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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中歌-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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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剪画缓过来了,看着惊鸿急得又要哭。老爷打得那么狠,小姐背上一定惨不忍睹。

惊鸿脱了衣裳,趴在床上让人抹药。脸朝着床里面,让人看不见表情。

凌家家规很严,因为女人多,勾心斗角自然是少不了的。惊鸿那一双火眼金睛就是在这些女人堆里练出来的。她从小便听话懂事,别的妹妹玩乐,她也跟着先生上课。虽然一颗心经常跟着飞出去,但是为了让父亲喜欢,她还是老老实实将目光收了回来。

她一直都在伪装着过活,在家伪装成懂事的女儿,不任性不吵闹。出嫁伪装成最贤惠懂事的媳妇,不争不抢。

可是其实,她最喜欢跟花锦一起跑跑跳跳,最喜欢到处玩耍,不喜欢萧琅身边有别的女人,也不喜欢萧家那总是板着脸的老夫人。

为了让别人喜欢自己,她在努力地装作很喜欢一些她不喜欢的东西。这样的日子,累不累?

现在她也终于什么都没有了。

轻笑了一声,惊鸿觉得有些累,背上疼得快麻木了,倒也没了感觉。慢慢地,竟然就睡着了。

总算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沈家大宅,花锦听一个丫鬟说了半天,脸色难看地转身进了老太君的屋子,红着眼睛道:我害死惊鸿了。

老太君半睁着眼在打瞌睡,沈墨倒是转过头,轻声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二叔,我给你的护符你还带着么?花锦问。

沈墨点头,顺手从身上摸出那枚护符。桃花会那天大嫂给他,说是一起求的平安符。

花锦接过来看了看,又把自己的和还没给夫君的护符掏出来看了看,甚至转身去将老太君腰间的护符摘下来瞧了瞧。

奇了怪了。花锦将四枚护符放在桌上,愤恨地抓着手绢道:怎么就恰好拿着两个不一样的?

沈墨扫了一眼,四个护符都缠着红绳,只是仔细一看,有一个花纹不太一样。

当时人多,我就顺手抓了五个护符,怎么也没想到里头会混着姻缘符。花锦又想哭了:原来当真是我害了惊鸿。

花丫头不哭,怎么回事,你倒是说清楚。沈老太君来精神了,坐直了身子看着花锦问。

花锦断断续续地将人在萧府打听到的事情说了一遍,沈墨在旁边听着,听到姻缘符的传说之时,眉心稍微皱了皱。

老太君张大了嘴,瞪着花锦道:这么说,你们害惨了萧家媳妇儿了,人家回凌家还挨了打,你们该怎么赔?

花锦咬着牙,抬头道:老太君,教教孙媳妇该怎么做吧!害得惊鸿这样,孙媳妇都想以死谢罪了!

你可不能死。沈老太君吓了一跳,拉着花锦的手道:我的曾孙子就指望你和书儿了,墨儿是靠不住的!

花锦垂泪,半分没有玩笑的心情。沈墨在旁边一直沉默,眼神里暗暗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现在惊鸿没有半点退路了,回不去萧家,在凌家要受委屈,连街也不能上。花锦眼睛肿成了桃子,看着老太君道:您要是不想想办法,孙媳妇真的要气得怀不上曾孙了!

☆、第二十章佳人心意重,圣主恩情薄

一阵闹腾,老太君哄了花锦好一会儿才让她平静了些。沈墨不声不响地站起来往外走,踏出门的时候还听见花锦的哭声:惊鸿不该命这么坏的。

似乎的确是不该,那女人看起来有股子聪明劲儿,只是总是拘束着,将那点儿灵气压在了礼教下头,反而没意思了。

绕过假山走出老太君的院子,沈墨慵懒地眯眼看了看天,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有些犯困。

将军。剑奴一脸为难地走过来,小声地道:宫里又来人来请了,那位主子说,您要是再不去,她就亲自出宫来找了。

知道了。沈墨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就没了下文。剑奴站在旁边半天,急得抓耳挠腮的。宫里那位主子可不好惹,三番四次拒绝,他还真担心会惹怒那主子。

