。

用力地奔跑,只是这次,在她身后有着护送和亲的左多纳左将军。

左多纳情况并不容乐观,他带领部下在石板小路上与黑衣人决斗之时,受了重伤。青色的衣袍上沾染着斑斑血迹,肩头的伤口不住地冒着血水,幸好他被岩嵩将军带人及时救下,否则他们这行送亲的队伍恐怕真难以逃脱黑衣人的利刀。

前面有一座屋子,屋子里很黑,没有光。

他们看了看四周,走了进去。(注:关于八月初八之夜生的劫杀,详情请参阅第一辑《暴君&8226;邪妃》。)

……

清晨的阳光洒进诏和宫。

花香轻轻迷漫在夏日的微风里。绿树下,黑色的大理石小圆桌,白色细花的瓷壶,袅袅茶香,精致的茶点。

坚硬的石凳上,阁昱凝神低头品茶,小部落怔怔望着对面的大王。

阁昱宁静地坐着,手中的小瓷杯握得死紧。

树叶沙沙响,阳光在树叶的缝隙间闪耀,血液流淌得如此之缓慢,他静静凝望着手中之杯,心跳缓慢得可以听到每一次脉动。

他的身影却冰冷孤煞得仿佛冷漠的冰雕。

嘴唇抿得很紧,神态倔强而冷酷。

突然,从门外奔进一个人,是一名身着青衣的侍卫,服装上绣着暗红的苍鹰,苍鹰似被鲜血染成了一片暗红。

“报告大王……”侍卫喘息着扶住自己的肩头。

阁昱豁然起身,琥珀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急地眯了起来。这侍卫——是昨日派去护送和亲队伍的侍卫。

生什么事了?

心口立刻紧缩了起来,一种恐惧在心底扩散,扩散,他的瞳孔猛然收成了一条线。

“大王……和亲队伍遇袭……”

阁昱高大的身躯剧烈一晃,似被什么掐住了喉咙。

咏唱——

不,她绝对不能有事!

他已经为她彻夜未眠,一夜都没有合眼,她怎么能生任何意外?

大步上前,一手提起几乎要倒下的侍卫,他语气焦灼:“公主呢?”

“昨日傍晚……茶溪镇外……有神秘黑衣人偷袭,公主……”侍卫本已身受重伤,又连续策马赶路,这会几乎气息微弱。

“公主怎么样了?”阁昱无法忍受听到任何噩耗,他加大了声音重重问道。

“公主……不见了……”侍卫喘息着,当时他跟随着左将军一同护卫公主躲进了小木屋,可是不到一会又有刺客追来,他们同左将军一起引来刺客,而公主就继续躲在那间小屋。

后来,那间屋子里好象还出现了不少人,有几番打斗的声音。公主却不见了,左将军不幸遇难,自己也深受重伤,只想着忍着痛回王宫报信。

小部落扶起受伤的侍卫。

“不见了!?什么叫做不见了!该死!”额头陡然冒出了青筋,阁昱已经十指握成坚实的拳头,对着侍卫低声咆哮起来。

声音里带着某种不可置信的痛楚,他眼角不住地抽畜。

如果……咏唱出了什么事,他该怎么办?

侍卫望见大王骇然的神色,低弱的语气更加紧张:“回大王……公主也许……是被岩将军救了……大王放心……”

小部落见大王焦灼几乎失去冷静的模样,沉声对侍卫道:“什么人做的?”

“可能是……刖夙国暴君所为……”

阁昱突然大袍一掀,冷声对小部落道:“小部落,立刻跟本王出!本王要亲自去找她!”

“是!”小部落望见大王黑色的身影已闪电般消失,轻轻将侍卫放开,“来人,将他带下去治疗!”说完,他敏捷的身姿已片刻不留地追了上去。

早猜到大王可能会咏唱公主有着异样的情愫,但因为和亲计划,他也一直非常相信大王的选择。

可是……感情?

谁能掌控?

小部落飞快上前的同时,脑海中闪过一抹娇俏伶俐的丫头模样……

……

阳光中,灰尘颗粒轻悠悠地飘荡。

宽阔的街市,熙熙攘攘的人群。

大和城是个繁华的都城,纵然是这样的大热天,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两匹骏马,飞快地窜过街道,朝茶溪镇方向奔去。阁昱一手紧抓鞍绳,一手提着长剑,剑鞘在火热的日头下散出冰冷的寒光。

小部落一刻不敢耽搁,紧紧地跟随在大王身后。

他可以看到前面马背上那个高大的身影,脊背是绷着多么笔直,大王在担心——很少看到大王如此担心一个女人。大王不多情,但是绝对是个深情的男人。曾经瞳瞳姑娘的突然消失,让大王两年都郁郁寡欢,他不确定如果咏唱公主真的遇害了,大王会如何?

