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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意的爱-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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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宫渡过一段被监禁的时光,“没关系的,某一天,会有人打破南宫的城墙,接你去当皇帝的!”

她明亮的笑,如孩子一般纯真。

蓼衠好像成心要饿死、冻死他们,珠宝毕竟有限,夏意不知他们到底要在南宫生活多久,就开始做一些刺绣,托卫兵们外卖了,维持生活用度。

夏意很有成就感,因为现在是她赚钱养家,供养他的爱人。

她刺绣的时候,他就在她身边帮她挑线配线。

他们过得很快乐,因为那是只有他们的世界,只有他们的小小园庭。

雨后,夏意偎在蓼徵的怀里,两个人一起看天边的彩虹。望着那棵老槐树,夏意就给蓼徵背徐志摩的诗,记不全了,更改词句地背给他听:

“我们的小园庭,荡漾着无限温柔:

百尺的槐翁,在微风中俯身

小雀儿新制求婚的艳曲,在媚唱无休——

我们的小园庭,荡漾着无限温柔。

我们的小园庭,淡描着依稀的梦景;

雨过的苍茫与满庭荫绿,织成无声幽冥,

一片化不尽的雨云,倦展在老槐树顶,

我们的小园庭,淡描着依稀的梦景。

我们的小园庭,沉浸在快乐之中;

雨后的黄昏,满院只美荫,清香与凉风,

连珠的笑响中,浮沉着神仙似的两人——

我们的小园庭,沉浸在快乐之中。 ”

他静静地听着,手抚着她的柔发,然后轻吻上她的额头。

他们有着那样一生都不会忘记的美好时光,在南宫里,在囚笼中。

你们敢吗

派来侍候太上皇的老宦官,本是监视蓼徵的,但是,渐渐地被蓼徵的气度、夏意的友好折服,成为亲近的人。

而守门的卫士们,也从冰冷到和气谦恭,蓼徵一如既往的发挥着他的强大魅力,征服他身边的每一个人。

那样一种自然而然的天子气度,由不得不让人敬重服从。

那让蓼衠很不安。

自打他恋上皇位之后,心中就没有一天安宁过。不管哥哥在塞外,还是在他控制下的监狱里,他都是魂梦不安,只希望哥哥马上死了才好,他的精神才能得放松。

可是他没有杀太上皇的理由。

因为他的哥哥真的很安于牢狱的生活,一点异常都没有,连一句对皇帝弟弟怨怼不满的话都没说过。按理说,他应该放下心才是,偏偏这更让他惊恐。

他对太上皇的苛刻让大臣们渐渐感到不平,心中愧疚,觉得若不为太上皇说两句话,争一争应有的待遇,就有悖于良心、为臣子的本分。

蓼衠没有让哥哥参加太后的寿辰,官员们上谏言,被处以廷杖,朝堂上血肉横飞,蓼衠以强权压住所有不满的声音。

蓼衠疑心他哥哥与朝臣们串通,一日忽然派了一队人搭梯子跳进南宫,将院子里的老槐树砍了,说是为了防刺客。——哪里是防刺客,是防止有人攀树进来?还是防止我们攀树逃出去?夏意想。可惜我们不是武林高手,连空中飞人一类的杂技功夫也没有。

老槐树本是院子里的唯一风景,最多的浪漫想象。夏意曾对蓼徵说,明年春天咱们就可以吃甜甜的槐树花了,结果连槐花都没的吃了。

蓼徵曾送给老宦官一把随身带的草原金刀,也就水果刀大小,装饰的成分大于功用。那老宦官通过宫门上可开关的小门转送给门外一个卫兵,那卫兵很喜欢,就炫耀给人看:瞧,这是太上皇的。

结果被告密到蓼衠那里,蓼衠喜得一颗心都要跳出来,终于抓到哥哥的把柄了,连忙派人将老宦官和那卫兵抓来,交给得力的官员去审讯,威逼利诱,要他们承认,太上皇是以金刀为信物,拉拢卫兵,意图谋反。

蓼国史称“金刀事件”。

结果,老宦官和卫兵被刑讯至死,也终究没有做伪供,诬陷太上皇谋反。

他们都是很普通的人,却有一颗良心,并且坚持到生命最后一刻。

谁说平凡的人不能伟大?