走吧。好半天沈墨才回过神:进宫去。

剑奴要感动得哭出来了,连忙出去备车。除了皇帝召见,自家将军是半分不愿意往皇宫里去的。难得今天终于开了窍,他也不用费力应付那些人了。

趁着睡意在马车上睡了一会儿,再醒来的时候,马车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宫门外。

醒了?有人话里带笑,捞着车帘看着他。

嗯。沈墨起身,发髻有些散了,几缕碎发垂到额前,人看起来有些阴鸷。

等了你这么久,这会儿到门口了她还怕你跑了,要我来接你过去。车外的人说着,身子让了让。

沈墨跳下车,看了这人一眼,道:沧月,你还是这么纵容她。

沧月笑了笑,雪白的牙齿闪闪发光,转身引着他就往宫里去。

前些日子你剿灭流匪,帮陛下解了忧,陛下也想着要在宫里设宴款待你,你又偏生不受。沧月一边带路一边道:沈墨啊,这大宋天下,敢这么驳皇室颜面的,怕是只有你了。

沈墨嘴角勾了勾,眼里带着点儿深意:承蒙错爱罢了,做的都是小事,拿那么大的恩典,我怕沈家受不起。

沧月的步子突然慢了下来,与沈墨并排而行。

皇上要为熹和公主定亲了,所以这几天她忙着找你。

我知道。

眉心微微一皱,沧月看着沈墨,认真地道:这么多年她的心意那么明显,你若点头,便是一段金玉良缘。沈墨,你在倔强什么?

沈墨轻笑一声:我心在战场,不在官场。熹和很好,但是她不适合做我的妻子。

沧月沉默了一会儿,前面也就是百花宫了。

不适合这个理由不成立,连我都说服不了,更别想去蒙她。沧月停住了脚步,沉了声音道:她是认死理的人,喜欢上了你,怕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你这么多年也还未娶妻,为什么不能给她个机会?

沈墨沉默地看了沧月一会儿,这人是御前侍卫,皇帝的心腹和得力助手,也是多年来一直陪着熹和公主的人。

若说熹和倾心于他多年,何不说面前这傻小子,也倾心于熹和多年呢?

沈墨摇了摇头,继续往百花宫走。感情一事太过麻烦也太能折腾,他还是不想沾惹上半点。

沈将军!

刚踏进百花宫的门,一把飞刀便直直朝他面门而来。沈墨眼神一凝,侧身抬手,将那刀接了下来,抬头看过去。

一身红装的少女傲气地抬着下巴看着他,脸上带着喜悦,却又颇为矜持:等了你好久!

臣参见熹和公主。沈墨微哂,朝熹和行礼。

沧月走过来,将他手里的刀接了过去。熹和笑眯眯地道:你不必总是对我行礼,沈将军,你回来这么久了,怎么就舍不得进宫来看看我?

沈墨嘴角带了笑,心思一转,开口道:最近有些忙,所以一直未能进宫来见,还请公主恕罪。

宫女看了坐,熹和也坐在了桌边,有些不悦地道:除了流匪,还有什么事让你忙了?父皇也真是的,杀鸡用牛刀。

沈墨摇头:陛下的旨意总有他的道理,流匪一事引发的缘分倒也不小,也许不久之后,沈某便可以请公主喝喜酒了。

熹和的笑意僵在了脸上,旁边的沧月皱眉,不明所以地看着沈墨。

喜事?谁都可能马上有喜事,就是沈墨不会。他连个看上眼的姑娘都没有,每天就知道打仗,哪来的缘分一说?

将军不用以这样的话来拒绝我。熹和深吸了一口气,捏着手绢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不然这么多年,是块石头也动心了。本宫有皇室公主该有的气度,所以你不用那么做。

沈墨笑了笑,端过宫女倒的茶,安静地喝着,不再开口。

宫殿里一时没有人说话,但是等了一会儿,熹和到底没忍住,开口问:你与谁有了缘分?

