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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登枝-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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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美人儿…”

缪凤舞上了马车之后,卫淳也跟了上来,坐在缪凤舞的对面。那红毛鬼狐和白毛天狼一人骑一匹马,跟在马车的后头。

“凤舞姑娘喜欢花茶?”卫淳见缪凤舞微闭双目,不爱理人的样子,便出声搭讪。

“恩…”缪凤舞随意哼了一声。

“美人喝花茶,倒是相得益彰。”卫淳继续搭话儿。可是这次,缪凤舞连哼一声都没有,直接闭了眼睛,像是寤了过去。

卫淳尴尬地抿了抿嘴唇,也说不下去了。

中午在一处叫通店的小镇上歇了脚,吃过午饭之后,卫淳招来小二结了帐。而缪凤舞依然走到柜台那里,跟掌柜的打听:“掌柜的,你这里有上好的玉美人吗?”

卫淳见她着实是喜欢那种叫做玉美人的花茶,出镇之前,便找了一家茶店,给她买了一包玉美人。结果缪凤舞打开那纸包闻了闻,往地上一丢:“这种茶也是人喝的吗?”

卫淳只道她是心里存着怨气,故意难为她,也不介意---要将美人哄到手,总要费一些功夫,扔几包茶算什么?

那位叫鬼狐的红毛怪直眉瞪眼地看了缪凤舞一会儿,瞧着卫淳那一脸讨好的窝囊样子,笑着骂了一句:“奶奶的!”

而那位尖长脸儿的天狼则斯文得多,慢悠悠地捡起地上的茶包来,揣进怀里:“美人丢的茶,也比买来的香,咱哥俩儿晚上也尝尝这玉美人儿。”

鬼狐哈哈大笑,卫淳则憋红了脸。缪凤舞不理这些人,自己钻进了马车里。

这一路上,缪凤舞就在打听哪里有卖上好的玉美人。客栈里打听,酒家里打听,卫淳带她去茶庄,她还是打听。

只是打听了一路,竟然没有买到合她心意的玉美人。

开始的时候,卫淳也没有多心,只道她是嘴刁,后来他发觉,缪凤舞倒是不怎么挑嘴,吃饭的时候从不多提要求,他点什么她就吃什么。单单在喝茶一事上,她执着地追求着她的上品玉美人儿。

“凤舞姑娘,这一路上你都在找玉美人儿,只是问,却从不买,请问这里面有什么意味吗?”卫淳有一天终于忍不住,问缪凤舞。

“我在昂州的时候,平日所饮玉美人茶,皆是虹妈妈托人从北方辽地运来,那种清幽的香气,卫公子没有饮过,是想像不到的,唉…如今我们在往南去,越走得远,那茶庄所卖的玉美人就越不是味道,不知道陈放了几年的,让我怎么喝?”

缪凤舞一皱眉头,便一副浅颦轻愁的样子,卫淳的心当即就被敲了一下,赶紧说道:“凤舞姑娘该早说,我这就写信托人,往辽地找上好的玉美人来,等凤舞姑娘到了陈国,就会有可心的茶饮了。”

可是写信托人送到北方,再买来茶南运回陈国,这一来一回,没有几个月是不成的。因此这一路上,缪凤舞依旧在打听哪里有卖极品的玉美人。

这期间,缪凤舞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还真的逃过一次。结果她刚刚跑出客栈没多远,就被一狼一狐薅着衣领子提回去,丢在了卫淳面前。

卫淳也不责怪她,反而扶她起来,嗔那两个怪物一句:“凤舞姑娘细皮嫩肉,两位哥哥以后不要下手这么重。”气得缪凤舞直要吐血。

好在卫淳似乎真心倾慕缪凤舞,虽然偶有动情的时候,缪凤舞脸子一冷,他也就收敛了言行,倒也没有妄为。

缪凤舞生平头一次行这么远的路,而且越往南去,她越是水土不服。

再加上心中始终牵挂着行晔,不知道自己这一遭遇劫,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命运在前面等着她,以后跟他还能不能再次相见。

