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末世了-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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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能力者答应一声，飞奔跑上二楼。
　　袁禾这副颐指气使的模样落进曾茂眼中，正直的青年脸上不由流露出些许不满。
　　他的一身正气，满脑热血还没被现实消磨冷却，心里一有想法，嘴上就直接问了出来：“袁先生，你这样不大好吧，大家都是同事，你的态度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哈？”短时间内第二次懵比，袁禾抬起头，开始认真打量站在面前的青年。
　　基地从哪招来的这傻逼愣头青？
　　估量着双方之间的实力差距，发现自己稳压对方一头，袁禾心中镇定下来，恢复泰然自若，只笑了一笑，没有理会曾茂的责问。
　　没过多久，飞奔上楼的能力者抱着电脑下来，袁禾接过来，开机之后从口袋里摸出几个U盘，对照上面的日期找出了今天的，然后□□电脑打开了文件。
　　查阅过录入信息，袁禾对曾茂说：“原来是你们，怎么了吗？”
　　曾茂焦急的回答：“袁先生，我认为基地给普通人分派的工作过于繁重，而且待遇也过于恶劣了，他们获得的报酬和付出的劳力根本不相称！”
　　袁禾抿着嘴角，露出完全无法理解曾茂在说什么的表情。
　　他关上电脑，问：“曾茂，是吧，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基地对于普通人的一切安排都是基于现实考虑，合情合理的。虽然不知道是谁让你来找我的，但你如果觉得不公平呢，麻烦去跟上头……哦，也就是聂大人直接反应，好吧？这种事，我们这种小角色是做不了主的。”
　　“可就是聂先生让我来找你的！”曾茂愣了愣，呆呆的回答。
　　目中划过一丝了然，袁禾脸上却露出同样愣怔的神情，说：“什么，聂大人让你来的？这样啊……”
　　忽地他眼神一变，阴恻恻的笑起来：“那你就没觉得奇怪，我这里又不是什么办公处，你来找我有什么用呢？如果这事真的该来找我，先前外头那两个，又为什么拦着你呢？”
　　还没理解过来袁禾话里的意思，忽然脚下一软，曾茂整个人陡然下陷。
　　他慌忙低头一看，发现脚下的地板忽然消失，他措不及防的掉进了一个深深的泥坑中。
　　“总有人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找死呢。说真的，你的实力不低，想必聂大人原本很看好你，可惜你这么冥顽不灵。”
　　袁禾居高临下，站在泥坑边上，探头俯视坑里的曾茂。
　　另外两个能力者也悄然围了上来，曾茂茫然的仰着头，对上三人的目光，脑后忽然止不住地留下冷汗，初次面对狂暴的怪物群时，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惊惶。
　　几分钟后，两个低等级能力者扛着一个封好口的化肥袋子从袁禾家中离开。
　　袁禾烦躁的看看自家被破坏的门，不敢埋怨上头，只能自认倒霉。
　　“刚好像听见你这边有动静，怎么回事？”
　　袁禾回过头，看见白盛心正沿着街道走过来。
　　袁禾堆起笑脸，招呼道：“哟，白哥。”
　　他解释道：“没事没事，一点小麻烦。咱们基地的方针，你明白的，总有些不明事理的过来找茬。大人毕竟是咱们基地的脸面，有些事不方便做，不就我们这些小卒子代劳。”
　　“这样啊，”白盛心点点头，向口袋被抬走的方向望了一眼，说，“辛苦你了。”
