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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登枝-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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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晔哈哈大笑,将她从身后拽了出来,抱在怀里:“爹娘都可以看,不过见谁给谁看,那可不行哟。宝公主的小肚肚金贵着呢,不能让外人看了去,知道吗?”

玉泠捂着脸,躲在行晔的肩上,扭着身子乱哼,掩饰她的小尴尬。缪凤舞无奈地笑着,上前欲将她抱过来,往外头送给奶娘。

结果玉泠机灵着呢,缪凤舞的手一碰上她的小身子,她就知道事情不妙,使劲地缠住行晔的脖子不撤手:“不行!我要跟爹睡……”

挣得太用力,差点儿把小睡裤挣脱在缪凤舞的手里。

行晔赶紧往上扯了扯她的小裤子,对缪凤舞说道:“你别跟她挣了,让她在这儿睡吧,才刚回来,还不让我们爷俩儿热乎热乎?”

缪凤舞这才松了手,照着她的小屁股拍了一下:“你这小坏蛋!你爹一来,你就不听话!”

玉泠在行晔的怀里回了头,得意地看着缪凤舞,咯咯地笑着。

“皇上这么晚才来?是不是朝务太多,处理不完?我让人给皇上备热水吧,皇上早些洗了,早些睡下。这两天估计也累着了。”缪凤舞边说边转身,准备喊人备浴汤。

行晔拽住她道:“不必了,我在万泰宫已经洗过了,你去给我沏一壶茶来,我有话跟你说。”

缪凤舞答应了一声,亲自去茶水间,烧好了水,沏好了一壶六安瓜片,端回了卧房。

此时玉泠已经窝在行晔的怀里,睡得香香的。行晔见缪凤舞进来了,将玉泠放到床上,给她盖好了被子,回身来到桌边坐好。

缪凤舞给他斟好一杯茶,就转到他的身后,给他揉着肩膀,问道:“皇上,是不是臣妾晋位的事很为难?臣妾深能体会皇上的一片心,但是这事不急于一时,若是为皇上惹来诸多的麻烦,那就先放一放吧。”

行晔喝了一口茶,哼一声道:“我事先不与你说,就是这事没得商量,一定要成的意思。你不必管什么麻烦不麻烦,我只问你,如果因为这件事,让你面临了危机,你有勇气面对吗?”

缪凤舞转到行晔的身上,跪下道:“臣妾到任何时候,都会与皇上同声连气!有皇上对臣妾的这份心思,臣妾不会惧怕任何危机。”

行晔点头,伸手拉她起来,让她坐在他的身边:“你虽然进宫时间不短,但是在我身边的时间并不长,有些事情你并不了解。有些人也该碰一碰了,不能肃清内宫前朝的隐患,我就没有办法放开手脚完成一统大业。”

缪凤舞一听这话,心中一动:也许这一次,行晔这么急着晋她为贵妃,并不完全是因为对她的信赖与宠爱,大概在他的心里,还有着更大的一盘棋,晋位只是其中的一步而已。

于是她握住行晔的手,很坚决地说道:“只要皇上需要,臣妾会与皇上站在一处,面临任何危机都不怕。只是臣妾愚笨,皇上要多给些指点,也免得坏了皇上的大事。”

行晔见她表情坚毅严肃,便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才不笨呢!你是小人精!能够收住朕的心,这宫里的妃嫔之中,你还是第一个人,谁还能说你笨?”

缪凤舞揉了揉鼻子,扑到行晔的肩膀上:“皇上这样说,分明是在怀疑我对皇上的真心。我才不稀罕什么贵不贵妃呢,只要皇上肯每天我让见上一面,我宁愿回丽正宫做美人去!”

