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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虻-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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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他自己是怎么解释的?”

“他不省人事,主教阁下。”

“仍旧不省人事?”

“他只是时不时醒过来,呻吟几声又昏过去。”

“这就非常奇怪了。医生怎么看呢?”

“他不知道怎么说。没有心脏病发作的迹象,他解释不了昏迷的原因。但是不管他是怎么回事,一定来得突然,就在他快要逃走的时候。恕我直言,我相信是老天有眼,直接出手将他击倒。”

蒙泰尼里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怎么处置他呢?”他问。

“这个问题我会在近几天解决。在此之间,我要好好吸取这个教训。这是取下镣铐的后果——恕我直言,主教阁下。”

“我希望,”蒙泰尼里打断了他的话,“至少在他生病期间不要戴上镣铐。一个人处于你所描述的状况,根本就不能再作逃跑的尝试。”

“我会留意不让他逃跑的。”统领走出去时暗自嘀咕,“主教阁下尽可以去悲天悯人,这不关我的事。里瓦雷兹现在已被铐得结结实实的,而且以后一直这样,不管他生病还是不生病。”

“但是怎么可能发生了这种事情?最后关头昏了过去,当时一切准备就绪,当时他就在铁门前面!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我敢肯定,”马尔蒂尼回答,“我所能想到的唯一原因是旧病发作,他肯定苦撑了很长的时间,用尽了力气。当他走进院子时,他累昏过去了。”

马尔科尼使劲敲去烟斗里的烟灰。

“呃,反正是完了。我们现在对他无能为力,可怜的家伙。”

“可怜的家伙!”马尔蒂尼小声附和。他开始意识到,没有了牛虻,这个世界将会变得空洞乏味。

“她怎么想?”那个私贩子问道,同时往屋子那头扫了一眼。琼玛独自坐在那里,双手悠然地搭在膝上,她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前方。

“我还没问她,自从我把消息告诉她以后,她就没有说过话。我们最好还是不要打扰她。”

她看上去全然不知他们的存在,但是他俩说话还是小声小气,仿佛他们是在看着一具死尸。停顿片刻以后,马尔科尼站了起来,放下了他的烟斗。

“我今天傍晚过来。”他说,但是马尔蒂尼举手止住了他。

“别走,我有话要跟你说。”他把声音放得更低,几乎像是耳语。“你相信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我看不出现在还有希望。我们不能再作尝试了。即使他身体好了,能够完成他那一方面的事情,我们也无法完成我们这一方面的事情。哨兵因为涉嫌全被换掉了。蟋蟀肯定再也没有机会了。”

“你不认为在他身体恢复以后,”马尔蒂尼突然问道,“我们可以做点什么,从而把哨兵引开吗?”

“把哨兵引开?你是什么意思?”

“呃,我想到了一个主意。迎圣体节那天,在游行队伍接近城堡的时候,如果我挡住统领的去路,当面向他开枪,那么所有的哨兵都会冲来抓我,你们的一些人也许可以乘着混乱救出里瓦雷兹。这不算什么计划,只不过是我的一个想法。”

“我怀疑这事能否做得到,”马尔科尼严肃地回答,“要想做成这事,当然需要仔细考虑清楚。但是,”——他停下来望着马尔蒂尼——“如果行得通——你愿干吗?”

马尔蒂尼平时是个保守的人,但是这可不是平时。他直视那个私贩子的脸。

“我愿干吗?”他重复说道。“看看她!”

没有必要再作解释,说了这句话也就说了所有的话。马尔科尼转身望着屋子的那一头。

自从他们开始谈话以后,她就一动也没动。她的脸上没有怀疑,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悲哀。脸上什么也没有,只有死亡的阴影。看着她,私贩子的眼睛噙满了泪水。

“快点,米歇尔!”说罢打开游廊的门,朝外望去。

米歇尔从游廊走进来,后面跟着季诺。

“我现在准备好了。”他说,“我只想问夫人——”

他正要朝她走去,这时马尔蒂尼抓住了他的胳膊。

“别去打扰她,最好还是别去管她。”

“随她去吧!”马尔科尼补充说道。“劝她没什么用的。上帝知道我们都很难受,但是她更受不了,可怜的人啊!”