他们以他们的正直,避免了蓼国史上一桩冤案,让蓼徵活了下来,从而改变蓼国的历史。

十一月,礼部尚书胡荧上书,请令百官为太上皇贺寿,蓼衠不允。

当月,蓼衠的儿子太子玠夭亡。蓼衠几乎发疯,因为他只有这一个儿子。也不知怎么,他子嗣稀薄,后宫的娘娘们都不会怀孕。而唯一的儿子玠,又不明不白地死掉。

他沉浸在丧子的巨大悲痛中,有两个官员却同日上了两道奏折,一个说:太子死,是天命,还是复立忻王为太子才顺应天意。另一个说:太上皇曾是国主,也是您的主上,您应该礼待太上皇,否则难免天将降怒。

蓼衠发狂,连夜将旨意从门缝里塞出宫去,将那两个官员抓起来,关进牢狱。酷刑用尽,那两个官员也不肯承认是受太上皇指使的,蓼衠便命人制作巨杖,将两名官员活活打死。

蓼衠成功从一个温文的少年转为暴君。

年底,礼部尚书胡荧再次上书,正月初一,百官应朝拜太上皇。

那是蓼国礼仪。蓼徵既然是太上皇,大年初一这一天百官就应朝拜。蓼衠的答复是:从此取消春节朝拜仪式,连他自己也不接受百官朝拜。

蓼衠命人制作鸩酒,尚药奉御恐惧地猜测到是为谁准备的,只好推说材料不足。可是,那也只能推脱一时,材料终究会被运来,鸩酒终究会被配置出,他们的太上皇难逃一死。

尚药奉御弃官而逃。太上皇可以被杀死,但不要是被自己配置的鸩酒杀死,那是他的良心所能做的唯一选择。

世人总是说,真龙天子有上天佑护,后来,夏意想,那一定是真的,因为蓼徵能在一场场危机中活下来,除了天意,夏意想不出别的理由。

正月十五的夜里,忽然轰隆一声巨响,南宫年久失修的墙被撞开一个大洞。

改变蓼徵命运,也改变蓼国历史的夜晚来临。

其时,天空中朗月正圆。

银白的月光下,从墙豁口跳进来十数人,锋芒锐利的铠甲晃人的眼。

“天可汗!天可汗!”他们呼唤着。

当蓼徵和夏意出现在殿门,那些人一齐欢呼,跪倒大叫:“天可汗!我们救您来了!”

蓼徵微笑地大步上前,搀扶起他们:“你们是怎么来的?又怎么出这燕城?”

为首面目满是刀疤伤痕的人道:“我们混作商人分批进的燕城,黑甲军也来了有三百人。西直门守城官已被我们买通,现在赶赴城门,天一亮就出城,直奔塞外!”那人激动中有着沉稳。

“南宫守卫呢?”蓼徵问。

旁边一面如黑炭,高大威猛如门神一样的人嘿嘿一笑:“都被我们打蒙了。不杀本国人,您的命令我们牢记在心。”

蓼徵看了看他们,再看向墙洞外黑压压的三百黑甲军,“朕这一出南宫,就是蓼国叛逆,就是谋反!你们都不在意父母家族了吗?”他的声音严厉,一些人低下了头。

那门神道:“反正南宫的墙被我们凿了,卫士们被我们绑了,这反贼我们是做定了。就算您不出南宫,我们的父母家人也难逃一死。现在外面这么多黑甲军等待着您,您不跟我们走,就是仁德吗?倒让我们都不能死于忠义,死得其所!”

蓼徵长身玉立,威严如山,夜幕里他清冷的声音切玉断金:“为什么要走?这蓼国是父皇交给朕的,朕是江山的主人!随朕去皇宫,迫蓼衠退位!——”他扫视众人:“生死一线,你们敢吗?”

芝麻开门

“你们敢吗?”那样气势万钧的一句,那样的期待、信任与豪情,可以将懦夫点化成猛士,何况这些身经百战视死如归的英雄豪杰?

那些人扑通跪下,振臂高呼:“敢!生死追随天可汗!天可汗复位!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墙洞外的黑甲军亦跪下齐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黑暗的夜里,忽然就凝聚出无坚不摧的军心。

他们的天可汗给他们指明了一条光明道路,不用去家亡国,不用累及父母亲族,只要他们跟着天可汗夺了这江山,他们就是复位的功臣!

