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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狼崽-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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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霜峰外似是有一层水纹荡开,那是严泊特意为凌霜峰设下的防护法阵。
严泊跟方处然落至凌霜峰时,一股寒意萦绕在他们的袍角,死寂而清冷。
当年徐吟生还未飞升时,曾算出林巉命中有一死劫,这死劫颇有避无可避之势,可他还没想出法子来,飞升之遇便突如其来。临了时,他只来得及跟身侧的严泊说了林巉命中死劫之事,并将存了林巉指尖血的长命锁交付给了严泊,他也不知道这长命锁在林巉死劫之时,究竟能否锁住林巉的魂魄,但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当年林巉长明灯忽灭,严泊大震,但他反应也极快,几乎是立刻便将灵力注入了他随身携带多年的长命锁中,长命锁启,纳灵数月才勉强唤回林巉数魄。
在林巉长明灯灭后一日,他们才得到了林巉身陨雷劫的消息。
方处然沉默着没说话,只把怀中的磊落剑抱得极紧。
程振鹭立时便红了一双眼,哭号着要去妖界,让复玄偿命。严泊没有拉她,任由着程振鹭跌跌撞撞走到山门处。
程振鹭刚走到山门处便似僵了一般,片刻后,她才跌坐在地,带着一身泥污,坐在山门前号啕大哭。
严泊跟在她的身后,身后的天色昏暗无光。
他们都知道这是林巉自愿的,这也是林巉自己的选择,他们虽恨楚复玄,但那是林巉拼死相护的人,哪怕他们恨出血来,都不能将他如何。
远在魔界的温扶歌更是大哀,甚至到痛哭数日后,腹中胎儿不稳,羿泽几乎被吓得魂不附体,日日都用灵物精心养着。
直到半月后,林巉第一魄归回长命锁,等得几乎快咬碎一口牙的严泊才敢略微松了半口气。
从那日到如今,已有十一年,林巉其余神魄皆陆续已归,唯主魂迟迟未还,任严泊等人如何相召,都无回应。
凌霜峰竹屋内,一玉色长命锁静静地躺在温养魂魄的灵阵中。
玉锁寂寂,主魂不归。
按理说这么多年了,其余神魄早已归来,主魂不应该在外漂泊如此之久,要么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要么便是……散了。
这最后一种可能,严泊不敢去想,方处然他们也不敢去想。
他们只能日复一日地养着这命锁,希望下一刻这命锁便能亮起灵光。
“混账东西。”方处然看着那长命锁,良久后才轻声骂出一句话。
“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回来……”
这句话他已问过无数次,可直到如今,他依旧没等到他口中的混账东西回来。
这一等,便又是三年。
重山上的花已开了三轮,凌霜峰却依旧是霜雪覆山。
妖殿中,林巉的身体终于快保不住了。
复玄眼尾的心魔纹已鲜红得犹如要滴出血来,他将林巉从玄冰棺中抱起,精纯的灵力一波接着一波汹涌般地没进林巉的身体中,可这依旧无法阻止林巉身体的溃败之势。
“师父……师父……”
复玄犹如魔怔一般喃喃道。
浩瀚的灵力一瞬从林巉体内溢出,已死之人的躯体,早已承受不住如此多的灵力。多余的灵力如烈风利刃般涤荡开来,将密室毁得一片狼藉,连带着让整座妖殿都轻颤了片刻。
可无论复玄如何不要命地将灵力注入林巉的体内,林巉的身体依旧开始逐渐消溃。
“师父。”
复玄紧紧地抱着林巉,极度的恐惧让他双眼都血红起来。
