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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娇[重生]-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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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影乍看之下与人类少年一般无二,然而走近了细看却发现,少年的下半身并非双腿,而是虬结蜿蜒的树根。
独孤九漠然地瞥了一眼满头银丝的少年,手掌一翻,手中剑意勃发的别鹤剑随意脱手而出。
眨眼间,刺目剑光穿透四周凝结的妖力结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断了少年一缕白发,正正悬于白皙的脖颈边。
那少年似乎对身侧铮铮而鸣的灵剑极为诧异,扭头看了一眼威胁着自己的别鹤剑,又抬头看向面容肃穆的黑衣剑仙,忽得“咦”了一声,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来。
他挪动树根在深坑里走了几步,仰头望着居高临下的男人,又看向男人身侧面带惊喜的青年,笑道:“真没想到会在此处见到你们。好久不见,崇容,沈思远。”
“你……”沈思远垂着的手先是颤抖了一下,又紧紧攥了起来,他盯着少年,怔怔道:“槐树妖?”
哪知少年闻言不悦地翻了个白眼,道:“沈思远,我有名字,叫槐默,别天天就槐树妖槐树妖地叫,我好歹也是隐神谷数一数二的大长老了,你这么叫我,跟叫普通的小妖怪有何区别?”
“还真是你。”沈思远哭笑不得地揉了把脸,道:“我们本来还猜测你是不是已经离开了森海秘境,没想到你还在这里。”
“我在此处复生,自然要留在这。”白发少年轻笑一声,正想继续说话,却见悬于颈侧的灵剑倏得飞离身边,同时,一道低沉悠扬的男声紧接着响起,带着沉沉的威压。
“槐树,你可知椒椒在何处?”
槐树妖闻声收起笑意,看向面色冷峻的独孤九,正色道:“焦焦的去处,我是知道的,他此刻就在梦境之中。但是,我也无法入梦找他。崇容,你和沈思远既然出现在此地,那么,我是否可以猜想,谷主的计划已经实现了?你们同焦焦来到此地,是为了解封森海秘境?”
“可以如此说。”独孤九微微颔首,道:“我等随你的替身进入秘境,一来为了解封秘境,二来,椒椒一直在找你。”
“难怪那一天我会听到族人的呼唤,原来是复生之法真的生效了。”槐树妖有些好笑地点了点头,又退后几步,俯身朝两人作了一揖,郑重道:
“我在此先替隐神谷全族,感谢你们倾尽全力帮助妖族完成了计划……能勘破谷主所设下的局,陪伴焦焦来到秘境,真的不容易。”
“说这些做什么,这本来就是我们应尽的义务。”沈思远摆了摆手,又道:“焦焦如今被困在梦境之中,我们真的没法进去找他吗?此处时间停留在十五年之前,那么焦焦这时候就是三岁,我们担心他会再次遭遇当年梦境中发生的一切。”
“这……暂时没有办法。”槐树妖面上笑容彻底消散,沉重地摇了摇头,他显然极为忧虑,正不受控制地将自己垂落的白发紧紧卷在指尖,只闭了闭眼道:
“焦焦做的梦,我已经从替身那里知道了。说实话,那些替身……我们也没想到复生之法会产生这样的恶果,当年谷主只知此法可助我等复生,以便于再次护持焦焦一路平安走下去,哪想到会……
不过,好在这次我及时发现了替身的踪迹,所以焦焦入梦的时候,我在此处下了禁制,将梦境中存活的树妖悉数封印,所以焦焦目前应该是没有危险的。”
“你是说,你能间接控制梦境中的树妖?”独孤九敏锐地皱起眉,开口所言一针见血。
“正是。因为森海秘境的首领就是我。此处虽然因为替身的存在而被划分为两个空间,即焦焦的梦境与我们所在的现实,但是梦境同样归属于森海秘境,所以自从我醒来之后,两边的掌控权就彻底回到我手中。”
槐树妖说着便缓缓念了句咒语,脚下登时显现出一个巨大的泛着绿色光芒的法阵。
他抬手指着法阵,道:“崇容,此阵你应该认得吧,屠戮之刃,当年还是你教我布的阵。那替身畏惧我的存在,在我刚刚醒来的时候便妄图偷袭我取而代之,却险些被我反杀,随后,我因为力量不足陷入沉眠,他就趁乱逃离了秘境。
如今想来,他应该是出去抓焦焦了吧,毕竟只有焦焦来到此处,梦境才会再次出现,他如今龟缩在梦境里苟延残喘,我又控制了那些树妖,想来暂时无法再次加害焦焦了。你们可以先放心。”
沈思远闻言连忙将吞楚剑变化为莫焦焦被带进秘境之事一一道出,又道:“那槐墨躲进了梦境,焦焦也在里面,如果他发现吞楚剑不是真的莫焦焦,那焦焦岂不是有危险?”
