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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妄师-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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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他这个角度望出去,正好看见多日不见的前队员姜强,将一道电流劈向张口发出声波攻击的林樾。林樾闪躲不及,幸亏被罗锦绣用意念狠狠推了一把,飞出去后摔在松软的雪堆上,一翻身爬起来。
  于是那道鞭状电流畅通无阻地划过半空,抽打在基因库的金属大门上,化作无数细长电蛇,滋滋作响地四下流窜。
  “——后退!”白源冲上来想把卫霖扯离导电的金属门。
  但卫霖已经先一步伸出左手,去触碰那些飞窜的电蛇,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将手背灼烧出浅红色枝状伤痕,像在皮肤上纹了一丛诡异而精美的鹿角珊瑚。
  但这些电流眨眼就不见了,仿佛被他的身体尽数吸收,除了刚接触时烙上的那些红痕,什么也没留下。
  卫霖闭目感应了一下体内能量的流动,露出欣喜的微笑。飞镖的刃尖从指间探出,电流将它萦绕成了一枚蓝光闪烁的微缩星芒。
  “果然可行!”卫霖兴奋地说,“我早就想尝试一下,能不能吸收姜强的电流,再导入武器。啊哈,我要出去试试它的威力。”
  白源脸色阴沉地抓住了他的左腕,检视手背上的灼伤痕迹:“万一没有成功呢,你就不怕被电死!”
  卫霖笑眯眯道:“怎么可能,白先森也太小瞧我了。”
  白源轻抚着他的手指,狠狠瞪了一眼:“那么这伤痕又是怎么回事?”
  “呃,第一次不太熟练,吸收速度稍微慢了一点点,下次就不会啦。”卫霖打着哈哈,试图抽回自己的手指,“再说,等回到现实世界这伤痕就会消失。好了,我们快点出去帮忙打架。”他满不在乎地说着,推开基因库的大门,扬手就朝攻击自家队员的一名持枪壮汉射出飞镖。
  附加了强电属性的脱手镖镝割空气,如流星飞掠没入对方体内。那人的衣服与头发就在瞬间被周围空气的爆炸力加热到数千度,直接烧成焦炭,整个人像一棵挂满废布条的枯树般向后栽倒,躺在雪地上不停抽搐,如同癫痫发作,片刻后呼吸骤停。
  “威力有这么大?”卫霖咋舌,但又想到刚才把吸收的电流全部凝缩在了这枚飞镖上,如果没有这种一击毙命的效果,那还有什么意义可言。
  姜强一见到从门内出来的两人,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怒喝一声:“——卫霖!白源!”
  “卫队,白队,你们终于出来了!”林小诗惊喜地叫道。她的异能不适合在这种正面战斗中发挥,因此被队友们保护在后方,看着同伴们拼命而自己却使不上劲,很是焦急沮丧,这会儿见到卫霖他们,顿时像吃了颗定心丸。
  卫霖朝队员们点头示意,又转身对姜强说:“哟,这不是强哥吗,原来跳伞时没摔死,可喜可贺。如今你厚着脸皮加入了敌方阵营——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冒名顶替、企图绑架程教授的那个什么集团吧,人类濒临毁灭了还在做着制造进化者、称王称霸的美梦也是够蠢的——不知道能得到什么好处,在对方臆想的‘进化者新世界’里当个狗腿小队长吗?”
  姜强气得脸红脖子粗,正要破口大骂地发作,旁边的钟尧世悄悄拉了几下袖子,暗示他BOSS要发言,不要抢话。
  对方的队伍足有二十多人,为首的是个身材中等、气势迫人的白种男人,五十岁左右,灰发蓝眼、鹰钩鼻,眼角镌刻着深深的鱼尾纹,令人感觉既狡狯世故,又傲慢强硬,而那双灰蓝色眼睛的更深处,浸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暴虐的气息。
  “白源,卫霖,”他字正腔圆地开了口,“今天你们两个必须葬身在这片冰原上。其他几名进化者,只要愿意择木而栖,还能留一条生路。”
  卫霖哂笑起来:“冰原风大,当心闪了舌头。我说这位老板,你还没放弃打程教授的主意啊?先别说他愿不愿、能不能替你研制出只产生进化者的基因诱发剂,就算研制出来了,你就这么有把握能控制住那些身怀异能的人?不怕他们反抗、叛变?这样一来,只有一个办法——把这些进化者的自我意识全部消抹了,变成行尸走肉一样的存在,只懂得听你号令。你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对吧?”
