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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狼崽-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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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玄垂眼看着那女子,明明是并无波澜的眼神,却生生将那女子看出了一身冷汗。
“白狐族?”复玄移开了视线。
“甚好。”
“不……”
一声清脆地骨裂声响起,那女子话还未说完,便被复玄扼断了喉咙。一股玄火从她的尸身上涌出,燃尽她每一寸骨骼,片刻后,竟是连元神都被烧成湮粉。
“赤金。”复玄抬起眼,看向稍远处的赤金:“好久不见。”
“妖主。”赤金回道:“久仰大名。”
月色寂寂,垂柳拂堤,远处的繁声华灯仿佛被推向另一个咫尺之间的世界,复玄跟赤金站在夜色中,风声掠过,隐隐间似有金戈之声。
林巉被复玄抱在怀里,一股清暖的青松香萦绕在他鼻尖,时刻提醒着他现在与复玄的姿势有多亲密。
林巉挣了挣,下一刻他就感觉到复玄抱着他的力度紧了些许。
“师父,听话一点,别乱动。”他听见复玄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随即一件雪色大氅便对他兜头盖下。
林巉被暖融融的大氅裹了个严实,苍白的脸色逐渐恢复了些血色,复玄将他锢在怀里,眼底的寒色微不可见地消散了些许。
什么叫听话一点?没大没小!林巉瞪了一眼复玄,却被复玄熟练地无视了过去。
赤金见林巉被复玄抱在怀里,一双眉极其不愉地皱了起来,他看着复玄,眉目间竟迸出一丝凶光。
“我倒是小瞧你了,以为你连妖界都进不了,却没想到你竟能跟白狐族搭在一起,还从我眼底下带走了人。”复玄将赤金眼中的凌冽看在眼里,神情没有丝毫的波动,他微微勾起唇角,眼中却泛着寒意。
“不比妖主,数十年前还是一个乖顺贴心的弟子,如今却做起了囚困师父的勾当。”赤金冷笑一声:“可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金色的灵力在赤金掌中萦旋,下一刻赤金却蓦地向后退了一步,一把泛着森意的蝴蝶刃险之又险地从赤金脖颈前半寸掠过。
那把蝴蝶刃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锋利的弧度,掠回在不远处房顶上站着的唐寻手中。
唐寻站在赤金身后不远处,手中薄如蝉翼的蝴蝶刃明晃晃地倒映着冰冷的月色,他看着赤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阴翳和杀意。
“妖主莫不是认为凭你二人便可留下我?”赤金收回了在唐寻身上稍微停留的视线。
“否。”复玄看着赤金,淡淡道:“我一人就够了。”
第63章 心绪
被寒凉的夜风吹了满身,又被震伤了内里,林巉当天夜里便病倒了。
侧殿中灯火通明,复玄叫退了所有侍者,只余自己一人坐在林巉的床边。他将林巉有些乱的额发拂至耳后,看着林巉烧得通红的脸,叹出一口心焦的气息。
“师父。”复玄端起放在一侧的药碗,轻声唤道。
林巉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起来喝药吧。”
林巉又闭上了眼睛,脸还往柔软的云被里缩了缩。
“师父。”复玄无奈地扯了扯被子,将林巉从云被中扒拉出来,道:“不喝药不成的。”
林巉没有理他,他只觉脑中一片浆糊,连带着意识都飘忽朦胧起来,他不舒服地皱着眉,鼻尖嗅到专属于药的苦意,本能地抗拒起来。
“这药不苦,真的。”复玄放缓了声音:“我在里面放了蜜糖的,不信你喝一口。”
林巉微微睁开眼,他看了看复玄手里那碗黑乎乎的药,又抬眼看向复玄,皱着眉道:“可我不喜欢吃蜜糖。”
