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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登枝-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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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宫里的女人,不都是这样吗?地位越高,就越是受人尊待,日子也会好过。等她醒了,他想要告诉她,他不缺她这一个侍寝的女人,她应该珍惜自己这条命。

可他话音才落,连如山刚刚应了一个“是”,躺在床上一直未动的缪凤舞,突然睁开了眼睛,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伏跪在贲允炎面前:“皇上若是可怜奴婢,就赐奴婢一死吧。”

贲允炎本来还打算扶她一把,一听这话,那温和的表情冻在脸上,滞了一下,霍然起身:“连如山!传朕的旨意,擢封缪美人为容华,赐住闲云居静心养伤。”

他的声音里透着火气,撂下这一道旨意后,抬脚就往出走。

“哎呀!”这一会儿功夫,竟然连升了两级,连如山知道贲允炎被激恼了,无奈地冲着缪凤舞摇头,“才人这是何苦?怎么就不识得皇上的一片好心?嗨!”

缪凤舞求死不成,竟然又被晋位。她趴伏在床上,回味着贲允炎刚刚那种被伤了自尊的表情,心中隐隐觉得,自己又冲动了…

第二十八章 蜗居养伤

 缪凤舞仅仅在景霞宫住了一天,第二天早晨,她就被一抬辇轿抬进了闲云居中。

闲云居是靠近御花园的一座宫院,离景德宫远,靠御花园近。虽然是两进院,但是面积并不大。正殿面阔五间,琉璃瓦硬山屋顶,有东西配殿。殿前有一个半圆型汉白玉砌鱼池,水是清的,却没有鱼,大概是因为没人住的缘故。殿后则是一院子的竹,竹风竹影,碧浓宜人。

这里以前就住着一位容华,身为九嫔最末的一位,容华被安排在这里居住是很适宜的,院子不大,离皇上还远,不会引人侧目。

可是缪凤舞住进这里来,想不引人关注都不行了。

前儿大闹景德宫,被封了才人,昨儿割腕自尽,又晋为容华。阂宫渴望得到贲允炎关注与宠幸的女人,都在心中惋叹:原来想要博得皇上的青眼相加,是需要豁出命去拼的。

大概没有几个人会相信,其实缪凤舞豁出性命要争取的,不过是一个自由的机会,一个出宫回国的机会。

如果一个人着急去一个地方,发足急奔,跑了半天,发现自己跑反了方向,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情?

缪凤舞此时此刻正在体验的,就是这样的一种情绪。

升了容华,仪制自然升格,身边伺候的人也多了。因为她的精神状态一直低落消极,水儿怕再出差子,一刻也不敢离眼地守着她。

身上有伤,可以不用去太后和皇后那里叩头请安,缪凤舞就躺在闲云居正殿的卧房内,以养伤之名,行避世之实。外间的事情,她充耳不闻,只一心在考虑着自己的未来。

而在闲云居之外,因为缪凤舞的封位问题,贲允炎少有的与太后起了争执。

太后怪责贲允炎视后宫事务为儿戏,任由一个魏女闹来闹去,不但不罚,还要晋她的位。后宫自有严格的宫规,该赏该罚,自有定数。如果以后人人都学缪凤舞,那岂不是乱了规矩?

贲允炎的想法很厚道,他认为既然她是被强掳来了陈国,心中自是千般不愿的。背井离乡,永不能回,这种事情发生在谁的身上,都是人生一大憾事。总该给她一些抚慰,让她的心里好过一些。

“母后以前常常教导儿臣,要施仁政,爱子民。缪凤舞确实是被卫淳劫到陈国来的,心中对陈国尤怨深重。儿臣身为陈国之君,应该做的就是感化她一颗怀恨的心,让一个魏国人从心底里将陈国视为故里,安居怡情,岂不展示我陈国怀仁天下的感召力?”