马的度很快,人们闻到马蹄的声音莫不惊慌躲开。小部落着急地跟上去,想大声呼喊大王慢一点,又怕让百姓识破了身份造成更大的影响。

无奈之下,他只能咬着牙大喊:“让开,大家快让开!”

“嘶——”马啾之声。

枣红色的骏马高高扬起四蹄,阁昱快扯住鞍绳,深幽的眼睛在阳光下眯成了一条缝,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唯有冷薄的双唇抿得死紧。

一个十岁左右的布衫男童,似乎被快马吓呆了,定定地站在街道中央。

高大的马身离他不过一步之遥。

男童有一双漆黑的眼珠子,他仰着头张大着眼睛注视着马背上的阴沉男人。

四周的人也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看到刚刚差点生的险况,大家皱起了眉头。可是马背上的人那么英姿焕,背景孤高而尊贵,似乎可以让阳光都失去它的威力,于是,大家都只安静地盯着他,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质问。

小部落及时勒住马鞍,问道:“小兄弟没事吧?”

男童这才回过神,冲着小部落一笑:“我没事。”

阁昱眼一沉,脸上的表情似微微松了口气。自己太冲动了,在这闹市之中,差点就伤害无辜了。他暗暗提醒自己要冷静一点,有岩嵩在,咏唱应该不会有事的。

看看四周的百姓,英俊的脸庞闪过一丝惭愧。

“幸好没事。”

“差点就有事了……”

“以后骑马的人要注意点,这怎么都是大街上,怎么能骑快马呢!”围观的人终于忍不住说了几句,然后渐渐散开。

薄唇紧了紧,心中似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催促,然后他扯了扯马鞍,双腿一夹,马儿重新移动四蹄。

“松儿,你没事吧?”

一个娇脆的女声如清清细泉,在热闹的街市中注入了一股清凉。

这个声音……

阁昱高大的身子不禁为之一震,几乎忘记了拉动缰绳。

声音那么熟悉,温温柔柔,可以在夏日里带给了舒心的清凉。

是她吗?

可能是她吗?

世界出现了一刹那的安静。

枣红色骏马上的男人定了定身子,但是,他没有回头,薄唇一抿双腿用力夹住马腹,骏马又重新奔了起来。

这次,双手抓紧缰绳的他多了几分谨慎,很快便将背后的声音抛在了脑后。

身后的小部落却没有及时跟上去,因为他呆住了。

只见一个女子走到男童身上,紧张地打量着男童:“松儿真的没事吧?那马儿可有碰到你?”

“姑姑放心,我看那骑马之人驾术颇高,马儿一点也没碰到我。”男童的话里透露出于年纪不相符的稳重。

小部落的视线无法不落在那名女子身上。

白衣若雪,不但一身白衣毫无装饰,连一头乌黑的青丝上也不见半点金玉,随意地垂落在身后,在柔和的春风中轻轻摆动,形成一道迷人的景致。

女子抬起了脸,阳光映在她的脸上,她面容白皙,小巧的五官娇柔动人。

这张面容,身为侍卫的他也不可能认错。

“请大人们以后在街市上骑马多注意点。”白衣女子的声音轻柔,眼波清澈。

小部落点点头,黑眼中全是来不及收回的惊讶。

没想到真的是她——突然消失不见,让大王伤痛怀**了两年的瞳瞳姑娘……可是,她平静的眼神,她根本就不像认识自己。

难道是自己眼花,认错人了吗?

怎么可能……曾经瞳瞳姑娘和大王天天在一起,他分明记得很清楚。

大王——

大王难道没有听到她的声音吗?

小部落抬眼望去,只见数丈之外的街道中央,停立着一匹枣红色骏马,端坐在马背上的阁昱正用力拉住缰绳,马脖微微仰起。

它的主人正看向这边。

小部落皱起了眉头,只见白衣女子正好带着那名童子转身离去。

大王刚刚有看到这位白衣女子吗?