病中的林巉仿佛褪去了往日里某种坚硬而冰凉的外壳,露出了其隐藏的柔软内里。他的脸烧得通红,一双眼也泛着朦胧的水色,他看着复玄,神色中分明流露出一股无辜与委屈,看得复玄心都漏了半瞬。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林巉。
“那我让人另给师父熬一碗药,这次我们不放蜜糖,好不好?”他看着又将自己埋回被子的林巉,轻声哄道。
林巉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他蹙眉看着复玄,翁声道:“可我不想吃药……”
复玄看着这样招人疼到心坎里的林巉,微不可见地吸了一口气。他放下碗,将浑身滚烫的林巉连带着被子一起抱到了怀里,林巉被裹得严严实实,只在被外露出一个脑袋。
复玄实在被林巉看得心颤,他没忍住,低头亲了亲林巉的眼睫。
林巉被迫闭了闭眼,他想推开复玄,但两只手都被困在被褥里不得空,他只得瞪了复玄一眼。
“你不能亲我。”他道。
“为何?”复玄的眸色黯了一瞬,随即他伸手如常地摸了摸林巉身后如墨般的长发。
林巉皱着眉头,他努力想凝神,可半晌后也没成功。
“师父,为何?”复玄再次在他耳边低声问道。
为何?什么为何?林巉窝在复玄怀里,意识飘忽间,竟是连方才的问题都记不清了。
“为何不能亲你?”复玄看着林巉,耐心极好地提醒道。
为何不能亲?林巉迷迷糊糊地想到,当然不能亲了,哪有徒弟亲师父的道理。
他这么想,便就这么说了。
“师徒又如何?师父莫不是信奉人言可畏四字?”复玄听到林巉的回答,反问道。
林巉立时便摇了摇头。
“那便是了。”复玄满意地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道:“师父既不惧人言,又何必执着将我推开?”
“还是说,师父厌恶我,并不喜欢我?”
林巉听到前半句,本能地摇了摇头,但听到后半句时,他又有些茫然,他只觉脑中神思仿佛有千钧之重,他不知道复玄口中的喜欢是哪种喜欢,他既没摇头也没点头,只愣愣地看着复玄。
“师父喜欢我吗?”复玄摩挲着林巉的眼尾,缓缓道:“哪怕只有一点。”
可林巉却什么都没说,他动也不动地窝在复玄怀里,皱着眉头,似在思索着什么极其为难的问题。
复玄见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如今林巉病得意识模糊,他又希望从他那里得到什么答案呢?复玄端起方才搁在一侧的药碗,送到林巉的嘴边。
“好了,不想了,我们先把药喝了。”
林巉侧了侧脸,不愉道:“我不想喝。”
“不喝病怎么会好?”复玄看着始终紧皱眉头的林巉,问道:“是难受吗?”
林巉微微点了点头。
复玄低下头,蹭了蹭林巉滚烫的额头,他叹了一口气,低声道:“乖,喝了就不难受了。”
或许是实在难受得紧,林巉极其嫌恶地看了一眼复玄手中的那碗药,但也慢慢就着复玄的手喝完了。
那药虽被复玄加了蜜糖,但复玄毕竟怕影响药性,只敢在药中略微加了一点,根本就压不下那碗药的苦意。林巉喝得眉头紧蹙,在一口气喝完最后一口后,他迅速侧过脸,只闷头往复玄怀里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好了好了。”复玄放下空药碗,将林巉抱好,道:“已经喝完了。”
林巉却什么都没说,他觉得累得很也难受得很,他闭着眼,只本能地选了一个舒适的姿势窝在复玄温暖的怀里。
显得安静又乖顺。
“师父要不要睡一会儿?”复玄看着这样的林巉,眼中深意凝聚,他极克制地在林巉额间吻了吻,出声问道。
林巉却没有说话,他阖目靠在复玄的胸前,片刻后却忽然微微睁开了眼。
“复玄?”林巉出声唤道。
“怎么了?”复玄略微低头看向林巉,正对上那双茫然的眼。
“你是复玄?”林巉貌似仔细看着复玄,可视线却没有聚焦,他看了一会儿,似是确认了一般,放心地闭上了眼睛,口中含糊不清地喃喃道:“……是我徒弟。”
复玄几乎要被他这个模样逗笑,他紧了紧怀里正糊涂的林巉,低声道:“师父找我做什么?师父不是最讨厌我了吗?”