(第三部·第四章完)



第五章

整整一个星期,牛虻的病都处于严重的状态。这次病情发作来势凶猛。统领由于害怕和困惑而变得残暴,不仅给他戴上了手铐脚镣,而且坚持用皮带把他紧紧地绑在地铺上。所以他一动弹,皮带就嵌进皮肉里。凭着顽强而又坚定的禁欲主义精神,他忍受了一切,然而到了第六天晚上,他的自尊垮了下来。他可怜巴巴地请求狱医给他一剂鸦片。医生十分愿意给他,但是统领听到这个请求以后,严厉禁止“任何愚蠢的行径”。

“你怎么知道他要它做什么?”他说。“可能他一直是在无病呻吟,可能他想用它麻醉哨兵,或者干出诸如此类的坏事。里瓦雷兹狡猾得很,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我给他一剂鸦片根本就不能帮助他麻醉哨兵。”医生回答,忍不住笑起来。“至于无病呻吟——这倒不用担心。他可能快死了。”

“反正我不许给他。如果想要别人待他好一些,那么他就应该表现得好一些。他理应受到一点严厉的管制。也许对他来说是个教训,再也不要玩弄窗户栏杆那套把戏。”

“可是法律并不允许动用酷刑,”医生斗胆说道,“这就近乎动用酷刑了。”

“我认为法律并没有提到鸦片。”统领厉声说道。

“这当然该你来决定,上校,但我还是希望你让他们取下皮带。没有必要加重他的痛苦。现在不用害怕他逃跑,即使你把他放走,他也站不起来。”

“我的好好先生,我想医生也许会像别人一样犯下错误。我现在就要把他牢牢地绑在那里,他就得这样。”

“至少,还是把皮带松一下吧。把他绑得那么紧,那也太野蛮了。”

“就这么绑。谢谢你,先生,你就不要对我谈论野蛮了。如果我做了什么,那我是有理由的。”

第七个夜晚就这样过去了,没有采取止痛的措施。牢房门外站岗的士兵整夜都听到撕心裂肺的呻吟,他连连画着十字,浑身一阵阵地颤抖。牛虻再也忍受不住了。

早晨六点,就在下岗之前,哨兵打开了牢门,轻轻地走了进去。他知道他正在严重违反纪律,但是走前不去友好地说上一句安慰的话,他实在于心不忍。

他发现牛虻静静地躺在那里,闭着眼睛,张着嘴巴。他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弯腰问道:“先生,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我只有一分钟的时间。”

牛虻睁开了眼睛。“别管我!”他呻吟道,“别管我——”

在那名士兵溜回到岗位之前,他就已睡着了。

十天以后,统领再次造访宫殿,但他发现红衣主教去了彼埃维迪奥塔沃,为了看望一位病人,要到下午才能回来。当天傍晚,在他坐下来准备吃饭时,他的仆人进来通报:“主教阁下希望同您谈话。”

统领匆忙照了一下镜子,看看军服穿得是否齐整。他端起了最为庄重的架子,然后走进了接待室。蒙泰尼里坐在那里,轻轻地敲着椅子的扶手,紧锁眉头望着窗外。

“我听说你今天找过我。”他打断了统领的客套话,态度有些傲慢。他在和农民说话时从不这样。“可能就是我所希望和你交谈的事情。”

“有关里瓦雷兹,主教阁下。”

“这我已经想到了。过去几天我一直都在考虑这件事。但是在我们谈起这事之前,我愿意听听你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告诉我。”

统领有些尴尬,用手捋了下胡须。

“事实上我去您那里,是想了解一下主教阁下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如果您仍然反对我的提议,我将会十分乐意接受您的指示。因为说句实话,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出现了新的困难吗?”