“吞楚与别鹤一致,已回到十五年前的模样。”独孤九沉声道:“替身应当已发现吞楚的身份。”
“这就很难确定了。”槐树妖指尖绕着发丝重重扯了一下,抬眼道:“我始终有一事不解。因为,事实上,森海秘境之中的妖族……或者说树妖,早在大陆分裂之时就已经被全数封印在这里,否则,焦焦也没有必要来解封秘境了。
奇怪的是,明明树妖一直是被封印着,但是焦焦的梦境里却也有一堆一模一样的树妖……而且我可以确定,他们并不是替身,当年使用复生之法的树妖,只有我一个。那么,伤害焦焦的树妖,究竟从何而来?崇容,或许只有你知道。”
“嗯。”独孤九低声应了一句,垂眸凝视着法阵,眉眼凝霜般冷清,笃定道:“一切作恶者,皆源于替身的恶意与椒椒的恐惧。”
当入梦者为无辜稚童,毫无自保之力时,无尽的梦魇只会变本加厉,而非心生怜悯。
那么,唯无所畏惧者可破一切幻象。
“本座已通晓入梦之法。待椒椒再次呼唤本座,方是入梦的最佳时机。”
第99章
森海秘境; 一望无际的冰原之上; 飞雪鹅毛般簌簌而落; 寒风呼啸着穿过广袤无垠的冰原; 天地之间生灵蛰伏; 只余一片空寂。
然而,茫茫大雪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抹火红色的身影; 那小小的一团于空旷的冰原中显得极为渺小; 却分明如夺目燃烧的烈焰; 将死寂惨白的世界染上了鲜活的色彩。
莫焦焦正冷得将肉肉的小手缩到厚软的袖子里; 两手手指习惯性地互相勾着贴在肚子上,仰头看着飘飞的雪花。
经过长时间磕磕绊绊的行走; 他已然来到了梦中雪原的中央。
这儿与梦境中的一切并无区别; 依旧是触目一片茫茫大雪,冰冷彻骨的雪原一眼看不到边际。
小孩安静地在雪地上停了下来,低头攥着拨浪鼓轻轻摇了摇; 听着幼年时最喜欢的声音; 黑亮的眸子缓缓眨了眨,便张开了嘴巴,无声开合。
“谷主说; 焦焦不会说话的时候也要说话。要每天说一百句,这样长大了才不会连话都说不顺溜。”
小孩显然早已习惯了如此自言自语; 他转头看向四周; 没有发现任何生灵存在的痕迹; 便低下头,慢慢蹲了下去,伸出手指在雪地上乱画。
“焦焦做梦的时候,树妖打焦焦,把焦焦吊起来,腿就断了,后来把焦焦丢到雪地里。可是,现在树妖都不会动了,焦焦自己来了雪原。”
莫焦焦边嘟囔边在雪地上画了一个小小的人,疑惑地在小人的额头上画了一个点,继续道:
“焦焦也不知道,梦后面是什么。焦焦在雪里爬了好久,睡着了,然后就忘记了。”
他迷茫地念叨了几句,看着那个小人发呆,不知为何又憋红了眼眶,伸出小手揉了一下眼睛,又拍了拍自己冻红的脸颊,安慰道:
“没有关系,梦会一直重复,焦焦在这里等就好了,要把梦做完,做完就会醒,然后就能看到九九了。”
小孩有些难过地将眼里泛起的水光偷偷抹去,深吸了口气,坚定道:“要出去找九九,不要害怕。”
做好心理建设,莫焦焦终于又站了起来。