忧思愁肠,在离开魏境,进入陈国之后,缪凤舞整整瘦了一大圈。

第十七章 卫氏父子

 南陈京师迳州,位于皇城以东不远处,有一条顺宁路。尚书令卫辅青的府邸,就在这条街上。

掌灯时分,卫辅青在玉皎厅中用罢饭,便来到书房。书僮给他点上了灯,研好了墨,便走了出去,侍立在门口。

卫辅青拿起笔来蘸了墨,在一张纸上写下几个字,自己看了看,很不满意,抓起来揉成团,扔了。从身旁的书架上抽下来一本书,没看几眼,就觉得那烛火跳得厉害,晃得他眼睛不舒服,叫来书僮剪了烛花,还是不行,便将书丢到桌子上,皱着眉头发呆。

这几天里,卫辅青一直就是这般的坐卧不宁。事情的起因,是三天前早朝时,他在金銮殿上跟南陈启嘉皇帝贲允炎的一次争执

前几日吴国的使者来访,称吴国今夏大旱,主要的产粮地欠收严重,目前吴国境内米价暴涨,饥民流窜。因此前来陈国请求援助。

所谓援助,实际上不过是开口要粮。这两几年吴国和梁国经常以各种借口,向陈国伸手讨援,真正是让启嘉皇帝头痛不已。

最开始陈、吴、梁三国联盟,纯粹是为了拮抗强大的北魏。三国势弱,如果不联起手来,早就被北魏个个击破,不复存在了。

可是陈国从贲允炎的父皇那一朝起,隐忍周旋,暗中图治,国势迅速提升,已经强过了吴、梁二国。到了贲允炎的治下,沿袭他父皇的治国方略,陈国繁荣兴旺的气象已逐渐显现。

三国联盟中,本来大家比肩平坐,现下陈国跑到了前头,吴梁二国不免存了别样的心思。今天这个与北魏相接的边境城墙破了,要银子修,明天那个征兵募马,缺饷少粮。

总之借口有的是,目的只有一个,要陈国出钱出粮。

吴国使者朝见贲允炎,道明来由之后,殿上群臣便起了争执。

依贲允炎的意思,不能再纵容两国继续刮搜陈国,白占便宜,这笔支出实在是太过巨大,陈国经年积蓄下来的国库粮仓,不是为了供养两个不图进取的前朝尹氏宗室。

而以尚书令卫辅青为首的一班大臣,则认为三国联盟还有存在的必要,万万不可在此时撕破脸皮,北魏虎视眈眈,一旦发现三国联盟出现罅隙,必然会从中挑拨,个个出击。

因此,这批粮还是要出。

君臣为了此事,在殿上争得面红耳赤。最后贲允炎一甩袍袖:“朕养了一群胆小鼠辈!”便愤然离座,下朝去了。

一连两天,贲允炎上朝时,都是铁青着一张脸,也不提援粮一事,将吴国的使者晾在馆驿中,不召见不回话。

卫辅青回到府中,左思右想,总觉得自己那日的言辞有些过激。贲允炎最后的愤怒,也不光是因为一批朝臣主张援吴,大概也有臣工驳他太过的原因。

想个什么法子,给贲允炎一个台阶,缓和一下君臣的关系呢?

卫辅青正在定神思索,一个家仆走了进来:“老爷,五少爷回来了。”

家仆口中的五少爷,就是劫走了缪凤舞的那位卫淳。卫辅青府中妻妾众多,儿子生了六个,卫淳排行第五。因为他的亲娘不得卫辅青的宠,不受卫夫人的待见,卫淳跟着吃瓜落儿,在六个兄弟中,最不受卫辅青的重视。

他自己也不争气,文不成武不就,吃喝玩乐倒是样样在行。因此卫辅青每见了他,不是打就是骂,恨不能将他塞回他娘的肚子里,就当没这个儿子。

此时卫辅青正心烦气躁的时候,一听他回来了,将眉毛一立:“这个混帐东西!一声不响就跑出去!还知道回来?死在外头才好呢!”

“老爷…”家仆没领会意思,不知道卫辅青要不要见卫淳。

“把他给我绑起来,院子里掌上灯!请家法!看我不打得他皮开肉绽!”卫辅青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迈步往出走。

而这个时候,卫淳就站在书房门外,战战兢兢地等着卫辅青传见。突然听到自己的父亲那一声吼,吓得他两腿一软,汗就下来了。

家仆得了卫辅青的令,齐齐上来:“五少爷,老爷的吩咐,小的们不敢违,得罪了!”