“只是下个星期四就是6月3日——迎圣体节——不管怎样,在此之前都要解决这个问题。”

“星期四是迎圣体节,不错。但是为什么必须在此之前解决呢?”

“如果我似乎违背了您的意志,主教阁下,我将万分抱歉。但是如果在此之前不把里瓦雷兹除掉,本城的治安我就无法负责。所有的山野粗民那天都会聚集到这里,主教阁下,这您也知道。他们十有八九可能企图打开城堡的大门,把他劫持出去。他们不会成功的,我会采取措施加以防范,就是使用火药和子弹把他们从大门赶走,我也在所不惜。那天极有可能发生这种事情。罗马尼阿这里尽是凶悍强暴的刁民,他们一旦拔出刀子——”

“我认为只要小心一点,我们就可以防止事态扩大,不至于拔出刀子来。我一向发现这个地区的人们很好相处,只要合理地对待他们。当然了,如果你开始威胁或者要挟一个罗马尼阿人,他就变得无法无天。但是你有什么理由怀疑他们将会劫狱呢?”

“今天早晨和昨天,我从我的心腹特工那里听说这个地区谣言四起,显然有人正在图谋不轨。但是没有查出详细的情况。如果能够查出来,防范就会容易一些。就我而言,经历了那天的惊吓,我宁愿求稳。面对里瓦雷兹这样一只狡猾的狐狸,我们大意不得。”

“上次我听说里瓦雷兹病得既不能动弹也不能说话。那么他恢复了没有?”

“他现在好像好多了,主教阁下。他当然病得很重——除非他一直是在无病呻吟。”

“你有什么理由这样怀疑吗?”

“呃,医生似乎相信他是真的病了,但是病得非常蹊跷。反正他是在恢复,而且更加桀骜不驯。”

“他现在干了什么?”

“幸运的是他什么也干不了。”统领回答。想起了皮带,他禁不住微微一笑。“但是他的举止有点说不清楚。昨天早晨,我去牢里问他几个问题。他的身体还没有好转,不能前来接受我的审问——的确,我认为在他身体复原之前,最好还是不让别人看见他,免得节外生枝。那样的话,马上就会传出荒谬的谣言。”

“这么说你去那里审问了他?”

“是,主教阁下。我曾希望现在他比较通情达理。”

蒙泰尼里审慎地看着他,几乎像在查验一只未曾见过而又令人生厌的新动物。所幸统领正在玩弄他的腰刀,没有看见这种目光。他若无其事地接着说道:“我并没有对他施用任何特别的酷刑,但是我被迫对他严加管束——特别是因为那是一座军事监狱——我曾以为稍微宽容一点也许有些效果。我提出放宽管束的尺度,如果他能理智一些。主教阁下猜猜他是怎么回答我的?他躺在那里看了我一会儿,就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恶狼,然后他非常和气地说:‘上校,我起不来,无法把你掐死。但是我的牙齿还挺厉害,你最好把你的喉咙搁远一点。’他就像一只野猫一样凶狠。”

“听到这话我并不觉得惊讶,”蒙泰尼里平静地回答,“但是我到这里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真的相信里瓦雷兹留在狱中,对这个地区的治安构成了严重的威胁吗?”

“我确信如此,主教阁下。”

“你认为如要防止流血,在迎圣体节之前就得除掉里瓦雷兹吗?”

“我只能再三重申,如果星期四他还在的话,我坚信节日当天会有一场战斗,而且我认为那将是一场激烈的战斗。”

“如果他不在这里的话,那就不会有这样的危险?”