他望着远处朦胧的山峦,缓缓闭上了眼睛,体内燃烧的天火生生不息,携带着妖力由丹田一路循环往复,逐渐逼到了掌心。
莫焦焦睁开眼,伸出手摊开手心,看着手里小小跳动着的明亮火苗,开始在附近缓慢地转圈。
那火苗先是往上窜了一会儿,随着小孩方向的转变,在某一瞬间忽得停止了跳跃,往小孩左前方之处斜斜倾倒。
莫焦焦停下脚步,看着天火指引的方向,走了几步,随即收起火苗,整个人坐到雪地上。
他先是捧了一团雪花往身上胡乱地涂抹,将红红的袍子沾染上晶莹的白色,接着忍着寒冷,伸手用白嫩的手指在雪地上不断地挖着。
因着雪地本就积雪颇深,雪层松软,故而他很快就挖了一个小小的雪坑出来。
挖完后,小孩有些难受地吹了吹变得通红发肿的手指,藏到怀里蹭了蹭,也顾不得重新捂热,就歪着脑袋看着雪坑,呢喃道:
“焦焦要埋在雪里,睡着了,梦才会继续。可是焦焦的腿没有断,要是让那些妖怪发现了怎么办?”
小孩纠结地想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腿,想着自己也没法真的把腿打断,便索性整个人趴到雪坑里,又笨拙地侧着头,口中无声念了个口诀。
眼看着旁边堆起来的雪纷纷随着他的小法术飞了起来,覆盖在自己身上,将整个人埋了起来,莫焦焦才捏着拨浪鼓趴到雪里,闭上了眼睛。
一切再次回到了梦境断层之时。
小孩身上伤痕累累,双腿因着长时间非人的束缚而断折,长久的日晒雨淋亦使得他奄奄一息,昏死在冰冷的雪地里。
不知过了多久,被冻得青白的小脸上,忽得感觉到了一点温暖。
小孩挣扎着悠悠醒转,扭了扭头,肉乎乎的脸蛋上又被砸了一滴热烫的水珠。
他痛苦地蹙着眉头,艰难地睁开双眼,触目却是一张同自己一模一样的小脸。
此刻,那张红润胖乎乎的小脸上,正沾着几滴摇摇欲坠的泪珠,眼前与自己长得极为相似的娃娃低头看着自己,黝黑的大眼睛里水光潋滟,满是悲伤。
对方伸手摸了摸自己被冻得几乎没了知觉的脸颊,用与自己截然不同的活泼音调,大声喊道:“雪娃你醒啦,太好了!村长他们都担心死你啦,你怎么能跑出去玩呢?你今天还没有帮我做功课呢!”
说着,小娃娃便伸出手,努力地试图将趴在雪里的莫焦焦扶了起来。
然而莫焦焦怔怔地看着眼前与自己如同双生子的小娃娃,却忽得伸出冰凉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脸蛋,随即呆呆地抬头看着对方,疑惑道:
“你是云糕吗?”
“你在说什么呀?”小娃娃皱眉问了一句,不开心道:“你怎么说话都没声音的?还把衣服弄得这么脏,回去村长要说你了,你知不知道雪娃是不能这样的,你这么脏兮兮的,要是村长也要我和你一样,那我不就丢脸了。”
莫焦焦听着小娃娃责备的话,抿了抿嘴巴,又执着地问了一句,“你是云糕吗?”
“你在问我是什么?”小娃娃狐疑地歪了歪头,动作竟和莫焦焦平日里做的一模一样,他嘟了嘟嘴巴,道:“我是雪娃啊,你睡觉睡得忘记了吗?为了保护你,村长和先生们让我变得和你一模一样,你忘记了?”
