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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诏王妃-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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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张极品紫檀木的大桌摆在花厅之中,锦衣玉帛的世族公子们早早坐在那里,期中不乏两鬓染霜的风流雅客,大家的心思均已飘到今晚的新主角身上。

“听说这位咏唱姑娘比落雪姑娘更美上三分。”

“听说她的舞姿连飞扬姑娘也比不上。”

“听她这名字就知道是位难得得美人加才女了……”

厅中纷纷扬扬,这样一个春风送暖的夜里,花月楼热闹非凡,席无虚坐。

手中端的是酒杯,眼中看的是珠帘,那美人还要待多久才来卷开珠帘?

窗外春风和暖,月影婆娑。

室内美人如玉,对镜梳妆。

迷儿一双巧手为咏唱插上最后一支火红珠钗,斜斜插在她娴耸的云鬓上,配着她一身粉红色轻纱软裙,妩媚娇俏得就如落入凡尘的桃花仙子。

“小姐这若是一出场,保管连落雪与飞扬姑娘都黯然失色。”

是么?

那又如何?

她不在乎。

咏唱轻轻地扬起了唇瓣,眼中没有一丝欣喜,却因即将踏入的新生活而眸子灼亮,她该坦然乐观点,不是吗?

丫头匆匆推门而进,正巧看到小姐脸上的笑容,皱眉道:“小姐,你怎么还笑得出来,我悄悄去外面看了看,厅里的那群男人……没一个打的是好主意!”

笑。

一个人只要还能笑,日子总是比较容易打的。

她抬眼看到丫头焦急的小脸,笑得淡然:“来这里的男人,你希望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

她说着站起了身,对着铜镜露出一个最美的笑容。

“小姐!!小姐……”

迷儿道:“别急,小姐只是去跳一曲舞罢了,跟落雪与飞扬姑娘一样只作清倌。”

丫头小脸几乎皱在一起:“我还是很担心很担心啊!”

担心并不能解决事情。

她只有出场,才有机会让大家认识她。那个只懂得坐在王宫里享乐的恶君,可没有规定贬进花月楼的女子不能被赎身。

所以,她要让大家认识她,只有大家认识她,才可以挑到最适合的机会光明正大地走出花月楼。

而一旦出了这花月楼,海阔天空,她曲咏唱绝不相信自己还没有翻身之地。

轻轻地挥了挥袖子,咏唱将一块红色的面纱蒙在脸上,只剩下一对比湖水更荡漾人心的灵眸,灵眸一转,灿若桃花。

“下楼吧。”她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却充满着希望和坚定。

……

琴声。

让人不觉陶醉的琴声,如玉如珠,悠扬动人,时而婉转时而沉吟,轻易地将听者带入一种境界,那个境界只由抚琴人的心而生。

珠帘后,通体散红润光泽的古木琴。

一个如雪般晶莹优雅的女子眉眼低垂,飞扬的纤纤十指,一串串美妙如天籁之音的琴声……

她便是花月后琴艺一绝的落雪。

如同名字,她面容没有一丝笑意,似完全沉醉在抚琴之中,又似她本来就这样如雪般冰冷。

花厅的一侧,珠帘被人掀起。

一只如翩然蝴蝶般动人的身影恍然出现。

长歌袖舞,纤影飘飘。

飞扬轻点一足,一袭水蓝的衣裳趁得她如湖中仙子,即使看过百遍,她的一举一动仍让人难以转开视线。

然而,仿佛只是昙花一现,她又轻轻一转翩然舞出了花厅,待大家随之探去之后,只见一抹粉红色纤影缓缓而出。

乌黑的秀如云,如丝,如瀑。

红袖飞动,宛若流动的彩霞,一足轻盈地离地,转身,她的舞步开始旋转。粉红的光泽将她包围,她突然轻轻一跃,衣袂飘飘。

在大家眨眼之时,她已悄然落地。细腰包裹在空中轻拂的绸带里,如白玉般晶莹的手腕轻抬,她的身子也翩翩一旋,反身往后倒下。

“啊……”

大家正为其担忧之时,她却又一个单足斜翻,身子竟轻盈地转了过来,长袖甩动,美丽如飞舞的流星。

曲咏唱——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她的名字。

果然是极品女子。

可惜,女子舞动得太快,每一次长袖舞动,每一次旋回转身,她都只似蜻蜓点水,翩翩而过,让人根本来不及捕捉到她的容颜。

面纱的容颜嘲讽地笑着,她肆意地舞着。

轻功不错的她要学跳舞,又有何难,即使她的舞技真的比不上飞扬,但是应付这群喜欢新鲜的男人又绰绰有余!