“皇上这番说辞未免牵强,虽我宫中不至于鄙贱魏人,但也没有理由视魏人高出一等。她这般没规矩的胡闹,竟也能得到晋封,宫里这些伺候皇上多年的妃嫔们,岂有不抱冤叫屈的?魏人也好,陈人也罢,既然入了宫里,就该守这宫里的规矩,你封她才人,哀家并未阻拦。但是她无功无德,晋位容华一事,我看还是算了吧…”

母子二人一时僵持,缪凤舞晋升容华的事,就被搁置了起来。她以一个才人的身份,享受着容华的仪制,独居一宫,成为陈宫内廷的一桩奇事。

搬入闲云居的第三日,贲允炎来了。

他在床前的椅子上略坐了坐,也没有多说什么,更没有责备缪凤舞,只问了些养伤进补的事情。等他离开之后,缪凤舞倚在一个靠枕上,沉默地出着神。

她不得不承认,贲允炎是个好人。她这般闹腾,在这宫规森严的内廷之中,若是没有贲允炎的保护,论理就是被打死,也是不为过的。

可是自己为什么就是不能甘心呢?若从别人的角度来看,她一个卑微的舞娘,能够进入一国的皇宫大内,顶着贵人的名号,受到一国之君的保护,难道还不应该感恩戴德吗?

她对贲允炎是感激的,可她仍是无法安然接受现实。一想到行晔,她的心就会揪着痛。虽然她在昂州的时候,也是没有办法见到他,可那里号称“天子脚下”,处处有他的讯息。

缪凤舞每每想起“天子脚下”这四个字,就会忆起当日他撩袍摆上前来扶她,她所见到的那一双银缎子软靴,那么干净清爽的感觉。

因为心里牢牢地住着这么一个人,她不知道以后该以何种面目何种心情对待贲允炎。难道她真就能屈从了命运的安排,跟随了另一个男人吗?

缪凤舞想起小的时候,爹爹有一位道长老友。有一日那位道长到她家拜访,缪凤舞上前行礼问安的时候,就听那道长对她爹说:“缪贤弟,你这女儿命格清奇,将来怕是比儿子要能当得起家呢…”

爹娘在的时候,经常拿这话刺激哥哥缪凤刚,要他好好读书,为缪家争气。

如今看来,那位道长竟是有几分神通的。将女儿送进宫里,得皇帝的宠幸成为贵人,这可是多少官家贵户都梦寐以求的事情,如今这种事情发生在她的身上,可不正是应了命格清奇的那句话吗?

只是,为什么她爱的是魏国的皇帝,却让她进了陈国的皇宫?

情感与现实结成了一团乱麻,纠缠着缪凤舞,让她疲于忧虑,人越来越憔悴。腕上的伤好了,脸色依然苍白,下巴越发的尖削。

这样又过了半个月。

 

第二十九章 突闻战事

 那天晚上,贲允炎是在睡梦中被连如山叫醒的。

这种情形,在贲允炎称帝之后的六年时间里,只发生过一次。

那一次是因为北魏与西吴交界的两个村庄,村民抢水发生械斗,双方多有死伤。相临两府的府官各自出面为自己的百姓争气出头,这件事就演变成了官方的冲突。

后吴国在械斗中死亡的村民家属,潜入魏国地界,伺机刺杀了府官以报私仇。魏国以此为借口,大兵压境,三天之内打下了吴国的三座城池。

吴国的宪英皇帝吓得手脚冰凉,派使者八百里加急,向南陈和东梁求救。使者到达迳州时,正值夜深,军情紧急,贲允炎半夜被叫醒,处理援兵一事。

而这一次,比那一次的事情更加危急。因为这一次,北魏发兵逼近的,正是南陈的边境崇州!

贲允炎披上衣服,看着连如山呈上来的北魏讨陈檄文:

…吾大魏天朝,本怀仁天下,善交邻人。孰料南陈偏邦,虺蜴为心,饕餮放横,潜细作入京师,刺吾政情,掠吾魏国女儿,近狎邪僻,包藏祸心,实为强盗之煌煌然…

…青天有上,其道大光,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今吾大魏众将士,兵甲连群,行伍相接,鼓声动而南风起,剑气冲而北斗平,冀雪国耻,救吾同胞,惩戒乘戾,耀我族光…

贲允炎看到那南陈偏邦四个字,手下就开始较力,等到整篇檄文读完,他已经脸色铁青,将那一块明黄的绢布紧紧地攥在手中,一拳擂在了桌案上。

连如山在一旁小心地侍立着,不敢出声,直到贲允炎这口气稍缓过来,他才趋上前来,轻声说道:“还有一事,奴才也是刚刚知晓…”

他小心地斟酌着字句,贲允炎正忧心,听他支支吾吾,已经不耐烦了:“有话快说!”