一条绳子紧接着就缠上了卫淳的臂膀,三五下将他捆得结结实实,推着就来到了院子当间儿。一个家仆摆好了卫家行家法的刑凳,将卫淳往上一摁。

卫淳虽然知道自己这一次离家远游,因为没有请示过父亲,也没有留个话儿,回来必然受罚。但是没料到他回来的当口,正撞上了卫辅青焦烦的时刻,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让他说,先就被摁在这里捱一顿打。

若不是因为银子花光了,他哪里会回来受这份罪?如今可好,他像一条砧板上的鱼,等着被人下刀刮鳞。

他在这里股股颤栗,卫辅青已经走到了他的头顶:“逆子!你当这里是你的钱庄吗?没银子使就回来讨要,有了银子就出去混作!不思上进,不尽孝道!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混帐,也免得人家笑我卫府家教不严!”

“爹…”卫淳听卫辅青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气怒,知道这一顿打轻不了,赶紧出声讨饶,“爹…儿子不孝,儿子知道错了…啊!”

还没等他说完,一杖已经下来了。卫淳痛叫一声,只觉得从屁股到大腿一条筋连下来,整个都在疼。

“爹饶命,儿子以后不敢了…哎呀!”卫淳叫一声,身上就挨一杖。

卫辅青在一旁敦促着行杖的家仆:“往死里打!谁敢手下偷懒,跟他一起挨板子!”

家仆们一听这话,哪里还敢耍诈?手中的竹杖结结实实地往卫淳身上的招呼。十几杖下去,打得卫淳眼冒金星,痛得撕心裂肺。

眼看着卫辅青没有罢手的意思,卫淳怕自己今儿真会被打死在这里,求生本能,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大叫一声:“爹!你冤枉儿子了!儿子这次出去,是给爹寻宝去了!”

“寻宝?就你这不学无术的混帐!还能识得宝贝?不好好反省!倒有这些奸滑的心思!接着打!”

家仆手下未停,卫淳觉得意识正在渐渐地离体,再不求得饶恕,怕自己就没机会活命了,于是他强撑着继续说道:“真的…儿子不撒谎,真是寻宝去了…爹见一见就知道了…”

卫辅青见打得差不多了,又听他这样说,便一抬手,家仆会意,赶紧停杖住手。

“哦?你还有这样的孝心吗?倒让我吃惊了!宝贝在哪里?若敢撒谎…”

“儿子若撒谎,情愿被爹打死…”卫淳总算缓过一口气来,赶紧讨好,“只是…儿子想跟爹单独说一说这事…”

“你们先下去吧。”卫辅青一挥手,身边的人纷纷撤离,“人都走了,你寻了什么宝贝?亮给我看一看吧。”

卫淳开口之前,内心先是揪痛一下子。可是保命要紧,他也没有办法了。

“爹…儿子这次前去魏国京城,见到了一位绝世佳人,本欲替爹爹重金买下,结果那家舞馆的老板娘很是强硬。儿子觉得爹为国为家操劳,原该享些清福,身边多些人伺候,这样的绝妙美人儿伴在身边,可为爹解去多少烦忧呀…因此儿子就求了江湖上的朋友,把她偷了出来…”

 

第十八章 惊受滋扰

 自从进了陈国境内,缪凤舞就感觉到自己获救的希望越来越渺茫。这一路行来,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如果虹骊珠发现她的行踪,早该追来了。

尤其是被卫淳带到陈国的京城迳州之后,缪凤舞更是感到了绝望。这里是人家的地盘儿,无论虹骊珠在昂州是如何的手眼通天,也施展不到迳州这地界上来。

一进城,她被安排住进了一处普通的民宅。

虽然地方不大,但是好歹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有一个俏生生的小丫头伺候着。只是那小丫头对待缪凤舞,总是一副醋吃多了的样子。

