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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登枝-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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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拜见德妃娘娘,祝娘娘早日康复。”珍珠叩见了缪凤舞,又向龚宓行了礼:“龚修仪倒是勤快,来得比奴婢还要早,可见修仪与德妃娘娘亲厚得很。”
“那是,宫里的人都知道,我与德妃当初可是同住在丽正宫的偏殿里,情同姐妹。珍珠姐姐快坐。”龚宓平时就不太论尊卑,亲自招呼珍珠坐下。珍珠谢了座,在床边的一张凳子上偏身坐下。
“皇后娘娘赏赐,本该亲自出去谢赏。怎奈有伤在身,改日我好了,一定去凤仪宫当面向皇后娘娘致谢,请珍珠姐姐转达皇后娘娘。”缪凤舞先是谢了赏。
“皇后娘娘说了,让德妃娘娘好生养着。半个月后,皇后娘娘要在万寿山观梅阁做东办一场煮梅宴,她盼着德妃早日痊愈,能赶上这一次盛宴,也好与后宫众姐妹同乐。”珍珠转达皇后娘娘的问候。
“谢谢皇后娘娘的邀约,臣妾一定如期赴宴。”缪凤舞道了谢,细细地看珍珠,“两年不见,珍珠姐姐真是越来越年轻。”
珍珠红了脸,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腕子:“哪里年轻?不过是刚刚从外头冰天雪地进来,炭火烤红了脸。娘娘那时候送给奴婢的熏香球,奴婢这两个冬天一直戴着呢,每每手上暖和,便会记起娘娘来。今日一见,娘娘更美了呢。”
其实若抛开皇后的因素,珍珠在缪凤舞是美人的时候,对她的印象就不错。只是仆从主意,她的意愿并不重要。
缪凤舞听她提起那个熏香球,面上的表情滞了一下,心念一转,问道:“那熏香球的用香是特制的,不知道珍珠姐姐是哪里弄来的香?该不会是将平时用的香捏碎了放进去吧?”
“可不吗?开始的时候,我就把大块的香捏碎来用,结果将银球内里熏成了青黑的颜色。
后来有一次,藤昭容见我戴这个,便说她也有这东西,给我了一些香,这才好了。”珍珠说完,还将自己的袖子挽起一些,给缪凤舞看那只小熏球。
缪凤舞叹一口气。她当时虽然从藤昭容那里领了香回去,可随即就被行晔关进了疏竹宫,也没来得及送给珍珠。没想到藤昭容办事利落,竟然自己想办法,将那些香送到了珍珠的手上。
她苦笑一下:“这东西也不好久戴,总是熏得暖暖的,出了门格外容易受风寒。”
“谢谢娘娘关心。”
又说了几句,珍珠起身欲走,龚宓也觉得自己坐得够久了,便说要跟珍珠一起回去。两个人结伴,向缪凤舞告了退,离开了。
含香随后进来,将今天下午收到的贺礼列了单,给缪凤舞过目。缪凤舞扫了一眼,也记不住多少,交还给含香:“你留好这单子,赶明儿搬回去,也好一一回谢。”
当天晚上,行晔没来,打发人过来告诉缪凤舞,朝政繁忙,议事到很晚,就不过来了。
缪凤舞自己用了晚饭之后,内服局过来量缪凤舞的腰身尺寸,要为她赶制品服。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量好了,那些人走了,缪凤舞就上床躺下了。
三天后,是缪凤舞的受封册立的日子。
她养了这几日,身上的伤已经大好了。一大早起来,沐浴之后,开始更衣。品服繁琐,里里外外穿了好久,才开始画脸上的妆容,然后戴上双凤展翼的金冠,出了疏竹宫的宫门。
按北魏后宫的规制,皇后的后冠是九凤朝阳,皇贵妃的金冠是六凤团圆,而四妃则是双凤展翼,往下九嫔的金冠只有单凤,再往下数过去,品服品冠上,便都不可以用凤纹了。
缪凤舞眉目精致,面容美伦美奂,穿上大红的品服,戴上金色的霞帔,头束双凤金累丝抱珠的金冠,简直如神仙妃子般辉煌明艳。
含香和小云今天也是新衣新饰,喜气洋洋地将缪凤舞搀扶出了疏竹宫的后殿。
院子里,按照德妃的品秩,仪式已经摆开。缪凤舞ET一抬六人辇轿,四平八稳地被抬了出来,出了疏竹宫,往金水河北岸而去。