莫焦焦慢慢摇了摇头,又低下头去,看着自己身上穿的红袍子。
在这一刻,小孩脑海中一切关于重生、关于天衍剑宗、关于独孤九、沈思远、别鹤剑……关于所有重生后的记忆,统统消散无踪。
他又回到了三岁的时候,变回那个懵懂无知,只能在噩梦里挣扎的孩子。
一切梦境中的不幸,皆源于恶意,与无尽的恐惧。他忘却了一切。
小孩下意识睁圆了眸子,喃喃道:“焦焦都记起来了。我是雪娃,你是我的替身,我腿断了。”
随着小孩口中无声无息的话语,原本完好无损的双腿竟在一瞬间再次断折,钻心刺骨的疼痛迅速袭卷了全身。
莫焦焦痛得蜷缩起来,小小的身子躺在雪地里不停地发着抖,无尽的疼痛由折断的脚腕处蜿蜒而上,掩藏于袍子里的身体再次伤痕遍布,几乎就要昏死过去。
那小娃娃使了半天劲都没能将莫焦焦拉起来,见小孩浑身颤抖着蜷着身体,便索性松开了手,稚气的嗓音不甚开心地响了起来。
“你怎么不起来?村长说要我带你回去的,你再躺在这里,等下村长要骂我了。快点起来。还有哦,我听说,树林里的树妖很讨厌雪娃的,你是他们的灾难,要是你不走,等下他们出来看见我们,把我当成你抓走了怎么办?我不想死的。”
莫焦焦被刺骨的疼痛折磨得几乎失去意识,却还是强撑着听清了小娃娃说的话,他挣扎着动了动小小的身体,将冻得发紫的小手按在雪地上,试图爬起来。
然而小娃娃见他半天没能起来,摇了摇头道:“不行,你太任性了,我先回去告诉村长,让先生他们来带你回去,要不然等下我也要被骂了。”
说着,小娃娃弯腰将莫焦焦掉落在雪地里的拨浪鼓捡了起来,轻轻晃了晃,道:“这个好可爱,村长说你不能玩的,我就没收了,我先走了,你等着先生来。”
话说完,小娃娃转头往雪原深处跑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大雪之中。
莫焦焦辛苦地撑起身子,扭头看着小娃娃握着拨浪鼓欢快地跑远,又垂下了小脑袋,扁了扁嘴巴,没一会儿,大颗大颗的泪珠便啪嗒落在了雪里。
他撑着雪地努力坐了起来,难过地看着漫天大雪,乌黑圆润的眸子里尽是懵懂和茫然。
在小娃娃说出雪娃的那一刻,他就像忽然成为了另外一个人,有了无数的记忆。
他不是隐神谷倍受宠爱的神图子,而是映雪村里象征着灾难和新生的雪娃。
他没有每天哄着他照顾他的隐神谷谷主和长老,而有着明明忌惮他的不祥,却又因为他预示着的新生而将他留在村里的村长和先生。
他没有爱护他带着他玩的小伙伴云糕,而有一个作为他的替身,却只需要受尽宠爱,而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付出任何努力的雪孩。
隐神谷的一切美好记忆,恍然如梦境。
莫焦焦默默地摸了摸疼痛的脚腕,精致小巧的脸上是一片木然和空白,他眨了眨不再流泪的眸子,又摸了摸喉咙,无声地疑惑道:“焦焦是神图子,还是雪娃?谷主是真的,还是村长是真的?”
小孩愣愣地发了一会儿呆,又缓缓摇了摇头,仿佛在说服自己般道:“焦焦不是雪娃,谷主也不会讨厌焦焦,不会的。”
然而,无论他如何说服自己这儿仅仅是一个梦境,都无法阻止由恶意滋生的一切如期而至。
莫焦焦耳尖地听到身前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抬头看过去,却见本该正在隐神谷里睡觉的槐树长老,正站在不远处,面带失望地看着他。
青年缓缓走到小孩身前,弯腰将小孩抱了起来,轻声道:“不听话的孩子可是要受罚的,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进树林,那样会给映雪村带来很大的危险,可你就是不听。雪娃,你真的要因为自己的任性,害死整个映雪村吗?”