他不清楚,总之,大王没有再策马回来,而是等他的马追上去之后,一言不地朝城外奔去。

……

南诏王妃 正文 051 诅咒

院里曲折的小道旁挂着一串串朱红的薄纱灯,满院的景致也甚是怡人。

穿过假山石桥、回廊,有一座雅致的水榭。

黄铜四角香炉,若有若无的香雾袅袅,味道极清极雅,温润的萦绕在鼻尖。水榭内间垂了重重的帘幕,看不到里面。

屋子里只有两人。

慕千寻白衣素雅,不染纤尘,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位白须老人,一双精目炯炯有神,此人正是慕千寻的师兄须乌子。

他们的神情都很凝重。

“师兄,此事真无其他办法了吗?”慕千寻的脸上出现前所未有的沉重。

须乌子摸摸白须,叹息一声:“天意也罢,宿命也罢,关于这个诅咒,老夫已潜心研究了多年,如今仍然没有其他办法可解。唉!”

慕千寻眼神很暗:“那我们该让浓浓怎么办?”

想到自己温柔可人的妹妹,他满是心疼。

须乌子定定地看了看他,无奈地摇头:“老夫一时不慎,害了浓浓,真是惭愧。早知道会有今天,十五年前老夫说什么也不该答应阁贝罗的要求。”

十五年前,蒙舍先王阁贝罗一心想扩张领域,吞并其他三诏,可惜一统各诏的野心未来得及实现,便身染怪疾,太医束手无策。当时太子阁昱不过十二岁,为了蒙舍国不被人趁虚而入,他认为“强守”不如“智留”。

经过周密谋算,几经周折,阁贝罗终于找到了已经隐于山林的须乌子,让其施展巫术,给其他三国太子布下咒语……

该咒以血为基,带着一种人们无法解释的神秘。若是男子中咒,该人难以活过二十五岁,若是女子中咒,则会祸害身边之人。

目标分别为北诏、刖夙和银暝三国的太子。阁贝罗希望那三诏太子都活不过二十五岁,届时阁昱风华正茂是吞并其他三诏的最好时机。

人算不如天算,在布咒当天,天空出现了一些异常现象,导致施咒过程生了少许意外……

慕千寻脸色黯然。

“师兄,凡事终有天命。当年师兄修炼布咒之功,是浓浓自己贪玩才无意中咒,千寻从来未曾怪过师兄,而且多年来要是没有师兄帮助浓浓克制,浓浓也不会平安生活到今天。千寻知道,有的事情之所以生都是她的宿命,与师兄无关。”

“唉,星回节那日,老夫才现原来邪君并未中咒,往北诏的诅咒究竟是谁承受了?或许我这施咒之人真是违背了天意……若非浓浓在我修炼未成之时无意中咒,那么血丸还可以帮她解除部分咒毒。可惜……她的情况能维持到今天,老夫真的已经尽力了。”

长叹一声,屋子里一片默静。

慕千寻盯着门口被清风微微掀动的帘子,深黑的眼眸中一片沉寂。

然后,似下了什么决心一般,他突然回头,注视着白须老人。

声音一字一字,带着沉重的坚决:“师兄,千寻恳请师兄帮浓浓解除封锁,让她恢复记忆吧!”

须乌子震动地抬眼:“千寻,你已经决定了?”

慕千寻认真地点头:“我这个做哥哥的原本很自私,只想让她就这样平静静地生活着。这两年来,浓浓虽然忘记了那些事,也过得很平静,可是却仿佛生命里缺少了点什么。现在她……的生命不过还剩三个月,我怎能继续那么自私地剥夺她曾经拥有的一切?”

须乌子沉思了半晌,苍老的声音响起:“如果浓浓恢复了记忆,她将做回曾经的‘瞳瞳’,她还会继续面对曾经的痛苦。”

透过窗户的纱帘,慕千寻的目光落在远处园子边白色的人影身上。

浓浓正在和松儿下棋,他能感觉到她平静的笑容,尽管如此,每次看到浓浓的笑容时,他都忍不住心中生疼。

“不!”他站起身,往窗边走了几步,“师兄,她可以做回‘瞳瞳’,但是她不必再痛苦。”

须乌子在背后注视着慕千寻修长的身影,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他俊美的容颜上洒下点点阴影。

“师兄,如果浓浓恢复记忆,我们不要告诉她……她活不过三个月了……我们只要告诉她,她身上的诅咒在这两年里已经被我们解除,再也不会再害人了。”

须乌子握紧了手中杯子,声音沉重:“可是,她要去找的是阁王!”

慕千寻豁然转身,一返平日的冷静,声音有点激动:“阁王又如何?浓浓的诅咒现在真能害死他吗?我无法再管那么多,我只要浓浓能在最后的时间里开开心心地做回自己,能爱自己所爱!”