“你别走。”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空旷密室中,复玄抱着林巉,感受着林巉一寸寸消失在他的怀里。
直到连最后一方袍角都湮灭在他的掌中。
“我知错了……”
他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那陪了他十四年的玄冰棺,如同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终于流下了他的眼泪。
密室空旷冰凉,他撕心裂肺地哀怮出声。
“师父,你看看我。”
他人眼中犹如罗刹的妖界尊主此时却如同一个孩童般撕心痛哭。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
在复玄的咫尺身侧,林巉正站在他身后。
他伸出手,想要抱住复玄,手臂却从复玄的身体穿了出去。
他只是一个魂魄。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来的,只知道那时自己的身体已经快溃散了。
复玄每日都来为自己这副身体输送灵力,总跟自己说着每日的见闻与乐事,他每日也等着复玄来,就坐在他的身边听他讲,有时也看着复玄眉尾处日益严重的心魔纹担忧地叹一口气。
可棺中的他却永远闭着双目。
“我在这里。”
他亦跪在复玄面前,看着低头抱着空荡荡的怀中、跪在地上的复玄,颤声道。
“师父在这里……”
复玄听不见林巉的言语,他赤红着眼,犹如要哭出两行血泪来。他将头埋在臂间,忽然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嘶吼,如同一只困兽终于被逼至绝境。
林巉无声的悲泣与复玄撕心的痛哭交融在一起。
可二方天地,八方神明,无人管,无人闻。
恍惚中,似是有一股力量在将林巉往外拉扯着,林巉似有所察,他竭力抵抗着那股力量,向复玄靠近了些许。
他不知道之后他会如何,是否会消散,他只在最后走之前,用尽全身的力量,给了复玄一个虚无的怀抱。
“别怕,师父在这里。”
密室一侧暗淡已久的凌霜剑,忽然清光大盛。
第134章 收卷
三月来,东风盛。
阳光正好的一天,林巉坐在院中,正闭目小憩,院外依稀传来孩童的嬉闹笑声。
他也不知道为何再次恢复意识时就到了妖界的这个小镇,还可为人所见。但魂体逐渐凝实的后果就是灵力全无,以及自身极快的衰弱速度。
林巉寻了一处荒废的院子,简单打扫后就暂住了下来。
不过短短三日,他便鬓发尽白。
他见识多,虽不喜生人但性情却很随和,镇上的孩子都乐意找他聊天。
他靠在木椅上,怀兜里露出半截穗子来,在阳光的照耀下,间或还有金光一闪,怀兜衣袍下隐隐显出一个圆形的小轮廓,那是林巉生前一直带在身上的金铃铛。
不知为何随在了自己的魂体上。
因为魂体衰弱,林巉早已看不清东西,手中只不断摩挲着怀中的那只金铃铛。
正在他晒着太阳时,未关的院门被人轻轻叩响了几次。
一群孩童跑进了院中,围在了他的椅子旁。
“怎么了?”林巉带着些困意地睁开眼,问道。
“我们想听故事。”一个男童趴在林巉的椅子边,糯声道。
对于这群孩子,林巉有着难得的耐心,他摸了摸男童的头:“今日。你们想听什么?”
“老者,我们想听妖尊的故事。”一个女童接声道。
林巉收回手的动作明显一顿。
“听闻他刚降生时,一瞬便身高九尺,行如罗刹,还有祥云连天,日月当空的异象?”
胡扯。
林巉听闻此言,挑了挑眉,只觉好笑不已。
“胡说八道,哪有什么祥云连天,日月当空的异象。”
他缓缓坐起身来,双手掌心微弯,在身前比了一个小小的轮廓:“他刚出生时,诺,就这么大点。”
刚好能窝在自己怀里。
……
妖殿中,复玄抱着凌霜剑已枯坐了三日。
无论他如何做,凌霜剑都如以前的十四年一般,依旧暗淡沉寂。仿佛那日的清光一盛只是他的错觉。
可怎么会是错觉呢?他明明看见了。
凌霜剑动,是不是林巉就还没死?