“这样的话,要不就是风平浪静,要不至多就是喊上几声,扔扔石头而已。如果主教阁下能够找到一个除掉他的办法,我会确保治安。否则,我估计会出大的乱子。我相信他们正在密谋新的劫狱计划,星期四就是他们动手的日子。现在,如果那天早晨他们突然发现他并不在城堡,他们的计划就会自行宣告失败,他们没有机会发起战斗。但是如果我们非得挫败他们,等到他们在人群中拔出刀子,我们可能在天黑之前就得焚毁那个地方。”

“那么你为什么不把他押送到拉文纳去呢?”

“天知道,主教阁下,能那样做的话我就该谢天谢地!但是我怎么才能防止他们在途中把他劫走呢?我没有足够的士兵抵挡武装袭击,那些山民全都带着刀子和明火枪,以及诸如此类的东西。”

“那你仍然坚持希望建立军事法庭,并且请求我予以同意吗?”

“请您原谅,主教阁下,我只请求您一件事——帮助我防止骚乱和流血,我十分愿意承认军事委员会,如像费雷迪上校的军事委员会,有时过于严厉,非但没有抑制民众,反而激怒了民众。但我认为在这个案子上,设立军事法庭将是一步明智的举措,而且极有可能恢复圣父已经废除的军事委员会。”

统领结束了简短的讲演,神情煞是庄重。他等着红衣主教的答复。对方良久没有作声,等到他开口说话时,他的答复却又出乎意料。

“费拉里上校,你相信上帝吗?”

“主教阁下!”上校瞠目结舌。

“你相信上帝吗?”蒙泰尼里重复了一遍,起身俯视着他,目光平静而又咄咄逼人。上校也站了起来。

“主教阁下,我是个基督徒,从来没被拒绝过赦罪。”

蒙泰尼里举起胸前的十字架。

“救世主为你而死,你就对着他的十字架发誓,你跟我说的话全是真话。”

上校站着不动,茫然地凝视着十字架。他实在弄不清楚,到底是他疯了,还是红衣主教疯了。

“你已经请求我同意把一个人处死,”蒙泰尼里接着说道,“如果你敢,你就亲吻十字架,并且告诉我你相信没有别的办法防止更多的人流血。记住,如果你跟我撒谎,你就在危及你那不朽的灵魂。”

沉默片刻之后,统领俯下身去,把十字架贴到唇上。

“我相信这一点。”他说。

蒙泰尼里缓慢地转身走开。

“明天我会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但是我必须先见见里瓦雷兹,单独和他谈谈。”

“主教阁下——如果您能听我一句话——我相信您会为此感到后悔的。他昨天通过看守给我捎了一个口信,请求面见主教阁下。但是我没有理会,因为——”

“没有理会!”蒙泰尼里重复了一遍。“一个人身陷这种处境,他给你捎了一个口信,而你竟然没有理会?”

“如果主教阁下深感不悦,那我非常抱歉。我不希望为了这样一件无礼的小事打扰您,我现在非常了解里瓦雷兹,他只想侮辱您。如果蒙您准许,要我说的话,单独接近他可是非常莽撞的。他真的很危险——因此,事实上我一直认为有必要使用某种温和的身体约束——”

“你真的认为一个手无寸铁的病人,置于温和的身体约束之下,会有很大的危险吗?”蒙泰尼里说道,语气十分和气。

但是上校觉出了他那平静的轻蔑,气得脸涨得通红。

“主教阁下愿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他说,态度很生硬,“我只是希望不想让您听到那个家伙说出恶毒的亵渎言词。”

“你认为对于一个基督徒来说,什么才是更加悲哀的不幸:听人说出一个亵渎的单词,还是放弃一个处于困境的同类?”