  被他这么有条有理地一分析,首领周围的几名进化者们面面相觑,眼神中露出了惊疑与思索之色。
  首领目光乍寒,冷笑着说:“挑拨离间!可惜这种低劣的心理战术完全没用,你就继续垂死挣扎,直到我的人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他转头吩咐手下:“杀了这两个人。他们想要让程笠新研究出诱发剂的解药,届时你们身上的异能全部都会消失。你们舍得放弃已经得到的超人力量吗?想想它被剥夺走之后,你们将从天之骄子,又重新变回一文不值的普通人,继续过着尘埃里的劳碌生活,直至死亡。”
  最难以忍受的事情之一,不是从未得到过,而是得到后又要失去——这是人类的通性。受到鼓动的进化者们抛弃了新生的一缕疑窦,同仇敌忾地向白源与卫霖发动攻击。
  “只见眼前利,不见身后骨,蠢货们。”白源嗤之以鼻地拔出了身后的唐刀。
  其中一名进化者少年蹲下身,将手掌按在地面。卫霖一行人顿时觉得身体变得异常沉重,简直连一步都迈不动,有种双脚直向雪地里陷下去、整个人要被压进土壤的感觉。
  “……他的异能是改变区域内的重力!我们都尽量散开,不要站在一起!”林樾恍然大悟,高声提醒伙伴。
  其他人闻言极力地四散,然而承受着增强数倍的地球引力,举步维艰,甚至没法保持身体平衡。王胜利召唤来的北极熊等猛兽,甚至直接肚皮贴地,匍匐着划动四肢,怎么也站不起来。
  对方的几名进化者趁机扑上来,用破体而出的骨刃、口中喷射的毒雾和可控制轨迹的枪弹袭向卫霖与白源。
  卫霖很清楚对方BOSS只指名要他和白源的命,是因为对林樾等人存了招揽之心,毕竟如今实战型的进化者数量稀少。显然对方认为一旦干掉他们,群龙无首的几名队员就可能选择改弦易辙。
  很好,虽然当面挖墙脚的做法令人不齿,但至少不用花费更多精力去保护队员,顾好自己就行了。
  眼见白源挥刀如风雷,击飞子弹、削断骨刃,卫霖觉得自己也该好好表现一下,于是转头对被重力压趴在地面上的火炬松说:“打火机小姐,来给我点个烟。”
  火炬松边嘀咕了句“你妹”,边朝他扔出了一团烈烈燃烧的火球——卫霖眼疾手快地抓进手里,在皮肤在烧伤前就将它吸纳入体内,迅速分解提炼后,将属性导入到飞镖,随即手腕一抖,数点寒星带着金红色焰光激射而出。
  火焰飞镖以惊人的速度与刁钻的角度,射入那名毒素进化者圆润的腹部,瞬间引燃体内脂肪,这下他不仅能口喷毒雾,更是七窍冒烟了。
  那人痛不欲生之际,下意识地转而冲向身边同伴求救——离他最近的正是钟尧世。钟尧世大惊之下,不得已抓住毒素进化者的手腕,用异能小心地冻结火焰,降低他体内温度。
  卫霖大受启发:“冰系似乎也不错。”说着弯腰抄起一把冰雪,依葫芦画瓢地导入飞刀中,刀刃立刻变得透明如冰晶,散发出丝丝缕缕寒气。
  将飞刀夹在两指之间,他歪着头问白源:“你说烧得极热后再瞬间冰冻,会不会‘夸嚓’几声,人体像石板一样碎得四分五裂?”