这样的话让她来问很残忍,熹和觉得难过,却又没办法。她是想过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让沈墨娶她的,因为她不想嫁给陌生人,因为她真的很喜欢沈墨。

但是他居然说,他同其他人有了缘分。熹和眼睛有些红,咬唇尽量让自己不失态。

还有没有一点点可能?

那个人沈墨眼神突然温柔,脑子里却把认识的人都过滤了一遍,最后停留在一张微笑的脸上。

那个人身份有些特殊,臣想娶她,可是似乎不行。声音里夹着些低落,沈墨垂了眼,颇为深情又颇为无奈地道:相见恨晚,但是能让臣一见倾心的,也只有她了。

熹和抿紧了唇。

她有些装腔作势,危机关头却很勇敢。喜欢装大度,骨子里却是个小女人。沈墨慢慢地说着,脸上的神情充满宠溺和无边的情意,仿佛说的那个人就在眼前似的。让人看着就忍不住想:

能让沈墨喜欢上的人,该是有多幸福?

熹和就是这么想的,但是她羡慕,却不嫉妒。熹和从小就是被父皇捧着长大的,有自己的傲气和自尊,听着沈墨这话,很伤心,却也只能问一句:哪家的姑娘?

若是未出阁之人,也便罢了。沈墨叹息一声,摇头道:遇见的时候,她已经嫁做了人妇,我想做什么都是晚了。

熹和眼睛里又亮起些光,看着沈墨道:既然晚了,那还执着干什么?沈将军,你是我大宋的栋梁,有锦绣前程和父皇的器重,不至于为一个妇人神魂颠倒一辈子。

沈墨看了沧月一眼,后者站在一边,像是什么也没听到,只在慢慢擦拭他手里的刀。

公主怕是不知道,就在今日,臣做错了事,害得她被休回了娘家。

沧月眼皮一跳,还是抬头看了过来。沈墨一脸沉重地道:让她蒙受不白之冤,是臣的过错,所以臣已经打算和奶奶商议,迎她过门,免她受流言蜚语之苦。

熹和再镇定也忍不住吓了一跳:你要娶一个被休了的女子?

这也太荒唐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沈墨淡淡地道:她很好,足以陪我度过余生。臣一生醉心沙场,也只需要那么个人陪着我,就够了。

我熹和张张嘴,很想说她也可以。

但是沧月站在身后,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熹和抿唇,知道沈墨是心意已决。

谁都可以陪他过,但是他沈墨认定的,只有那么一个人。

从百花宫出去,沈墨觉得浑身都轻松了,嘴角带着笑,慢慢往宫外走。

你这个骗子。沧月跟在他身后,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样对大家都好,何乐而不为?沈墨头也不回地道:沧月,你该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

沧月扯了扯嘴角,站在原地目送沈墨离开。

做他想做的事情?用这个御前侍卫的身份么?苦笑一声,他还是转身去了御花园,去折两枝熹和喜欢的桃花。

她今晚上一定又要哭鼻子了。

出了皇宫,沈墨一路在马车上都在思考自己刚刚说的话。

他是不可能娶熹和的,皇上也不可能允他娶。不过自己年纪到了,难免皇上哪天想不开,会给他赐婚。

与其被人摆布,他不如先发制人。

他战功卓越,名声也在外,天下人都说,沈家将军,历朝历代都是皇位下的第一功臣。

可是这巨大的荣耀之下藏着的压力,谁人能知道?他表现得再忠心,再痴迷战场不涉官场,皇位之上的人也还是会忌惮他。

是时候过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沈墨是这样想的。

惊鸿躺在房间里养了两天的伤才能下床,整个人苍白瘦弱了不少,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走。

凌家的气氛一直不太好,她连饭都不能上桌子吃,只等着下人每天送来。

这跟坐牢有什么区别?剪画气鼓鼓地看着门口道:连门都不让人出了!

惊鸿坐在房间里绣花,闻言只摇了摇头,想开口劝剪画随遇而安。

但是话还没说出来,就有人娇笑了一声:

出去干什么?不怕人家戳着脊梁骨骂么?