琴声如流水般,自帘后倾泻而出。

抚琴人不知何时已抬起了眼,眼中闪过不易觉察的复杂之色。

花厅里非常安静,只听到如天籁般的琴音,大家寂静无语,甚至不敢喝彩一声。

怕破坏着属于仙镜的乐曲,更是怕惊动了舞姿如凌波仙子般的美人。

咏唱微微闭上了眼睛,她不想看他们,不想看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踩着舞步,想到曾经与老曲一起园子里捉迷藏的情景。

“来啊,来啊……你若能老到我,我以后就听你的话。”那时她六岁,尚在襁褓之中,她就没有了娘,所以,她从来不知道被娘疼爱的滋味。

好在爹爹疼爱她,虽然很多时候前在边关,但一回府就定会抽时间陪她玩闹好一阵。

“臭丫头,爹爹轻功独步天下,还抓你不到?”曲应关的笑声里充满了童稚。

“轻功吗?我才不怕,我也会!”她的笑声悦耳动听,那是最快乐的时光……

美丽的身影,红烟如梦,动作越来越快,绸带飞扬。

厅里的男人,眼睛都睁得那么大,努力想看清面纱下的容颜,生怕错过了一丝一毫。

神秘,妩媚,动人又有种说不出的清新,红影舞动间,空气里飘散着属于她的淡淡桃香,那是与她极为相配的味道。

就在此时,空气里浮动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一袭青衣,年轻却沉稳的男子突然站了起来,他左手拿着一把属于王宫大内特有的配刀。

没人注意到他的起身。

他侧身看了一眼自己的主人,点点头,便大步踏进了舞池中,在众人来不及反应的瞬间,一把拽住了舞动的红影。

咏唱吃惊地停住了动作,望着来人,竟有人如此放肆地阻止她。

琴声嘎然而止。

“就是你了。”那男子放开掌中的柔夷,拱手,“就是你了,我家主人有请。”

咏唱抬眼,眸中已陡现属于怒火的光泽。

“放肆,竟然如此无礼!”

“就是,好好的怎么打断了……”

已有人忿忿地拍桌而起身,指责声一片,厅中顿时喧闹起来。

那年轻人眉一皱,锐利的眼扫过厅中的所有人,手间配刀也悄然握紧。

感觉到两道异样的视线,咏唱转头,视线与坐在角落的一男子不期而遇。

南诏王妃 正文 005 阁王

角落的桌子旁坐着一个男人,锦衣玉带,金冠束,正轻抿着薄唇。

咏唱站直了身子,一双美目转过,对上那双微微眯起的深沉眼眸。

这个男人是谁?

她心中一惊,那般深沉的眼光又似在注视她,又似估量着什么,那种感觉比包三娘看她的眼神跟让人如芒在背。

他只是那样坐着,却难掩修长挺拔之躯上散的冷冽气息,修长的手指半端着一只白玉瓷杯,定定地看了她几眼,径自喝下杯中之酒。

大家的视线不禁被这个泰然自若喝酒的男人而吸引。

吸引大家的不是他如刀刻般的深邃五官,而是他举手投足之间散出的凌厉霸气。

那仿佛是一种与身俱来的霸气,又仿佛从骨子里散出一种阴戾。

总之,厅里突然安静了,连琴声也完全停止了。

丫头和迷儿两个对看一眼,紧张地注视着她们正站在舞池中一动也不动的小姐。

突然不知道是谁不可置信地惊呼出声——

“是大王……”