希望与热血被熊熊点燃。

蓼徵点头微笑,回身牵住夏意的手,拉着她踏过碎石,走出南宫,站在自由的天野间。那样的时候,他竟然侧头向她一笑,星眸锋芒明亮,笑容里是包卷天下的自信!

清暖,我要夺回属于我的江山!

那满脸刀疤的壮汉将盔甲躬身双手奉上,蓼徵接过,披铠甲于身,那壮汉就服侍他穿好,他们君臣间好像有一种熟稔的默契,一贯如此那样。蓼徵唤道:“马和,为皇贵妃牵马来。”

那马和夏意认识,曾是服侍蓼徵的宦官。土木堡时被山戎俘虏,后跟从太上皇作战,出生入死,颇有战功,现也是盔甲在身,俨然一位将军。

蓼徵亲扶夏意上马,好在夏意以前跟蓼徵学过骑马,但是,这是要夺宫打仗啊,夏意无来由的紧张,她将亲历这样重大的历史事件!

蓼徵对马和道:“你为皇贵妃牵马。”复对那满脸刀疤的壮汉道:“延昭,你负责保护皇贵妃的安全。”然后翻身上马,一众将军上马,蓼徵马鞭前指,喝令:“出发!”

帅啊!原谅夏意,她总是不分场合地对蓼徵的英风帅气花痴,因为她不知道什么叫生死攸关,什么叫害怕,只心安笃定的知道,蓼徵一定会成功的!

虽然通常眼前的这种行为叫造反。

成王败寇,九死一生。

黑夜里,遥遥的现出巍巍宫城,银白而清冷的月光下,宫城安然静立,似等待着它的新主人。

那是他的皇宫,他的江山!

只三百黑甲军就敢攻打皇宫,如果换了任一人率领,部下一定以为这是疯了,会掉转马头仓皇逃去。可统帅这三百人的是蓼徵,是他们的天可汗!他曾与郁迟恭两骑迎对山戎小王子军队五六千骑兵,一路射杀,终引敌入埋伏,大破敌军!他们英勇无畏的王是他们的神话!

他们热血沸腾的跟随,去开创史书上的奇迹。

城门上卫兵见了这些人,大惊喝问:“什么人,站住!再往前走,就开弓放箭!”

阔远的场地上,蓼徵提缰跃马于前,高声喝喊:“我是太上皇!开城门!”【注】

那一声喊惊了守城官兵的魂。

蓼国规矩,若无皇帝亲临,入夜以后,宫城门是无论如何不会开启的。

可是现在,命令开城门的是太上皇……守城士兵望向守城军官,守城军官……望着城门下的太上皇,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这,是否要列队出迎?

蓼徵已复喝道:“立开城门!难道你要抗旨不遵?”

“遵旨,立开城门!”守城军官忙躬身行礼,沉重的宫门缓缓打开,黑黝黝的皇宫道路、楼阁现在眼前。

对夏意来说,那就如同神话在眼前上演,阿里巴巴在山洞门前喊:“芝麻开门!”

于是,改变命运的大门訇然而开。

收服四门

蓼徵引军入内,自马上对一旁跪迎的守门军官道:“常禾,你愿意效忠朕吗?”

那叫常禾的千牛卫就是一惊,继而漾满心灵的激动。太上皇在时,他只是四等宫卫,宫内卫士五百八十人,太上皇竟然识得自己,并叫出自己的名字!

忽然便想起那曾让他感动得热泪盈眶的事:太上皇箭法极佳,刚做皇帝的时候,每天引领一些当班的卫士在华清殿庭内教他们习射,结果被当时的丞相进宫言事时看到,大惊说:“凡兵刃所到皇上之处,绞刑;现在这些低级官兵在陛下您左右张弓射箭,万一有人心存不歹,向您射一箭,那可怎么好?”

当时皇帝大笑道:“王者视四海为一家,蓼国之内,皆是朕的赤子,朕一一推心置腹相待,怎么可以对宿卫之士,也加猜忌呢!”然后继续教卫士射箭于庭中,射得好的还给奖赏。

那时作为低等卫士的他是多么的感动又多么的荣耀!皇上对他们如此信任!