出了疏竹宫的大门,缪凤舞将那轿帘掀开一条缝隙,回望她居住了两年的这座废宫,心中感慨。
外人看起来,她似乎在这里荒废了两年的宝贵青春时光。但是她却很是庆幸,自己的人生中有这么一段经历。
在这里,她平安诞下了玉泠,那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是她这一生中最珍贵的收获,如果没有疏竹宫这段禁闭岁月,也许玉泠还在她的肚子里,不辨性别的时候,就已经被人暗下黑手,夺了出世的机会。
在这里,她与失散多年的兄长重逢。
虽然两个人已经各踏殊途,兄妹相守的那段日子里,总是起争执。但是有亲人的感觉,即便天天吵架,也是美好的。
也是在这里,她进一步了解了行晔,这件事本来可祸可福,她很幸运,化险为夷,还因此与行晔贴了心。
当初进来的时候,她沮丧不已,总觉得自己这一生,也许就被禁锢在这破旧的宫殿里,再难翻身了。世事难料,两年的时光似乎过起来漫长悠久,回头想却只是转眼一瞬。
如今她风光晋位,扬眉吐气地从这破宫旧殿之中走出来,要回到过去曾经令她无所适从、终日忧心的那种生活中去。但是此时的缪凤舞,已非两年前从舞教坊里走出来的那个小舞娘了。
这两年的沉淀,她成熟了,对宫里的生活,有了自己见解。
未来的日子,宫事纷争,难再清静。可是她满怀信心,既然自己已经踏上了这条宫闱之路,那么她就没得选择,逃避只会被人欺。
当她的辇轿终于跨过了金水河上的汉白玉拱桥,到达了久违的金水河北岸时,缪凤舞捏了捏拳头:太后、皇后、皇贵妃、蓝淑妃……这后宫之中面貌各异的女人们,当年的缪美人,如今的缪德妃,从今天开始又要与你们明争暗算,这后宫里的纷纷扰扰,从此后就是我每日里的生活旋律了。
册封仪式在文皇殿上举行。
册妃不同于立后。立后是国之大事,典礼的规格仅次了皇帝登基。而册妃只是一个绶封仪式,不用见文武大臣,也不必去祭太庙。皇帝与皇后坐在主位上,等新妃拜见后,赐她金册宝印,皇帝与皇后各训导一番,就算了事。
当缪凤舞踏进文皇殿的时候,就看见行晔明黄的朝服朝冠,无比英灿地坐在正北主位上,他的面容虽然掩在十二旒玉珠之后,可是缪凤舞还是隐约看见了他脸上的笑意。
这是内心藏着无处伤痕的男人,年近而立,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让他不用顾忌着君威帝仪,可以尽情放松悲喜的女人,他的内心在此刻对缪凤舞充满了无限的情意。
皇后也是凤冠朝服,脸上是一贯的不多不少正正好的笑意:“德妃快起来吧,听说你身体还未痊愈,可有大碍?”
“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妾已经大好了,不碍的。”缪凤舞谢了恩,并未起身。
宣旨官宣读了册封的旨意之后,皇后亲自上前,将金册宝印交再了缪凤舞的手中。缪凤舞双手接过,再次叩头谢恩,恭听皇帝与皇后训导。
仪式完毕,缪凤舞并未直接去揽月宫。还有一项重要的事,便是去见太后。
缪凤舞挺打怵见韦太后,她心里一直在打鼓,怕太后再出什么妖蛾子,借她的手去陷害别人。
她到了长春宫之后,出乎意料,太后并没有在主殿上等她叩见。缪凤舞看着空空的殿堂,细想一下,不由地苦笑了。
这是太后给她的下马威呢,她出身微末,太后一定不会同意让她晋到妃位上去。其实刚刚在文皇殿的时候,虽然皇后挂着一脸恰到好处的笑容,但缪凤舞还是看出了她笑容背后的不满。
可见自己这个位置,是行晔硬生生给顶上去的。现在她看见的,还只是太后与皇后的脸色。等她在揽月宫住下后,各种脸色的人,怕是天天要见到的。
太后没见着,她出了长春宫,准备去她的新居揽月宫。
这几天一直在陆续下雪,宫道上的雪扫了又积,婆子们抬着辇轿,脚下沉重,踩在雪地里“吱嘎”响。缪凤舞想像着揽月宫如今的样子,袖着双手抱着暖炉,靠在大红软绒锦贴的轿壁上。
外头含香和小云一左一右地扶轿,提醒抬轿的婆子脚下小心,不要摔了轿子。
也不知道走出去多远,突然轿子停了。含香掀开帘子,小心地说道:“娘娘,前头碰上了淑妃的轿子。”
缪凤舞探头往外瞧,果然看见在她们行进的前方,有一抬轻便的暖轿,由四个婆子抬着,也不落下,与她们这顶大辇对峙着,显然是在等她让路。
缪凤舞轻轻地一笑,吩咐道:“落轿!”