顿时,厅中所有的人都变了脸色,正轻掀帘珠走出来的包三娘也一惊,细长的丹凤眼已将目光投了过去。

是的。

此人正是蒙舍之王——阁昱,人称“阁王”,也称“恶君”。

满朝臣将,无人不知他们的大王向来作风冷硬,说话做事说一不二。他有勇有谋,自继位之日起,接连吞并了四周的小民族区域。

如今,原本就强大的蒙舍国更是奠定了无可动摇的“四诏之”的地位。据说,阁王一直在等待时机,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他要将势力强大的北诏、刖夙与银暝三国一并统一。

所以,蒙舍“恶君”,人们传言冷酷无情诡计多端,但是,只要能将蒙舍国管理得更加富强,身为臣子,谁能不敬仰与爱戴?

大王?

咏唱一双明媚的大眼中同样闪过惊疑。

那个男人就是传说中的恶君?就是毫不留情抄她全家,贬她到花月楼的恶君?

乌黑的瞳孔瞬间变得灼亮,隐藏着一丝不明的火花。

脑袋里使劲搜索着记忆,想到年前在王宫宴会上的远远一瞥,气势上似乎真的与眼前的男人有几分相似。

王八蛋,果真是他!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没有他的一句话,她怎么可能会来到这花月楼?

尤其尤其让她气愤的是——就算她爹爹真犯了军纪,也不该株连全家吧?

这是哪个该死的王八蛋制定出来的律令,王八阁昱难道没长脑子,只会效仿这种狗屁不通的法律吗?

粉嫩的双颊顿时比桃花还娇艳三分,优美的红唇微微地扬起。

大家道她在笑,那个眯眸的男人却惊异地现她的笑只停留于嘴角而已,闪亮的黑瞳里却藏着一抹不易觉察的怒火。

“真的是大王。”

“大王……?”

“参见大王!”已有某文官擦了擦眼睛,确定不是属于眼花看错之后,连忙拉下身边的人,急急跪下。

原本将信将疑的人一见连朝廷官员都已下跪,全部惊跪而下,呼道:“参见大王!”

咏唱定定地站着,她没有跪下,仿佛因眼前的意外而惊呆了。

丫头拉拉迷儿,极小声道:“小姐怎么不动啊?”

迷儿捂着小嘴:“小姐不会是吓坏了吧?”

丫头撇撇唇,她们家小姐肯定不是胆小,小姐的想法总是异于常恩,这会不知道小姐在想些什么……

帘子后面的落雪与飞扬见状,也款款走了出来,盈盈一礼,声音娇转:“落雪(飞扬)参见大王。”

“真的是大王?”包三娘小声地嘀咕一声,喜上眉梢,挥动手中帕子,“大王……大王亲驾,怎么不派人先通知三娘……”

“大王。”之前手握配刀的年轻人朝阁昱拱拱手。

阁昱冷眼扫了眼四周惊呼的客人,慢条斯理地放在白玉瓷杯。

“都起来吧。”他声音沉稳,在这初春透着薄凉的空气中撒开一抹冷冽之风。

包三娘已来到桌前,一张粉白的脸全堆满了笑容:“这里人杂,大王还是随三娘进后苑厢房休息吧,要什么样的姑娘三娘我……。”

“小部落!”阁昱打断了包三娘的话,皱起了眉头,突然唤过身边的侍卫。

配刀的年轻人应了声,抬眼看到大王示意的眼神,回身道:“包三娘,大王想跟你要几位姑娘。”

包三娘眉开眼笑:“别说几位,就算是看上了这花月楼,三娘我也双手奉上。”

小部落皱眉斥道:“大王要你这花月楼做什么!”

“呃……是是。”包三娘满脸陪笑着应道。

“她、她……还有她,可是清倌?”小部落一手指过三位姑娘。

顺着他手指点的方向,包三娘的笑容僵了僵,点头道:“是,这三位姑娘是花月楼的才女,我包三娘保证她们个个冰清玉洁,完璧无暇。”

那三个被指的姑娘正是适才抚琴的落雪和跳舞的飞扬、咏唱。

向她要了这三位姑娘,跟要了整间花月楼有何两样?

小部落满意地点头,正色道:“她们三个一起走,没问题吧?”