　　袁禾嘿嘿笑：“不辛苦，都是为了基地的发展壮大嘛……唉，就是可惜了我这门……”
　　话音未落，忽然他脸色微变，刚发现自己体内的异能运作忽然停滞，紧接着，就看见那两个扛走曾茂的尸体去处理的低阶能力者去而复返，两个人同样诡异的眼神呆滞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的冲上前，将袁禾打倒在地。


第79章　
　　一个超市收银的小姑娘；　是从什么渠道弄到枪的呢？
　　时语只在意这个问题；　顺着这条线深究下去的话，结果必然不会无聊。
　　A区中心景观塔，瞭望层下面一个曾经作为综合区的封闭式平台；　现在已经改成了基地高层的议事中心。
　　宽大的会议桌和皮椅都是成套的；　整个房间看起来像是一间高级商业大厦的会议室。
　　偌大的房间内；　只坐着柏粟和孙轩宇两人。
　　孙轩宇塞着耳机开着手机听歌，合着节奏摇头晃脑的轻声哼哼。柏粟双臂抱胸；　蜷在座椅里低着头，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忽然他的睫毛颤了一颤；　半睁开眼；　懒洋洋的扫向议事厅紧闭的大门。
　　孙轩宇也摘下了一边耳机，就见大门从外部打开，又有两个能力者走了进来。
　　这两人一男一女；　女的年纪约有三十上下；　不算漂亮；　横眉冷目；　让人一看就不想去招惹。
　　她穿着一件白大褂；　人一进屋；　带来一阵有些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显然是个医生。
　　男的年纪在二十五六；　普通的休闲装，戴一副无框眼镜，是个灾变前随处可见的；　没什么让人记忆鲜明的点的寻常上班族。
　　女人一进屋，就板着脸，冷冷地说：“我反对。”
　　孙轩宇噗一声笑了，问：“苏晓蓉，你不当医生，改行做律师了？”
　　苏晓蓉不理会他的调笑，走上前拉开了一把椅子，在一阵故意制造出来的刺耳的拖曳声之后，她再一次重复了自己的意见。
　　“我反对向那支车队动手，他们只是路过不是吗？少造点孽吧，这才几天，你们手上的人命都够枪毙几次了？”
　　孙轩宇用夸张的语气回复：“人不够啊，我的苏大小姐！这批人不扣下来，回头您这双只拿得起手术刀的矜贵的手，可就得扛着锄头亲自下地去了。您受得了，上头也舍不得你这样受罪啊？”
　　苏晓蓉原本准备坐下，听孙轩宇这么说，双手撑在会议桌上，附身瞪着他。
　　“人手为什么会不够，基地建立之初，所有工作区域需要的劳力都有妥善安排，工作时间、轮班制度，都是大家齐心协力讨论出来的。可后来呢，你们做了什么？摸摸自己的良心，你们晚上睡得着吗，真的不怕遭报应吗？”
　　“哟哟哟哟哟……”孙轩宇缩了缩脖子，一副小生怕怕的模样。
　　“我的苏大小姐，您有火可别冲我发呀，”孙轩宇挤挤眼睛，竖起一根手指指指上面，“有本事，您当着大人的面把刚才那段话再重复一次，我就敬您是巾帼不让须眉，女中豪杰，怎么样？”
　　和苏晓蓉同来的男人此时走上前，按住苏晓蓉的肩膀，看着孙轩宇，说：“都少说一句吧。”
　　狠狠瞪了孙轩宇一眼，苏晓蓉在椅子上坐下，冷着脸谁都不理。
　　男人的名字叫做张亚青，虽然看上去和苏晓蓉关系不错，但两人其实也是末世之后的交情，算一算认识的时间也不长。
　　他跟柏粟倒是更熟，两人曾经是高中同学。不过眼下两人之间不过几步距离，却是你不看我我不看你，都当彼此不存在。
　　张亚青问：“还有谁要来？”
　　孙轩宇看了眼柏粟，见他完全没有搭话的意思，回答：“还有老黑，和新加入的那两个白盛心、玖华。”
　　张亚青点点头，在苏晓蓉旁边坐下来，问：“玖华就是昨晚那个……他那是异能吗，不觉得和之前的……”
　　他说的语焉不详，在座的几个人却都对他未尽之言心知肚明。