“这檄文上所提魏国女儿…闲云居里的缪才人…她在昂州的时候,只在出道当日惊鸿一现,并不是因为那家舞馆的老板娘觉得奇货可居,她是被建昌帝下旨养于那家舞馆后庭,据说她在那里的住所,都是魏国…内侍省出的银子…”

怪不得!怪不得她挣了命也要回魏国去!他就一直疑惑,难道他陈国的皇宫竟比不上昂州的一个舞馆?难道陈国内宫妃嫔的封位,竟比不上她在魏国时一个舞娘的卑贱身份?

却原来其中大有原故!

突降战事,贲允炎心如火焚,而连如山这一番话,更是火上浇油。他瞪着因为睡眠未足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手中下意识地揉搓着那黄绢檄文,紧紧地咬着牙。

门外有人走进来,凑近连如山嘀咕了一句。连如山打发了他,谨慎地出声道:“皇上,诸位大人已经在谨身阁候驾。”

贲允炎二话没说,将那檄文在烛台上点着,将那一团火苗往地上一丢,迈步出了寝殿,往谨身阁去。

陈国的柱臣重将,悉数从被窝里被叫了起来,于寂寂夜色中匆忙入宫来,等在贲允炎的御书房中。军情紧急,贲允炎还未到的时候,几个臣工已经讨论争执了起来。

等贲允炎推门而入,一众臣工跪地见驾。贲允炎沉着脸,往龙案后头一坐:“崇州战报,你们都知道了,事情的起因,也不用朕多说了,诸位爱卿都是什么想法,跟朕说说。”

贲允炎一开口,尚书令卫辅青就瑟缩了一下。当初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带他去见缪凤舞,正是他与贲允炎闹不愉快的时候。他惊艳之余,突然就来了灵感,决定将缪凤舞献到贲允炎面前,以示他服从屈软的意思。

后来听说缪凤舞在宫里封了贵人,他还着实欢喜了一阵子,想着哪天让自己的夫人进宫,借探望太后之名,跟缪凤舞接上关系。好歹是他给她的一份尊贵生活,她以后发达了,他这个恩人还是要去讨情的。

谁又能料到,这个魏国小舞娘的身后,竟然牵扯到了魏国的建昌皇帝?昂州城里丢了一个小舞娘,魏帝竟然率大军南下亲征营救?

更何况,这次的确是他的儿子东游西逛,玩到昂州,劫了人口。那檄文中称卫淳为南陈细作,虽属诬赖,但也不是事出无因。

没别的办法,谢罪吧!

卫辅青不等别人说话,先就出列叩首:“臣疏漏失察,引寇逼境,罪该万死。”

贲允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毕竟是他自己同意收缪凤舞入宫的,若论到失察一说,他也是有责任的。

“既成事实,你在这里痛心悔罪也是无用,有这心思,不如帮朕运筹战事。”

贲允炎一抬手,卫辅青赶紧起身,接着说道:“皇上圣明,北魏觊觎我国江山社稷,已非一朝一日之事,以往也曾多次寻借口,挑起战端。所谓细作刺探政情,劫掠魏国人口,此次也不过是他的另一个借口。臣认为建昌帝此战的真正目的,在于试探我国的兵力。鉴于此,臣以为建昌帝此番并不打算长久作战,今次我们一定要给北魏以当头重击,让魏军晓得我南陈绝非泥捏纸折之兵,魏军初攻不下,自然会撤军。”

南陈统军的都督府大都督周名虎乃行伍出身,嗓门儿粗大,说话直爽:“卫大人也知道北魏觊窥三国已久,偏偏你们家父子二人就将把柄往人家手里送!还好意思说什么当头重击?不如卫大人带着卫公子去崇州迎战,你们父子兵上阵,给魏军以重击,如何?”