这一路上,无论缪凤舞如何地刁难,卫淳总是一副大肚能容的神态。缪凤舞感觉得到,卫淳是真心喜欢她,想讨得她的欢心。

从这一点来看,她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到迳州后的第一天晚上,缪凤舞勉强用了一些粥菜。她不愿意支使那位白眼珠多黑眼珠少的丫头,自己去院子里提了水来,烧热了,简单地梳洗了一番。

收拾停当,刚要更衣睡下,听到外面院门有响动。

缪凤舞现在很是警醒,赶紧走到窗边,扒开一条窗缝往外瞧。竟是卫淳来了,只不过他不是走来的,而是被两个年轻的小子抬进来的。而在他的前面进来那位,是近五十岁的男子,天色黑,看不清长相。

缪凤舞清楚地看到卫淳抬手指向她的房间,心中开始“突突”乱跳。她想了想,跑过去拴好了门,拔下头上的银簪,紧紧地攥在手中。

“嘭嘭”,两声沉重的捶门声。缪凤舞咬着嘴唇,握着簪子,不出声。

“凤舞姑娘,是我,你开一下门。”卫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缪凤舞仍是未动,只是稳了稳声音,答道:“卫公子,天不早了,我已经歇下了,有事明儿再说吧…”

她的话音还未落,只听“哐”的一声响,那两扇木门就被从外面踹了进来,半歪在了门框边上。刚刚面目模糊的那位中年男子,抬腿迈过门槛儿,走了进来。

缪凤舞受了惊吓,瞪大眼睛看着眼前发生的事。

那男子穿一身绛色的家常袍子,束紫铜镶玉的腰带,白面膛,短须髯,五官与卫淳有几分相像,但是却比卫淳多出一脸的威煞之气。

正是南陈尚书令卫辅青

他进来后,直接奔着缪凤舞走过来。缪凤舞被他逼得往后退了几步,后背就抵在了床柱上。她在袖子里翻了一下手腕,将那簪子的顶尖对准了卫辅青,准备随时刺向他的喉咙。

结果卫辅青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只是站在她的眼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大概嫌屋里的光线太暗,看不清楚,招手叫仆从送来一个火把,擎在了缪凤舞的头顶,将她看个清清楚楚。

卫辅青最后将目光定在缪凤舞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果然秀色天姿,想不到北地的恶水罡风,也能养出这么娇艳的花儿来。”

缪凤舞贝齿咬唇,浑身都绷得僵硬,只是她久受虹骊珠训教,再慌张的时候,说话的声音也不抖:“你是谁?想要干什么?”

卫辅青也不答她的话,呵笑两声:“凤舞姑娘好福气。”

然后转身,带着一众仆从,出了屋子,走了。

自始至终,卫淳都不曾进来过。

等到这座宅子里再次安静下来,缪凤舞才缓缓地从床柱子上移开后背,站了起来。她吁出一口气来,将沾了冷汗的银簪在袖子上擦了几下,重新戴回头上,看着那歪倒的门,愣了好一会儿神。

然后她走出屋去,来到偏厢,敲了敲那个丫头的门。

“谁?”小丫头似乎也被刚才突然冲进来的那些人吓着了,声音微微发颤。

“我…跟你打听个事儿,刚刚来的那个人,你认得吗?”知道了那个人是谁,也好猜测他此来的用意,因此缪凤舞也顾不得这丫头不好说话。

“你不认得那个人?”那小丫头没好气地反问一句,也不开门,只是隔着门讽她道:“姑娘走运了呢,那可是我们南陈国的尚书令大人,卫公子的爹,被他瞧上了,以后进了卫府,当了他们家的十三姨娘,那可是锦绣富贵的好日子呢。”

缪凤舞心里一凉。那个卫淳果然不可信,这一路上还反复地向她保证,绝不难为她,绝对尊重她。缪凤舞在获救无望,逃跑被捉的情况下,心里对他还存着几丝希望,但愿他真能做到不勉强她,只要她不愿意,就送她回昂州。

这下可好,刚到迳州几个时辰,这家伙就将她献给他的老子了。

刚刚那人的眼神,临走前那句话,正是印证了小丫头所说的那些话。看情形,那位尚书令大人是要将她收进卫府中去了。

若放在以前,缪凤舞一直觉得像她们这样的人,能干干净净的进入哪一户人家,做一房姨娘,那都算是有福气的人。一茬一茬的姐妹来了走了,最后的命运都是如此。紫棠那样的都被人好生羡慕,说她是好命的人。