复玄抱着凌霜剑,仿佛那是牵连着他稀薄生机的最后一线。
“尊主……”站在稍远处的宋振,看着复玄这副样子,可以说是提心吊胆。
那日妖殿大动,宋振便猜到了是元山真君出了事。待他赶到正殿时,只看到复玄如疯似魔地抱着凌霜剑,口中似是在呢喃什么,宋振听不清。
他只看见复玄守了十四年的玄冰棺已经空了。
复玄这样已是第三日,宋振暗暗叹了一口气,他正想着说些什么来聊胜于无地劝一下复玄,便听见他面前的复玄嘶哑着嗓音道:“我要去一趟重山派。”
“什么?为何?”宋振惊诧至极。
复玄已有十四年没回过重山派,也没见过重山派的人,为何如今忽然就要回去了?
可复玄并没有过多解释,他勉力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走到殿外,被屋外的天光刺了刺眼。
“尊主?”
“我现在就要去。”复玄握着凌霜剑,持续几日的灵力负荷消耗让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
“可您现在……”
宋振话还没说完,便见面前的复玄袖袍一震,眨眼间身形就消失在自己眼前。
宋振没想到复玄如此心急,他再次狠狠地叹了一口气,唤来一个下属极快地交代了一些要紧事,便向复玄追去了。
妖界小镇中,那群孩童全了好奇之意后便都陆陆续续地嬉笑着出去了。
林巉看着他们一个个笑着跑出院子,那天真活泼的模样不由得也让他微微弯了弯眼角。
可仍有一个孩童停在他的木椅前,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走?”林巉察觉到还停留在自己身边的这个孩子,出声询问道。
“老者,您真的见过妖尊吗?”
林巉笑了笑:“自然见过。”
“您跟妖尊说过话吗?”
“……说过。”
“真羡慕您。”那孩童托着腮道:“我也想见妖尊一面,跟他说一句话。”
“你就那么喜欢妖尊?”林巉看着他,眼中带着些笑意。
“当然!妖尊三界无双、修为绝绝,有他在妖界,那些属王都不敢造次,妖界从来没这么平和过,我自然是喜欢他的!我们每一个人都很喜欢妖尊!”提到复玄,那孩童眼睛都放出光来。
“老者,您不喜欢妖尊吗?”那孩童见林巉提出这么一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不由得有些疑惑道。
林巉被这一句锥心之言问得难得沉默,过往的纠葛纷扰如潮水般蓦然涌上心头,让他眼睛都有些莫名酸涩起来。
“老者?”那孩童见他不说话,忍不住出口催促道。
林巉被这一句话唤回了神,他垂眼看着那孩童,眉目间尽是那孩童看不懂的神色。
“喜欢。”他回道。
“一直都很喜欢。”
那孩童是什么时候走的,林巉没有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不仅他逐渐开始看不清、听不清,甚至连意识有时都有些恍惚。
大限将至。
“今日天色真好。”林巉看着温暖的日头,喃喃道。
真想让人活下去,林巉闭眼想着。
他想再看一眼复玄。
能再看一眼就好了……
意识恍惚间,他仿佛真的看到了复玄,那人白衣如旧,眉目如故,正站在凌霜峰的竹屋前,等着他回去。
第二日,那孩童惦记着让林巉给他讲其他的故事,一大早便敲响了林巉的院门。
可院中无人应答。
许久,那孩童才缓缓推开院门。他轻轻唤了一声,往常随和的老者却并没有出现。