行晔抓着她的肩膀,往自己的怀里一带:“我才不上你的当呢,现在想逃?晚了!我问你,你在疏竹宫里住的时候,是不是发生过一次闹鬼的事?那一次是怎么样一个情形,你讲来我听一听。”

缪凤舞听他问这事,便从他的怀里撑起身坐好,正色道:“那次是外头守宫的人听到玉泠哭,进去搜找。结果他们州到后殿,前殿琴阁里的灯就亮了,还有小孩子的哭声。我随那些人转到前殿时,从窗户上看到一个女人的影子,那些奴才给吓得掉头就跑。我当时以为玉泠在上头,就壮着胆子冲了上去,结果琴阁里什么也没有。”

“哦……照你看,那闹鬼之说,到底可不可靠?”行晔很认真地问她道。

缪凤舞抿了抿嘴唇,犹豫了一下,答道:“臣妾不太相信乱力怪神之说,但是那晚的事,臣妾到现在也想不明白。等有一天真相大白的时候,那真相也许非常简单。但是我们不了解真相的人,隔雾看花,总也看不清真容。”

行晔沉思片刻,开口道:“本来今儿乍一听到那闹鬼的传说,我的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把那个前殿推倒。但是现在我改主意了,我要跟那个女鬼周旋周旋,我要拨开迷雾,见到事实的真相。”

“皇上打算怎么做?”缪凤舞很想知道行晔的计划。但是行晔却只是笑了一下:“我有些累了,歇下吧。”

缪凤舞只得站起身来,伺候他更了衣,两人一齐上床躺下,行晔贴着玉泠,缪凤舞躺在床榻的里侧。外头有宫人熄了灯,室内安静了下来。

缪凤舞屏着呼吸,在幽暗的夜光中睁着眼睛,看着行晔。

行晔躺得很安稳,一动也不动。但是缪凤舞好半天没有听到他均匀而轻柔的呼吸声,就知道他一直也没有睡着。一直到她自己困顿不支,先迷糊睡着了。

第二天五更,行晔起床早朝,缪凤舞也跟着早早地起来了。

用早膳的时候,行晔突然对缪凤舞说道:“太后在天亮之后,会启程去五龙山行宫休养一阵子,你记得去送一送。”

缪凤舞一口热奶刚入喉,差一点呛住,赶紧咽了下去,答应道:“好的,一会儿皇上去早朝,臣妾就去长春宫。”

“恩……”行晔喝下小半碗粥,吃了两块点心,便漱了口,起身上朝去了。

他走了,缪凤舞在餐桌上愣了好一会儿的神。她昨天晚上乍一听到疏竹宫闹鬼,还没有弄明白那女鬼为何在这个时候出现,现在她总算明白了。

敢情那女鬼的出现,是冲着她这次晋位的事来的。想必那女鬼出现的目的,是打算威胁太后,要太后出面阻止这次破格晋升。

昨儿晚上,行晔来揽月宫之前,一定去过长春宫了。他们母子二人商议后,决定将太后送出宫去,以躲避对方的威胁。

又是躲!

缪凤舞心中越来越好奇,到底太后有什么把柄攥在别人的手中,以至于她处处受人牵制,那“女鬼”一出现,她马上就躲到五龙行宫去呢?

照目前形势来看,那女鬼必然是为皇后那一伙人的控制。之所以排除了蓝淑妃,是因为据缪凤舞听到的传说,在行晔刚刚登基,蓝惜萍还没有进宫的时候,那女鬼就在疏竹宫里出现过。

难道皇后知道那条秘道吗?还是马清贵在为皇后做这件事?亦或是这二人都知道那各秘道的事?

太后是相信有鬼的吧?行晔似乎对这闹鬼一事,也是将信将疑。这大概就是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人能揭穿疏竹宫闹鬼真相的原因。

第一五七章 祸及龚宓

缪凤舞来到长春宫的时候,太后已经准备好了去五龙山行宫的事宜。除了必要的辇舆、用品、护卫随侍人等,韦太后这次还带上了昭容藤蔚霞。

本来太后更喜欢龚宓,因为龚宓曾经救过她的命,她一直觉得龚宓是她的福星。而且龚宓活泼讨喜,会说话儿逗她开心。

但是今儿在一大早当长春宫的人去倾月宫传懿旨的时候,就得知龚修仪生病了。昨天后半夜,龚宓突然从梦中惊醒,抖得像打摆子一样,高烧了整个晚上。

直到长春宫的人去传懿旨的时候,太医仍然在倾月宫中。因为龚宓一直烧得说胡话,用了药也不见好。太医便不敢离开,只好守着。

太后闻讯后,便改选藤昭容随侍了。

后妃、皇子、公主们都在大早得了消息,赶到长春宫送行。太后的凤辇选择从东面的朝华门出宫,赵元灵便带着妃嫔及皇子公主们随在后面,一直走到了朝华门的位置,前头冷嬷嬷回来传话:“太后说了,再往前就出内宫了,大家就这儿停了吧。太后还有话,她不在宫这一阵子,大家也要勤勉自省,好好侍奉皇上。等她从行宫休养回来,自会论功行赏,论过行罚。”