不只是他,他相信,当时的每个卫士都恨不得肝脑涂地报答他们的君王!

想及此,登时叩头道:“皇恩深重,常禾愿以生命效忠太上皇,万死不辞!”

蓼徵道:“很好。”命常禾下令关了城门,再问:“今宿当值的卫尉卿是谁?”卫尉卿是宫城内最高的军事长官,统领调度宫城内所有卫士。

“薛彻,系原赵王府旧人。”

蓼徵明白,常禾的意思是说这人很难收为己用。因命:“东华门守兵原地待命,今夜不管宫城内发生什么,擅离城门者斩!没朕的命令,谁来也不许开城门!” 那就是说皇帝蓼衠来也不许开城门,常禾咬牙坚定道:“常禾遵旨!”

蓼徵离开东华门,率众去永安门。

永安门是皇宫正门,卫尉卿值宿的地方。

远远的值夜卫士就看到这样威武的一队人,那样的气势让人震惊,喝问:“什么人?可有通行令牌?”

蓼徵一马当先,喝道:“朕在此,还不跪拜!”

卫士惊得不由自主成排跪倒。

卫尉卿薛彻听闻外面声音不对,或许是武将的警觉,出来时,已看到自己的手下跪了一地,而前方,是威武的太上皇——太上皇!

薛彻的冷汗上来,手不由自主扶上腰间佩刀,太上皇的喝声已到耳边:“薛彻,你敢目无君王!”

薛彻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末将……不敢。”

“缴了他兵刃!”蓼徵马鞭一指,身后的黑甲军如狼似虎,将永安门守卫的兵刃全缴了。

大势已去,皇上,我对不起你!薛彻想着,忽然暴起身,向后宫方向奔去,没几步,就被郁迟恭追上。他哪里是骁勇无敌的郁迟恭对手,转瞬被打到在地,绳捆索绑。太上皇有令:不到万不得已,不得损伤人命。太上皇要一场不流血的政变!

那夜里,一切都是惊动人心又出乎意料的胜利,太上皇的威望与皇权的威力所到披靡,他们一行人先后收服了宫城四门,偌大的宫城里仍然是一片安静。

这也许跟蓼国宫卫制度有关,蓼国宫廷卫士皆是专门挑选培养的,世袭为宫卫,忠诚度极高,蓼徵曾是他们天命的皇帝,现在依然是名分尊贵的太上皇。

现在他们要去的地方是蓼衠住宿的地方。

进顺贞门就是后宫,宫中路径没有比蓼徵再熟悉的了,但是进顺贞门的时候出了点麻烦,门自然是关着的,但宫内的门是普通的门,且没那么多守卫,蓼徵令士兵越墙而入,然后打开门,这些微的动静惊了一位警觉的值夜宦官,大喊:“有刺客!”

喊声未落已被黑甲兵抓住,但是“有刺客”的声音相继响在夜幕里,安静的后宫忽然就如起了漩涡一样,一波一波地乱起来。

改元贞观

他们逼问皇帝蓼衠的住处,那宦官被逼不过终于说出:“宜春宫。”

宜春宫?蓼徵并不知这名字,想来是新换的宫殿名或新修的宫殿,因逼了宦官寻去,结果连夏意都识得路了,竟然是冷宫——思过宫!

不过,周遭早修葺一新。其实那是一个挺大的端庄的院子,只是位置偏远,距慎刑司比较近,且以前曾幽闭死过一位废妃,后来就成了冷宫。夏意虽只住过一晚,里面却被蓼徵装饰得繁华一如华清殿,就被蓼衠更了名,成为一位新入宫获宠的嫔妃所在。

他们在宜春宫门处遭到蓼衠随侍卫士激烈的抵抗,这些卫士以为宫内来了刺客,哪想到这些“刺客”如正规军一般英勇善战,虽拼死抵抗,终究不敌,被蓼徵率众杀了进去。

宫女们尖叫声中,将士们拖住那名嫔妃的头发,喝问:“皇帝哪儿去了?”