话音刚落,青年抱着沉默的小孩转身往回走,上挑的凤眼中闪现着的……是明晃晃的憎恶与兴奋。
一切如他所期,无论隐神谷那帮妖族再如何作为,莫焦焦都会再次回到梦境,这里将成为神图子一生无法逃脱的牢笼。
“乖乖待着,村长才不会对你失望,先生们也是。”轻柔的话音在小孩头顶响起。“为了映雪村的新生与延续。”
为了他和同类们……能有朝一日重获自由,再次堂堂正正立于日光之下。
第100章
映雪村坐落于森海秘境重重雪山之中; 却并非如雪原那般终年落雪。相反的; 此地与隐神谷四季如春的风光别无二致。
之所以名为映雪; 是因着村里东面著名的映雪湖; 湖水澄如明镜; 映照四处壮美山峦。
莫焦焦被带回映雪村后,便被带到了映雪湖边的一栋阁楼里。
小孩一路上都木着小脸,傻乎乎地看着熟悉至极的村落; 大眼睛里是无法掩饰的眷恋和向往; 小身子却如同木偶娃娃般动也不动。
青年垂头看着乖巧的孩子; 轻声道:“雪娃;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莫焦焦抬起头,看着眼前熟悉的槐树长老; 下意识摸了摸喉咙; 又小小地“啊”了一声。
槐墨故作诧异地挑了挑眉,道:“真不会说话了?你去树林里受伤了?”
小孩点了点脑袋,又指了指自己的脚腕; 小眉头蹙了起来。
青年握住小孩的脚腕; 掀开裤腿察看了一下,笑道:“没事,断了而已; 吃点药就好了。你既然不听话,受点苦也是应该的。”
小孩看着对方一脸无所谓的笑容; 水光潋滟的眸子再次黯淡了下去; 慢吞吞地点了点脑袋。
槐墨果真起身去隔壁的药房中取了几个瓷瓶过来; 坐到小孩身旁,喂了莫焦焦几颗丹药,眼看着受伤的脚腕恢复了大半,身上的伤痕亦消失无踪,又道:
“这腿就这样吧,也没必要治好,免得以后你又乱跑,至于喉咙……不会说话也不影响你学习,下午就来上课,可别忘了。”
莫焦焦抬头看着对方带着笑意的眼睛,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了起来,他转头四处看了看,在桌上找到自己惯用的纸笔,拖了过来,捏着笔杆一笔一划歪歪扭扭地写道:
“村长在哪里?”
“村长啊。”青年勾唇一笑,道:“很可惜,这映雪村,你是见不到村长了。”
“为什么?”小孩呆呆地问。
“因为他根本不存在啊。”青年笑得快意,他靠近小孩耳畔,对着白嫩小巧的耳朵,轻轻道:“这隐神谷谷主没有替身,我们上哪给你找个村长呢?你说是不是?”
“雪孩说,有村长。”莫焦焦懵懂地捏紧了手中的笔。
“他当然会说有。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会告诉你有。”槐墨显然并不在意告诉小孩真相,毕竟如今的莫焦焦已经没有了之后关于独孤九的记忆,不足为惧。
“雪娃,你应该发现了,隐神谷的一切是完美复制映雪村的,但是隐神谷多了一个谷主,所以那个才是你梦见的东西。”青年理所当然道:“你在梦里幻想长老和谷主他们把你当成最疼爱的孩子,但其实你就是个灾星,山下的树妖就说明了一切。我们宠爱的是雪孩,不是你这样的小怪物。”
莫焦焦被对方一席话说得愣愣的,三岁的稚童迷迷糊糊地握着笔,下意识往床榻里缩了缩,低着头不说话了。
而青年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便站起身,拍了拍小孩的头,道:“好好想清楚,别再惦记着隐神谷那些虚假的梦境,学会面对现实,否则,我们谁也救不了你。鉴于你今天擅自行动,接下来的学习任务翻倍,不学完就别休息了,懂吗?”