　　几天前，曾有一波奇怪的人进入红林市。说他们奇怪，是因为那是一个宗教团体，而且明明看着是普通人，却能使用类似异能的力量。
　　这个宗教团体人数众多，原本基地并不打算和他们起冲突。
　　然而这帮人不知好歹，基地好心同意他们夜晚停留，然而他们进入基地之后，竟然向普通人和能力者大规模传教。
　　这件事引发的直接后果，便是基地内部进行了一次大清洗。
　　原本基地内部便是效仿帝国，推行的能力者和普通人待遇两极分化的高压政策。
　　这不光引起了大批普通人的反抗，就是能力者内部，不赞同这样做的人也不在少数。
　　毕竟几天前，大家都还只是平凡的普通人。
　　不过也有极少数极端份子支持聂仲衡的决定，聂仲衡本身实力强大，可以说就是靠着坚硬的拳头和凶残的心性，站上了基地的最高位置。
　　支持他的人，不论实力如何，起码会使用的手段就和那些温和派天差地别。
　　人和狗打，人手边没有棒子，总不可能也张嘴去咬狗。
　　双方一时僵持不下，其后由于血月之夜的降临，争斗由明转暗，基地明面上继续推行聂仲衡的政策，实际上不少能力者背后给予普通人支援，阳奉阴违，颇有点静待时机独立分裂的意思。
　　聂仲衡对某些人的打算心知肚明，然而贸然动手势必会动摇基地生存的根本，只得暂时隐忍下来。
　　然而没几天，宗教团体的到来便将这种微妙的平衡彻底打破。
　　无论基地的人到底信不信神，但是宗教团体的宣传，和他们展现出来的神奇力量，无疑为所有人指明了一条新的出路。
　　这个世界不是只有异能，人们能够安全生活的地方，也不是只有红林市。
　　这批信徒的出现，让原本就已生离心的能力者坚定了意志，他们不打算公然反抗聂仲衡，毕竟打起来，伤害的还是城市的根基，遭殃的也仍然是无辜的平民。
　　他们利用宗教团体宣传信仰的机会，向饱受压迫的民众传递信息，企图利用这次机会，将一部分人偷渡出红林市，离开这里另寻出路。
　　原本一切进行得很顺利，不少能力者和平民假借信仰混入了宗教团队，然而就在即将离开之际，有人将这个计划告发到了聂仲衡面前。
　　那一天，一整个街区都被鲜血染透了，至今血迹也没能擦洗干净，被封闭起来成了基地的禁区。
　　基地的普通人和能力者短短几个小时内少了一半，原计划离开红林市的宗教团体，也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的踪迹。
　　张亚青坐在苏晓蓉身边，他们都没有看向柏粟，然而注意力却又都集中在他身上。
　　两人曾经也是独立派的成员，却没有加入潜逃团队，而是接受了继续潜伏的任务，留在红林市中等待消息，入托同伴们顺利离开，建立新的基地之后，而红林市还是这副不讲道理的样子，他们会将身陷在这里的普通人悄悄解救出去。
　　可最终等来的，却是同伴的背叛和死亡的消息。
　　那个出卖了所有人的能力者，就是柏粟。
　　没人能猜到他居然会这样做，也没人知道他通风报信的时候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人们所能看见的，就是自那以后，柏粟从一个位于边缘的不起眼的能力者，一跃成为了聂仲衡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孙轩宇说：“别说那个玖华，白盛心的来历也不简单。”
　　他把椅子拉近了一些，匍匐在桌面上，冲张亚青挤眉弄眼的说：“老张，跟你说，我这也是才听见的……那个白盛心好像不是能力者，是异能者。而且是从帝都来的，人在异能者协会地位就不低，听说是个厉害角色。”
　　不光张亚青，连苏晓蓉也忍不住惊呼了一声，问：“不可能吧，帝都的异能者，加入我们这个小基地做什么？”
　　孙轩宇耸耸肩，表示谁知道呢。
　　“上头的心思你别猜，反正咱们呐，做好自己该干的事就行，不该管的少管，不该问的别问，不然……”