“谨遵太后懿旨。”众后妃齐声答应。

缪凤舞站在宇文柔珍的身后,心中暗想:话说得挺有威严,可是太后这样逃也似的出宫休养,不知道会引起这宫中多少人的胡猜乱想。

她正低头想着这些,就听冷嬷嬷在前头叫她:“德妃娘娘请移步上前,太后有话要跟你说。”

缪凤舞虽然心中略略吃惊,不过还是答应一声,从后头走出来,跟在冷嬷嬷的身后,来到前头太后的凤辇外头。

“太后,德妃娘娘过来了。”冷嫉姆往辇内回禀了一声,就见那凤辇的大红绣九尾金凤的帘子掀开了一半,露出韦太后的面孔。

太后从一大早在长春宫与众后妃话别时,就一直表现得非常淡定。直到此刻,缪凤舞从她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一丝的慌张神情来。

“皇上这一阵子事多,你在他身边,要多关心他的饮食起居。他一忙起来,就会睡不好觉,让太医院开些安眠镇静的补药,你亲自饨了给他。我这一去休养,总需个把月才能回来,你就多操心皇上的身体吧……”太后拉着缪凤舞的手,一字一句地叮嘱着。

随驾出行的人马就站在朝华门内,排成长长的队伍,静静地等着。缪凤舞面对着太后,眼角余光正好看见队伍后头的那些送行的妃嫔们,因为太后的驾从没有出宫,这些人也不敢挪地方,就远远地站着,看着缪凤舞。

太后这些话,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刚才在长春宫话别的时候,她完全可以对所有的妃嫔们这样说。就算是她想特别嘱咐缪凤舞,刚刚上辇之前,也该说完才是。偏偏此时堵在朝华门的门口,让赵皇后率众妃在料峭的冷风里站着,她拉着缪凤舞的手一句一句地说。

这分明就是故意的,人都已经躲出宫去了,何必在这些细节上逞强呢?

缪凤舞心里这样想,嘴巴上可不敢说出来口太后说一句,她恭敬地应一句。一件事用各种方式反复表达了好几遍之后,太后才放开她的手。

冷嬷嬷对前头掌仪仗的宦官点了点头,那宦官操着尖细的嗓音喊道:“起驾!”

缪凤舞听到这一声,心里才算放松下来,赶紧后退一步,站在路边,目送着太后的凤舆出了朝华门。

等她转身往回看时,见赵皇后早携着妃嫔们往内宫的方向返了。站在原地等她的,只有宇文柔珍、靖孝长公主行昭以前贤妃康彤云。

她移步走到这几个人面前:“我们也回去吧,按理开春了,风该柔和一些了。不知道今儿是怎么了,冷嗖嗖的。”

宇文柔珍抚了一下额头,笑她道:“我们都不觉得冷呀,今儿这天气之暖和呀,怎么偏你觉得冷呢?噢……你这八成是被眼风刮得又冷又痛吧?”

贤妃康彤云在一旁微笑不语,靖孝长公主嗔了宇文柔珍一句:“你既知道,又该软语安慰才是。德妃刚被冷眼风袭刮过,这一会儿又要受你的冷言风,你这不是雪上加霜吗?”