小孩摸了摸自己被雪浸透的袍子,缓缓点了点头。
待到青年离开屋子,莫焦焦方松开手中的笔,慢吞吞地爬下床,有些歪歪扭扭地走到屋子另一边的衣柜前。
他踮起脚拉开衣柜,将里头一套红色的小袍子和一双靴子拖了出来,又关好柜门,有些困难地抱着衣物走到屋里的小床边。
小孩将衣物放到榻上,低头笨拙地解着扣子,慢慢把湿透的袍子和里衣脱了下来,又拿起干净的衣裳,给自己穿上,勉强理整齐了。
他坐到床上给自己穿好靴子,随即将一边的纸笔拖过来,握到手里。
小孩抬头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色,又低下头,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将记忆里的每一个名字,写了下来。
谷主,槐树长老,食人花长老,芦苇长老,松鼠长老,狐狸长老,云糕……
圆圆的字出现在白纸上,还带着稚童初学的稚气和生疏,却写得非常用心。
他将每一个名字写上去,又将这些妖族对应的本体画上去,虽然画得四不像,但好歹自己看懂了。
记忆里,隐神谷里每一个妖怪的本体,他都见过。小孩边画边无声地说着话,却是肉眼无法分辨的语句。
也因此,始终藏在窗外监视着小孩的槐墨,无论如何也无法得知莫焦焦究竟说了些什么。
“谷主是大鲸鱼,像隐神谷那么那么大,芦苇长老说谷主的背像一座海岛,可是焦焦没有见过真的海岛。谷主对焦焦最好,会教焦焦写字,喂焦焦吃饭,哄焦焦睡觉,牵焦焦上学。谷主的胡子好长好长,可以塞进腰带里,还喜欢拿胡子扎焦焦……”
“槐树长老是大槐树,有很多很多根,槐树长老喜欢偷跑去人间界玩,见过好多焦焦没见过的东西,喜欢穿女人的衣裳,白头发长长的,笑起来很好看。槐树长老喜欢给焦焦带玩具和画本,给焦焦讲人间界的故事……”
“食人花长老是会吃人的大花,长得好高好高,有好几个槐树长老那么高,而且很多颜色,红色紫色黄色。槐树长老总是说,食人花长老长得好丑,身上都是肌肉,像大陆东边的巨人。可是焦焦也很多肉,焦焦就小小的……”
“芦苇长老是一根奇怪的草,软软的,弯弯的。芦苇长老说话很小声,喜欢给焦焦做秋千,做花环,还有用草编的小床,很舒服。芦苇长老知道好多焦焦不懂的道理,藏书阁的书都会背,很厉害……”
“松鼠长老是一只小松鼠,喜欢吃坚果。松鼠长老说话总是喜欢又笑又哭,还做鬼脸,走路和焦焦一样一跳一跳的,还喜欢给焦焦做饭吃,松鼠长老是隐神谷做菜最好吃的妖怪……”
“狐狸长老是……不知道是什么,狐狸长老总是不肯变成本体,谷主就说他固执,芦苇长老说他肯定不是狐狸。狐狸长老喜欢教焦焦画画,陪焦焦在落日湖修炼,还喜欢带着云糕去外面……”
“云糕是一只小羊,白白的有两只角。云糕喜欢载焦焦去散步,焦焦偷懒不走路,云糕就把焦焦咬起来带着走。云糕天天陪焦焦玩,睡觉的时候被焦焦揪毛,也不咬焦焦……”
“焦焦都记得的,不是梦。”
小孩认真地画着谁也看不懂的画,眸光清澈而干净,带着对世间温情最为纯稚的向往。
他仅仅三岁,然而神图子天赋卓绝,谷主教会了他太多东西。
隐神谷于他而言,重若生命。
“焦焦不相信谷主是假的,不相信都是梦。焦焦不知道他说的替身是什么,可是隐神谷才是真的。”
明明没有任何证据,莫焦焦却一反常态地相信着。
“谷主说,焦焦要学会照顾自己,谷主有时候不在,就要换衣服,要吃饭,不能着凉,不能饿到。”
“那个槐树长老,不肯治好焦焦,那就是骗子。”
“谷主说,只有隐神谷,是永远永远不会背叛焦焦的,不会对焦焦不好。所以那个人一定是骗子。”
“焦焦绝对不要相信他,害怕也不要相信。”
“焦焦一定有办法,有一个办法,有一个人,焦焦忘记了,可是一定可以。”
莫焦焦伸出手背擦了擦眼睛,颤抖着的小手握着笔,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