她的辇轿一沉,便落到了雪地上。含香不服,背过身撇了一下嘴,不过还是掀开轿帘,搀扶着缪凤舞走出轿来。缪凤舞跨出去,笑盈盈地往淑妃的暖轿前走去。
第一一0章 玉雪压梅
缪凤舞来到哲淑妃的轿子前,站定,冲着那掩得非常严实的桥帘笑道:“淑妃姐姐早。”
轿帘纹丝不动,从轿子里传出来蓝淑妃冰冷的声音:“不敢当!这姐姐可不是乱叫的,自古尊卑有秩,一个楚馆勾栏出身的女人,随意就喊别人姐姐,岂不是无礼?”
缪凤舞的脸在瞬间白了一下,悠忽之间恢复了笑容:“人贵不如命好。凤舞不幸,家运不济,沦落飘零。但凤舞又是幸运的,吃苦十几年,终于以雀之羽翼飞到梧桐枝上,与淑妃娘娘比肩同栖。这全仰赖皇恩浩荡,凤舞要以淑妃娘娘为楷范,尽忠奉上,方能偿报皇上厚恩之一二。 ”
缪凤舞的话说完,轿子里半天没有动静。好一会儿,轿帘“唰”地被扯开,蓝淑妃那张尖尖的小脸儿从轿子里探了出来,眉飞目立:“你别得意太早!小心飞得急了,翅膀不够硬,顶不住风浪,摔个粉身碎骨!”
看着蓝淑妃恨得有些扭曲的面孔,缪凤舞心中暗叹。她略一低头,以示敬意:“凤舞从来没有得意过。淑妃娘娘打理后宫杂务,井井有条,凤舞一向钦佩,欲亲近而不得。希望以后有时间,凤舞能向淑妃娘娘多请教规矩道理,以便共同尽心尽责,侍君奉上。”
缪凤舞这话有谦逊与和解的意思,蓝淑妃面部扭曲的线条才缓正过来,却仍是一脸的不屑,冷哼道:“本宫事务繁忙,没那个闲功夫!”
说完,她使劲地叩了叩了轿壁:“停着做什么?还不快走?耽误了本宫办事,一个一个打断你们的狗腿!”
正面对峙的两顶轿抬轿人面面相觑,缪凤舞那边的婆子知道要起冲突了,用眼神向缪凤舞请示。而蓝淑妃那顶轿子的抬轿人,在她严厉呵斥之下,不得不举步,做势要往前走。
缪凤舞一扬袖子:“淑妃娘娘有急事,你们先闪一闪,让淑妃先过去。”
抬轿的婆子松了一口气,赶紧让到路边,蓝淑妃的暖轿便正正当当地从路中间过去了。走出不远,春桃还回过头来,仰着下巴看了缪凤舞一眼。
小云在一旁捏着拳头,恨恨地说道:“如今是一样的人,主子何必让她?路这么宽,只要一人一边就错开了,她非要挡在路中间,分明是找茬儿!”