须乌子瞪视着他,良久,缓慢而沉重地叹息着点头。

过了不久,外间门楹上挂着的水晶帘清脆地响了几下,一身白衣的浓浓和松儿一同挑开帘子走了出来。

“徒儿见过师傅、师叔。”松儿有礼貌地请安。

慕千寻看向自己的妹妹。

浓浓的眼睛弯弯的,眼睛里好像有月夜的薄露,嘴唇还有些苍白,笑容却很有精神。

她对慕千寻微笑,眼睛象夜空里皎洁的弯月。

“哥哥和大师可谈完了?我和松儿刚刚下完棋。”

慕千寻走到她身边,温柔地拉过那白皙的小手:“浓浓,我和师兄有话跟你说。”

须乌子摸了摸白须,点头:“松儿,你先出去吧。”

“是,师傅。”

……

茂密的树叶洒下树荫,弯曲狭窄的山路。

阁昱策马狂奔,唇角因担忧而紧抿着。

小部落紧随其后,一步也不敢放松。大王就这样冲动地奔了出来,甚至一个侍卫都没有多带。那群神秘的黑衣人不知道究竟何人,万一对方的目的就是引大王出现,那他们不就是自己掉入圈套吗?

响亮的马蹄声,终于穿出树林中的小路,踏上林间青色的石板。

前面即将到达茶溪镇,马蹄声似乎惊醒了树梢的鸟儿,鸟儿扑腾扑腾着翅膀,连忙飞走了。

凝固的血迹,已由暗红转为青黑。

树叶、草丛中隐约还残留着杀戮的气息。

阁昱浓眉紧紧地蹙着,一刻也没松开,他突然勒住缰绳,马立刻仰起脖子出一声响亮的嘶鸣。

小部落随之停驻,谨慎地看看四周。

“大王,这里可能就是公主昨天遇袭的地方。”

琥珀色的瞳眸立刻眯成了一条线,手指泛白,缰绳拉得死紧。

目光越过路旁的灌木丛,视线被风吹在枝旁的一抹红色影子所吸引。他双足一点,利落翻身,只见一道黑色修长的身影腾空而起。当他再回到马背上时,手中已多了一块红色的喜帕。

喜帕用金色丝线绣了一只淡淡地凤凰,凤凰似没有了生气,红绸软软地垂在他的掌心。

掌心冰凉。

手指突然收紧,他的眼神深幽,掩饰不住担忧。

“小部落。”看看天色,他突然沉声唤道。

“属下在!”

“我们分头寻找,酉时在茶溪镇的别苑会合。”说完,马腹一夹,马儿扬起两只前蹄跨过灌木从,阁昱高大的身姿便闪进了树林间。

“是!”小部落应答,望着大王急切离去的背影,突然深刻地感受到,原来大王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咏唱公主,否则以大王稳重如山、冷静如冰的性子,是绝对不可能如此冲动行事的。

……

没有雾,淡淡的云飘渺,看来像是梦一样。一阵风吹过,苍松间的昏鸦惊起,西天一抹斜阳更淡了。

然后暮色笼罩大地。

虽然有风在吹,吹得树叶飕飕地响,但也只不过使得这寂静更添几分萧索之意。

数名侍卫围坐在林间,有的在低声交谈。

红色的身影,身子有点单薄,安静地坐在大树旁。

咏唱低垂着眼,目光直直地落在面前燃起的火堆上。这样的夜里,天上仿佛有几颗星子,在黑暗的夜幕中孤独地闪烁,感觉有点凄凉。

“公主,先吃点东西吧。”岩嵩取下篝火上的树杈,大手一撕,递过一只山鸡的腿。

鸡腿散着浓郁的香味,咏唱抬起头,感激地接过。

“将军已经受了伤,不必这么客气招呼我。”她盯着岩嵩受伤的手臂,表情中一种哀伤。

是的,从遇袭到现在已经整整一天,可是,她的心仍然无法平静下来。

尤其是左多纳将军还有数名侍卫为了救护自己,竟然就那样牺牲了……

她好痛恨黑衣人,好痛恨策划布置这一切的幕后主使!