能敢有问题吗?

包三娘笑得眼睛直抽筋,抓紧了帕子无奈地挥了几下,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开来:“没问题,当然没问题。大王能看到她们是她们的福气,也是花月楼的荣幸啊!”

阁昱见状,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他背负着双手站了起来。

看到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身影,咏唱突然觉得心猛地多跳了一拍。这个男人竟然如此高大,当他定立在自己面前,她竟然敢到一股沉重的威魄力。

抬高眼睛,她盈盈一欠身,明媚的眸子灿烂如同春日里的阳光。

“咏唱见过大王。”

他没有说话,眼睛注视着她,凌厉的眼光在那粉嫩含笑的脸颊上细细审视了一翻,又挪开脚步。

转眼的刹那间,咏唱现这个男人竟然有着一双如同琥珀般透明而沉静的眸子。琥珀闪着如玻璃般的光泽,又如根根锋利的芒刺刹那间扎进了她的心。

该死的男人,到底有何用意?

难道他认识自己?难道他知道自己就是几日前被贬来的曲咏唱?

做梦吧!咏唱自嘲地笑了笑,她弯着一对月牙般美丽的眼睛,娇笑着看着他。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看一样商品一般平静无波。

他在估量什么?

包三娘估量自己能不能为花月楼挣银子,那这个一身寒气的男人又在估量什么?

她曾有听闻,恶君阁昱后宫嫔妃并不多,尤其比起北诏与刖夙王宫而言更显得冷清,蒙舍后宫的女人甚至连花月楼都比不上。

所以,她绝对不会认为一个君王会亲自来花月楼这样的地方,亲自挑选女子,只为进他的后宫。

她也绝对不会相信,仅仅看她们弹几曲,舞几下就能轻易入宫……

那么究竟是为了什么?

咏唱的脑海中不断地闪过猜测,自己还有反对的余地吗?

她没有!

对方是王,一开始凭他一道口谕,她就无反抗的余地委身花月楼;如今,他亲自来此,她还能有何余地回转?

王宫就王宫,王宫那么多老曲曾经的同僚在,说不定还能早日救老曲于苦难也不一定。

咏唱笑了起来,笑容照亮了她明媚的五官,整张脸庞显得更加动人。

看到的人莫不在心里惋惜大叹。

这样美丽的花儿,他们恐怕是无缘了。

……

阁昱又缓步走到一身白衣的落雪面前,扫过落雪如玉的脸庞,再看向飞扬,然后站在厅中。

“就她们三个了。”话里似乎透着某种程度的满意。

“大王……”碰见阁昱深沉严肃的表情,包三娘不自在地笑了笑,“咏唱、落雪、飞扬,能被大王看上可是你们的福分,以后你们要好好侍奉大王……”

“小部落!”不耐烦的声音低沉而出,这是他第二次打断包三娘的话。

小部落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递于包三娘眼前:“你,拿着!”

包三娘脸皮一抖,连忙摆手道:“不不,花月楼给宫里送三位姑娘,怎么能要银子呢?只要日后三位姑娘好好伺候大王,不……”

小部落终于明白大王为何如此不耐烦了,这位包三娘神色与语气都让人感觉虚假得很,明明一副割肉般的模样,还非得装作又开心又大方。

“胡说什么!她们只是入宫做艺伶而已!”小部落冷声道。

艺伶?

蒙舍国专门在王宫中为人唱歌跳舞献艺的女子,被称为艺伶。只不过是挑选艺伶,阁昱又何需亲自出宫来到花月楼?

咏唱疑惑地看向那个面容冷硬如山的男人。

他该不会是想借艺伶之名,实则为挑美人入宫侍奉自己吧?

厅里的人战战兢兢,没有他们说话的余地,当看到大王冰冷无一丝表情的面孔时,再没有人会怀疑他的意图。

感觉到两道非比寻常的视线,阁昱眸子一扫,射了过去。

咏唱闪了闪目光,连忙扬起一个妩媚无比的微笑。

琥珀般的眸子深沉地暗了下去,他捕捉到这名红衣女子眼中一闪而逝的怒火及挑衅,看她高傲的下巴,挺直的脊背,他不自觉地轻轻扯起了唇角。

小部落将银票塞于包三娘手中。

锦袍华贵似金,高大修长的躯体开始往门口走过几步。

小部落会意,转过身对咏唱三人道:“三位姑娘请!”