这个地方的人要摧毁他的勇气,剥夺他对温情与善良的向往,逼迫他承认世间的一切丑恶,泯灭他独立思考的能力与个性,诱导他遗忘自己的责任,斩断他求生的希望与纯粹的梦想。
然而他不服。
“焦焦不知道为什么,可是焦焦不想相信,不想放弃。”
源源不断的泪珠顺着稚气的脸蛋滚落,小孩安静地坐在床榻上,分明不言不动,恍若木偶,然而胸腔中窜动的火焰愈烧愈烈,奋力挣扎着不愿屈服。
他与天火,共生共存,同心同息。
屋中寂静无声,世间仿佛时光凝滞。
只是,那深埋于心底的呐喊,却势如破竹冲破了梦境的重重禁锢,直达天边遥远的绿洲。
软糯而纯稚的语调不知从何处传来,带着隐隐的哭腔和挣扎着的呼唤。
正是魂牵梦萦、焦急等候迎来的曙光。
此时此刻,密林深处,阖眼聆听的黑衣剑仙倏而睁开了双眸,握着剑柄的手紧攥成拳,青筋暴起。
漆黑如墨的狭长眼眸中血色凝结,如霜眉眼冷沉一片,随着喉中低哑的一声呼唤,男人周身剑意暴涨炸裂,重重威压迅速袭卷了整个秘境。
方圆千里不断有树木承受不住凛冽剑气而轰然倒塌的响声传来,震耳欲聋。
“椒椒,在呼唤本座。”
他珍而重之的孩子,隐神谷悉心教导的神图子,终……不负所望。
虎狼窥伺,焉能安生?
崇容于小孩耳畔日夜叮嘱、亲身示范的激流勇进,莫焦焦做到了。
勘破梦境唯一之法,是身陷泥淖而卓然不屈,谨守初心,心性澄明。
而秘境之外,遥远的隐神谷中,于断壁残垣中翘首而盼的庞大蓝鲸,缓缓睁开双目,仰天长啸。
“焦焦,隐神谷以你为荣。”
第101章
小小的阁楼中; 仅有三岁的胖乎乎稚童揪着厚厚的袖子; 认真地给自己擦着眼泪,大眼睛又黑又圆,通透而澄澈。
他一笔一划不甚熟练地将自己记忆中的每一个隐神谷妖族画了下来,仿佛担心自己有一天真的会就此遗忘。
然而; 山重水复,天光黯淡之时; 小孩心中的呐喊唤醒了沉睡已久的天火。
随着莫焦焦稚气的动作与坚定的信念; 原本蛰伏于体内的天火终于焕发生机; 冲破了梦境施加的禁锢; 朝着遥远天边而去,将小孩的每一句话、每一声哽咽,传达给唯一可与天火共生之人耳中。
世间有一人; 为屠戮天道而生,生而拥有湮灭天火之能,绝对的克制亦昭示着绝对的臣服。
在这一刻; 天火与他共生、共存、同息、同心。
原本静立于密林深处的墨色身影; 单手持剑,挺拔如松。起式时; 剑身本漆黑如墨般萦绕着的剑气; 悉数染上了幽绿色的火苗; 沉冷、静谧; 却裹挟着几欲炸裂的可怖力量。
重重威压以男人为中心; 无可遏制地扩散开去。
本是站在一侧商讨对策的沈思远与槐树妖; 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见漫天剑影拔地而起,山河震动。
刺目的剑光逼得人几乎目不能视,两人挣扎着奋力睁开双眸,却只瞥见翩若惊鸿的颀长背影飞身而起,尖啸着的别鹤剑凌空一斩,竟是生生破开了梦境与秘境的交汇之处!
震耳欲聋的声响于耳畔炸开,顷刻间,不知何处而来的幽绿火苗竟与凌空而立的男人融为一体……
下一瞬,烈火燎原,火光冲天,墨色身影眨眼间消失无踪。
***
同一时刻,映雪村中。
始终藏匿于窗外的替身槐墨盯着停止哭泣的孩童,未能从那开合的口中得到任何讯息,想了想索性再次推门进屋。
莫焦焦见他认定的骗子来了,便下意识乖巧地坐好,肉肉的小脸蛋还带着哭泣残留的红晕,只睁着红通通的眼睛看着对方。
槐墨上前劈手夺过那几张白纸,低头看了看,又扔还给小孩,轻声问:“雪娃,你画的这是什么?隐神谷的妖族?”
小孩第一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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