讨厌?复玄?那可是自己的小徒弟,自己怎么会讨厌他。林巉只觉得脑中一团混沌,他勉力凝聚起一点清明,才勉勉强强想起自家这个小徒弟对自己起了大逆心思。
可就算如此,如今他竟然也没有对复玄起半点厌恶之心。初知晓时,他自然是惊怒的,可时岁渐移,他的排斥怒意却也慢慢地淡了,甚至在他自己都未发觉的时候,在难受弱势时,第一个想到的,都竟然是复玄。
林巉不由得又茫然起来。
“师父。”复玄的心跳就响在他的耳边,一分一秒,恍惚中竟与他的心跳逐渐重合。
“你讨厌我吗?”
他讨厌复玄吗?林巉努力想看清复玄的神情,可映入他眼中的,却依旧是一个略有些朦胧的轮廓。
他实在是难受,想了许久也不得要领,便几乎顺从内心本能般地摇了摇头。
看见他的动作,复玄的呼吸猛地一滞,他将昏昏欲睡的林巉从怀里捞了出来,声音轻缓,末尾处却压抑不住地扬起颤声:“师父,你不讨厌我吗?”
林巉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不讨厌我吗?”复玄低喃着,重复着这句话。
“你不讨厌我……”
屋外月沉风过,带着几片枯叶落在庭院,落声清晰,犹如醒人夜深的更漏,屋内灯烛辉煌,复玄抱着将睡不睡的林巉坐在床边,眉目寂寂,身染烛光。
林巉被闹得慌,头又疼,他的手都被裹在被褥中不得空,下一刻,他便动作快过脑子,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了复玄唇上,堵住了复玄的低语。
复玄:“……!”
耳边终于清静了下来,林巉缩了回来,闭上眼在复玄怀里继续蜷了个舒适的姿势。
“寝不语……”林巉含糊道。
复玄回过神来,低低笑了一声。他摸了摸林巉的发尾,袖袍一挥熄了殿中烛火,殿中陷入一片黑暗,复玄抱着林巉躺在了柔软的床榻上。尽管躺在了床榻上,林巉依旧紧紧攥着复玄的衣襟,将自己整个埋进复玄的怀中,犹如安心一般舒缓了眉目。
复玄抱着他,轻轻亲了亲他的发顶。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林巉却缓缓睁开了双眼,他额间满是冷汗,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颊边。他觉得热得难受,便扯了扯搭在肩上的被子。
“师父,怎么了?”在林巉原本平稳的呼吸一变时,复玄便醒了过来,他将林巉湿漉漉的额发拂到一边,感受到他依旧滚烫的温度,担忧地蹙了蹙眉。
“我难受。”林巉看着他,出声道。他的意识依旧混沌不清,身体难受的感觉却清晰地映在他的脑中,他皱着眉头,执着地将被子继续往下扯。
“不能扯被子,夜里凉。”复玄止住了林巉拉扯被子的手,轻声劝慰道:“师父本就惹了风寒,不能再着凉了。”
手被制住,身上又热得难受,林巉又没有太多的力气,只得瞪着一双眼睛看着复玄。黑暗中,依稀的月光从窗外映入,略微照亮林巉眼中的水色。
复玄差点难以克制地心软,他叹了口气,拉起被子,重新盖在林巉身上,连人带被子一起强势地裹进自己怀里。
林巉挣脱不能,又被被子捂得实在难受,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复玄,心中不由得怒火中烧,探头便朝着复玄的侧颈一口咬了过去。
病中乏力,他咬得并不重,甚至只咬了一个清浅的白印。可要命的是,他在咬的时候,舌尖触到复玄侧颈的皮肤,下意识间便舔了一下。
复玄的眸色一下子便深沉了下来,他抱着林巉,手捏着林巉肩边的被褥,用力到骨节泛白。
“师父。”复玄哑声道:“松口。”
林巉却以为复玄被他咬怕了,正在示弱求饶,他心中有怒,以为此招有效,便报复性地咬得更紧了。
下一瞬,他身上的被褥便被掀开来,他还未反应过来,复玄便翻身将他压在身下,低头严严实实地堵上了他的唇。