可是如今的缪凤舞,莫说是姨娘,就算是什么尚书令的正房夫人,她也是不愿意的。

不为别的,就因为她心里装着一个行晔。她一心扑实地爱着这个英伟的男子,可他是帝王,而她是如此的微末渺小,根本就配不上他。

如果她身心干净,她觉自己还有资格继续爱着他,哪怕他不知道,哪怕他已经忘了她。

可如果她此身遭人污玷,那么她会觉得,自己在心里暗暗思恋他的资格都没有了。

而缪凤舞是绝对不能忍受这种情形发生的。

她神思恍惚地回了自己的房里,连那踢歪的门都没有扶一下,就直接爬上了床,坐在那里望着洞开的房门,愣愣地想着心事。

至于想了一些什么,她自己也理不清。大部分时间,她脑子里都是自己出道那一晚,行晔突然推门而入的情形。还有他扶着她的肩膀,鼓励她不要自哀自怜时的情形…

看来她的确是命途乖舛,如果不是她在出道前忧思神伤,她就不会在那一晚睡不着觉,爬起来到荷塘边跳舞。

如果她没有在荷塘边跳那一支舞,卫淳也许永远都没有机会见到她。

而她就可以窝在虹风舞馆的栖凤阁中,安静地思念着行晔。就算他已经忘了她,好歹她可以干干净净地想念着他。

眼下的处境,叫她怎么办呢?

愁丝缠结,缪凤舞一夜都没有睡,直坐到烛灯油尽,东方既白。

第十九章 异国宫墙

 今日双更;稍晚会有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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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的时候,缪凤舞感觉头大如斗,疲惫不堪,就抱着被子歪倒在枕头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半梦半醒之间,耳边一阵嘈杂之声。她如今处境堪忧,人也灵醒,当即睁开眼睛,定神一瞧---就在她半寤半醒这一会儿,竟然进了满屋子的人。

两个年轻的小媳妇坐在床沿上,正要推醒她,见她自己起来,便笑着说道:“凤舞姑娘醒了?快起来梳洗妆扮吧。”

缪凤舞本能地反抗,推开这两个人:“你们是谁?怎的如此无礼,擅闯别人的房间?”

其中一个小媳妇被她推了一个趔趄,差点儿坐到地上去,便气哼哼地回道:“我们倒是想敲一敲门,凤舞姑娘这屋子有门吗?别矫情了,快起来梳洗更衣吧,卫大人在外面等着呢。”

一听到“卫大人”这三个字,缪凤舞更是不肯起了,抓着被子缩在床角:“我哪里也不去,我是魏国人,你们最好不要胡来。”

“魏国人了不起吗?”另一位小媳妇抓过缪凤舞的手,“这里是陈国,你还是乖一点儿吧,耽误卫大人的时间,我们大家都不得受用。”

两个人合力拽住缪凤舞往床下拖,缪凤舞哪里敌得过她们的力气?抗争了没几下,就被拽下了床。

紧接着上来两个小丫头,开始解她身上的衣服,另两个人则将要穿的衣服托在手中,只等着接上呢。

这简直就如明抢一般!缪凤舞扯住自己的衣襟,回头怒问那两个管事模样的小媳妇:“陈国的尚书令大人一向是这样强抢民女吗?还是说你们陈国民风粗野,向来如此?”

“嗨!”一个小媳妇一边指挥着众人围着缪凤舞转,一边答缪凤舞的话,“凤舞姑娘好高的眼界,我们家大人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看上的…不过这次你可是误会我们家大人了,他送你去的,可是一个人人想往的好地方,你就乖乖地听话吧,惹恼我们家大人,他可不管你是魏人还是仙人…”

她们实在是人多,缪凤舞无论如何也拗不过这么多人这么多双手。那小媳妇说话的功夫,缪凤舞已经被套上了一身衣服,擦洗了脸面,摁到一边梳头去了。

等收拾停当,两个小媳妇打量着缪凤舞,撇了撇嘴:“果然是三分相貌七分衣装,这一打扮,比刚刚见时可好多了。”