这么快?马上就走?

咏唱红袖一甩,眼中的疑惑更深。

落雪与飞扬一起望着包三娘,这情势变化太快,她们根本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就要离开这花月楼了。

包三娘丹凤眼一垂,闪出泪光:“三娘以后不能照顾你们了,在宫里可要好好生活啊。”

咏唱不过才来几日,对她们并无多大感情,倒是一直呆愣在旁的丫头冲了过来:“小姐……你要走也要带我走。”

迷儿睁大眼睛望着咏唱,这几日相处她也很喜欢小姐的性子,可是,她与丫头不同,没有包三娘的同意她是绝对不可能离开花月楼的。

咏唱擦擦丫头急出来的眼泪,笑道:“坏丫头,我怎么会丢了你呢!”

“你上次不就丢了我吗?”丫头抹抹眼,不明白她的小姐是不是最近受刺激太多了,怎么还笑得出来。

咏唱走近小部落身边,抬头道:“我要带她一起。”

她知道,丫头若要跟自己走,求包三娘没用,只有那可恶的阁昱点头才行。

小部落看看大王伟岸的背影,生怕大王的耐心已尽,皱眉道:“你进宫的身份是艺伶,根本不需要丫鬟!”

“不,求求你啦,大爷。我自小跟着小姐,求你让我进宫……”丫头抓住小部落的袖子,跪了下去,“只要能在小姐身边,我做什么都可以。”

小部落为难地看着丫头,阁昱的声音已经传来:“小部落!”

他跟随大王多年,光从大王的语调就能揣摩到大王的心思了。

咏唱也听出了那语气里的强硬与不耐烦,红衣闪过,她几步便追上阁昱,仰望着那张冷硬的脸,道:“我想带着她。”

他沉眼看她,有几分吃惊,未料到有女子敢如此大胆直视着自己,还敢如此骄傲地对自己说话。

薄唇突然扯出一抹轻笑。

这样的女子,不正是他想找的么?

“好!”

很简单,一个字,没有任何迟疑和阻拦,让咏唱和跟随他多年的小部落都吃了一惊。

丫头惊喜地起身,连连道谢。

“走。”

听到大王命令,小部落再不敢耽搁,抓过与包三娘一起眼泪汪汪的落雪、飞扬,道:“别让大王久等,以后入宫别忘了三娘便是。走!”

“恭送大王。”又是一地的人,齐齐磕头。

就这样。

不到一刻钟的时候,在满堂人呆若木鸡的目光中,三位花月楼的头牌姑娘,全部被人带走。

两道纤纤细影一步一回头,消失在门外。

包三娘脸色再也撑不住,握着手中白花花的银票:“落雪……飞扬……我的花月楼啊……”

“别喊了,她们能入宫,也是花月楼的荣幸啊!”有人劝道。

包三娘突然想到了什么,急急问道:“刚刚那人真是大王?真是大王?……该不会是被骗了吧?”

某文臣这才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叹道:“别后悔了,本官做证,那确是我蒙舍国的国君——阁王!”

“恩恩,看那气势也像……”众人回想起对方浑身不怒而威的气势,不敢置疑。

“那他为何不带半个侍卫?”包三娘心里紧得难受。

“小部落大人正是宫中一品带刀侍卫,是大王的贴身护卫。在此大和城,王的天下,十步一军队哪个不是属于大王掌管?你就接受现实,从头再来吧!”某官拍拍袖子,准备离去。

花月楼,顷刻间人已走*光,落下冷冷清清的花厅。

其他的姑娘们表情各异。

结束也正是新的开始,一个新的开始。

或许,属于她们的机会也来了。

南诏王妃 正文 006 艺伶

蒙舍王宫,百艺苑。

春日渐暖,园子里的杏花早已开了枝头。

白色的花瓣随风轻飘落下。

花儿继续随风飘落,似雪一般,但却有着怡人的气息。

一片纷扬落花之中,红色的身影是那般鲜艳,鲜艳得不容人忽视。

“小姐,小姐……”丫头探探脑袋,小心地望了望四周,对着红衣女子轻喊道。

咏唱一转身,便瞧见丫头正撂着裙摆,一溜烟地奔进园子朝这边而来。

“坏丫头,又偷懒了,小心被风大婶抓到。”咏唱皱起眉头教训道,“还有,这是在宫里,你还‘小姐小姐’地叫,让人听到可不好。”