统领挺直身体站在那里,脸上官气十足,就像是用木头雕成。蒙泰尼里的态度使他非常气愤,于是他显得格外的客套,借此表现他的气愤。

“主教阁下希望什么时间探视犯人?”他问。

“我立即就去找他。”

“悉听主教阁下尊便。如果您能等上几分钟,我会派人让他准备一下。”

统领匆忙离开他的座位。他不想让蒙泰尼里看见皮带。

“谢谢,我情愿看到他现在是副什么模样,不用准备了。我径直前去城堡。晚安,上校。你明天就会得到我的答复。”

(第三部·第五章完)



第六章

听到牢门打开以后,牛虻转过眼睛,露出懒散的冷漠之情。他以为又是统领,借着审问来折磨他。几名士兵走上狭窄的楼梯,短筒马枪磕碰在墙上。随后有人毕恭毕敬地说:“这里很陡,主教阁下。”

他抽搐了一下,然后缩了一下身体,并且屏住呼吸。紧束的皮带使他疼痛难忍。

蒙泰尼里随同军曹和三名看守走了进来。

“如果主教阁下稍等片刻,”军曹神情紧张地说道,“我就让人搬来椅子。他已经拿去了。恳请主教阁下原谅——如果我们知道您来,我们就会作好准备。”

“没有必要准备。军曹,请你让我们单独谈一谈。你带上你的部下到楼下去等好吗?”

“是,主教阁下。这是椅子。我来把它放到他的身边好吗?”

牛虻闭着眼睛躺在那里,但是他感觉到蒙泰尼里正在看他。

“我看他睡着了,主教阁下。”军曹开口说道,但是牛虻睁开了眼睛。

“不。”他说。

正当士兵们离开牢房的时候,蒙泰尼里突然喝住了他们。

他们转过身来,看见他正弯腰检查皮带。

“谁干的?”他问。

军曹摸着军帽。

“这是遵照统领的明确命令,主教阁下。”

“这我毫不知晓,里瓦雷兹。”蒙泰尼里说道。声音里流露出极度的痛心。

“我告诉过主教阁下,”牛虻答道,面露苦笑,“我从来就不指望被人拍拍脑袋。”

“军曹,这样已有多长时间了?”

“自从他企图越狱以后,主教阁下。”

“这就是说有两个星期了?拿把刀子来,立即割断皮带。”

“悉听主教阁下尊便,医生想要取掉皮带,但是费拉里上校不许。”

“立即拿把刀子来。”蒙泰尼里没有提高声音,但是那些士兵可以看出他气得脸色发白。军曹从口袋里取出一把折刀,然后弯腰去割皮带。他不是一个手脚灵活的人,因为动作笨拙而使皮带束得更紧。尽管牛虻保持自制,他还是直往后缩,并且咬紧牙关。

“你不知道怎么做,把刀子给我。”

“啊——啊——啊!”皮带松去以后,牛虻舒展胳膊,情不自禁地长叹一声。蒙泰尼里随后割断了绑在脚踝上的另一根皮带。

“把镣铐也给去掉,军曹。然后到这里来,我想和你谈谈。”

他站在窗边望着。军曹取下镣铐,然后走到他的跟前。

“现在,”他说,“把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告诉我。”

军曹并非不乐意。他讲述了他所知道的全部情况,包括牛虻的病情、“惩戒措施”和医生想管却没管成的经过。

“但是我认为,主教阁下,”他补充说道,“上校给他捆上皮带是想逼出他的口供。”

“口供?”

“是,主教阁下。前天我听上校说他愿意取下皮带,如果,”——他瞥了一眼牛虻——“他愿意回答他提的一个问题。”

蒙泰尼里攥紧了放在窗台上的那只手,士兵们相互望着对方。他们以前从没见过性情温和的红衣主教生气。至于牛虻,他已经忘记了他们的存在,竟自体会松绑之后的愉悦。他的四肢曾被绑着,现在却能自如伸展、转动和扭曲,煞是惬意。

“你们现在可以走了,军曹。”红衣主教说道,“你不用担心违犯了纪律,你有义务回答我的问题。务必不让别人打扰我们。完了我就出去。”

士兵们关门离去以后,他靠在窗台上,对着落日看了一会儿,好让牛虻有点喘息的时间。

他离开窗户,坐在地铺的旁边。“我已经听说了,”他随后说道,“你希望和我单独谈谈。如果你觉得身体还行,想要对我说出你想说的话,我就洗耳恭听。”