缪凤舞回头瞪了小云一眼,含香说道:“小云慎言,外头不可以说这些。主子,快回轿里吧,站在大雪地里小心着了寒气。”
说着,扶上缪凤舞送她回了辇轿之中。
一行人继续往西去,又走了一会儿,便到了缪凤舞的新居揽月宫。
缪凤舞刚刚在路上能遇到蓝淑妃,实在是因为她的揽月宫与瑶华宫是毗邻而建,同在内宫东所,若要往外走,是要经过同一条宫道的。
揽月宫位于瑶华宫的东侧,经过瑶华宫,再往东百十来丈,便是揽月宫的宫门。
这里以前居住过一位妃子,比蓝淑妃入宫要早一些。后来蓝淑妃理宫务,因为早前与那妃子有过节,处处找那人的麻烦。那妃子也是一位心机浅薄之人,居然买通瑶华宫的人,在蓝淑妃的茶水里下毒。
结果那奴才关键时刻心颤手抖,将一壶茶水都摔卧地上去了。蓝淑妃养的一只小白猫凑过去舔饮茶水,没一会儿功夫就蹬腿翻眼,死了。
蓝淑妃那样苛厉的性子,岂能容得下这种害她性命之人?那妃子还在宫里等着听仇人暴毙的消息呢,蓝淑妃带着一群宫人呼啦冲进揽月宫,将那妃子捉绑起来,直接摁到揽月宫的门口,当着来来往往宫人的面,将那妃子活活打死了。
这等滥用私刑的举动,本来在宫里也忌讳的。但是因为淑妃占理,那一阵子皇上与太后又卯着劲地捧她。这件事虽然皇后想说道一番,最后还是被太后给压下去了。
蓝淑妃在宫里的威风,就是从那件事开始树立起来的。
而这座揽月宫,好久都没有人敢住进去。不是怕那位死去的妃子,而是怕蓝淑妃。离她如此近,天天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被她挑出错处来,不一定要受什么罪呢。
行晔将缪凤舞安排到这里来住,有他的一番考虑。揽月宫离万泰宫近,方便他闲时来往。至于蓝淑妃的事,他心里清楚得很。后宫的这些女人们,或抑或扬全在他的手中,因此他并不担心蓝淑妃对缪凤舞的那一点儿妒忌之心。
身份飞升,缪凤舞身边侍候的人自然就多了起来。那些新配进揽月宫的奴齐们,一水儿地跪在宫门外,迎接他们的新主子。
本来含香说天冷,要缪凤舞进宫后再下轿子。
可是缪凤舞觉得那些人虽然是奴才,冰天雪地里跪了好久,自己也不好刚晋了位,就显出不同以往的矜贵来。因此她在宫门口下了轿子,受了那些奴才的拜:“奴才们恭迎德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都起来吧,怪冷的,在殿里等着就行了,是谁的主意非要你们等在这儿?”缪凤舞面容亲切,走到那些宫人面前,抬手要他们起身。
“回娘娘的话,娘娘第一天入住新宫,按理奴才们就该到门口迎接,是奴婢的主意,也是大家心甘情愿在这里恭候娘娘驾临。”大家都站起身后,一个宫婢往前跨了一步,回缪凤舞的话。
“原可不必如此……咦?含玉?”二十几号人在眼前,缪凤舞打眼还没认出含玉来。她这样一步迈出来,缪凤舞就注意到她了。
含玉比两年前略显胖了一点儿,原本就圆圆的脸蛋儿越发像一个刚出锅的馒头了。她听缪凤舞喊她的名字,眼泪刷地流下来,扑通又重跪到了雪地上:“奴婢可算见到主子了!当初主子离开栖凤阁,奴婢没有含香姐姐的好福气,追随无门,被分到了储清宫良妃娘娘那里。这两年奴婢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主子,前几日听说主子要搬回来了,奴婢向良妃娘娘跪求,娘娘宽厚,放了奴婢回来。奴婢终于又可以与含香姐姐一道,服侍主子了!”
含玉声俱泪下,动心动肺地表达着她对缪凤舞的忠诚。缪凤舞走到她跟前儿,双手将她搀扶起来,抹了抹她的腮边的泪水,对她说道:“含玉有心,本宫见了旧日身边之人,心中也甚是熨贴,也要感激良妃大度,岂将你割舍与我。改日本宫一定亲向良妃道谢。”
含玉眼噙热泪,使劲地点着头,然后她欢喜地看向含香:“姐姐,终于又见到你了,你瘦了……”
含香却没有表现出对等的热情来,只是冲她笑了一下:“你倒是见胖,可见良妃待你不薄。”
几句寒暄过后,缪凤舞在含香和含玉的搀扶下,步行进了揽月宫。
一进宫门,缪凤舞眼前一亮。揽月宫的宫院虽然比不上疏竹宫宽绰,但是这里显然刚刚经过规整,移种了一院子的梅树。