　　孙轩宇意味深长的拖长了句末的尾音，笑盈盈的望着张亚青和苏晓蓉，竖起右手拇指，横过喉头比划了个割喉的手势。
　　一时没人说话，只能听见或急或缓的呼吸声，反倒令气氛更加寂静沉重。
　　几分钟后，苏晓蓉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
　　她问孙轩宇：“听说李娴死了，那王倩倩呢？”
　　孙轩宇一头雾水，反问：“谁？”
　　“就是……”
　　苏晓蓉正要说明，忽然柏粟开口，告诉孙轩宇：“李娴，早上地铁站埋伏我们那个。王倩倩，收银的。”
　　三人神色古怪的盯着他，显然没有想到柏粟会知道那两个女人的名字。
　　孙轩宇回过神来，咳嗽了一声，对苏晓蓉说：“哦、哦哦她俩，李娴大出血，没出地铁站呢就休克了，压根没得救，这会儿不知道丢到哪里等着变肥料了。王倩倩……”
　　明明没有外人在，他偏要装模作样，装出一副神秘的氛围，压低嗓音说：“……上头准备详查她那把枪的来历，毕竟一个普通人，没门没路，谁给弄来的枪？
　　虽然上头没提，但我估计……前几天那批人根本没死干净，还有漏网之鱼，保不齐咱们内部又有人暗搓搓的准备搞事。王倩倩的事上头说了，不让咱们插手，聂大人要亲自过问。”


第80章　
　　“怎么；　苏大小姐好像很关心这件事？”
　　孙轩宇笑眯眯的；　一句轻飘飘的话，也不知是试探还是随口一说。
　　苏晓蓉也是个直脾气，当下竖起柳眉；　冷声问：“什么意思；　你怀疑我？”
　　孙轩宇噗噗噗笑了几声；　忽地敛起笑容，目光直直看进苏晓蓉眼中。
　　“苏大小姐别生气；　”他说，“我们这些满手血腥的人；　看见你们这种手上干净的好人；　难免是要看不顺眼，阴阳怪气的挤兑几句的。”
　　他叹了口气，说：“我有时候真羡慕你们；　苏大小姐身娇体弱；　那时候怎么就晕过去了呢？”
　　苏晓蓉唰的苍白了脸色；　扭过头避开孙轩宇的目光；　半晌；　慢慢低下头去；　用双手捂住眼睛。
　　张亚青责备般瞪了孙轩宇一眼，站起来俯下身；　双手按在苏晓蓉肩上，无声的安慰忽然变得脆弱的女人。
　　孙轩宇说的，是基地大清洗那天。
　　宗教人士和普通人被屠戮殆尽；　然而混杂在其中的能力者，却在聂仲衡的示意下留下了一条命。
　　街道旁边是一个住宅小区，小区的环境不错，整齐的绿化灌木后面，是整齐的黑漆铁制围栏。
　　企图独立的能力者们被牢牢绑在围栏上，曾经为同伴，如今互相敌对的能力者们，就站在他们面前。
　　才刚经历过背叛，要如何确认剩下的人的忠诚？
　　不用确认，大家成为同样的人就行。
　　聂仲衡第一个上前，当着众人的面，亲手扒下了曾经是心腹的一个能力者的皮。
　　在熏人欲呕的血腥味和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中，聂仲衡下令，在场的能力者全部依照他的行动，自己选择一个背叛者，照此办理。
　　才刚经历过血腥的战斗，被血染红的双眼还未褪色，再亲手扒下曾经在夜晚共同战斗过的同伴的皮。
　　那天之后，红林市基地才真正完成了蜕变。
　　从人间，开始走向地狱。
　　还活着的能力者，除了后来加入的几个，没有人会忘记那天发生的事情。
　　所有人都变了。
　　疯狂也好，放纵也好，心底的恶魔一旦被唤醒，就再也没有了挽回的余地。
　　那天在场的只有两个人没有动手，那就是苏晓蓉和张亚青。
　　她身为当时在场的唯一一个女性，在最初聂仲衡动手时，便吓得晕了过去。
　　张亚青护送她回去休息，等到他再回到现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没人相信苏晓蓉胆子真的这么小，身为外科医生，这个女人的胆子一向比基地里很多男人的都大。
　　然而没有人去质问她，正如同样没有人会去追问，那天张亚青为什么回来得这么迟。