这时蓼徵也进了来,那位被揪住头发的妃子惊恐中看见蓼徵,惊呼求救:“三郎!——”

夏意不由一震,看向蓼徵,虽只看见蓼徵背影,但也能感到蓼徵微一愣,轻声回了一句:“媚娘?”做手势让手下放开那女子。

媚娘——那两字虽轻,听在夏意耳中却如雷声震响,仔细看那叫做媚娘的女子,二十六七岁,端庄妩媚,成熟丰盈,一种惊人的美艳掠过眼角眉梢,——“方额广颐”,夏意忽然想到这个词,又想起太后花园中的那座卢舍那佛像,一时只觉心突突地跳,武则天?——怎么会?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

那女子在这般狼狈境况下却是稍瞬便从容安然,盈盈下拜:“媚娘见过圣上,我主万岁万岁万万岁。”

夏意耳听得蓼徵的声音微有了暖意,在这样惊心动魄的夺宫时分,他几乎是略带温情地问:“蓼衠呢?逃哪里去了?”

那女子温柔清晰答:“逾后墙去往玄武门方向。”

她是一位丰满、端庄有着诱人女性魅力的女子,大大的美目,弯弯如月的眉,低垂的柔颈,怡然的姿态,既有女性成熟的风韵,亦有一种超越的华美——不待夏意再看仔细,蓼徵一行人已迅速出宜春宫,翻身上马,向玄武门疾驰而去。

黑暗的夜里,宫灯此起彼伏,闪闪烁烁,夏意一颗心也随着马身起伏颠簸。武则天,怎么会有武则天?她与蓼徵又有着怎样的过往?三郎、媚娘——夏意咬咬唇,将这些心思压下,前方的蓼徵策马如飞,是那样的神武威风;她的身侧是延昭——杨六郎,她曾一心想看杨六郎是怎样的英俊,却已如范遥一样毁了容;他曾陪伴蓼徵渡过那些苦难的时光,忠贞不改——身侧有这许多英雄人物,她为什么还纠缠自己的小心思?

她是一个幸运的人,能来到蓼国,参与着蓼国的历史,与这些英雄人物相会,还担忧什么呢?

难道,你还不信蓼徵吗?

就是这句话:你不信他吗?

他这样的男子,便不是皇帝,也定有许多人爱,你若不足够地相信自己,相信自己配得到他的爱,又有什么理由生活在他身边呢?

若爱上了英雄,英雄就注定被众人爱慕,想想长孙皇后,长孙皇后做的那首《春游曲》,那样的自信,后宫佳丽三千,又怎样呢。

便武则天又如何,自己就一定怕么?

从没有一刻,夏意心中升起豪情万丈,是的,她会陪在蓼徵身边,拥有他的爱,是她,而不会是别人。

遥遥见壮丽雄伟的玄武门下,火把兵丁喧乱一团,混乱中可听到蓼衠的声音在怒极地大叫:“开城门!你们要造反吗?”

的确,玄武门的守门官已经造反,他们宣誓效忠了太上皇,而一旁门神似的郁迟恭率百名铁甲军守在一边,等待他们太上皇的到来。夏意寻找着蓼徵的身影,只听一声马嘶,蓼徵勒马伫立,英武的身姿如天神,清冷威严的声音穿透黎明时分的黑暗:“蓼衠,还不过来拜见兄长?”

火光下,蓼衠惊惶回头,他很狼狈,未戴王冠,只披一件大氅。便那瞬间,谁也不知他怎样想的,忽然劈手从身边卫士手中夺过弓箭,拉弓上箭,嗖嗖嗖,三箭连发,三道寒光,直射蓼徵!

蓼氏王族,几乎人人是神箭手!这跟蓼王宫习俗有关,每至年节,蓼王族必全体射箭以为娱乐,那样的场合,自然人人争先,个个不肯丢丑。

可是在这生死瞬间,蓼衠慌乱中竟未拉满弓就射出了箭,三箭皆失了准头,自蓼徵颈边擦过,夏意不及惊呼,便见蓼徵侧身取了弓箭,弦满月,箭流星,迅猛回了一箭!

利箭带着凛凛寒光,正中蓼衠咽喉!

天地忽然停止,喧乱的玄武门在霎那间是死寂的静。

每个人都看着蓼衠,箭透他咽喉而过,他瞪大了眼睛,似不肯相信般,直挺挺地倒下去。

他们的太上皇杀了皇帝!