缪凤舞甩了甩头,哼一句道:“你们两个一唱一和,绵里藏针,当我听不懂是吗?你们学一学贤妃姐姐,要笑人,也偷偷地笑,这才叫厚道。”

“哎哎!你们三个吵嘴架,可不要拉上我,我可什么都没说。”康彤云边笑边转身,绊装躲避她们,领先往前头走了几步。

缪凤舞却偏偏追上几步,挽住康彤云的胳膊:“我跟姐姐一路,不理这两个刀子嘴的女人。”

后面两位也笑着跟上了,四个人边走边闲说着话。

“阿昭,听说你母妃又出来闹腾人了,你是不是该去给她老人家烧些纸钱去?让她老人家安分一些?隔三瓮五地出来,吓坏了人可不好。”宇文柔珍偏着脸,状似认真地对靖孝长公主说道。

靖孝瞪了她一眼,冷哼一声:“你可是个聪明人,这事还看不明白吗?逢年逢祭,我何时少过她老人家的香火纸钱?要是我多烧些纸钱就管用的话,我就把昂州城仵作行的香火纸钱全买来,守在疏竹宫里天天给她老人家送。”

“皇姐,我听说这一次比以前要闹得大发呢,倾月宫的龚修仪,在她自己的宫里都看见了,吓得当即发了病。”康彤云转回头,对靖孝说道。

靖孝脸色一沉,静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总之我是不信的,我母妃是一个多温柔的人,死后化了魂,就性情大变了吗?保不齐是龚修仪听人说起疏竹宫闹鬼的事,她自己胆子小,吓出的毛病呢。”

“怎么龚修仪的病,是从昨儿晚上疏竹宫闹腾的那件事上得的吗?”缪凤舞心中疑惑。听她们这样讲,若是她不知道秘道的事,八成她也要相信琴阁女尼的传言了。

“是噢,说是龚修仪昨儿睡到半夜,突然被人推醒了。她睁眼一瞧,床边站了一个女子,白衣白面。暗夜里,她居然瞧得仔仔细细的。等她开口问是谁,那女子突然就像一阵风,从她的床上刮走了。吓得她当即大喊大叫,随后就抖个不停,发了烧。”康彤云细细地将倾月宫昨晚的事,讲给缪凤舞听。

缪凤舞听了,暗中思忖:这可真是奇了,有人闹腾太后,她还能理解。龚宓那里出了这样的事,到底是为了什么呢?若是巧合,这也未免太巧了吧?

“我去倾月宫看一看龚修仪,你们有人要同去吗?”缪凤舞想问个究竟,决定亲自去倾月宫一趟。

“我还是等等吧,这么邪性的事,我这药罐子一样的身子,还是避着些好。你去了就代我转达问候吧。”宇文柔珍第一个推脱。

“我不想听那些人用惊恐憎恶的语气说我的母妃,这事我也躲着些好。”靖孝也摇头,不过她这样想,缪凤舞完全能体谅。

最后还是康彤云挽了缪凤舞的手:“我陪你去瞧瞧吧,正病中的人,总要有人去探望一眼,才是道理。”

于是两个人与宇文柔珍和靖孝分了路,往倾月宫的方向去。

路上,缪凤舞见周遭无人,便扯了康彤云的手,感激道:“贤妃姐姐仁厚,妹妹一直想找个机会对姐姐说声榭谢呢。这一次回宫,突然闹出这晋位的事来,妹妹这两天可没少看别人的冷眼色。这宫里头除了贵妃姐姐、靖孝长公主和龚修仪,还有姐姐这样的贤良人对妹妹这般和气,真是雪中送炭一般的温暖。”

奇康彤云侧过脸笑着看她:“皇上不是贸然行事之人,他要晋谁的位,必是有一番道理的。我们身为后宫妃嫔,以皇上为天,遵天命行事,乃是我等本分。你是个聪明的女子,皇上自然是看上你可堪大用,才做此安排。至于那些冷言冷语,算不得大事。等晋封的诏书颁下来,大部分人都会转了脸投奔你去。到时候怕是揽月宫的门槛都要挤破呢。宫里头的事就这样,跟红顶白,你看开些,不要往心里去。”

书“话是这样说,可是妹妹毕竟年轻,受了白眼,心里一时缓过劲儿来。听贤妃姐姐这样说,我心里就舒坦多了。”缪凤舞往康彤云身边靠了靠,冲着她笑了一下。

虽然康彤云一贯的作风,只说一些场面上的话,但缪凤舞还是挺感激她的。

她记得以前有人跟她说起过,这宫里头堪当大任的妃嫔中,康彤云算是顶尖的一个。只是因为她性子太温吞,不可能顶住根基深厚的赵皇后,皇上当初才用的蓝惜萍。

从她刚才那一番话,便可证实大家的眼光是不错的。大多数人都在妒忌着皇上对缪凤舞的隆宠无边时,只有康彤云看得出来,晋她为贵妃,除了皇上对她的感情这一因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可堪重用。