瞧见咏唱眼里的哀伤和气愤,岩嵩暗下了眸子,知道她在想什么。

虽然已习惯了沙场,每次战争总是有不少兄弟们流血牺牲,但是每一次都会因此感到无比沉重。

公主是个美丽可人的女子,几个月未见,他清楚记得曾经她眼中流动的璀璨光彩,纵然是将军府全家被抄,自己贬身花月楼,她也能淡然处之。

可是,现在,她那张被火光映红的绝美小脸上,竟然涌现出一种沉痛的悲哀,除了悲哀还有着更多的难以描述的复杂。

对于面前这个美丽女子,岩嵩只有一个感觉——这几个月,从曲大小姐到高贵公主,她变的不只是身份,不只是生活,而是她全部的世界。

咏唱咬了咬牙,忿忿道:“岩将军,为何刖夙国要这样偷袭我们?不过几日前的星回节,四诏之王才相聚松明楼,怎么可以一转身就如此歹毒杀人?”

火光映射在她的双瞳中,与怒气一同剧烈地跳动。

岩嵩将目光转回火光,道:“四诏之间本就关系复杂,公主勿须担心太多。这次和亲,公主是为了促进两国修好,也算是为蒙舍和北诏做出了自己的贡献。至于其他的纷争,就交大王和我们这些臣子吧。”

咏唱认真地盯着他刚毅的脸庞,他的话让她微微感觉不自在。

他可知道,阁昱那家伙如此大费周章亲自训练她,不只是为了两国和亲和平建交这么简单。

他又怎么能知道,她面对这样一场心怀鬼胎的和亲,无论是自己感情还是前去的目的都让她反复挣扎、矛盾过。

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覆上一道阴影,她的声音轻了许多:“我原本以为只有阁……大王才如此野心勃勃,想不到暴君殇烈也是如此。”

恐怕不只是暴君,邪君和冷君都会有吧?

咏唱无法想象男人的世界。

昨天夜里,为了逃避黑衣人的追杀,左将军带人引开刺客以后,她兀自在漆黑的小屋里躲了起来。

那时,屋子里又来了一批人,而她就躲在后院的干柴堆后。

月光很淡几乎看不清人,没想到,干柴后竟然已经躲了一个人,当时把她吓了一大跳还以为碰到鬼了,所幸那个躲藏之人是个柔弱的女子。

再后来,为了掩护自己,那名陌生而柔弱的女子竟然勇敢地从柴堆后面冲了出去,独自面对着那群阴狠的男人。

她听出来了,除了那个戴斗篷的白衣人,连暴君殇烈也到了,然后她亲耳听到他们的对话,这一切都是暴君策划的!

然后,在一场激烈的兵刃交接声中,他们飞身出了院子的围墙,打到林中去了。

那位柔弱的白衣女子,也被他们一起带走了。

又躲了好一会,见一切恢复了平静,她才飞快地走了出来,就正好碰到前来寻找救护自己的岩将军。

……

“公主,保护公主是我们的职责。如若因为疏忽或贪生怕死而让公主受到伤害,那下属们都难辞其究。还好,公主现在平安无事,虽然有所牺牲,也是值得的。”岩嵩的话说得比较平静,只要咏唱公主无事,他便可以放下心来。

咏唱感激地注视着他:“岩将军,你知道咏唱只是个假凤凰,让这么多人为我牺牲,我真的……很难过。”

岩嵩道:“公主多虑了。令尊曲将军和岩某有交情,尤其是大王亲自封你为公主,那你便是全蒙舍人民的公主。如今前去和亲也是为蒙舍而牺牲自己,我等保护公主就如保护大王一般。”

感动再次流泻在眼中。

在这次被偷袭中,她看到了一群为保护自己而毫不犹豫洒出热血的男人,心里非常震动。

原来,当对方的剑向你刺来之时,这些男人的本能不是逃跑,而是与之对抗,拼死保护她……

咏唱吸了吸鼻子,一双美目亮晶晶的。

她微笑道:“谢谢岩将军,我这才知道蒙舍国之所以如此强大,是因为有了岩将军你们。”

岩嵩见咏唱美丽而坚强的笑容,怔了怔:“公主快吃点东西吧。我们今夜得在这林子里过了。”

“恩,我知道,那些人是不会折会里林子了。如果去茶溪镇,他们的耳目更多,比现在更危险。”说完,纤细的手指小心撕下一块白嫩的鸡肉,放到了嘴里。

肚子很饿,她的嘴里有点苦涩。

慢慢地咀嚼。

心不在焉。

想不到人生总是在无意之中经历一次又一次的转折,这些转折都是任何人都无法预料。

就如她踏上花轿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这一走,恐怕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那个男人了。

她以为她可以就此坚定地走出去,不再回头,学会逐渐放弃对他的爱,然后过得很幸福让他后悔去!