他一边唤着,一边走进屋中。这清寒的屋中几乎没有装饰,一间屋子几乎徒剩四壁。
他看到书案上好像有东西,孩童强烈的好奇心使他走到案前。主人仔仔细细镇住的,是一幅画。
白身灰耳,双目有神,毫厘毕现,栩栩如生。
是一只狼崽。
孩童并没有乱动,因为主人将画细心镇住,必然是心爱之物,定然不喜他人乱动。
屋中并没有人。孩童走回庭院,庭院只有一把木椅。
小孩正准备退出庭院,可阳光下,一件物什在竹椅上熠熠发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走上前,将那个物什拿起。
是个金铃铛……
但不过几个呼吸间,还不待他看清,那掌中金铃便散成了湮尘,从他指间消逝了。
……
万万里之遥的重山派,沉寂十四年的长命锁,忽然低低地沉鸣了一声。
重山上,正为方处然烹着新茶的严泊忽然抬起了眼,石桌上洒了半壶氤氲的茶水。
主魂归位。
第135章 叩山
重山上,严泊将林巉的长命锁从凌霜峰接了过来,设了一个温和的灵阵,仔细将养着,几日来几乎是寸步不离。
“师兄,你去歇会儿吧,这里有我。”严泊身后,方处然开口道。
严泊摇了摇头,他怔怔地看着阵中灵气氤氲着的长命玉锁:“处然,我实在是不敢走开。”
“小巉的主魂好不容易才回来,如今魂魄正是不稳,万一我不在时出了什么岔子,我就真的是万死难心安了。”
方处然虽劝着严泊去休息片刻,但自己提着的心也是从未放松过。他看着阵中安静的长命锁,眨了眨干涩的眼:“我已有十四年未见过小巉了。”
严泊抬手,温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方处然眼下的青影:“无妨,很快就能见到了。”
“师兄,当年小巉刚身陨之时,我曾夜夜难寐。”
“我怪他。”
“我怪他不顾师门挂念,不顾己身沉疴,非要去为楚复玄挡那大天劫。”
“……但后来我又不怪他了。”
“为何?”严泊看着方处然道。
方处然看着玉锁,往日寒冽锋利的眉目中,隐隐显出一种沉淀的静色来。
“若承大天劫的人是你,纵使我还有一口气,我也是要去寻你的。”
“哪怕被那天雷齐齐劈成了湮尘,我也是跟你在一处的。”
“情之一字,如万层蛛网,一朝跌下,便万劫不复。”
“所以这修道,还是修无情道的好。”方处然笑了笑。
“怎的?你还想着去修无情道?”严泊扬了扬眉,眼中尽是警惕之色。
“修什么无情道,皆是网中人。”
“况且若那缠绕蛛网下是你,纵使万劫不复,我也可以带着磊落剑去闯一闯。”方处然向后仰了仰身,靠在身后墙上。
严泊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对着方处然招了招手。
方处然从墙边站了起来,走到严泊身边,刚停稳步子,身侧人便将头靠在了自己身上。
“累得很,让我靠会儿。”
方处然没说什么,只是放松了身体,好让严泊靠得更舒服些。
“扶歌最近如何?可有传信回来?”严泊靠在方处然身上,阖着眼问道。
“前几日传信回来过一次,说自己都好,只是魔界这段时间事多,待处理完后,她便带着羿泽跟羿磬回重山派。”方处然道。
严泊哼了一声:“羿磬那小子还好,羿泽就算了。我可看他不顺眼。”
“可羿泽若不来,羿磬会不会也不回重山派?”
方处然见严泊微微皱着眉,一脸紧张的模样,不由得笑了一声:“羿磬黏他娘,想必哪怕羿泽不来,只要扶歌回来,羿磬肯定也会跟着回来的。”
“不过师兄,难不成你还真打算把羿泽挡在山门外?”