也许自己真上了位那一天,第一个该拉住的人,便是康彤云。

缪凤舞这样想着,不觉已经走到了倾月宫的宫门口。远远地,她就看见了几位银甲侍卫,还有御前侍奉的几个人站在门口,她就知道行晔在倾月宫中。

可既然已经来了,也没有必要刻意地躲避。她便挽着康彤云,一起进了倾月宫。

一进了屋,果然看见行晔坐在床头的一把椅子上,正与龚宓说着知。龚宓虽然脸色不太好看,但是看说话的神态,已经好多了。

两个人走上前,先行了跪礼见驾,才起身问候龚宓。

康彤云曾经做过缪龚二人的主宫娘娘,因为龚宓对她一直保持着特别的尊敬,先是给她让了座。康彤云坐在了行晔的下手位置上,问了几句身体如何之类的话。

缪凤舞与龚宓一向熟稔,言语之间就比康彤云要放得开。她站在床头看着龚宓,问她道:“你作什么妖事?是不是做了噩梦,偏赶上昨晚那件事,你就不往好处想了?这世上从来都是人吓人,哪里有什么鬼魂?你也肯信吗?”

龚宓的脸色的确是蜡黄的,眼窝深陷,一夜之间,连下巴都变尖了不少。她生气地拿帕子在缪凤舞的胳膊上轻轻地抽打一下:“娘娘这是什么话?我要是早知道疏竹宫那边闹了鬼事,我就咬牙强忍着,也不会说出来的!我还以为就我自己见了呢,又吓得不轻,才闹得你们都知道了。昨儿晚上也就是我这贼大胆见了,要是换成娘娘这娇怯的人儿,怕不早吓得人事不省了呢!”

缪凤舞仔细地观察她的神情,似乎没有说谎的样子。她心中更是奇了,这女鬼到底是干什么?难道仅仅是因为龚宓救过太后的命,就连她一起捎带着吓唬?这似乎也说不通呀。

行晔在一旁轻蹙着眉,大概也是刚刚听龚宓描述过昨晚遇鬼的事了,他正一副心烦意乱的样子。

“龚修仪这两日好好养着吧,还有……昨晚的事,到此为止,以后不要跟人说起了。”行晔边着话,已经站起身来了。

缪凤舞和康彤云也跟着站起身来,龚宓挣扎着要下床来送驾,被缪凤舞摁回去了。

“你们两个刚刚送了太后吗?”行晔随口一问。

“是,臣妾与众姐妹将太后送出了朝华门,才转过来弄望龚修仪的。”康彤云轻声细语地答道。

“恩,你们两个会说话,在这里多开解开解龚修仪,朕还有事,先走了。”说完,他长腿一迈,就出屋去了。

缪凤舞目送行晔出了屋,回身坐在了龚宓的身边,问她道:“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你看见了什么?你把昨儿的情形细说一遍我听听。”

龚宓惊讶地看着她:“你疯了?你没听皇上刚说,这事不许再说了吗?这种事你也爱听?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有这胆量呢?”

康彤云在一旁摆手:“罢罢!我可不想听这些,德妃妹妹还是饶了我吧。”

第一五八章 琴阁交心

缪凤舞觉出龚宓不愿再提昨晚的事,便不好再追问下去。

她与康彤云又坐了一会儿,闲聊了几句旁的,嘱咐龚宓好生养着,两人便一齐告辞出了倾月宫。走出去不远,缪凤舞便于康彤云分开。

缪凤舞往揽月宫的方向走了一会儿,突然就顿住脚步,回头对含香说道:“我们去疏竹宫。”

“娘娘……”含香昨晚听到消息的时候,就已经表达过她的意见,她认为现在阖宫的目光都在关注疏竹宫,不宜在这个时候去引人侧目。

“我还怕人说吗?我这次回宫。被人说得还少吗?”缪凤舞笑着自嘲一句,随即解释道,“我们去是有正当理由的,那里现在还算是我的地盘,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去瞧一眼,不过分吧?”