  白源冷笑:“不妨试试。”
  那名毒素进化者听了,已控制住的体内烧伤突然又恶化起来,硬邦邦地栽倒在雪地上,连带把抓着他手腕的钟尧世也拽倒了。后者还想爬起来继续抢救,却听耳边细如蚊呐的声音说:“装晕不会啊!反正也打不过,想送死?”
  钟尧世愣了一秒钟,觉得这主意真不错,于是也异能消耗过度地一并“晕”过去了。
  剩下眼白充血发红的姜强,凝聚出两个大小骇人的球状闪电,咆哮着向卫霖和白源砸来。
  蓝紫色球状闪电嘶嘶作响地跳跃着,从静止悬停在姜强掌心,到以难以想象的每小时2万公里的高速砸向两人,之间也不过蝴蝶振翅般的一眨眼工夫。
  如此狂暴的电能,也不知能不能来得及吸纳,卫霖刚生出尝试一下的念头,就被白源猛地扑倒,连续翻滚出去。
  然而球状闪电能随气流而动,如同具有热追踪功能的导弹在半空中拐了个弯,又朝他们飞来。
  眼见白源抱着卫霖滚到了自己身边,路丰平骤然爆发出一声怒吼,竟挣脱了重力束缚,从地面弹起身,张开双臂向直径超过半米的球状闪电抱去。
  “——大路!”林樾惊呼起来。
  球状闪电劈炸在路丰平身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向四周发出弧状电光,雪亮刺目。
  光亮消失后,只见路丰平面朝下,寂然不动地趴在雪地上,身边一圈烧焦的圆形黑印,颜色由深至浅,向外辐射。虽说他是力量型进化者,身体坚固程度也超越常人,但在这么猛烈的雷击下能否生还,还是个未知数。
  “大路!大路!”林樾连声哀叫,手脚并用地爬向生死未卜的发小。
  白源看着这一幕,眉头深深皱起,不耐烦的语气中隐藏着冰冷的怒意:“该结束了。”
  他抽出垫在卫霖后脑勺的手臂,用力握拳,掌心朝上,陡然感觉手指动弹不得,仿佛有一股无形的绳索,将他的五指牢牢捆绑。
  白源抬眼,见敌方的一名进化者正双手结印,满头大汗地盯着他的拳头,嘴里念念有词。
  紧张的神色从首领眼底掩去,他嘲讽地抽动嘴角:“早就防备着你的精神攻击!据你的前队员透露,你需要移动手指才能施展这项技能,这下——”
  他话未说完,白源仿佛见到全天下最愚蠢的事物般,露出了既尖刻又冷漠的白源式诮笑——怒潮般的精神冲击随即汹涌而出!
  不可视的剧烈精神波动,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仿佛狂飙海啸吞没了敌对者的大脑,切断脑电波,炸碎所有思维与意识。
  这一切都浩然恢弘而又安静无声地进行,被冲击到的众人,宛如按下时间的停止键,生机尽失地僵立着,躯体甚至还保持着前几毫秒的动作和姿态。
  “——谁说必须移动手指才能施展?”白源漫不经心地看着伸出的拳头,将修长五指烟花般绽开又合上,“障眼法而已。”
  卫霖从地面起身,拍打着胸前的雪沫,出乎意料地叫:“我擦!擦!白先森你这是连我也骗过去了啊……我还以为那个手势是释放能力的前置动作,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个幌子?为的就是应对像刚才那样的局面?”
  白源放下手,点头:“是。”
  卫霖思来想去,最后挤出了一个词:“……老奸巨猾!”
  “注意你的感情色彩,”他的搭档不悦地挑眉,纠正道,“是深谋远虑。”


第54章 归程
  在他们脚边; 路丰平在林樾的搀扶下; 晃晃悠悠地从焦黑的坑里爬起来,摸着坚硬如铁的腹肌感叹:“妈呀; 电得我差点大小便失禁……”
  林樾不轻不重地擂了他一下; 含泪道:“吓死我了你!”