这突发的一切让林巉茫然无措,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手该往哪里搁,下意识地便攥住了复玄腰侧的衣料。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来得猛烈而又无绪。复玄辗转过他每一寸的唇舌,汲取他的每一抹气息,林巉觉得自己犹如在狂风暴雨中摇摇欲翻的一叶孤舟,他心中瑟缩得紧,不留意间,那原本攥着复玄腰侧布料的手便求助般地环上了复玄的腰,却不料这个动作惹来了更加凶狠的亲吻。
吻越狠,他便寻求安全感般地将复玄抱得更紧,他抱得越紧,复玄的吻便越狠。
复玄只觉得这样的林巉简直快把他惹疯了,连带着今夜差点失去林巉的恐慌,汹涌间几乎快淹没他的理智。他伸手扯下林巉的腰封,解开剥去他的里衣,发狠似的亲他的眉目,亲他的肩颈。
“复玄……”持续的窒息感与压迫感终于唤回了林巉的些许神智。他原本环着复玄腰的双臂收了回来,开始抵在复玄胸前,想要把他推开。
“师父。”他听见复玄极其压抑地在他耳边低唤了一声。
“我忍不住了。”他灼热的气息打在林巉的耳边,林巉被烫伤似地往被褥中缩了缩。
裸。露的肌肤相贴,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复玄的温度与他的心跳。这异样又陌生的感觉让林巉头皮一炸,他浑身都迅速紧绷起来。他看向复玄,那双眼睛在夜中熠耀生华,仿佛月色流转其间,隐藏万语。
那双眼他看了太多年,早已被漫长年岁牢牢压入他的心间。
多年来对复玄的舐犊候护之情,与复玄对他的深重倾慕之意死死萦绕纠缠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呼吸不能。
恍惚中,仿佛有什么破土而出。那点感觉太过于飘渺,甚至转瞬即逝,林巉只隐约察觉了一瞬,便又被脑中的昏沉掩过。
他应该推开复玄,他应该推开,他在脑中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着。可他看着复玄的那双眼,感受着复玄急促的心跳,那铺天盖地的赤诚情谊犹如潮水一般包围着他,他抵在复玄胸前的手不断颤抖着,却始终没有将复玄推开。
林巉,你怎么了?生病把脑子都烧糊涂了吗?
复玄的吻不断落在他的唇上眉间,林巉咬着牙,浑身颤抖着,忽然就湿了眉睫。
“今天我差点把师父弄丢了……”复玄的嗓音极其压抑,他摩挲着林巉的鬓角,带着失而复得的惧意,满眼的珍重,一寸一寸地碾进林巉的心间。
“我会疯的。”复玄抵在林巉额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林巉看着他,病中的思绪犹如千钧,尽管他再努力地想凝聚神思,可难免又渐渐地昏沉了下去。
复玄……他在心里默默呢喃了一句他的名字。
第64章 相斗
一连三日,林巉都没出来见人,侧殿的殿门也是紧紧地闭着。复玄知道人恼了,讨好似地将凌霜剑解了封送去,却连殿门都能未进去。
解了封的凌霜剑感应到主人的方位,立时便从复玄手中掠了出去,没入了殿中。
复玄站在殿外等了许久也没见动静,他正想进殿,方才没入殿中的凌霜剑忽然间又掠了出来,它停于复玄面前,剑身忽然迸出一道极其凌冽的剑光,复玄略微一侧身,那道剑光便从他身边掠过,狠狠劈在了他身后的殿墙上,劈出一道狰狞的裂痕。
林巉不能动用灵力,但就算没有灵力驭使,凌霜剑毕竟也是宝剑,护主时凌冽的剑意就足以守住殿门,将不敢轻举妄动的复玄挡在殿外。
任凭复玄站在殿外,如何软下语调讨好装可怜,那紧闭的殿门也从来都没有开过。哪怕是不相干的唐寻揣着一兜糕点来找林巉,差点也被殿门口的凌霜剑劈到脸上。
复玄在殿外兜兜转转了两天也没敢进去,正当第三天他准备强行进殿时,唐寻忽然出现在他的身后。