含香没办法,只好随着缪凤舞往疏竹宫去。

照缪凤舞的想像,疏竹宫这次闹鬼,把太后给逼出宫去休养,行晔是很恼火的。按理现在疏竹宫里一定是戒备森严,会有茂春的人严守密查。

可当她进了疏竹宫的宫门之后,发现一切如常。并不见多出什么人来。只是守宫的宫人们一个一个神情张惶,见缪凤舞来了,都眼巴巴地瞅过来。

缪凤舞看懂了这些人眼神中请求的意味,想来他们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偏偏上头还有留他们在这里,像往常一样打扫清理。这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缪凤舞认得其中几个人,上前安慰了他们几句,就带着含香往主殿里去。

“娘娘……”其中一个宫嬷被缪凤舞的举动吓到,惊恐地举着双手,唤住缪凤舞,“娘娘还是别上去了,听说龚修仪都吓出病来了……”

缪凤舞冲她一笑:“嬷嬷放心吧,晴天白日的,不会有鬼。”

随后她和含香就进了上了主殿的台阶,迈进那两扇破败的大门。留下一群宫人在外头,面面相觑,龇着牙不敢说话。

缪凤舞一进了主殿的大门,直奔着楼梯下方的密道出口去。含香小心地在门口处张望着,以防止有人突然进来。

上次她来时,扯了一领草席子盖在那楼梯的下面。现在再看那草席,并不是方方正正地铺在那里,斜着一角抵在墙上。但是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因为疏竹宫有人日常清扫,席子挪个位置也是正常的位置。

缪凤舞蹲下身,在地面上仔细查找蛛丝马迹。可是地面上光滑如镜,连一丝灰尘都没有。地砖之间严丝合缝,也没有被撬动过的痕迹。

她不甘心,正在那里仔细地察看着,含香突然用急促的声音说道:“娘娘起来吧,靖孝长公主来了。”

缪凤舞赶紧起身离开那密道出口的位置,来到厅堂的北窗口。她刚刚站定,靖孝长公主就走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宫女,各挎着一个篮子。

“凤舞,你怎么也来这里了?”靖孝看到缪凤舞,倒也没有特别的吃惊。毕竟缪凤舞在这里住了近两年时间,而且她与行晔在这座废宫来历建立起来的情谊,现在都成了后宫里的一个传奇呢。

“我不放心,怕有人在这宫里乱来,据来瞧一瞧。”缪凤舞自然地答道,“长公主果然是个孝顺女儿,虽然口中说着不肯来,心里到底是过意不去吧?”

靖孝叹了一口气:“我被折腾得心烦,就过来烧些纸钱,求个心安吧。再则,我也是怕那些人胡来,毁了我母妃的琴台。要是这宫里没有了那琴台,我母妃最后留下的一点念想儿都消失了,我这心里怕是受不住呢。”

缪凤舞一想,这好借着这个由头,她也上琴阁看看去。于是她走上前,从一个宫女的手中接过篮子,对靖孝说道:“长公主的心思,我很能体谅。这些事长公主不必往心里去,我也不相信清妃那样温婉的绝世佳人,会在去逝后成了饶人不安的鬼魂儿,这件事早晚水落石出。现在我陪长公主上去一趟,借花献佛,也算我的一份敬意与孝心吧。”

靖孝感动得握了缪凤舞的手,两人一齐踩着楼梯,往三楼琴阁去。

琴阁上,面南的窗户洞开着,在微风中轻轻地摇摆。依旧是空荡荡的琴阁,只有那个汉白玉的琴台,以前墙角的那一盏青铜灯。

靖孝将篮子里的果品香炉都取了出来,在琴台前面跪好,摆下了果品,焚了香插进香炉之中。然后她带来的纸扎金银元宝捧出来,一个一个地往火盆里丢,口中喃喃地说着:“母妃,他们都说你没有走,还在这座宫里,可是我一直就不相信。如果母妃你真的不曾离开这座宫殿,为什么你不来寻找?我是你的女儿,你有什么心事,托梦也好,显像也罢,告诉我知道,总比惊吓到别人要好……”

缪凤舞帮着靖孝摆好了祭品,有上了一炷香。然后她趁着靖孝念念有词的功夫,站起身来,绕着琴阁走了一圈儿。

这一次,让她发现了一丝痕迹。

楼下的厅堂之中,那些守宫的宫人不敢怠慢,大概是经常打扫的。但是这琴阁一直就有闹鬼的传说,那些人八成不敢上来洒扫,再说这间大屋子里只一个琴台,又几乎不来人,也没有什么可清扫的。

于是那汉白玉的琴台上就积了灰尘。而缪凤舞就在那一层灰尘之上,看到了一个清晰的掌印,纤巧的小手掌,一看就是出自女人的手。

若真是鬼魂,会留下这样的掌印吗?