严泊自然是不可能将羿泽拦在山门外,好歹也是扶歌的夫婿,但他就是气不过,自己那么乖巧贴心的小师妹,就这样被人兜走了。
严泊没接话,只是闷闷地又哼了一声。
他靠在方处然身上,方处然身上的暖意直直熨帖到他的心尖。寂静中,他紧绷数日的心绪终于有了片刻的放松。
正当他有些沉沉欲睡时,院外阵法忽然被人触动了。
方才还面带倦色的严泊睁开了眼,眼底荡开一片清明。
“何事?”方处然皱了皱眉,对着屋外叩阵弟子道。
“峰主,山门外妖尊求见。”
“何人求见?”这来人实在是出乎意料,方处然怕自己听错,又问了一遍道。
“妖界妖尊求见。”
方处然顿时捏紧了手中的磊落剑柄。
坐在一旁的严泊忽然轻笑了一声,但他的面容上却一丝笑意都无,沉若深渊的一双眼中是深重的寒意。
“他来做甚?”方处然沉声问道。
“妖尊言,凌霜剑前几日忽动,疑是元山真君之兆,特来重山派相问解惑。”
“现在知道来重山派了?那么多年,他可是从未理过我们去妖界的人。”严泊似是气极反笑。
“让他滚。”
“……”那传信弟子闻言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称是下去了。
“我们不去见见他吗?”寂静屋中,方处然看着灵阵中的长命锁,忽然开口道。
“他为什么来,你我再清楚不过,不过是想从我们这里得一些小巉的消息。当年他不让我们带走小巉尸身,如今他也别想得到小巉的消息,更别想带走他的命锁。”
方处然敛着眉目,没再说话。
过了片刻,那传信弟子又叩响了院门。
“何事?”方处然看着屋外,出声问道。
“妖尊下山了。”那弟子道。
严泊闻言,沉默了片刻,而后他拿起自己身侧的茶盏,连着杯中冷去的茶水一并狠摔在地。
碎裂的瓷盏飞溅一地。
那弟子被屋内这声骇得不敢说话,垂着头站在屋外,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下来。
“混账!”严泊紧紧咬着牙,恨声骂了一句,显然是被气狠了。
一旁方处然的脸色亦是难看得很。
那传信弟子站在屋外,等了半刻钟也不曾听见屋中传来什么指命,但也不敢走开,只得紧着精神等待着。
他还没等多久,另一位传信弟子便亟亟而来。甚至因为太急,落下御剑时脚下还跌了个踉跄。
“掌……掌门!”
“又有何事!”屋内传来严泊极怒的一声。
那弟子亦是被吓了一跳,尽管他已经极力让自己声音平稳下来,但他的语速依旧难以控制地急促着。
“妖尊……妖尊正在叩首上山。”
“什么?”正是气极的严泊闻言愣了愣,他站起身来,他面上的怒意还未消散,又多添了三分难以置信。
金乌西垂,重山派的九九山梯上,复玄正一步一叩首爬着这九千步冷梯。
如今他已叩到三千一十八步,叩在粗砺山梯上的额间早已是一片鲜血淋漓。
一梯一叩首,一阶一染血。
“尊主……”在他身后的宋振双手捧着凌霜剑,看着复玄这副样子,几乎要哭出声来。
“闭嘴。”复玄从山梯上爬起来,上了一步后,又跪下,额间再次重重磕在石阶上。
“抱好我师父的凌霜剑,莫让这山路飞尘脏了它。”
这一叩,便叩了足足两日。
在一缕稀薄晨光映上重山派古朴山门时,复玄终于叩到了山梯尽头。
新的鲜血覆盖着干涸的血痕流淌而下,模糊了复玄的视线。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抬起头,正对上山门处等待了两日的严泊等人。
程振鹭见到他,顿时便红了一双眼。
她不顾方处然的阻拦,飞掠上前,直接一脚踹在了复玄身上。
复玄本就力竭,毫无防备下直直被程振鹭这一脚踹得摔下山梯,在滚了近百阶山梯后,他才抓稳粗砺的石面,让自己停了下来。
双手十指被磨得血肉模糊。
“你还敢来?我三师兄当年救你回来,又扛着妖界压力,将你好生教养,哪怕不是恩重如山,也是呕心沥血,可你呢?可你做了什么?”程振鹭怒声哽咽着。
“你拖他下红尘,害他中邪蛊,最后甚至还让他被天雷劈了个身死他界。”
“十四年,你扣着他的尸身,不让我们带走,让他死了都不能回重山派。”
“如今你还想着要带走他的命锁吗?你凭什么!”