  火炬松一摆脱重力压制; 就火急火燎地冲过来:“哎大路,你没事吧; 现在感觉怎么样?”
  路丰平活动四肢; 又按了按嗡鸣不断的双耳,感觉全身的剧痛正慢慢淡去; 但肌肉还在连续性抽搐着; 这是被强电流击中的后遗症; 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逐渐平复。
  “没事,我皮糙肉厚,硬得很。你们俩就别一脸苦相了,来笑一个。”他一边抽搐肩膀; 一边笑呵呵地安慰林樾与火炬松。
  卫霖检查了一圈; 敌方二十多个杀手与进化者全都陷入了脑意识消失的状态; 虽然心脏中的电位还能让身体器官保持短时间的活动,但这体内循环很快也会随着时间流逝而终止。也就是说,他们基本可以算是植物人,没有医疗介入的话,很快就会彻底死亡。
  白源的特殊能力,不论是“非生命体具现化”还是“精神冲击”; 都让卫霖馋得要流口水。同样参加脑域开发,人家的能力怎么就比我强悍这么多呢?他有点羡慕嫉妒,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也算是从无到有了,这个新生的“吸纳、分解、附魔”能力,不论日常还是实战都相当好用,再努力研究研究,说不定还有什么新的功能。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带出“绝对领域”。
  还有一件事让他有些介怀——那颗莫名消失的深红色六边形晶体究竟是什么,如果真的被他吸收,从而刺激脑域产生了这项新能力,那么它有没有可能对身体的其他方面也产生刺激、甚至是侵害,就像那些危险的放射性核素一样?
  如果这个假说成立,今后的他还会变成什么样子?
  即使卫霖的思维能力再强大,也没法毫无依据地得出推测结果,他只能按捺下心底的烦忧与不安,打算这趟任务完成后,偷偷去医院做一个全方位的体检。
  “终于解决了这批跗骨之蛆,不用再担心背后有人盯着了。”卫霖心思越重,笑意就越浓,“走吧,回中转站去等直升机。”
  至于那二十多个植物人,大家决定将他们撇在北极圈的雪山下冻成冰雕,以供后世的科学家从冰层里挖出来后研究,也算是为生命科学贡献了一份光与热。
  一行人整顿装备,踏上归程,在三个多小时的跋涉后,回到了苔原上的中转站。
  离飞行员约定的接送时间还有十几个小时,估计对方压根儿没想到,他们的效率会这么高。白源取出卫星电话,向飞行员发出返航信息。
  直到第二天天亮——极夜将至,所谓“天亮”,也不过是比夜晚多了一层灰蒙蒙的光线,连书页上的字迹也看不太清楚了——直升机才姗姗来迟。
  飞行员脸色忧虑地告诉他们一个坏消息:虽然远在北极圈的朗伊尔城还风平浪静,但鱼国本土所在的欧洲大陆已经发生了病变怪物袭人事件,远古病毒基因正一步步向全球扩散,迅速而狂暴,生存危机迫在眉睫。
  卫霖安慰道:“你放心,我们此行正是为了彻底解决这场灾难,目前进行得很顺利。只要我们安全回到华夏首都,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飞行员顿觉肩上责任重大,二话不说以最快的速度将他们运回朗伊尔城,甚至期待地目送他们登上回国的私人飞机。
  一番兜转后,这支身负救世使命的进化者小队,终于回到了华夏首都近郊一处偏僻的小型机场。
  并没有人来接机,他们来之前开的两辆越野车还停靠在机场内,数日不动,积了一层灰。卫霖等人自力更生地驾驶车辆,往防核地堡所在的山坳开去。
  路上不时遇到怪物袭击,都被他们干脆利索地解决了。卫霖总觉得时隔数日,这个世界的病毒基因污染似乎更严重了,看来少了他和白源在身边开导宽慰,程教授的情绪又变得十分低落,再加上对“穹顶”内储存物的焦灼等待与忐忑担忧,加剧了世界的恶化进程。
  “老爷子真是……有够抑郁的。”卫霖忍不住朝白源感慨,“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如果身为领域里顶尖的、足以改变世界未来的人物,就要背负这么大的压力。那我宁可做个庸庸碌碌的小民,过着柴米油盐的平凡生活就好了。”
  白源答:“可现实从不以人的意愿为转移。如果命运、机遇、规律要将你推上巅峰,你就算想下也下不来,还是别多虑了。”
  卫霖斜眼看他:“你是宿命论者?”