　　苏晓蓉是医生，张亚青是工程部的主管，就算两人没有异能，基地也找不出能够顶替两人位置的人才。
　　所以非但不能怀疑，还必须重用，必须将他们牢牢和基地绑在一起。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两人在基地的日子就会好过。
　　孙轩宇恨他们，所有那天在场的能力者，都恨他们。
　　恨到恨不得时光能倒流，把他们两个绑回那条街，从绑在围栏上的第一个人开始，让两人一个一个亲手扒下他们的皮，看着他们的双手被血染红，看着他们崩溃嚎哭，或者嘶吼疯癫，看着他们和自己一样日日夜夜噩梦不止，永远不得安宁。
　　然而做不到，恨意也就只是恨意而已。
　　这件事同样也是苏晓蓉和张亚青的软肋，他们救不了真正的同伴，只能懦弱的临阵脱逃，甚至没有鱼死网破一走了之的勇气。
　　他们说服自己是在蛰伏静待时机，说服自己是为了帮助仍被基地压迫的普通人而苦心孤诣。
　　可他们骗不了自己。
　　不曾离开的真正原因是他们害怕了，他们害怕一旦失败，这样残酷的噩运就要降临在他们身上。
　　议事厅伴随着苏晓蓉和张亚青二人的情绪低落而再度陷入沉寂，连孙轩宇都没有再开口，低下头对着手机屏幕出神。
　　大门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中忽然被再一次推开。
　　“情况有变，下午的袭击计划取消。”
　　走进来的人清晰的这么说道。
　　听见命令内容，四个人都是一惊，抬头一看，又是一愣。
　　走进来的，是个面貌陌生的英俊青年，和粗糙的环境格格不入，略显华贵的礼服穿在他身上，却恰到好处的贴合了他高雅的仪态，没有刻意彰显，却能让人一眼看出他身份的不同。
　　落后他半步，一个白发青年紧跟他的步伐。
　　白发青年半低着头，目光始终落在地面，显得沉默而恭顺。
　　雪白的长睫之下，半掩着一双绯色的瞳孔，洁净的气质叫人下意识忽略了他平凡的衣着，便是最高傲的人在他面前，也不会自觉的谦逊几分。
　　孙轩宇站起来，向两人点头招呼：“白先生，玖华先生。”
　　紧接着，他问：“白先生，你刚才说任务取消了，是什么意思？”
　　“是，取消了，”白盛心点点头，解释道，“几分钟前，聂先生接到郭先生的联络，那边车队并没有介意之前的枪袭事件，已经主动要求加入基地。黑先生刚刚接到指令，已经前去和郭先生会合，共同办理此事。”
　　没有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孙轩宇惊讶的睁大眼睛，片刻之后，找回了舌头，感慨：“MD，这群人也是心大，运气真好。”
　　苏晓蓉也从情绪的束缚中挣脱出来，听见孙轩宇这么说，冷笑一声，反问：“运气好？”
　　孙轩宇恢复了笑容，嘻嘻笑着说：“那是，他们运气好，咱们运气也好。走了走了，任务取消，回家睡觉。”
　　说着，先一步往外走去，不一会儿便不见了人影。
　　张亚青和苏晓蓉也站了起来，两个人和白盛心、玖华还是初次见面，彼此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
　　张、苏两人离去，白盛心看了一眼仍旧坐着没动的柏粟，带着玖华转身离去。
　　直到外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仿佛睡着了的柏粟才慢慢睁开双眼。
　　满外负责守卫的低阶能力者探头探脑的看进来，对上柏粟阴森的目光，吓得一缩脖子。
　　“柏、柏哥，”那人陪着笑脸，小心翼翼的说，“柏哥，你看，咱们这得锁门了……”
　　柏粟没有看他，也没有任何表示，以自己一贯的步调缓缓起身，双手插在衣兜里，低着头走出了议事厅。
　　一条环形的走道通向电梯，拐角处还有两名保安。