“振鹭!”见程振鹭失控下说出了要紧的东西,方处然连忙厉声呵斥住。
“什么命锁?”逐步走回山门的复玄正抓住这句要紧的话,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忍下满口血腥,哑声道。
“什么命锁?”
“师伯师叔,我求你们告诉我。”
“你不需要知道。”严泊打断了复玄的话,他道:“从今日起,我重山派与你妖界井水不犯河水,我们不跟你算账,你也莫再来我们重山派扰人。我们重山派权当没有你这个凌霜峰首徒。”
“严师伯!”复玄见严泊转身欲走,急步上前,想要抓住严泊。
严泊身遭的护体灵力顿时荡出,想要将复玄的手震开。
两股灵力碰撞到一起,在两人之间直接炸了开来,身在中心的两人脚下步伐却一动未动。
“严师伯……”复玄紧紧抓住严泊的手臂。
“我求你。”
“师父的身体在几日前已消散,我竭尽全力挽留也无济于事,自师父身陨后,凌霜剑便再没动静,那日恰凌霜剑异动,剑光大盛,定是跟师父有关。”
“所以弟子特来重山派叩问。”
“师伯,我求你告诉我我师父的消息。我已疯了十四年了,我真的快挺不下去了。”复玄眼中落下一颗泪,裹着面上干涸的血迹,淌出一道斑驳的血痕。
严泊紧绷着唇角,许久都没说话。
仿佛是过了又一个十载,他紧绷的神色终于懈怠了下来。
“小巉确已身陨。”他道。
复玄捏着严泊小臂的手轻轻颤抖了起来。
“但当年我师父算出小巉命中有一死劫,飞升前曾留下一长命锁,若重山派各先祖保佑,或许可保小巉魂魄不散。”
“如今那长命锁正锁着小巉的魂魄。”
“前几日小巉主魂归位,凌霜剑动,或因如此。”
复玄闻言,许久后才怔然地回过神来,他极力忍下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颤抖着吐出一口气息。
那生生憋了十四年的气息。
“我……我能去看看师父吗?”复玄颤声道。
第136章 窥光
重山屋中,复玄怔怔地看着法阵里被灵气温养着的长命锁,许久都不敢踏前一步。
十多载的疯魔一朝得偿所愿,仿佛飘了十多载的心神终于落了地,他心底在战栗之余,又不受控制地升起一种恐慌之感,他害怕这一切都是他心魔幻出来的,他也害怕这只是他的一枕黄粱。大梦醒来,他身边依旧只有那空荡荡的玄冰棺。
这是真的吗?他想着。
这是假的,这一切不过都是你的痴心妄想,你师父已经死了,在十四年前就被你害死了。他心底的心魔忽然开始叫嚣起来,无数碎碎絮语汹汹而来,铺天盖地般犹如要吞没他的神智。
他眉尾的心魔纹殷红将滴,眼底更是时不时隐隐掠过丝缕红痕。
复玄只觉头痛欲裂,他踉跄着上前一步,又被长命锁周遭的防护阵法弹开。他向后跌退了数步,微微弯下腰,指尖狠狠捏着剧痛的眉心。
心魔失控。
严泊见状,还不待他上前帮复玄控制心魔,方才还痛苦得微微弯下腰的复玄忽然便缓缓直起了身。
他压下了心魔,熟练得犹如过去时光中已做过无数次。
不过几个呼吸间,复玄的额间已满是冷汗,他赤红着双眼,努力让自己急促的呼吸平缓下来,他看着那长命锁。
忽然无声地笑了笑。
那笑意既轻又浅,如日薄晨色,露间虹光,仿佛一个溺于黑暗已久的人,在踽踽独行中,终于从心魔重重的魑魅魍魉里,窥见了那一缕久违的天光。
“严师伯……”他看向严泊,哑声欲言。
严泊清楚他想说什么,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小巉的长命锁你不能带走。”
“他现在魂魄还不稳,不能经受任何波折。”
“既如此,我可否在重山小住几日?”复玄亦是不想让林巉魂魄有任何闪失跟危险,听闻林巉魂魄如今不宜移动,他便对着严泊询声道。
严泊闻言,不由得看了复玄一眼:“住几日,然后呢?”