  “我只是相信,你不可能一直是个‘庸庸碌碌的小民’,”白源淡然地说,“你身上有种不平凡的特质。”
  卫霖张了张嘴,伶牙俐齿忽然被胶水黏住了,心里有点意外,又有点感动,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眼高于顶的白源居然这么看得起他!虽然一脸“我不过随口说说”的冷淡表情,但能从他嘴里听到这句近乎赞美的评价,已经算是破天荒了好吗?
  “哎哟,我顿时觉得自己高大上起来。”卫霖揉了揉脸颊,笑得眉眼弯弯,“为了衬得上这种‘不平凡的特质’,我决定今晚开两袋高级牛排煎黄油,不吃普通罐头了。”
  白源:“……”
  卫霖的反应令他自悔失言,十分想把刚才那句话吞回肚子里去,彻底消化掉。
  究竟要怎样说、怎样做,才能把思维调节到跟卫霖一样的频率?白先生陷入了苦恼——虽说他并不认为这种频率是理性与明智的,但他的确很想知道,卫霖那颗明明很聪慧、却总是跳脱得过了头的小脑瓜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一路有惊无险地抵达地堡后,林樾对卫霖说:“你和白源赶紧去找程教授吧,希望他能尽快解决危机。我们既然不能进地堡,就回首都指挥部去,一边努力清除怪物,一边等你们的好消息。”
  卫霖点头道:“辛苦大家了。来,抱一个。”他把队员们一个个拥抱过去,连窘迫不已的老王都没放过。
  其他人都当卫队是在挥发外向的热情,只有白源知道这个拥抱的含义:永别了,虽然你们并不是人,但我们共同相处的时光与经历的事,会一直保存在我的记忆中。
  地堡内,程笠新教授见到完成任务、平安回来的两人,高兴得无以复加,竟放声大笑起来,险些笑得血压飙升。
  卫霖不敢把未知空间内的纯净基因样本一股脑儿倒出来,怕万一地堡内密封措施没做好,比如空气净化系统出了问题什么的,不小心再度污染,那就前功尽弃了。
  于是他在实验室内打起了地铺,程教授需要什么,他就从空间内取出什么,还真成了个身怀百宝袋的哆啦A梦。
  白源本可以回自己房间休息,但不知为何,在床上翻来覆去地辗转,就是睡不着。他把这一切归结为“在别人体内待得太久的烦躁与不适”,干脆也卷了铺盖,搬去实验室和卫霖同舟共济。
  时间一天天过去,外界的形势越发严峻,全球超过三分之二的人类聚居地已被病毒攻陷,只有靠近南北极两端极为偏僻的地区,还岌岌可危地坚持着。
  首都指挥部那边也断了联系,不知吉凶。
  程教授原本斑白的头发已经全白了,透着营养不良的干枯,面色缟素,眼窝向内深陷,浑然像个皮包骨头的骷髅,只靠心底一股信念支撑着行动。
  加固的玻璃密室内,关着一名即将病变的实验者,各种采集自外界的动植物也被送了进来。天花板的喷头向外喷洒出气体,新改良的二代基因稳定剂的分子融入空气,产生化学反应,弥漫成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玻璃墙外,程教授带着所有助手,包括整个地堡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在屏息等待命运最后的判决。
  白雾逐渐散去,那名处于怪物化边缘的实验者双手抱头,蜷缩在墙角,纹丝不动。
  ……还是失败了吗?