结果,她根本没有顺利和亲,反而落到了这山林之中,不知道下一步该何去何从?

岩嵩说,他们昨夜已经派人回宫禀告消息,看大王如何安排。如果大王说要继续前往北诏和亲,那就继续,如果说返回蒙舍国,那就先回去再做打算。

“岩将军,你说暴君为何要安排这场阴谋?”咏唱想了半天,实在想不透。

目前以刖夙国的实力,暴君为何敢如此大胆地直接挑衅蒙舍与北诏?

纵然暴君再怎么英勇善战,但是他难道不怕这二诏联盟,向刖夙大举动进攻吗?

岩将军皱眉:“耳听不一定为实,公主思考得有理。暴君是文武全才,应该不会做如此傻事。”

“难道有人嫁祸?”咏唱咽下口中食物,睁大眼睛。

若能嫁祸给刖夙,又敢挑衅蒙舍与北诏者,实在太不简单。

就在这时,另一个身影坐了下来,火光映在他的脸上,他是岩嵩的弟弟岩驹。挑挑眉头,岩驹不以为意地说道:“要害其他三诏,那嫁祸的肯定便是银暝啦。”

岩嵩沉思了片刻,摇摇头:“银暝国位置离这偏远一些,冷君银冀是出了名的性子平淡,不大可能设计这种阴谋。”

神秘地看了在远处轻谈的其他侍卫一眼,岩驹压低声音道:“哎呀,大哥,你看会不会是暴君或者冷君知道自己中了诅咒,所以便来残害蒙舍和北诏啊?”

“什么诅咒?”

这是咏唱第一次听闻“诅咒”二字。

她只知道四诏统治的臣民之中。

都生活着不同民族和部落的人,曾经很多古老的无法解释的神秘诅咒,都只是好奇地听一些说书人提及而已。

岩驹说暴君和冷君中了“诅咒”,究竟是什么样的诅咒?

南诏王妃 正文 052 温柔

岩驹说暴君和冷君中了“诅咒”,究竟是什么样的诅咒?

岩驹睨了咏唱一眼,道:“虽然你只是个假公主,但大王能信任你,我岩驹自然也能信任你。关于诅咒的秘密,我就告诉你吧。”

兴奋的双眼闪着红光,他得意地想将自己在星回节那日,无意偷听到须乌子大师和大王交谈的秘密说给这位公主听。

突然间,林子里响起了马蹄声。

声音由远及近,似乎正往这边奔来。

火堆附近的侍卫们立刻敏感地竖起了耳朵,一个个抓紧了手中之剑。

孤独的马蹄声,一声比一声响。

所有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同一个方向。

茂密而深暗的林子那头,火光所及之处,出现了一匹枣红色的骏马,马背上端坐着一个高大而修长的人影。

咏唱一眼看过去,对上那双眼睛。

不过瞬间,她觉得自己的呼吸几乎要停止了……

高大挺拔的身影,那么熟悉,笔直的脊背透着一抹孤绝。

他紧抿着唇,下颌收得死紧死紧。

目光在对上她如水瞳眸的刹那,抓住缰绳的手指立刻全部握紧了起来。

然后,慢慢、慢慢松开。

被火光映红的琥珀色的深眸终于增添了温暖。

林间,吹过一阵风,火焰美丽地跳动,如在兴奋地舞蹈。

阁昱没有眨动眼睛,只怕眼前出现的幻觉,直到岩嵩兄弟以及所有的侍卫都单膝跪地,齐呼“大王”,他才一个利落翻身,稳稳立于地面。

微微点了点头,他的眼睛里只有一个人。

咏唱静静地坐着,突然眼框一热,有股落泪的冲动。

这个男人——

他竟然来了……

他终于来了!

想到那场可怕的劫杀,想到充斥在鼻间裸裸的血腥,她几乎要干呕。

当时她是那么恐惧,是那么忿恨。

人,谁不希望好好活着,只要活着就代表有希望。

当一幕幕残酷而难以躲避的劫杀就在眼前,她脑袋里只想到他……

这个可恶又可恨的男人,他怎么会来了?

来得如此快,来得让人如此意外。

可是,他来做什么?

让自己继续去和亲吗?

他要敢那样对自己说,就请见他的鬼去吧!

若连她的安全都无法保障,她才不要去和什么亲了!若是为了老曲,她干脆就直接请求去遥远的边关做个孝顺的女儿去,若是为了什么国家民族这么伟大的名义,她才不稀罕,和亲也绝对不是最好的方式!

咏唱定定地注视着他,看着他一步步走了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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