他说起话来非常冷漠,他的态度一贯生硬而又傲慢。在皮带取掉之前,牛虻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受到严酷虐待和折磨的人。但是现在他回忆起了他们上次见面的情景,以及结束的时候自己受到的莫大侮辱。牛虻懒洋洋地把头枕在一只胳膊上,然后抬起头来。他装出了悠然自得的神态,这种才能他是具备的。当他的脸庞没在阴影之中时,没有人猜得出来他经历了多大的磨难。但是当他抬起头来时,明净的夜色显出他是那样的憔悴和苍白,最近几天受到虐待的痕迹那样清晰地烙在他的身上。蒙泰尼里的怒气平息了下来。

“恐怕你一直病得非常厉害,”他说,“这些我全然不知,对此我诚心表示歉意。否则我早就予以制止。”

牛虻耸了耸他的肩膀。“战争之中一切都是公平的。”他冷冷地说道。“主教阁下出于基督教的观点,从理论上反对使用皮带。但是想让上校明白这一点,那就毫不公平了。他无疑不愿把皮带绑在自己的身上——我的情况也、也、也是如此。但是这个问题就看谁、谁、谁方便了。目前我是低人一等——你还、还、还想怎么样?多谢主教阁下能来看我,但是您来兴许也是出于基、基、基督教的观点。看望犯人——噢,对了!我给忘了。‘对他们中的一个卑微小人行下功德’[引自《福音书》。]——不是什么恭维话,但是卑微小人感谢不尽。”

“里瓦雷兹先生,”红衣主教打断了他的话,“我来这里是为了你——不是为了我。如果你不是你所说的‘低人一等’,那么在你最近对我说了那些话以后,我是永远也不会跟你说话的。但是你享有双重的特权,既是犯人又是病人,我无法拒绝前来。现在我已来了,你有什么话要说?抑或你把我叫来,只是为了侮辱一位老人取乐吗?”

没有回答。牛虻转过身去,一只手挡住他的眼睛。

“非常抱歉,我想麻烦您一下,”最后他扯着嘶哑的声音说道,“我能喝点水吗?”

窗户旁边放着一只水壶,蒙泰尼里起身把它取来。当他伸出胳膊扶起牛虻时,他突然感到牛虻冰冷而又潮湿的手指抓住了他的手腕,就像一把钳子。

“把您的手给我——快——就一会儿,”牛虻低声说道,“噢,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一分钟。”

他倒了下去,把脸伏在蒙泰尼里的胳膊上。他浑身抖个不停。

“喝点水吧。”过了一会儿,蒙泰尼里说道。牛虻默默地喝了水,然后闭着眼睛躺在地铺上。他自己无法解释,在蒙泰尼里的手碰到他的面颊时,他的心里产生了什么样的感受。

他只是知道他这一生还没有什么比这更加可怕。

蒙泰尼里把椅子挪近地铺,然后坐了下来。牛虻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就像一具死尸,煞白的脸拉得老长。沉默许久以后,他睁开眼睛,那种让人难以忘怀的目光死死盯住红衣主教。

“谢谢您,”他说。“我、我非常抱歉。我想——您问过我什么话吧?”

“你还不宜交谈。如果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明天我会尽量来的。”

“请您不要走,主教阁下——我的确没什么。我在想我这几天有点心烦意乱,一半是装的——如果您问上校,他会这么跟您说。”

“我宁愿得出我自己的结论。”蒙泰尼里平静地答道。

“上校也、也、也会这样。您知道,有些时候,他的结论可是非常机智。看他的外表,您不、不、不会想到这一点。但是有时,他能冒出一个绝、绝、绝妙的主意。比如上上个星期五——我想是星期五吧,但是日子所剩无几了,我对时间有、有点颠三倒四——反正我想要一剂、剂鸦片——我记得十分清楚。他走了进来,说如果我告诉他谁打、打开了铁门,我就可、可以得到鸦、鸦片。我记得他说:‘如果真病,你就会同意;如果你不同意,我认为这就证、证明了你在装病。’我还不曾想过会有这么滑稽。这事真是好笑——”