缪凤舞低头瞧自己这一身,哭笑不得。

这些人给她穿的,是一身宝石绿的衫裙,那绿色的质地上,绣着五颜六色的细小缠枝花卉,看起来无比的闹腾花哨。

刚刚她在镜子里,见梳头的丫头给她在头上挽了两个丫髻。缪凤舞从十一岁开始,梳过各种繁复的髻发,就是不曾再梳过丫髻。更何况,那丫头还在她的丫髻上各缠了一圈金丝绢制的宫花。

卫府上的人,品味都是如此差劲的吗?

还是以为她出身舞馆那样的地方,就该是这样一身花哨的打扮?

“这位姐姐,把我穿成这花蝴蝶的样子,请问要带我去哪里?”缪凤舞此时倒是镇定了下来。

自己一介弱质女子,争是争不过这些人。她刚刚倒是想过,要不要提一下,她在昂州可是北魏皇帝下旨要保护的人。转念一想,这话未见得有人相信,倒是让陈国的人笑话北魏的皇帝不务政事,流连欢场,平白污了行晔的脸面。

因此她决定,走一步看一步,如果真就走到了绝路上,她也不怕一死。

管事的小媳妇听她这话里的意思,分明就是贬低自己的品味,不由地轻嗤一声。只是卫辅青事先有叮嘱,她把不敢对缪凤舞太过分,便应她一句:“别问那么多,卫大人自是不会害你,等姑娘将来发达了,记得我们卫大人的好处就成。”

缪凤舞一头雾水,被这些人推出了门,塞进了一顶小轿。

临进轿子前,她清楚地看见前面停了一顶八人抬官轿,估计卫辅青就坐在那里,等着带她献给谁去呢。

缪凤舞一夜未睡,又没给她吃早饭。那小轿抬得也不稳,颤颤悠悠的,晃得缪凤舞头晕,胃都抽了筋。这一路走下来,就觉得漫漫没有尽头。

好不容易停了轿子,她刚想掀帘透一口气,就听见外面一个声音提醒她:“先别出来,在这里等着。”

缪凤舞手停在那帘子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撩起一条缝隙,向外偷偷看了一眼。

入眼所见,是两堵高高的墙,黄瓦顶,红墙体,向前延伸无尽。而缪凤舞就身处在这两堵红墙之间的长巷子里。

她看到卫辅青一身朱色官袍,往前走了一段儿,进了一道门儿。

然后这巷子里就陷入了寂静,抬轿的人和陪她一起来的一个小媳妇,都规规矩矩地垂手站在那里,似乎连喘气都压抑着。

缪凤舞的心里,隐隐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她放下轿帘,任自己沉入昏暗之中,抬手摸了摸贴身挂在胸口的那只小荷包。那里面有行晔送给她的小金蝉,在她夜半无眠时,小金蝉是她最好的倾诉对象。

刚才还乱纷纷的头脑里,此时已经清明了起来。

那荷包里的小金蝉轻轻地咯着她的胸口,那种触觉给她以安慰。无论将来的命运如何,她的生命中曾经出现一位男子,让她倾心以对,那种感觉就如同一片荒芜的土地上,偶然生长出一株晶莹芬芳的雪莲花。

缪凤舞甘愿倾尽心血,来供养这株珍贵的雪莲花。

她的手一直在胸口轻轻地抚着,表情却是严肃了起来,暗暗地咬了牙。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就听到轿子外面有一个尖细的嗓音叫她的名字:“哪一位是凤舞姑娘?”