每个卫士都不敢相信眼前的情形!

暗夜里,蓼徵就那样保持着空弦的姿势,好一会儿都没有动一动。

忽然蓼衠身边的一名卫士发一声喊,举刀向蓼徵冲来,未行两步,已被郁迟恭打倒。

蓼徵开了口:“放下武器,朕饶你等性命。”

蓼衠身边的五六个卫士手握刀柄,终究无力的垂下去。一名卫士忽然回手向自己颈间刎过,殉他的君王。

蓼徵挥了挥手,向郁迟恭道:“这里你来负责,守住玄武门。”转头对身边另一人道:“魏青,你带一百人去永安门,听到奉先殿钟声即打开宫门,放文武百官上朝。”

然后,他牵马回缰:“其余人等,随朕去奉先殿。”

蓼徵登上台阶,敲响奉先殿的钟声。钟声宏亮,在清晨的薄雾中,穿透层层宫阙,传遍皇宫。

那是皇帝上朝的钟声,闻此钟声,宫门次第打开,文武百官入永安门,入承天门,文东武西,候在承天殿外,等待宦官通报,入殿议事。

这一天,因是十六,并不是大朝,而是一般的常朝。官员们一如既往的鱼贯进入,并不知道龙庭之上,已经易主。

蓼徵欲入承天殿的前一刻,忽然停住步,问夏意道:“朕要改元,清暖,你说叫什么好?”

夏意看着蓼徵,当长平之战可以变成土木堡;夺门之变自然也可以变成玄武门之变,因此轻轻的吐出两个字:“贞观。”

蓼徵微微一笑:“好,就是贞观!”

三权分立

夏意好奇,她从没见过朝堂上的蓼徵,因此悄悄隐在承天殿后侧门,看蓼徵上朝。

见他端坐在龙椅之上,少年天子,威严镇定,仿佛整个天下都在他的脚下,那样的气势先叫人叹服。夏意想,君主制果然培养人才呢,举国之力,培养一人无上的权柄,那得培养出怎样的心态?

便听马和拖着长音唱道:“太上皇复位,百官跪拜!——”

进殿的官员们自然都愣怔了,他们看见龙庭之上已换了人,是他们熟悉又不敢相信的前君王。

蓼徵的目光威严如电,光芒锐利地扫视他们,前一排的六位尚书跪下去,后边的官员们也跪下去,山呼万岁。

蓼徵清平而威严,又有些慈爱地和气道:“众爱卿平身。”

他就这样轻而易举收服了群臣!

夏意微微震颤。原来对付这些臣子,蓼徵什么也不用,只是目光就可以了,她永远不明白皇权的观念是怎样深入那些人的心,一日为君,终身效忠,那样根深蒂固、深入血脉的品格和观念。

没有一位大臣上前质疑:原皇帝哪去了?就接受了太上皇变成皇帝的现实。那真是奇怪的事情。

蓼徵坦言告诉他们:赵王蓼衠欲刺杀朕,被朕射死,废为“戾王”。

群臣惊悚,可是恭肃静立,没有一人动一动。

然后,蓼徵诚恳地检讨了自己土木堡的错误,对蓼国臣民的负疚和罪过感,讲述了自己草原的生活,以及万延昭的出现。当他讲道:草原夜间极冷,被褥单薄,冻得朕直哆嗦,每到这时,延昭就抱朕双足入怀以体温为朕取暖——大殿上一片泣声。

蓼徵选择了坦然面对,面对他的错误与失败,他的屈辱与艰辛;他以胸襟坦白,真实相对,取得群臣的谅解和尊重;以坚韧不屈、无所畏惧,得到群臣的钦服和爱戴。

他说:先皇曾教诲,保国法重在两点:节俭和爱民;朕以为自己做到了,却仍犯下几乎亡国的大错。在塞外,朕一直反思过错,终于明白朕还缺少两点:识人和纳谏。朕的皇贵妃清暖公主告诉朕,“兼听则明,偏听则暗。” “人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见兴替;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朕深有感触,深以为然。