他突然发出一阵不大和谐的刺耳笑声,然后猛地转过头来,看着沉默的红衣主教。他接着说了下去,话说得越来越快,结结巴巴,所以他的话很难听懂。

“您不、不、不觉得这事好、好笑吗?当、当然不好笑了,你们这些宗、宗教人士从、从来就没有什么幽默感、感——你们抱着悲、悲、悲观的态度看待一切。比、比如说那天夜晚在大教、教堂里——您是多么庄重!随便说说——我装、装扮的朝圣者多、多么叫人怜、怜悯!今晚您来到这里,我不、不相信您能、能觉得有什么好、好、好笑之处。”

蒙泰尼里站起身来。

“我来是听听你有什么话要说,但是我认为今晚你太激动了。医生最好给你服用一片镇静剂,等你睡上一夜以后,我们明天再谈。”

“睡、睡觉?噢、我会安稳入、入睡,主教阁下,等您同、同意上校的计、计划——盎司的铅、铅就是绝、绝好的镇静剂。”

“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蒙泰尼里调头说道,吃惊地看着他。

“主教阁下,主教阁下,诚、诚、诚实是基督教的主、主要道德。您认、认、认为我不知、知道统领一直尽力争、争取您同意设立军事法庭吗?您最、最好还是同意吧,主教阁下。别的主、主教也会同、同意这么做的,‘Cosifanfutti’[大家都是这样做的。]您这、这样做好处颇多,坏处极、极少!真的,不、不值得为此整夜辗转反侧!”

“请你暂时别笑。”蒙泰尼里打断了他的话。“告诉我,这些你都是从哪里听说的,谁对你说的?”

“难、难、难道上校没、没有告诉过你,我是一个魔、魔、魔鬼——不是一个人吗?没有?他也没、没有对我说!呃,我是一个魔鬼,能够发、发现一点人们心里在想些什么。主教阁下正在想着我是一个极其讨、讨厌的东西,您希望别、别人来处理我的问题,免得扰乱您那敏感的良心。猜得很、很对,是不是?”

“听我说。”红衣主教重又坐在他的身边,表情非常严肃。

“不管你是怎么知道的,这都是真的。费拉里上校担心你的朋友再次劫狱,所以希望预先阻止这种事情——就用你所说的办法。你知道,我对你十分坦诚。”

“主教阁下素以诚实著称天下。”牛虻恨恨地插了一句。

“你当然知道,”蒙泰尼里接着说道,“从法律上来说,我无权干涉世俗的事务。我是一位主教,不是教皇的特使。但是我在这个地区有很大的影响力。我认为上校不会贸然采取这么极端的措施,除非他至少得到我的同意。直到现在为止,我一直无条件地反对这个计划。他一直竭力打消我的反对意见。他郑重向我说明,在星期四民众游行的时候,极有爆发武装劫狱的危险——这会最终导致流血。你听清我说的话吗?”

牛虻漫不经心地望着窗外。他回过头来,无精打采地答道:“是,我听着呢。”

“也许你的身体真是不大好,今晚无法承受这样的谈话。要我明天再来吗?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需要你集中全部的精力。”

“我情愿现在把它谈完,”牛虻带着同样的语调回答,“您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如果真是这样,”蒙泰尼里接着说道,“为了你的缘故,真有爆发骚乱和流血的危险,那么反对上校,我就给自己揽下了巨大的责任。我相信他的话至少是有几分道理。另一方面,我又觉得在某种程度上,他的判断有些偏差,因为他个人对你怀有敌意,而且他很有可能夸大了这种危险。由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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