☆、第二十章除却巫山云,此人最合适

惊鸿皱眉,抬头就看见凌娟秀笑嘻嘻的脸,她站在门口,嘴角扬着,眼里却没半点笑意。

这是惊鸿的二妹,赵姨娘所出的凌家二小姐凌娟秀。

在屋子里呆着倒更好,省得人家骂你的同时,也指着我们凌家骂。凌娟秀的脸慢慢垮下来,看着有些阴沉。

惊鸿放下手里的东西,有些不耐烦地看着她道:二妹妹不用学茶艺么?倒是有闲情过来说话。

凌娟秀冷哼一声,抓着门框道:还不都是因为你?娘已经在给我找好的婆家了,你却丢了这么大的脸。这还让我以后怎么在婆家里做人?

惊鸿沉默,自嘲地笑了笑,她还连累了不少人啊,莫名其妙的一件事,丈夫休、父亲打、妹妹怪。就没有一个人来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以往娘亲最疼她,但是现在娘亲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几天没有来看她了。

心里突然就很沮丧,惊鸿看着旁边绣了一半的鸳鸯,觉得自己当真有那么点儿可怜。

而这样可怜的境地,是萧琅亲手送她进来的。他对她,半分没有怜惜。

她当初到底为什么要爱上这个人?

大概是年少轻狂之时,眼前只有这个人,所以爱得顺理成章,也爱得盲目。如今回想起最近发生的所有事,只觉得无比灰心。

不是她的东西,终究不是她的。

大概是看她脸色不太好,凌娟秀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走了。

旁边剪画说什么惊鸿也没听见,她就在屋子里这么坐着,天慢慢暗下去,她也一动不动。

与此同时,沈家陷入了一种慌乱。

花锦不断安慰着塌上的老太君,老太君还是跟个孩子似的滚来滚去,嘴里嚷嚷着: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我要气得中风了,你们不要管我!

小老太太身材较小,一缩就跟一只皱巴巴的小橘子,看着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老太君,二叔做这样的决定一定有他道理,他从来都不会做错的,您是知道的。花锦柔声哄着,心里的震惊也还没平息下来。

有道理?老太君眼睛一瞪,咬牙道:娶个弃妇做正妻也是有道理的?孙媳妇,我知道你和那凌惊鸿交好,你也就帮着他胡来!但是我不允!墨儿是堂堂护国大将军,娶公主都绰绰有余,娶个弃妇算怎么回事?你让别人怎么看我们沈家?

说完,往旁边沈墨那里看了一眼。但是一看更气,这混账坐在桌边安静地喝茶,头也没往这边转一下。

沈老太君知道,沈墨从小就是个有主见的,他这样的态度就是摆明了,这件事没得商量。

他要迎娶凌惊鸿,毫无预兆地就要迎娶一个不怎么熟悉还是刚刚被休弃的女人。

老太君真的想要晕过去了,但是奈何身子骨太好,想晕也晕不了。只能咬牙切齿瞪着那不孝孙。

我不会允这件事的!

花锦心情也有点复杂,一边觉得惊鸿要是进来沈家,对她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她们两个也可以相互照顾。但是另一边,沈家是一个地位家族都远复杂于萧家凌家的家族,她怕惊鸿这样的身份,进来会吃苦。

将军娶弃妇,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等老太君闹够了,沈墨才慢慢站起来,走到软塌前面去。

沈老太君气鼓鼓地坐着,将头扭到一边。

奶奶。轻唤了一声,沈墨单膝跪下去,抬眼看着老太君,很是认真地道:孙儿已经将合适的人全部想了一遍,只有凌家惊鸿,才最适合。

老太君怒:弃妇最适合你?你这不是作践自己么?我沈家从来就没有做过这样丢脸的事!