　　没人不认识这几个有头有脸的高阶能力者，柏粟阴沉的脾气和他背叛者的名声一样昭彰，两名保安也没上来自讨没趣，目送柏粟走到了电梯前。
　　两架电梯都一样，往上直通观景台，往下便直接下到底层。
　　柏粟随手按了一台，电梯上来，他走进去，按下了往上的按钮。
　　电梯抵达观景台，门开之后，先要通过一个小平台，再进去才是现在已经变成聂仲衡私人居所的宽阔区域。
　　柏粟走过小平台，却没有继续往里，而是往右一折走上了维修通道。
　　沿着弧状的铁网走道走了一段之后，眼前出现一架楼梯。
　　顺着楼梯攀援往上，他逐渐来到了景观塔真正的顶端。
　　越往高处，风就开始聚集。
　　塔顶的风不是清新的，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臭和腥味。
　　走到了不能再往前走的地方，柏粟停下来，终于抬起头，往前方看去。
　　面前的钢筋上，原来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不是坐着也不是站着，他整个人的背面和钢筋完全融合在一起，就像是树木生花一样，这座钢铁的塔尖忽然长出了一个人，又或者说是这个人的背上，生出了一座景观塔。
　　他就和一个树瘤似的，半个人完全和钢筋融在一起，仿佛钢筋还是钢水的时候，他不小心躺了上去，然后就这么一起被铸成了型，堆到了这里。
　　令人惊异的是，这个和钢筋铸在一起的男人，居然还是活着的。
　　察觉到了柏粟的到来，他微微睁开了双眼，抬眸看过来。
　　柏粟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对上他的目光，走上前，从衣兜里取出一小瓶水和纸巾，将几张纸巾叠起来，折成厚厚的一块，然后蘸饱了水，去滋润男人干裂的嘴唇。
　　“不用了，”看见柏粟的动作，男人开口说话，声音如砂纸搓摩般嘶哑难听，“我撑不下去了，别浪费水。”
　　男人说话间吐出的呼吸带着烫人的温度，柏粟的手指颤了颤，翻过手背，探过男人的额头。
　　热度十分惊人，对方正发着高烧。
　　也是理所当然，对方这样的状态，还能保持健康才不正常。
　　柏粟垂下眼睑，似是沉吟了一会儿，将纸巾攥成一团，然后松手丢开。
　　剪刀的银光在他指尖亮起，异能锐利的气息绕上了男人的颈脖。
　　男人苦笑了一下，说：“别冲动，让我自己死吧，聂仲衡最讨厌别人违抗他的命令，你动手的话，他不会放过你的。”
　　男人的名字叫做魏书，曾经也是基地的高阶能力者之一，是最早追随聂仲衡，建立基地的其中一位核心人物。
　　同时，也是独立派的领袖，正是他最早反对聂仲衡的区别对待和高压政策，发现无法说服对方之后，便开始拉拢基地中同样想法的能力者，致力于帮助普通人。
　　失败之后，聂仲衡留了他一命，却给了他这样更加一个生不如死的待遇，让他待在红林市的最高处，眼睁睁看着从小到大居住的城市，曾经付出全部心血建立的基地，日复一日面目全非。
　　当然，这只是魏书自己的想法。
　　聂仲衡要他看的，是红林市基地如何在他的掌控下，一步步成长为第二个帝国。
　　“也只有你会来看我了，”魏书对柏粟说，“陪我说说话吧。”
　　抚摸着指间修长的剪刀，明镜似的刀刃倒映出男人憔悴狼狈的面容，柏粟低头凝视着刀面的反光，冷冷的开口：“面对我这样的叛徒，你倒是能心平气和的说话呢。”
　　凝视着柏粟，魏书忽然说：“不是你。”
　　“亚青都告诉我了，那天……”
　　叛徒不是柏粟，而是另外一个能力者。
　　那个能力者带着独立派的潜逃计划和参与计划的人员的名单准备去向聂仲衡告密的时候，被柏粟凑巧发现了端倪。
　　情急之下，柏粟动手杀了对方，然而就在拿走名单和计划书准备销毁的时候，撞上了聂仲衡的心腹老黑。