“殿下,旁阁那人吵着要见真君,说再不让他见真君他就拆了妖殿,我们的人被他打伤了好几个。”唐寻眉目极冷,隐隐间还闪过一丝未褪的杀意。
复玄皱了皱眉,他看了看侧殿依旧紧闭的殿门,想了想,最后还是转身向旁阁走去。
殿中已经把自己关了三天的林巉坐在窗前的软榻上,明亮的日光依稀洒在他肩上,他听着复玄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缓缓移回了眼。
殿外天色大好,紧闭窗杦的殿内却蒙了一层稀薄的昏暗。林巉沉沉地垂着眼,日光被他尽数挡在身后,他叹了一口气,犹如千钧重意尽倾其身。
寂静的殿中,他听着自己平缓的心跳,神色寂寂。
那日染了寒,虽难受昏沉了一阵,但修行之人向来修身养性,一碗药喝下去一夜过后也就好得差不多了。
可坏就坏在那一夜。
他自知自己向来不是心冷如石的性子,病中心神或许有所昏蒙脆弱,但也没有往自己徒弟怀里钻的道理。
还纵着自己的徒弟,跟自己徒弟做了那档子事……
林巉回想起那夜的场景,不由得又崩溃般地捂住了脸。
怎么会这样?
怎么能这样?
他与复玄之间本就是一团乱麻,他本想着慢慢解开,如今却是缠得更死了。
他怎么能纵着他?
复玄对他起了大逆心思,难道他也对复玄起了心思不成?
想到此处,林巉的呼吸猛地一呛,一口沁凉的空气蓦地侵入他的肺腑,冻得他整个心神都巨颤了起来。
他忽然站起身来,周身都紧紧绷着,一直守在殿外的凌霜剑应心而来,缓缓地停在他的掌中,他紧紧地握住剑柄,用力到骨节泛白。
简直荒谬!
他是疯了吗?怎么会这样想?
他怎么可能会对复玄动心?
不会的。
他抿着唇,脸色苍白到极致,他的腰脊挺得极直,仿佛在跟什么对抗一般。他孤身一人站在殿中,殿中旷广而寂静,他一动不动地站了许久,犹如一座沉默的石塑。
殿中无边的静默将他包围,一寸一毫攀上他周身,将他隐晦纷繁的心绪清晰入毫地缓缓勾勒展开。
他脱力似地跌坐回软榻上,额间都浸出些许冷汗。
都疯了。他想道。
都疯了。
他垂下的眼睫微微颤抖着,坐在榻上,竟显出几分枯坐与精疲力尽的意味来。
可还不等他胡思乱想多久,紧闭许久的殿门便被人一把推了开来。一瞬倾斜进来的天光照亮昏暗的大殿,没有凌霜剑作挡,轻轻松松便进了殿的唐寻一眼便看见了窗前的林巉。
“真君。”
他眼睛亮了亮,快步走到林巉面前,他伸手想抓住林巉的袖子时愣了愣,随即像想起什么似地又垂下手,不愉地撇了撇嘴。
他蹭到林巉身边坐下,压糯了声音说道:“真君怎么躲在殿里这么久?我来找了真君那么多次真君都没见我。”
若他有尾巴,此时应该也在林巉面前晃成了一朵花。
林巉看着唐寻,沉了沉心神,他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淡淡道:“只是做错了一些事,烦了心而已,无妨。”
他并未多言,做错了事的如今是他林巉,漩涡中心的是他与复玄,于情于理,唐寻只是一个局外人,没有必要让他也涉进来。
林巉心里乱得很,他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抬手摸了摸唐寻的头。
唐寻瞬间弯起一双眼。
一个孩子而已。林巉想道。
“何事烦扰真君?”唐寻道:“真君告诉我,我去帮真君处理了。”
林巉拍了拍唐寻的头,收回了手道:“没事。”
唐寻却以为林巉觉得自己能力不够,所以不想多言。他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其实我也很厉害”,然后对着林巉闷闷道:“那真君不若告诉殿下,任是何事烦忧,殿下都会为真君解决的。”
林巉僵了僵,但不过一瞬后他的神色便恢复如常,他摇了摇头,看着唐寻岔开话题道:“你来找我做什么?是又来闲聊还是有事?”