沈墨点头,淡淡地道:就是因为从来没丢过脸,才需要在孙儿这里丢一次。

花锦一愣,心里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但是不太清晰。

二叔拒绝了当朝公主,偏偏选了惊鸿,这背后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老太君突然沉默了下来,收起了表情,很严肃地打量了沈墨半晌。

沈墨毫不回避地抬着头。

花锦突然觉得看不懂他们,下意识地退了出去。老太君难得出现那样的眼神,定然是有话要同二叔说的,她还是回避一二较好。

站在院子里,花锦撑着下巴想,其实惊鸿那样的性子,在沈墨身边也许更自由些,但是她知道,惊鸿太喜欢萧琅了,即使如今被伤害至此,惊鸿一定还是会念着他。

对于惊鸿,沈墨到底是一时兴起,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花锦苦恼地站了好久,沈墨终于从老太君的屋子里出来了。

大嫂是不是有话想问?沈墨走到她身边,垂了眸子,显然刚刚屋里的对话不是太愉快。

花锦回了神,认真地看了看自己的二叔。

沈家一门好相貌,沈墨同沈书长得不同,但都是能让人倾心的眉眼气度。加上身份和无家室,沈墨一直是京城各家少女都想嫁的对象。

这样的人,会喜欢上惊鸿么?

二叔,我就想知道,你是为了什么。花锦道:这决定毕竟惊世骇俗了。

沈墨点头,很自然地开口答:为了好好过日子。

花锦一愣。

我如今的处境,需要娶一个人。而如大嫂所说,凌惊鸿如今的处境,嫁给我会是很好的出路。沈墨淡淡地道:我不知道凌惊鸿意下如何,大嫂若是有空,可以替我去问问。

花锦皱眉:你不是喜欢她才要娶她?

沈墨抿唇,看着花锦道:过日子可以无关风月,两个人在一起也是过日子。我予她所求,她予我所求,不是刚好么?

花锦不太高兴,既然不喜欢,在一起能有什么幸福?

但是若是任惊鸿这么下去,萧家凌家她都不会有好日子过,反正都没有好日子,为什么不把她拉到沈家来?

想了一阵,花锦心里松了松,点头道:我去凌家问问。

转身走了两步,花锦又停下来,眼神复杂地看着沈墨道:惊鸿是很好的人,二叔既然有这样的决定,我希望你以后不会负她。已经伤过一次心了,我不希望她再伤第二次。

沈墨眼神深深,慢慢地点了头。

晚膳外头只送来两碗稀粥和一碟咸菜,气得剪画直哭。惊鸿倒是没说什么,安静地喝了粥。

哪有这样欺负人的!剪画边哭边喝,抽抽嗒嗒地道:您好歹是嫡亲的大小姐,怎么能吃得和我们下人一样?

惊鸿也觉得他们做得过分,但是仔细想想也没什么。父亲最近忙着升官,母亲不知道去哪里了。她这一回来,只有受人白眼的份,委屈也没用。

萧琅说,等她想明白了,他会接她回去。

可是有什么好想的呢?她根本连自己哪里错了都不知道。

粥喝完了,肚子还有些饿,惊鸿扁扁嘴,打开门往外看了看。

春光正好,她这院落却萧条得紧。下人来送了饭便走了,周围一片安静。

剪画,你饿吗?惊鸿回头看着正在咬碗边儿的小丫头,笑眯眯地问。

剪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奴婢没关系的。

惊鸿又看了看外面,而后道:若是真饿了,我们便去找吃的。

剪画吓了一跳,连忙摇头:小姐,这怎么行,厨房的人不会给咱们的。那些个势利眼的东西,昨日我就去问过了,没一个人敢私自给东西给我们。

说到这里,剪画又有些沮丧:真的和坐牢一样。

惊鸿转身过去将剪画拉着,压低声音道:家里不行便出去,你忘记咱们院子后面的狗洞了么?我身上带着银票,出去便可以去醉红楼吃叫花鸡和鱼汤。

剪画很想说这样太不合规矩了,但是听见惊鸿说的最后几个字,小丫头的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而后就很没出息地看着自家小姐问:没问题么?