“周将军此话何意?难道你怕了魏军不成?”卫辅青心中本就亏疚,被周名虎这样直剌剌地戳了痛处,当即就涨红了脸。

“本都督一生戎马,自是不怕打仗,可是我陈国将士儿郎,就因为贵府公子的一次猎艳之举,就要披挂上战场,浴血杀敌。刚刚卫大人辩得振振有辞,竟是没有一丝的愧意,难道我还说不得你了吗?”周名虎大眼睛一瞪,回斥卫辅青。

“罢了罢了!敌军正在逼近国境,朕的肱股之臣却在这里吵架!”贲允炎一拍桌子,周卫二人赶紧住了嘴。

周名虎冲卫辅青哼了一声,上前向贲允炎奏道:“臣以为,近几年时间里,北魏数次犯境,终因师出无名,皆为我军化解击退。此番那檄讨的因由虽然牵强,总也是事实。建昌帝亲征,必是有一个周密的战略布置,我军仓促应战,逊在不备。不如先将那个魏女交出去,如果魏军再犯,于理有亏,我方也可多些备战时间,到时候自是胜券在握。”

“缪才人虽是出身魏国,但如今已经皇上的身边人,怎么能说交就交?周将军不思退敌之计,倒想着拿一个女人去换取和平,未免懦弱天真。”卫辅青为开脱自己的责任,自是不愿意将事情引到缪凤舞的身上,他鄙夷了周名虎一句,抢到前面说道:“臣以为当务之急,速速点兵迎战,崇州虽然危急,但是有涿水关为屏,魏军纵然有备而来,又能耐我何?出兵同时,遣使向吴梁二国送信,等两国援军一到,魏军更是不堪一击。”

贲允炎一边听他们俩儿吵架,一边在脑子里分析了一下形势。卫辅青刚说完,贲允炎一抬下巴,指向一位老臣:“赵阁老有何建议?”

那位老臣便是南陈内阁元老赵平昌,他被点了名,出列奏道:“老臣以为,我朝自先帝以来,励精图治,国势昌隆,虽不至惧怕魏军,可一旦战事铺开,内耗甚巨。两朝之功蓄积的国力,若因此而费去大半,实是不必。此乃两败惧伤之战,避为上策。因此老臣附和周将军之计,将魏女送还魏帝,虽暂时看来有损皇家体面,可是为我陈国长久打算,韬光养晦实为上上之策。”

几位臣工又争执一番,贲允炎默默地听了一会儿,突然一拍龙案。大家知道皇上要做决断了,便肃然垂手而立,安静了下来。

“你们几位的话,各有道理。朕斟酌之下,以为魏国此次出征,正如卫爱卿所言,蓄谋已久,藉由什么借口而来,已经不重要了…”

卫辅青听贲允炎这样说,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可是贲允炎语气一转:“先帝临终前,殷殷叮嘱朕,一定要韬光养晦,隐忍图治。陈国如今的兴隆局面,乃是先帝一生呕心沥血之功,朕不能不爱惜。可是我陈国绝非弱小偏邦,不战而降之事,辱我国声,挫我国威…”

臣工们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皇上到底要战还是要和。贲允炎沉吟一下,终于下了决断:“周将军连夜点兵,京师留一万京军守卫,其余皆随驾迎敌。发加急军报,征调沿途各卫所兵力,齐集十万人马,随朕往崇州迎敌。天明之前安排妥当,辰时出发!”

“臣遵旨。”争来争去,也是要听皇帝的。臣工们告了退,各自安排份内之事。

贲允炎在谨身阁又略坐了坐,站起身来往出走。

“皇上…”连如山跟在身后,想请示几件御驾亲征的准备事宜。

贲允炎却一摆手:“摆驾闲云居!”