我朝本有议事制度,凡军国大事,中书省官员各抒己见,由中书令审核,交由门下省驳正,然后由朕裁决,再交尚书省执行。但是自朕接掌国事,中书、门下两省形同虚设,对诏书敕令只有顺从,没有反对的声音。今后,这一制度必须切实执行,三权分立,可以减少朕一人独断的错误。而朕的政令,须由门下省在诏书上副署,方可实行。”【注】

夏意汗颜,她没想到,她给蓼徵讲的“三权分立”都被他用上了,而蓼徵在朝廷之上,群臣面前,竟这样转述自己的语言,一片倚重称扬之意,忽然就想起黛玉偷听宝玉在湘云、袭人面前表扬黛玉后的想法:“他在人前一片私心称扬于我,其亲热厚密,竟不避嫌疑……”

昏君潜质

而群臣的震惊感动却是夏意想不到的,因为蓼徵作为皇帝,竟然说,他的诏书要由门下省副署,方可实行,那是君王自己限制自己的权利,在他们的历史长河中,从来没有一位皇帝做到过。明君,什么是明君,这就是啊!他们从蓼徵的政治宣言中看到了一个光明的未来,每个人都心怀激动,得遇明主,是做臣子的梦寐以求的理想!

朝堂散了,蓼徵走到夏意身边来,夏意仰起脸来看着他,蓼徵笑了:“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夏意说:“我崇拜你。真是三生有幸,可以看到你。”

夏意是李世民的忠实粉丝,翻遍历史,她只崇拜这一个皇帝。那一瞬,她不知道自己看的是李世民,还是蓼徵。

蓼徵哈哈大笑,揽过她来:“你太有趣了。”

他带她去拜见太后。

蓼徵是真的想念他的母后了,那一种情怀激动,不自觉得现在大步流星的急迫里,现在拉她手的坚定有力里。

太后会怎样的欢喜呢,她有这样一个可以引以为骄傲的儿子?

太后已经在坤宁宫门口相待了,蓼徵放开夏意,奔过去,跪在太后的面前,太后揽住他,已是泪落如雨。

他们母子见面自有许多的悲喜,见他们进了坤宁宫,夏意识趣地没有跟进去,在院子里转来转去。有许多事要做:更换华清殿的一切用具,后宫蓼衠的嫔妃们要搬家,梅清宁和琛儿要接回来,还有孙修媛们,也可以从上阳宫搬回来了,许多人的命运会发生变化,许多的悲喜。

蓼徵叫夏意进来拜见太后的时候,太后对她淡淡的,礼貌的敷衍,那冰冷的礼貌还是看在蓼徵的面上,夏意能感觉到。

太后说:“徵儿方才对哀家说,他以后要以至诚治天下。哀家很欣慰,君王诚信,万民则影从,实在是祖宗之福,社稷之福。徵儿,你礼聘的皇后在闺中已等待你两年多了,你什么时候迎娶进宫呢?”

夏意静静地站在那里,那一刻,她只有一样可依凭,心的骄傲。

太后何至于这样急迫地给她的儿子难堪呢?夏意不明白。

夏意感觉到蓼徵的手扶住她的手臂,耳听他说:“听凭母后做主。”

太后微微笑了:“待哀家唤礼部尚书来,择个尽快的吉祥的日子。”

出了坤宁宫,蓼徵就握紧了她手:“清暖——”无尽的压力与歉疚。

他有那么多国家大事要处理,何至于还用这些事烦他的心?因此,夏意回握了他的手,向他嫣然一笑:“我信你。”

又向他道:“郁将军已候你多时了,好像有事要与你商议。”

他点了一下头,引了夏意向前走,过华清殿,承天殿,前方是承天门、永安门,他看着那宏伟的正门微微笑道:“必有一日,我要你从这里进来,成为我的皇后。”他转过头,告诉她:“我不孝,让母后吃了很多苦,担了很多心,母后也为我付出太多,这一件事我必得先安她的心。待皇后娶来了,我就会把她废掉。”蓼徵看着夏意,“我若对不起你,不能令你开心,要这江山又有何用?我说过,我其实——很有昏君的潜质。”他忽然大笑了,俊美的面庞于朗照的阳光下神采飞扬,这一切对他算什么呢,他的母后已经不知道,他的人生早已在他自己手中。

不容觊觎

郁迟恭来说的是赦免蓼衠手下的事,包括永安门被拘禁的薛彻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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