　　老黑把柏粟带到了聂仲衡面前，离开之后，柏粟立刻去找张亚青，将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好友，希望他能马上通知同伴及时应对，尽量将损失降到最低。
　　可是张亚青拒绝了。
　　因为聂仲衡不是傻子，柏粟只怕已经处在了严密的监视之下，他的一举一动，包括接触过的人所有人的举动，都会被一五一十的汇报给聂仲衡。
　　只要他们稍有异动，怕是马上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反正组织已经暴露了，何必再增加不必要的牺牲呢。
　　于是张亚青拒绝了柏粟的请求，并且反过来劝说柏粟，不要再去趟这滩浑水。
　　作者有话要说：　　说好的纯粹的坏人呢，对自己的脑洞感到绝望，就剩老聂了老聂你一定要□□的当好你的万恶之源不要崩【暴风哭泣


第81章　
　　没人知道柏粟是否后悔过；　如果那天更谨慎一点，如果那天更决绝一些。
　　这个问题太复杂也太残酷；　张亚青不敢问，魏书体贴的不去问。
　　连柏粟自己都不敢去问自己这个问题。
　　“基地……最近怎么样？”
　　魏书沙哑的声音很轻；　风声大一些；　险些捕捉不到。
　　柏粟盯着剪刀，似乎是从倒映的人像嘴唇的开合读出的魏书的话，他回答：“至今为止很好，再过一会儿，大概会很不好。”
　　魏书委顿的精神因为感兴趣而振奋了一些；　问：“怎么？”
　　柏粟组织着语言；　用他一贯平板的腔调；　告诉魏书有一支来自明珠市的数百人的车队即将加入基地。
　　“这支车队有一股很危险的感觉，那个队长；　和……我说不上来的某些地方；　我恨不得离他们远远的。”柏粟说。
　　他的直觉敏锐而且准确，这种称得上莫名其妙的危机感；　已经救过柏粟很多次，这一次；　他也选择相信它。
　　他说：“聂仲衡不应该把他们招进来；　还有那个姓白的异能者。我看得出来，他对苏晓蓉和张亚青很感兴趣，昨天之前，他还没有这种兴趣。”
　　虽然说不好；　可是明媚的阳光下，正有什么事在暗处发生。
　　魏书心下了然，他问：“要变天了吗？”
　　“大概吧。”柏粟回答。
　　剪刀微微张开一条缝，刀刃闪烁着锐利的寒光，魏书由于感觉到了刺痛，而轻轻的皱了皱眉。
　　“所以……”柏粟的声音忽然颤了颤，他闭上嘴，过了一会儿，以若无其事的平静声音继续往下说，“所以，我现在可以杀掉你，聂仲衡就算知道了，再过一会儿，大概也没有时间和心情顾得上追究这件事。”
　　“这样啊。”
　　盘旋的风拂过魏书的面目，额前凌乱的垂发遮住了他的眉眼，他闭上眼睛，说：“西区临江大道华庭小区31栋201，上半年买的房，才装修好，要是没出这档子事，我跟我老婆现在应该已经搬进去了……麻烦你了，柏粟。”
　　“谢谢。”
　　柏粟轻轻的“嗯”了一声，剪刀合拢时冷而脆的声响，几乎盖过了流风的呼啸，如三冬时节的冰雪在观景塔顶端缭绕不散，余音不绝。
　　喷涌而出的血却是灼热的，像一层厚厚的油漆，泼洒在冷硬的钢筋上。
　　热血在寒风中逐渐失去温度，景观塔的顶端再没了人影，只有一团失去了头颅的碎肉，在风声中安静的等待腐朽。
　　人和动物一样，本性之中带着对强者的畏惧，对死亡的恐惧。
　　如果失去了这样的畏惧和害怕，人会变成什么样子，真的难以想象。
　　白盛心从很早以前就觉得，人的脑子像是传统中药店里放置草药的小柜子。
　　脑是一整个大柜，无数小抽屉混乱而有序的排列，里面锁着人的一生。
　　记忆、情感、才能、性格……
　　无数小抽屉组成一个完整的柜子，组成一个完整的人。
　　可把这些小抽屉锁上一部分，这个人还会是他本来的模样吗？
　　只是锁上了恐惧，两个低阶能力者就能毫不犹豫对抗他们平时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