第二十九章 男人的心

 闲云居的寝卧里层层紫丁香色轻纱曼舞,白日里看,倒真有几分骄傲与高贵的感受。可是夜里烛影婆娑之中,那些轻纱舞动起来,则显得有些神诡忧郁。

当然,这并不是缪凤舞的喜好,她住进这里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一种风格。据说以前住在闲云居的那位容华偏执地喜爱紫色,从她的服饰到宫殿布置,都是深深浅浅的各种紫。

水儿伺候了缪凤舞这一阵子,知道她偏好浅素一些的颜色,便问她要不要将这宫里的装饰换掉。缪凤舞心在不此,自然就懒怠理会这些。这屋子里是紫是红,大部分时候她也是留意不到的。

贲允炎撩开这层层叠叠的紫纱,走进寝房来。水儿在他身后跪着,因为他的示意,也不敢出声。

他脚上穿着一双软底靴,踩在那洒满紫百合的地毯之上,悄无声息。

他来到床边,轻轻地拢起床幔,低头看去。

烛光之下,缪凤舞安静地闭着双眼,睡意正深。她的皮肤白得透明,好像轻轻一碰就能滴出水来,她的嘴唇有点儿干,呈现出一种浅淡的桃红色。她的双睫又长又翘,在睡梦中微微地抖颤着。

人都道眼睛会说话,缪凤舞不光是眼睛灵动,会说话的还有她这一双睫毛。无论她是在胆怯的时候,还是在忧伤的时候,一双长长的眼睫就会轻轻颤动。

每当这样的时候,贲允炎就会觉得自己的心也在跟着悠悠地颤起来。

他坐到床沿上,便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脉脉香气。他曾经以为那是缪凤舞熏的香,他还想着,一个女人如果还有心思熏香,估计也不会有多大的决心放弃生命吧。

这一阵子他常来,才知道缪凤舞这一身的香气,是从她的身体发肤之中溢散出来的,她就像一朵欲开的花朵,轻轻地摇一摇花苞,便会散发出清芬的花香。

这样的女人是尤物,这样的女人是男人的梦想,也是男人的天敌。

贲允炎知道自己对她的心思,已经不是最开始的怜惜了。虽然他是一个帝王,但他更是一个年轻的男子,他被缪凤舞的美好与忧郁吸引着,忍不住地投入了情感。

他身边的女人,从皇后到妃嫔,似乎从来都是理所应当的存在,从来不用他心费太多的思量。可是眼前的这个女子,让他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一种感觉,牵挂、忧伤、期待、渴望…

虽然她在抗拒,可是他却从不担心。他太自信了,他以为她只是背井离乡、水土难服,一时的尤怨哀伤。他以为等她习惯了这种南方的生活习俗,等她适应了南方的饮食人情,她会看到他的宽容与关怀。

他一直在心里怀疑,到底是怎么样的一股倔强的力量,才会让一个女人宁肯放弃生命,也不愿屈从于一个男人。

如今真相残忍地摆在他的面前,她是在为另一个男人坚守着身心,而那个男人,是他心上一座压顶的泰山,他登基以来勤恳治国,所为的也不过是摆脱这座大山的压制。

如今那个男人领千军万马打过来了,以她之名。

他该怎么办?双手将她奉还?还是为她打这一场战争?

父皇的殷殷遗训,百姓的安乐生活,他手中这个刚刚起步兴旺的国家啊,能不能经得起这样一场注定耗费严重的战争呢?

虽然她是魏人,虽然她是抢来的,可是他已经亲口封她为才人、美人、容华。他是一言九鼎的帝王,他既封了她,她就是他的女人。

将自己的女人递送出去,换取一个国家的和平,虽然于国有利,可是于他…伤感情,伤自尊。

贲允炎安静地坐在床沿上,看着缪凤舞的睡颜,心肠百转。

缪凤舞却在睡梦中,感受到了一个人专注的目光,突然睁开眼睛,看向贲允炎。

“醒了?”贲允炎开口问道。

缪凤舞眼睛骨碌碌一转,没有看到水儿,便紧张地揪住了身上的被子,没敢动:“皇上,这么晚了,你…”

“朕想找你说几句话,看你睡得酣甜,也不忍心唤醒你。”贲允炎活动了一下脖子,复又看向缪凤舞,“既然你醒了,朕问你一句话,你为什么拼死也要回魏国去,难道我陈国的皇宫比不上昂州的一个小舞馆吗?”

缪凤舞听了他这个问题,人就愣住了---他大半夜的跑来,像幽灵一般地坐在她的床沿上,就为了问这样一个问题?

贲允炎见她不说话,也不逼她回答,自己继续说道:“是不是因为…昂州有一个人…占据着你的心?”