丫头嘟嘟嘴,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看着自己的好小姐:“在丫头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小姐啊。”

“恩,你又来做什么?”咏唱将她往自己住的厢房拉。

半月前。

她们就在那样戏剧般的情况下,真的进了宫。

豪华的蒙舍王宫气派无比,而建筑风格却如它的主人一般显得伟岸冷硬。

曾经数次,咏唱有随父亲老曲来过王宫,不过要么是老曲自己去办事而将她托付给老宫女在小花园里玩,要么就是随老曲参加宫廷宴会,总之,她自己都没有机会单独入宫来。

没想到独自真正入宫却是来做一名艺伶,说白了就是在王宫里唱歌跳舞,供王公大臣们宴会之时提兴的歌妓或舞妓,身份低等地连宫女都不如。

咏唱咬着唇,以前宴会之时曾留意过那些弹唱、跳舞的女子,没想到自己如今竟也是其中一名。

不难过吗?

当然有,为自己现在的身份、处境而难过。

不怨恨吗?

也有过,对老曲对恶君都有过,不过,那又如何?在这样一个王权至上的时期,她一个弱女子除了笑一笑还能如何。

丫头见咏唱嘴角扬成一个美丽的弧度,她是越来越不明白小姐了。

“小姐,你怎么还笑得出来?现在的处境糟糕透了,我成为了厨房里的烧火丫头不说,你竟然还……还受如此委屈……”丫头忍不住眼圈红了。

她比小姐小两岁,六岁起进入曲将军府,便跟小姐一起长大。小姐主意多,偶尔会带她搞点恶作剧,但也无伤大雅,难道就因为这个老天爷就要惩罚她们吗?

咏唱拍拍丫头瘦弱的肩头,笑道:“傻丫头,你别想着这是委屈就不觉得委屈啦,任何事情都是一种心态问题,平静就是幸福,你明白么?小姐我就当是新的尝试了。”

“可是,我知道小姐你从小就希望做一只小鸟,喜欢自由,现在这样的生活你怎么可能不委屈?”丫头直为小姐叫屈。

春光明媚,黄鹂在树上出清脆的啼鸣。

咏唱望了半晌,嫣然一笑:“人哪能一帆风顺啊?就如行船,总有逆风的时候。如今已经比在花月楼好多了,不是吗?呵呵,所以,倒是丫头你,好好地不回故乡,反而跟着我到处跑。”

丫头拖着咏唱的手:“我名字就叫丫头,看来就是丫头命了,只好一辈子做小姐的好丫头。”

“你是坏丫头!呵呵……”咏唱开心地笑了起来,银铃般的声音倾泻而出,如孩子般单纯无忧。

什么烦恼处境,暂且都抛开吧,如果天天想着伤心事,那还如何生活下去?

“坏丫头还不是跟小姐你学坏的。”

“我很坏吗?哈哈……”看到丫头抱怨的脸色,咏唱笑得更开怀。

记忆好象回到小时候她们一起在园子里抓蝴蝶的情景,那时候丫头比较胆小,她故意抓了条毛毛虫吓唬丫头,丫头吓得哇哇大叫,但是后来,丫头竟然也学会了抓毛毛虫去吓唬不听话的小孩……