跟我来!惊鸿眨眨眼,打开房门就溜了出去。剪画连忙跟上,顺手带上了门。

院子后面就有个狗洞,钻出去再翻墙就可以出凌府。这条路惊鸿小时候走过一次,是实在憋不住了跑出去和花锦疯玩的秘密通道。

不过她也就任性了那么一次,之后就没有机会了。想不到现在重新走,却是因为肚子饿。

一路走得很顺利,因为凌府不比萧家,没有太多的家奴。两个人笨手笨脚翻出墙,拉着手在街上跑了好一会儿,才大出了一口气。

小姐,包子!剪画闻着了旁边的包子香味儿,口水都要下来了。

惊鸿不慌不忙地先去旁边小摊子上买了个纱笠挡住脸,而后才掏钱给两人一人买了两个肉包。

醉红楼就在前面。惊鸿在纱笠的遮挡下大口大口咬着包子,呜呜地说着。

剪画吃着包子已经很满足了,看了看那人来人往的醉红楼,还是停下了步子。

小姐,换个地方吧,那里人太多了。

惊鸿想了想,好像也是,正打算看看周围还有什么饭馆,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第二十一章缘来如清风,缘去如暗影

老夫人说,我这胎象平稳,最近又爱吃酸的,定然是个儿子。

脱了以往的轻纱裙,穿上绫罗绸缎,姽婳看起来倒是没有以前那么刺眼。温柔护着肚子的样子,还挺像个正经妇人。

惊鸿一听见这声音身子便僵硬了,也不知道她看见自己没有,拉着剪画就往旁边闪。

卖风筝的架子摆在一旁,惊鸿连忙和剪画走到了那后面。五颜六色的风筝随风飘着,起落之间,惊鸿刚好可以看见后面走过来的两个人的脸。

萧琅护着姽婳,淡淡地应了一声,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姽婳不大高兴了,停下步子来嘟着嘴看着他道:你不乐意么?还惦记着凌惊鸿?

惊鸿微微一震,却又听得萧琅道:没有,我惦记她做什么。

姽婳哼了一声,眼神颇为幽怨地道:没见过休了妻还要去迎回来的道理。你要是真想休,又何必说还会接她回来?你要是不想休,这戏做给谁看?

萧琅有些恼,奈何这是大街上,周围来来往往都是人,他也不能失了风度。于是只能压着性子道:娘不是都允了你,若你生的是男孩,便以嫡子身份相待么?你还计较那些做什么?我想休与不想休,凌惊鸿不都是已经回去了么?

嫡子身份相待?惊鸿瞳孔微微紧缩,手慢慢捏紧了。

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萧琅迎她回去之后,难不成要她屈居姽婳之下?

开什么玩笑!

这样都能忍下来,她就不叫凌惊鸿了,改名凌乌龟更好。一步让步步让,萧琅当真以为她的爱廉价得很,肆意挥霍了之后自己还会源源不断地补给他?

做梦!

惊鸿的脾气上来了,看着那对狗男女愤怒地想,宁可自己独孤一生了,出家或者远离京城,怎么样都好,她绝对不会回去萧家。

以往那么忍着盼着,不过是因为她对萧琅的爱可以压过其他。而现在,看着面前那个无比熟悉却抱着其他女人的男人,惊鸿发现自己心里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受。

大概是已经麻木了。

走吧。低声对身后的剪画说了一句,惊鸿最后看了萧琅一眼,打算在他们转身的时候从这个风筝架子跑到旁边的巷子里去。

好不容易跟你出来逛街,我不跟你吵了。姽婳哼哼了一声,继而声音又娇媚起来:萧郎你看那边的风筝,燕子那个,多好看啊,给我买一个吧。

惊鸿心里一跳,扭头一看。

自己面前的这只燕子风筝画得的确是好,颜色均匀,轻而薄。

只是拿开的话,在后面看见个戴着纱笠的人,会不会很奇怪?