缪凤舞的心“嗖”地提到嗓子那里,刚刚还有几分睡意的眼睛,清醒而惶惑地睁大了。

“那个人…是行晔,对吧?”贲允炎艰难地吐出那个名字来,心里有一根神经狠狠地扭了一下。

缪凤舞没有动,她用牙咬了咬嘴唇,有点儿疼,证明这不是一个梦。

如果这不是梦,这也未免太诡异了。自她出了昂州,她从来不曾在任何人面前提过自己受行晔亲旨保护一事。这种事情太玄虚,说出来没有人相信,反而惹人笑话,污了行晔的清名。

夜半深更的时候,这位南陈的皇帝突然跑到她房间里,提到“行晔”这两个字,简直让缪凤舞无比地震惊!难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行晔这个名字,缪凤舞明显地激动了起来,咬着嘴唇,鼻翼翕张,眸光幻动,手下的被子抓得更紧了。

贲允炎自小受训帝王心术,最擅长的就是察颜观色。缪凤舞这个样子,已经给了他明确的答案。他有点儿心痛,伸手抚向缪凤舞的脸颊,被她扯起被子挡住,手停在了被头那一朵神锦花上。

贲允炎突然就冒了火,手指一弯,扯住那被头用力一拽,那床蓝缎子绣神锦花的薄被子呼地从缪凤舞身上飞了起来。

缪凤舞只觉得眼前一花,手里一空,身上就被凉气包围了。

她惊恐地爬起身来,躲到这张大床的最深处,蜷着身子,双手使劲地怀抱在胸前:“皇上…这是怎么了?”

贲允炎一抬腿就上了床,撑着手几下就蹭到了缪凤舞的身边,一只手揽住她的肩头,另一只手去勾抬她的下巴:“你是朕的容华,侍寝是你的份内之事,前几日你身上不好,朕也不逼你,现在你可好了吧?”

“没…没好…”这深宫内苑之中,这狭小暗淡的空间里,这凌晨寂静时分,缪凤舞面对着贲允炎着了火一样的目光,觉得那么无助与恐惧,浑身都发着抖。

“没好也不要紧,朕会轻一点儿,不会弄伤你…”贲允炎一边说着,抱着缪凤舞的双肩,将她拎到了自己的面前,伸手去扯她中衣上那根细小的带子。

“皇上…求你,不要这样…”缪凤舞伸手去推贲允炎,可惜她力道太小,不但没有将他推开,反而将自己一直护住的前胸亮了出来。

贲允炎抓住那根细带用力一扯,那柔滑的白色棉锦中衣一下子就被他撕开了前襟,一件水绿色绣白梅花的肚兜呈现在贲允炎的眼前,缪凤舞身上那特有的体香掺夹着温热的气息,扑进他的鼻子,将他整个人都点燃了起来。

他倾身上前,将缪凤舞扑倒在枕头上,俯下身就要去吻她的唇。

却不料缪凤舞在衣襟敞开的那一瞬间,头脑突然冷静了下来。她倒向床上的时候,伸出右手抓住床头小几上的那只青花茶壶,毫不犹豫地朝着贲允炎的额头砸了过去。

“哗啦”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贲允炎觉得左额上一痛,凉凉的茶水混和着茶叶,顺着他的脸流了下去。

这一下子,贲允炎倒是冷静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角,还好,没有流血。于是他翻身下床,随意地抓起床边衣架上的一件衣服,在自己的脸上擦抹了几下。

他将手中的衣服往地上一掼,回头看着抖作一团的缪凤舞:“朕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挨打,你这一下子,朕会永远记得!”

然后他迈开步子,往寝房外走去。

“打点她起床,辰时随朕出征!”