被林巉这么一提,唐寻忽然想起什么似地立马站了起来,他神色有些急切道:“真君,殿下跟旁阁那人打起来了。”
“旁阁那人?”林巉困惑地看向唐寻。
唐寻撇了撇嘴:“就是夜游节那天晚上想把你掳走那人,叫什么……赤金?”
赤金?
复玄跟赤金打起来了?
林巉顿时皱起眉头,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唐寻挠了挠头:“我去晚了半步,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打起来了。”
“怎么不早说?”林巉站起身向殿外走去。
“我给忘了。”唐寻貌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他迅速窜到了林巉前面,“没事儿真君,不打紧。”
林巉扬了扬眉:“不打紧你还来找我?还走这么快?”
唐寻:“我找你是想带你一起去看热闹,走得急是我怕我们去迟了他们就打完了。”
林巉:“……”
旁阁临水苑中有一片粼粼的湖泊,湖泊旁的一片翠林被频频荡出的灵力撞击震得弯了腰,簌簌摇曳不止。
翠林上,一道玄影跟一道金影裹着风声狠狠撞在一起,迸出新一轮强劲的灵力动荡,满地落叶被荡开一片,露出光洁的石路来。
俄尔,他们又分开来,不约而同地收了灵力,较量起身手来。赤金抬起手臂,将将挡住复玄扫来的拳风,身体向后掠了数步才划去劲力。
赤金眼中迸出悍意,他停住身形后又猛地掠出,身形快成一道残影,下一刻又跟复玄重重地撞击在一起。
跟着唐寻刚到临水苑门口的林巉一抬眼便看见在空中缠斗一起早已打红了眼的两人。复玄眼尖,余光一下子便瞥见了林巉的身影,他动作故意一滞,下一刻赤金的拳风便蹭过他的眼角。
林巉呼吸猛地一滞,“赤金!”他厉声道。
赤金闻声猛地一回头,他看见林巉,眼睛顿时亮了亮,立时便掠了下来停在林巉身侧。
“林巉,你来了!”
他伸出手想拉住林巉的手,慢了半步的复玄却迅速走到了林巉身边,他一把抓住林巉的手臂,将林巉拖着藏到了自己的身后。
“你还想打架?”赤金看着复玄,眉目间掠过一丝凶色。
复玄毫不退让地向前半步,他伸手将林巉整个拢在自己身后,沉默间双眼寒沉,战意凌冽。
“打什么打。”林巉皱了皱眉,他抓住复玄的手臂,用力将复玄拉退半步。
“师父。”复玄有些委屈地看着许久未见的林巉,低低喊了一句。
他眼角还泛着刚才赤金拳风蹭过的淤青,他乖顺地站在林巉面前,耸着眉目,活像个在外面被人欺负惨了回家告状的小孩。
哪怕刚才看见复玄打得比谁都狠的模样,林巉依旧被他可怜兮兮的眼神看得心神一软。他叹了一口气,抬手轻轻碰了碰复玄眼角的淤青,复玄犹如吃痛一般地“嘶”了一声。
“痛?”