惊鸿还没回神,面前的风筝已经被拿开了。

卖风筝的人怎么不见了,就一个架子放在这里。姽婳嘟囔一句,伸手摘下燕子风筝。

当然,不出意外的,她看见了架子后面的人。

啊!一声尖叫,姽婳显然是吓着了,往后退了好几步。萧琅跟着过来扶着她,也看向架子后面。

完了。

惊鸿一咬牙,看了一眼没有纱笠遮挡的剪画。前面两人应该没有看见她,若是看见,便该知道她们是谁了。大街上遇见自己的前夫和他的姨娘,这件事可不好玩。

你站着别动。轻声朝剪画吩咐了一句,惊鸿一咬牙,兔子似的蹿出去,越过姽婳和萧琅就往前跑。

什么人!萧琅怒喝一声,条件反射地就放下姽婳去追。

人的本性里就有追逐,没什么缘由的,看见一个人戴着纱笠跑走,怎么都想去追。

不过只看了那人两眼,萧琅的脸色就沉下去了。惊鸿的身影他熟悉得很,前面那个人,给他的感觉也十分熟悉。她怎么会在街上?

惊鸿拼命往前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但是她现在不想看见萧琅,一点也不想。

一路上撞着不少的人,也幸好街上人多,萧琅才没能马上追上她。惊鸿知道他一定会认出自己的身影,但是能跑就跑,抵死不认也行。

你以为你跑得过我?身后的声音近了,吓得惊鸿一身冷汗。

唔。猛地被人伸手拦腰抱住,惊鸿睁大了眼睛,接着就被那人顺势绕了个圈,抱进怀里,更快地往前面跑去。

是谁?

惊鸿又惊又怕,头上戴着纱笠,根本看不见这人模样。倒是闻见一股子很好闻的味道,不像是香囊,要形容的话只能说是像一潭寒水里面有铁有墨香,周围还开着染着墨的桃花的感觉。

每次看见你,怎么都是这样狼狈。有人低笑,像是已经跑到了安全的地方,轻轻地将她放了下来。

惊鸿立马取下纱笠,面前赫然出现的就是沈墨的脸。

大嫂要白走一趟了,去了凌府也找不到你。倒也还是你我有缘分,随便转转也能遇见。沈墨的神色和往常不同,感觉亲切了许多。惊鸿眨眨眼,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傻了?沈墨看看身后,淡淡地道:他追不过来了。

周围是安静的小巷,惊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干脆蹲到了地上,抬头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沈将军,您怎么会

沈墨挑眉:举手之劳,看你跑得辛苦,就帮了你一把。

惊鸿沉默,这才回想起刚刚的事,真是荒唐。短短两个月时间不到,她从欣喜不已到了现在的不敢见人,从萧家主母变成了下堂之妻。说来说去,也不过就是萧琅的情意太浅,她的爱意太浓。

自作孽不可活。

你要回去么?顺路一起。沈墨俯视了惊鸿半天,还是开口说了一句。

惊鸿眨眨眼,有些疑惑地看着他道:将军去凌家有什么事?

沈墨目光幽深,看着面前这可怜巴巴抬头看着他的人,眼里带了笑意:提亲。

提亲?惊鸿吓了一跳,眼睛睁得比刚刚还大,几乎是一下子就跳了起来,重重地撞上了沈墨的下巴。

抱抱歉。惊鸿捂着额头,疼得龇牙咧嘴的。但是心里的震惊更大,直接压过了疼痛。

将军要娶凌家的女儿?

沈墨看着她,淡淡地道:有何不妥?

不妥啊!不妥大发了!惊鸿连连摇头:我们家几个女儿,任是谁我都觉得配不上将军,当妾室都有些不够格。

开玩笑,这个人是沈墨,权倾朝野,威名远播。虽然最近的接触让她觉得沈墨这个人有些奇怪,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这个人无论家世相貌还是人品,怎么都不该看得上凌家的女儿。

何必妄自菲薄。沈墨轻笑:我看上一个人,自然有我的道理。只是还不知道这次提亲能不能成功,万一被拒绝了,我可真要伤心了。

这话听着,简直是要将人都融化了。惊鸿呆愣愣地摇头道:不会的,不会有人拒绝将军你。无论是我哪一个妹妹,只要将军去提亲,父亲一定会高兴地马上许给你。我担心的倒是,她们怕伺候不好将军。

沈墨眼里笑意更深:不会拒绝就最好了,不过既然担心你的妹妹们伺候不好,那便你亲自来吧,凌家嫡女。

脑子里轰地一声,惊鸿傻了,张大了嘴很不淑女地就这么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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