待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缪凤舞一下子瘫倒在床上。在她被吓得一片迷糊的意识里,也没有特别留意到贲允炎所提的“出征”那两个字。

第三十章 大军压境

 北魏启嘉八年,南陈建昌六年,七月十五,鬼出关的日子。

在北魏与南陈东南部的交界处,有一个叫做涿水关的边境城市,半城环水,南面依山,在军事上属于易守难攻的重镇要塞。

此时在涿水关北城门外,绕城而过的涿水河上,战船铺天盖河,船上兵甲林立,将士们手中制式统一的砍刀长矛在阳光下泛出一片刺目的光芒。

涿水河北,数万将士守在河岸上,只需那河上的战船掉头驶回来,便可以将他们一批一批运到河对面去。而在这战阵的正中位置,架着六门威武的火炮,炮口正对准河南岸的那座城门。

涿水河南,从岸边到城下的四五十丈宽城外栈道上,尸横遍地,血水顺着地势流入涿水河中,半条河上漂浮着血沫子,红浪翻涌。而那堵依水而建的城墙上,已经被岸北那六门火炮轰出一个缺口来,上百名弓箭手死守在那个缺口处,搭弓上箭,真正是箭拔驽张。

城头,南陈那玄色红牙边的战旗之上,大大的“陈”字在风中飘摇着。而在城头面对正北的位置上,一面大大的龙旗之下,一群将领簇拥着一位身披金甲的年轻男子,正在紧张地瞭望着城下的战场。

那位金甲男子便是南陈启嘉皇帝贲允炎。此时他一脚踩在城墙的垛口上,蹙起剑眉,星目含怒,高挺的鼻梁之下,薄薄的嘴唇绷成了一条直线,千军万马之间,他只将目光盯住下方涿水河上的一艘巨型战船。

那战船长约二十丈,宽约五丈,有四层船楼,船头置一个巨大的铜铸龙头,船尾则是羽鳞分明的铜铸龙尾,如一条巨龙游弋在涿水河之上,昭示着这艘巨型楼船所有者的身份。

在这艘巨龙型战船的周围,有十几艘艨艟斗舰护航,船上六百名重盔铁甲的将士神情肃穆,警惕地关注着战场上的动静,全神贯注地保护着飒然挺立在船头的一位男子。

这位男子年近而立,手抚龙头,未着铠甲,只穿一身银缎绣金夔龙的紧身战袍,长身玉立于船头龙首的一侧,手握腰际定光剑的剑鞘,目绽精光,神态安闲,身处于血雨腥风的战场之上,却如同在自家后花园闲庭信步。

此人便是北魏建昌皇帝行晔,这一次他御驾亲征,以救人为名,实则为一探南陈以及三国联盟的虚实。

原来缪凤舞从栖凤阁中消失后,虹骊珠真正是急出一脑门子汗。她就怕行晔突然在某一天想起缪凤舞来,却发现这个人没有了,扣她一个欺君之罪。

不得已,她求助于老相好奉国公赵崧,赵国丈也晓得欺君事大,撒出人马帮她找人。

虹骊珠最先锁定的目标,是那晚第一个喊价的紫衫客。因为那人在缪凤舞一夜登台,再无踪迹之后,几次到虹风舞馆来闹事,要出天价为缪凤舞赎身。

通过一些老主顾的关系,虹骊珠打听到那人是在南部岐州靠贩私盐发的家,之所以为人如此嚣张,据说是因为他与漕帮有牵涉。

虹骊珠一听到漕帮二字,越发地断定就是这个人劫走了缪凤舞。她将消息透给赵崧的属下,那些人便出了京城,一路向南追赶,一路打听缪凤舞的下落。

一个娇贵的美人儿,身上有令人熏醉的异香。

各处的饭庄茶肆客栈打听下来,很快就有了收获。

有好几家的客栈掌柜都说,前几日有一位公子和两个奇形怪状的江湖妖人,押着一位俊俏的小姐住店,那位小姐身上就有异香,说起话来莺声燕语,还打听有没有上好的玉美人。

虹骊珠得到这个消息,当即断定那就是缪凤舞。先不说那身上的异香,单单对玉美人的品质那种执着的要求,就是缪凤舞特有的心性。

只是紫衫客变成了一位公子,让虹骊珠着实费了一些脑筋。直到他们追踪到了陈国的迳州,追到了卫淳的那座小别院里,虹骊珠才猛然想起来,缪凤舞出道前,是有这么一位年轻人,自称南陈尚书令卫辅青家里的公子,要给缪凤舞赎身。

她回想一下当日的情形,觉得那位卫公子也不是什么刚猛勇敢的人,甚至有些懦弱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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