复玄点了点头。
“唐寻,去拿点药来。”林巉对着一旁看了许久热闹的唐寻说道。
唐寻极听话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踩着满地落叶急冲冲地去药殿了。
“你就关心他,我也被打了,你怎么不问问我?”赤金极其不愉地将林巉拉到了自己身边。
下一刻复玄又把林巉拉了回来。
然后赤金又把林巉拉了过去。
……
然后以他俩为中心又迸出一道强劲的灵力撞击动荡。
林巉:“……”
“别拉了,都松手。”被拉来拉去的林巉终于不耐地挣脱了复玄跟赤金的钳制,他皱起眉头,冷着脸向前走去,“拉拉扯扯像个什么样子。”
复玄跟赤金火花碰撞似地对视了一眼,然后齐步跟在林巉身后。
林巉在园中找到了一方石桌石椅,可那桌椅上被刚才复玄赤金争斗时搅起的碎叶土尘盖了个遍。林巉皱了皱眉,复玄立马一挥袍袖,吹净了上面的碎叶土尘,他怕石凳沁寒,又从储物空间中拿出了一块上好柔软的雪色绒毯,铺在了凳上,诸事皆备后,他才让林巉坐了下去。
林巉坐下去后,他又变戏法似地从储物空间拿出一整套品相极佳的玉瓷茶具,整整齐齐地摆开,给林巉烹起茶来。那熟练利落的动作,完全不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妖界新尊。
赤金:“……”
林巉却并没有半分不适,他习以为常地坐在柔软的绒毯上,垂眼淡淡地看着复玄烹着茶,有时还略有些嫌弃地指出复玄烹茶动作中的一些小小瑕疵。
复玄也不恼,他按着林巉心意细细地烹着茶,偶尔抬眼看看林巉,见林巉看向自己便轻轻地弯弯眼角。
犹如被两人隔开的赤金不忿地移开了眼,他孤身一人已久,只知捧上完完整整的一颗真心,在贴心照料这方面的确有所不足。他看着林巉,心里想着,给他一点时间,他也能做到这样。他不会比任何人做得差,他也能将这人捧在心口上,护着将养着,仔细照顾着。
“林巉。”他开口道。
可还未待林巉转过头,复玄便将一杯碧玉似的茶端到了林巉面前。
“师父,茶好了。”他说道。
第65章 争锋
林巉接过茶,在轻轻抿了一口后才发现从复玄铺凳子到烹茶再到自己接过茶杯,自己那始终自然而然的心态。
林巉的神情僵了一瞬,但瞬间又恢复如常。他揣着暖融融的茶,垂下眼,片刻后,他对着复玄说了一句“多谢”。
复玄的眼神一下子便沉了下来,他看着林巉,眼睫轻轻颤动着,可林巉却始终垂眼看着手中茶杯,一次也没有抬头看他。
茶气氤氲,复玄亦不发一言,他敛下眉目,眼掩沉渊。
气氛一下子沉默到凝滞,如此明显的变化赤金不可能察觉不到。从宁静到沉默,他虽不知道为什么复玄跟林巉之间的氛围会忽然变成这个样子,但他也不会多问。
他乐享其成。
“林巉,我是来带你走的。”赤金并没有看一旁的复玄一眼,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在乎复玄是否在一旁,他只看着林巉,正色道。
林巉看向赤金。
可他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一旁的复玄便放下了茶壶,他看着赤金,一双眼中透着凌冽寒意。
“君刚从魔界回来,便来妖界,如此辛劳,实让人动容。”他道。
赤金听到复玄的话,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他在魔界的事几乎无人知晓,复玄又是如何知道的?
他看着复玄,发现自己确实是一直小看了林巉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徒弟。
“不劳尊主忧心。”赤金回道。
“你去了魔界?”坐在一旁的林巉察觉到两人之间针锋相对得快要炸开火光的氛围,他主动出声对着赤金问道。
赤金“嗯”了一声,“我这几年都在魔界,有个朋友出了些事,需要我帮忙。”
得到答案后,林巉并没有继续深问,而是收回了目光。
“我来时,祝风曾跟我说过乌灵蛊。”赤金看着林巉,道:“谁中了乌灵蛊?”
他的语调平稳,并无任何不妥,但却只有赤金自己知道,他是如何默默地屏住呼吸,将整颗心都屏入等待的窒息中。
“是我。”他听见林巉答道。
他控制不住似地无声呛出那口气息,整颗心都激烈地跳动起来。
可他却觉得遍体生凉。
“你……怎么可能?”
赤金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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