缪凤舞细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唇。

靖孝长公主碎碎念完了,扣了三个头,起身来到床边站定,将头探出去,吹着风。缪凤舞从侧面看过去,发现她的睫毛上沾了两滴泪珠。

于是她静静地靠着琴台,也不出声,等着靖孝舒缓了情绪,才走过去,站在了靖孝的旁边:“长公主,你自小在宫里长大,应该比我更了解宫里的这些人。人多口杂,不必往心里去。”

靖孝摇了摇头:“我不介意那些人说什么,这些年我早学会了闭目塞听,不闻不见。我只是感慨我们母女两人的命运。一个是华年早逝,一个是年轻守寡,不知哪里才是家。”

“长公主……”靖孝的语气很伤情,感染了缪凤舞。

“凤舞,你知道那个时候我为什么要从回鹘回到魏国吗?”靖孝很少提起她和亲的回鹘国,今天感怀身世,不由地有了倾诉的欲望,“大汗年富力强的时候,没有立下储汗,突然发急症病逝,回鹘国内当即就乱了套。”

“我的儿子年岁还小,大王子和二王子就纠结朝中的一伙势力,欺负我们弱儿寡母。其实大汗活着的时候,回鹘国内就有人反对他对魏国的政策,认为回鹘地广物丰,民风彪悍,没有必要向魏国称臣纳贡。大汗一死,他们就叫嚣,说不能让回鹘有朝一日变成魏国的领地,王后与小王子都是魏国人,不值得相信。”

“这个借口真管用,他们很快就拉拢到了一大批人,准备将我们母子置于死地,以夺得汗位。当时回鹘的局势乱成了一锅粥,军队分成了好几个帮派。我当时若不及时回魏国,一旦被大王子与二王子其中之一得了逞,按照回鹘的习俗,我就会成为他们中一位的妻子。子承父妻,这在他们看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是这是若真的落在我的头上,我宁愿一头撞死在大汗的棺材上……”

“好在魏国的使臣及时赶到了,他们带着太后的懿旨,接我回魏国。本来我打算带着我儿子一齐回来,可是使臣却说,皇上有旨意给我,一定要把小王子留在回鹘。我理解皇上的意图,特别打算在回鹘扶起以为亲魏的可汗。可是从那儿以后,我们母子二人便长期分离,几年不得一见了……”

靖孝说到这里,泪水涟涟,停了说话,才忍下了啜泣声。

缪凤舞抬手给她擦拭了眼泪,问她道:“很少听长公主提起你的儿子,既然他如今已经是回鹘的可汗,长公主又思子心切,为什么不回去守在儿子的身边呢?”

靖孝深吸了几口气,摇头答道;“宫里人听到的说法二,都是我依恋故土,不肯离开。其实身为一个女人,故土和儿子比起来,一定是儿子重要。我数次请求回回鹘,可是都被太后拒绝了。到现在我也想不明白,难道太后打算留着我,必要的时候牵制我儿子吗?”

缪凤舞也挺惊讶,在这宫里提起靖孝公主,都说她是嫌弃回鹘大漠荒凉,民风粗鄙,因此才一直赖在宫里不走。却原来真相竟是太后一直滞留着靖孝公主,却不知为何来。

这件事缪凤舞乍一听,也觉得不可思议。回鹘如今的可汗,论起来 是行晔的外甥,有这一层,应该不愁回鹘不听话的。更何况若是想加强与回鹘的亲密关系,让靖孝回去拘管着她的儿子,岂不更行得通?

缪凤舞不好接这话,只能抚着靖孝的肩头,权作安慰。

靖孝感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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