  程教授难以承受似的,巴掌重重拍在钢化玻璃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实验者抬起头,茫然地循声而望,眼神虽不知所措,却也透着一点清明,显然神智已回到体内。他起身慢慢走向单向透视的玻璃墙,试探性地伸手拍打了两下,开口说:“这是哪里?为什么我会在这?我要出去!”
  程教授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气音,似乎因为过度激动,一口痰噎在了气管里,脸色立刻涨得紫红,是一副乐极生悲的景象。
  助手们惊叫:“教授……窒息了!快,快抢救!”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拥上前,卫霖也想过去帮忙,却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透明障壁阻拦,无法动弹。
  “程笠新教授的精神世界正在排斥不属于自己的思维,他意识到我们是外来者了。”白源说。
  “意思是……他要醒了?”卫霖后退两步,回到白源身边,同时发现面前的一切像沙漠深处的绿洲,在光线折射下蒸腾着氤氲的气浪,周围所有人影景物都变得扭曲而模糊。
  白源点头:“他知道这次实验的成功,意味着这场灾难终于有了真正的解决之道。只要把稳定剂散布全球,就能抑制尚未病变的人类与动植物体内的远古病毒基因。”
  卫霖:“那些已经病变的,就没办法了吧,只能消灭。”
  白源:“对。只能在最大程度上挽回损失,保住最后一批幸存者。”
  卫霖想了想,问:“那么进化者呢,他们的异能还能保留下来吗?”
  白源微微一笑:“谁知道呢,反正这一切马上就要烟消云散。而在现实中,它们尚未发生,或许随着程教授的清醒,永远不会发生。”
  地堡飘散如云中幻境,整个世界也在迷离荡漾的光线中淡化,程笠新的“绝对领域”很快就要消融了。
  头顶的虚空中电芒回转,一个流光溢彩的旋涡正在形成,这是现实世界的监测员正在开启引流通道,让破妄师的意识可以安全脱离。
  “走吧。”白源说。
  “我还挺期待,现实世界中老爷子醒来,看到我们俩会是什么反应呢。”卫霖笑起来。


第55章 意外的电话
  电极舱门缓缓打开; 卫霖在大梦初醒的几分混沌中; 听见监测员滕睿感叹的声音:“……这次的任务难成这样?足足三天三夜才出来!”
  另一名女监测员说:“说来治疗师真的比我们辛苦,我们还能交接班轮一轮; 他们除非完成任务才能出来; 还有意识陷落的危险……好吧; 我现在承认他们的确该拿我们五倍的工资。”
  卫霖手软脚软地从舱内爬出,第一次觉得连做伸展操的力气都没有了。
  电极舱可以让破妄师的意识进入“绝对领域”后; 躯体处于近乎冬眠的状态; 消耗能量极少,但消耗再少; 也抵不过时间拖得久了; 只出不入。况且; 连续几十个小时身体肌肉关节保持静止状态,一下子动弹起来,又酸又麻还真让人受不了。
  “……别光顾着聊天了你们,还不快过来扶我一下。”他像个七老八十的大爷一样哼哼唧唧地指使起来。
  结果监测员们还没来得及走过来; 已经有人抢先一步扶住; 一只手将他的胳膊圈过自己肩膀; 另一只手搭在他腰肋。
  这下不仅是滕睿,治疗室内所有人眼珠都要掉下来:“——白源!”
  一贯高冷倨傲、独来独往的业内精英白源,居然会主动搀扶与他整天掐架、针尖对麦芒的死对头卫霖?就算听说上次搭档完成任务后,他们的关系缓和了一点,但也不至于飞跃到哥俩好的程度吧!
  这要是放在现实时间的两周前,卫霖也会难以置信地想:白源这厮绝壁是精神错乱了!妈呀太可怕了赶紧来个谁把他弄去医院!可眼下他只是耷拉着眼皮; 习惯成自然地靠在白源身上,没精打采地抱怨:“饿啊,胃都要饿穿了!这任务太折腾人了,不管了我要大吃一顿……不去单位食堂,出去吃大餐!”