“轿子里呢,公公稍等,我马上叫她出来。”跟来的小媳妇殷勤地招呼着,上前来掀开轿帘,“姑娘,宫里的公公接你来了,快出来吧。”

公公…果然没错!缪凤舞看到那红墙黄瓦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

她低着头出了轿子,也不行礼也不招呼,只是站在那里---她是魏人,她是行晔的子民,没有必要对着陈国的一个宫监卑躬屈膝。

“姑娘跟我来吧。”那小太监只说这一句,就走到前头引路去了。

缪凤舞站在原地,没有动。身边的小媳妇赶紧推了她一把:“这地方可容不得你使小性子,不要命了吗?快跟着去。”

于是小太监在前,缪凤舞在中,那个小媳妇跟在身后,往前走了一段,往右一拐身,就进了卫辅青刚刚进的那扇宫门。

宫墙高耸,就在身后。而眼前所见,是眼花缭乱的亭台游廊、小桥池泉、异花碧树。

这南陈的园子,果然与北魏大不相同。只是缪凤舞没有心情细细赏品,只是跟住前面的小监,机械地挪着步子。

也不知道穿了几道宫门,终于来到了一座绿树荫荫的宫院里。身侧有花香飘来,缪凤舞却无心转头,随在小太监的身后,来到绿树掩映下的一栋二层阁楼前。

缪凤舞稍一抬头,见那阁楼上挂一方匾,红地儿金字,上书“谨身阁”三个字

“连公公,那个魏女已经带到了。”小太监对门口一位年岁稍长的太监弯身行礼,规矩地禀道。

那位被称作连公公的人,转头打量了缪凤舞一下,然后说道:“稍等一下。”

他自己开了门,走了进去。

没一会儿的功夫,他又出来了,一指缪凤舞说道:“凤舞姑娘,进来吧。”

缪凤舞吸一口气,一边抬脚迈上台阶,一边将自己这一路上想好的说辞在脑子里温习了一遍。

 

第二十章 启嘉皇帝

 贲允炎下了早朝,从殿上回到内宫,直接去了他的御书房“谨身阁”。

自那日朝上起了争执之后,这几日上朝,虽然仍有那鲁直的人上谏援吴一事。可是援吴派的核心人物尚书令卫辅青,看见他板紧的一张脸后,似乎态度有所缓和,不再紧逼着他御批那笔援吴的粮食。

贲允炎脸色不好看,也不光是因为那日被臣工呛了声。他不是不知道三国联盟的必要性,只是他实在忍够了吴、梁那两个懦懒的前朝宗室之后。

不思进取,不图强治,成天就来算计着陈国的这点儿家底。仿佛有了三国的盟约,陈国就活该养活他们一样。

可如果现在就与两国撕毁盟约,那么北魏借由地势的便利,先就会吞掉西吴,继而东梁。到时候天下四分,有三分在北魏的辖下,陈国哪里还支撑得住?

简单的关系,需要一个复杂的手段来维持。这是让年轻的贲允炎最烦闷的事情。

他还记得他很小的时候,父皇就经常抚摸着他的头,殷殷教诲:“同为跟随大魏太祖皇帝开辟江山的勋臣之后,想当年咱们的贲氏祖宗…老镇国公,在太祖的身边可是排在辅国公行良广之前的,没想到百余年的时间,我们贲氏的子孙竟将祖宗的荣光都丢尽了,如今落得被行氏后人欺压的境地,唉…炎儿一定要谨记,贲氏一定要自强,三国联盟只是权宜之计,只有我们陈国势盛,才能不被别人挟制…”

他十四岁的时候,他的父皇去世。登基六年以来,他日勤夜忧,只为继承父皇的遗愿,光复贲氏的荣耀。

陈国在他的治下,也确实比父皇那一朝更进了一步。可是他也清楚得很,比起北魏的强大来,陈国仍是处于弱势。

因此,陈国的身上不得不寄养着两条虫,纵然贲允炎恶心这两条虫,也不能马上将他们拨拉下去。

道理他都懂,只是他也有年轻气盛的时候。吴国年前刚刚说战马遭了瘟,向陈国要走了五十万两银子。这才半年的时间,粮食又欠收了,怎能让贲允炎不气?

谁知道他在朝上只提了那么一句,朝臣们像是那吴国马上就翻脸了一样,一个一个面红耳赤,向他力陈目前陈国的弱势,三国联盟的重要性。

看着自己的臣工们如此的窝废,贲允炎真是气得心颤,骂一句“朕养了一群胆小鼠辈”,便甩袖去了。

可是回了内廷,他静下心来,也知道三国联盟,暂不可破。

这几日他故意晾一晾那吴国的使者,也不传召,让他回国后跟吴国的宪英帝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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