从此,她称呼丫头前都要加一个“坏”字。

丫头见咏唱如此淡然地欢笑,不禁松了口气,她们家小姐就是与众不同的,她也该学习小姐不要轻易丧气才对。

主仆二人对看一眼,眉开眼笑起来。

“小姐你每天练习那么多个时辰不累吗?”丫头知道小姐每天要努力地练习舞蹈。

“当然累啊,不过也该庆幸,小时候跟老曲捉迷藏时学的轻功可算用上了派场,呵呵,所以,比起其他人可能就不那么累了。”咏唱弯着嘴角,想到了入宫以来的生活。

已有半月。

不知道为什么,她虽然可以很乐观地接受现状,但是她又有着很多的疑问未能得到解答。比如说那位冷酷的恶君说也奇怪,明明亲自去花月楼找来三位姑娘,可是进了宫却再也没见过他……

如此看来,真的如那位小部落所说,她们入宫后的身份就仅仅是做“艺伶”而已。

至少现在看来真的是!

落雪、飞扬和她每日都重复着相同的事情,她们被安排到后宫与其他艺伶一同练习技艺。

一般情况下,负责带领和监督她们练习的是一位二十来岁的宫女,因入宫时间较长,大家都叫她玲子姐。

玲子有着表演的天赋,只是年纪不大为人却很老成,对整个艺伶队的训练总是严格得容不下半点错误。

落雪的琴艺本是一绝,无奈玲子的耳朵仿佛听惯了完美的乐曲,只要落雪有半个琴音失误,都会被她毫不客气地揪出来。

飞扬和她学习舞蹈的时候,常常非常小心,免得被这为严厉的执行官抓住了小辫子……

咏唱闪闪眸子,眼前突然晃过一个有趣的场景,对丫头笑道:“我跟你说,那日训练之时,玲子刚刚指责完一个姐妹的舞姿动作不对,结果自己转身就踩到自己的彩带差点摔倒,你不知道她当时的脸色……”

丫头眨眨眼睛,那个玲子姐她只见过一次,好象长得挺美就是很严肃,可以想象当时的情景,一定很好笑。

“她天天挑人家毛病,小姐要不要去……”丫头使坏地眨眨眼睛。

咏唱撇了她一眼,轻斥道:“说你是坏丫头还不承认,玲子这么严厉也是为了大家好,王宫里的表演可是容不得半点差错的。”

“呵呵,我们家小姐好象变好心了也。”

“呵呵……”咏唱自己也不由地笑了起来。

的确,自曲府遭到巨变之后,短短的时日里,她在不知不觉中真的变化了不少。

笑声与窗外飞舞的杏花融到一块,带着迷人的味道飘散在空气之中。

午后温暖的日光中闪烁着温敦的青色光芒,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园子的门口。

阳光将他的影子映在地上,他走的每一步稳重而内敛。

恶君阁昱来了,一踏进园子便听到了一串串银玲般的笑声,笑声从某扇窗户中透出来,让他不觉心口微微一动。

这般快乐的笑声,该是自怎样一个女子的口中?

顺着声音的方向,他看到一扇低垂的格子雕花窗棂,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萍妃,笑的是何人?”

“臣妾该死,请大王赎罪。”跟在他身后的女子很是美丽,身着一袭淡黄色绣花绸衣,她是后宫中的一名嫔妃,能歌善舞,艺伶队她才是最高的指挥者,而主要负责监督之责的才是玲子。

阁昱没有回头看她,目光紧紧地盯住那扇低垂的窗户,道:“何罪之有?”

萍妃一听这不堪斯文的笑声,脸色变了变,连忙解释道:“大王将这群新来的艺伶交给臣妾调教,臣妾却……”

“你没有尽心吗?”他的声音有几分冷漠,阳光的温暖仿佛照不到他的身上。

“不是,臣妾不敢!”萍妃缩了缩身子,对于这位办事严谨说一不二的阁王,她心里难免惧怕,“那屋里住的是前两日从花月楼的咏唱姑娘。”

“哦。”阁昱轻应了一声,踏着大步往园子里边走了进来,“将她们都召集过来。”

“是。”萍妃点点头,朝身后的侍女挥了挥衣袖。

面无表情的贴身侍卫小部落亦步亦趋地跟在阁昱身后,只有他知道大王的心思,大王为何如此大费周章,特意亲自前去花月楼挑人。

这的确是一个重要计划,一件只有女人最方便去行使的重要计划。

而能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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