“待师父魂魄稳定,带他走。”
严泊的眼中掠出些危险的意味,他嗤笑了一声:“他生是重山派的人,死是重山派的魂,这里是他的师门,是他身陨后的魂魄归处,你又凭何带他走?”
“还是你觉得你能从我重山派的手中夺了他去不成?”
“这几日,便叨扰严师伯了。”复玄仿佛根本没听见严泊的话,只自顾自地行了一礼,平静道。
他最后再看了林巉的长命锁一眼,才缓缓收了眼,退出了屋子,走到了院中。
“这几日我在重山山底搭个小草庐即可,严师伯不必多费心。”
仿佛是打定了主意,复玄对严泊等人的神色犹似浑然不觉,只再次礼数妥当地行了一弟子礼,便带着宋振跟凌霜剑下山了。
“大师兄,你为什么要答应他?”早已憋足气的程振鹭见复玄走后,从严泊身后走出,不解道。
“我并未答应他,但我也拦不住他。”严泊甩了甩袖子,迈步向屋里走去,道。
“都怪我,一时气急说漏嘴了。”程振鹭跟在严泊的身后,低声自责道。
“无妨,其实我也没怎么想瞒复玄。”严泊神色静静,安抚着程振鹭道。
程振鹭愣了愣:“为何?”
严泊看着阵中正缓缓汲取灵气的长命锁:“我觉得小巉是想早点见到他的。”
重山山下,正在搭小草庐的宋振皱了皱眉,他将手里的茅草放在木料上,对着复玄问道:“尊主,这几日您真的要住这小草庐吗?”
“不然呢?”
“为何不住重山上?想必一间客房重山还是有的,为何又非要住这重山山脚呢?”
“我必是要夺长命锁的,严师伯他们心中也清楚,只是在师父魂魄未稳前,我不会妄动,未免碍他们眼。我还是识趣一些,住远些也好。”几个时辰前还凝涸在面的血迹早已被擦净,复玄撑着额角,神色一如往常,寡淡得紧。
“那为何不回凌霜峰呢?尊主您不是凌霜峰首徒吗?回凌霜峰小住不可吗?”
宋振这随口一问,复玄却没有说话。
他看着远远处,那座隐在云雾中的寒山,明明已经入春了,那山尖上却依旧白雪未化。
那是他的梦归之处,也是他的梦魇之处。
他怎么敢回凌霜峰?
他不敢回凌霜峰,他怕自己生生疼死在那里。
他还要等林巉回来。
……
复玄口中的小住几日随着林巉魂魄极缓的稳定之势,变成了半月有余。一界之尊,日日屈居于一山脚小草庐下,倒也不觉憋屈,反而颇从容自得。
这段时日,众多温养魂魄的奇珍异材都从妖界接连不断地被送到重山派来,对于这些东西的去向,复玄并未藏着掖着,反而大大方方地让人从重山派正山门送进来,丝毫不关心他人目光跟想法。
宋振实在看不下去,在某一日委婉地提醒了复玄族中有些长老对此颇有微词,那日恰方处然路过小草庐,复玄眼都未抬一下,弯腰捡起因昨夜风大被吹落在地的茅草。
“这妖界,做主的人已经换了吗?”
“不敢。”宋振闻言,立马单跪在地:“妖界自是尊主做主,绝无人敢妄动。”
“既如此,便让他们都闭嘴。”复玄将手里的茅草放到一边:“若不服,便叫他们来找我。”
“不敢。”宋振忙恭声道。
小草庐前,驻足的方处然看着院中复玄,许久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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