  白源原本嫌他经常抱怨发牢骚,聒噪得很,如今从中听出了信赖与撒娇的成分,油然生出心疼的同时,对自己昔日的嫌恶情绪十分匪夷所思:他这样多可爱呀,跟只呼噜叫着讨食吃的猫似的,我以前为什么要烦他?真是莫名其妙。
  于是怀着爱怜与补偿的心态,白先生极尽温柔地回了一句:“空腹不要猛然进食,先喝杯牛奶缓冲一下,我去给你热。”
  “啪当”一声,滕睿手里的咖啡杯落了地,像他破碎的世界观一样摔成了十几片。他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记忆都是来自另一个扭曲的时空,要不就是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其实他才是那个沉溺在妄想世界里需要被治疗的病患。
  “你、你们……”他求证似的望向其他同事,从几张呆滞的脸上同样看到了震惊的神色,这才从突来的巨大惊恐中缓过点神来——有问题的不是他自己!他才不是妄想症患者,而是眼前的这两个冤家对头“一觉之后”转了性!
  他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喃喃道:“吓死我了都……我说你们两个——”
  白源压根没心思理会满屋子的闲杂人等,卫霖倒是挺随意地朝他摇了摇手以示“回头再聊”,两人就这么勾肩搭背、惊世骇俗地出去了。
  喝完一杯热牛奶垫肚子,卫霖觉得整个人又活过来了,长长地吐了口气,想起了在另一间治疗室的程教授:“程老爷子应该醒了吧,我们过去探望探望?”
  白源点头,与他一同过去。
  程笠新教授躺在病床上,由两名康复员为他按摩全身,看见两人进来,先是错愕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小伙子们!我就觉得之前像做了一场梦,醒来后发现梦境中那些全是我忧虑过度的潜意识投影,只有你们两个的形象,格外清晰、特立独行,让我们没法把你们跟其他幻想人物混淆起来。”
  卫霖走到他床边,拖了张圆凳坐下,笑道:“我们就把这些当表扬收下了。说起来,这也是一次让我印象特别深刻的任务,出现在您精神世界里的那些人,也不一定全是您的幻想,有不少都是现实世界里被扭曲了身份的熟人,或者惊鸿一瞥的陌生人呢。您知道,我们在‘末日穹顶’的门口,遇到前来拦截追杀的组织首领,是谁?”
  不等程教授回答,他从装着病患相关资料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报纸新闻的复印件,点了点上面的照片。照片上,程教授正在一群安保人员和记者的簇拥下,与一名五十岁左右、灰发蓝眼的白种男人握手。
  程笠新恍然:“安德烈,远古病毒基因研究项目的最大国外赞助商。”他接过资料坐起身,请康复员先回避,而后剖析道:“这个项目研究是在半年多之前成立的,因为它突破性的意义与可瞻望的成果,而得到国家的支持与一些生物公司的投资。相信我,我们进行得十分小心谨慎、如履薄冰,并非像你们在我脑中看到的那样愚蠢、随意与不计后果。”
  卫霖接口:“然而,您还是对此产生了深深的担忧。对这项研究,您虽然竭尽心力地投身其中,但在内心深处,对它存在的隐患与可能导致的恶性后果——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依然感到内疚自责,寝食难安。于是在您的妄想里,这种隐患被加速与放大了许多倍,变成了灭绝世界的灾难。”
  程教授沉默了,良久后说:“科学研究从来都是一柄双刃剑。”
  “说实话,您不但从昏迷中醒来,还能主动脱离妄想,这种思维的清晰度和决断力,令我和白源有些始料未及。”卫霖想了想,又问,“那么以后呢,这个项目的研究还会继续进行下去吗?”
  程教授眼底掠过为难之色,沉思道:“不好说,一个大型科研项目一旦启动,涉及的方方面面太多,我很难用自己杞人忧天般的妄想,说服相关部门放弃前期的构想与投资。”
  卫霖与白源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些无奈。
  但程教授忽然露出点老顽童似的调皮神色,招手示意他们挨近一点。
  两人凑过去,听他压低了嗓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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