那虬曲的梅树干枝上,梅花朵朵含苞待放,因着这几天的大雪,每一个粉红的花苞上都包着一层晶亮的白雪,让缪凤舞一下子想起来玉泠雪团团的小脸蛋儿上,那润红的小嘴巴。
因为这个联想,缪凤舞自己抿嘴笑了?含玉在一旁道:“看来娘娘对这片梅林很是欢喜,也不枉那皇上突发的一个奇想。”
“哦?”缪凤舞眸光闪闪,探问地看向含玉。
“前两天整修这里的时候,皇上亲自来过一趟。他看到这院子里原先的几棵枯树,便说这枝干叶败,实在是缺乏新气象,不如移些梅树过来,过些日子梅花开了,一院子娇艳喜人,多好看。”
原来是他的心思,缪凤舞看着眼前的玉雪含梅,心中不由甜甜的。她随即说道:“趁着天气还冷,将那花苞上的雪采下来存着,改日用来煮梅花茶,必是香气清冽。”
“是,奴婢一会儿就采。”是含玉应的话。
缪凤舞动了一下嘴唇,没再说什么,踩着被打扫的不染纤尘的主殿台阶,上到了大殿门口。抬头看,主殿正中央悬着一块镏金蓝底的匾额,上面提着“揽月宫”三个工整的篆字。
缪凤舞进到主殿内,在正中的主位上坐下。宫人们安静地尾随而入,缪凤舞的眼前跪了一片——刚刚只能说是迎接,这次算是正式拜见了。
按规制,从二品的妃子,宫里应该有宫婢十二名,宦人八名,各有领班。
含玉一番引见之下,缪凤舞其实也只大概记清个面容,至于各自的姓名,还需要以后日常中慢慢熟悉。这二十个人中,除了含玉,个个是生面孔。
缪凤舞看着这些奴才,细想一下,说道:“既来了这揽月宫,大家就都是一家人,相扶相助,咱们的日子才能过好。不过话说回来,虽是一家人,但是家里也得有个规矩。我是个好性子,你们大概都打听过了。只大家勤谨守分,好日子大家过,好吃好穿大家分享。但是!如果有个别人心不在此,不时地给我来些背后动作,若让我发现了,必不会轻饶。”
“谨遵娘娘教诲!”缪凤舞的一番训戒,听起来虽然严厉,但也是新主新仆相见,该有的一道程序,下面跪着的人赶紧应答了。
缪凤舞点点头,继续说道:“咱们初次见面,眼下我对大家还不甚了解。因此你们这些人,统归就由含香来调配吧,等改日慢慢熟悉了,再从公公们中间挑出一个领头的。含香和小云、含玉,是我以前用惯的人,暂时她们三个在屋里,其他人司茶水洒扫保管等职,都由含香看着分派吧。”
那些宫人们答应着,便都起身告退出了大殿。
含香拿着名册跟着他们,去研究这些人手的分派。屋里剩下含玉和小云伺候着。
缪凤舞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含玉格外殷勤的样子,唤她道:“含玉过来,我问你几句话。”
含玉赶紧走到她跟前儿,垂首站好:“娘娘有何吩咐。”
“你在储清宫两年,良妃待你可好?”
“奴婢在储清宫,也是在外间伺候茶水的,倒是比不得那些屋里人,可以时时服侍在良妃娘娘身边。因不得常见,只要奴婢不犯错,便不会受到责骂,说来也算是不错的。”
含玉非常谨慎,话里话外都不留罅隙。缪凤舞笑着点点头:“恩……以前在栖凤阁侍奉的小江,现在何处呢?”
“他去了龚修仪的倾月宫,在那边管了事。昨儿我在外头遇上他,他还说正在心里犯难。娘娘回来了,他本该回到您身边侍奉。可是那边龚修仪待他也不薄,他又不好忘恩负义,因此心中纠结。”
“我只是想起他来,随口问问。没道理我回来了,以前的人不管在哪里,都要把人家揪回来。龚修仪是个好人,小江跟着她,必不会受到错待。”缪凤舞见含玉一脸的紧张,笑着摇了摇头。
含玉见自己误会了缪凤舞的意思,红了脸:“不管别人怎么样,含玉唯有跟着主子,心中才舒坦。”
“含玉忠心,本宫不会错待你的。”她一直在表忠心,缪凤舞便安慰她一句,接着问道,“这些个新分进来的人,你可都熟识吗?可有那么一两个是可堪重用的?”
含玉往外头看了一眼,转回头答道:“宫婢之中,怕是没人能比含香姐姐能干,况且含香姐姐伴着主子度过艰难的日子,这份忠诚无人能及。至于那八位公公,有一位叫春顺的,今年二十八岁了,以前就在这揽月宫中服侍,那位犯了错走后,春公公也一直留在这揽月宫里,管理闲置的宫殿。奴婢以前与他办过事,就觉得他稳妥老实。这几天揽月宫重新修整,奴婢见他里里外外的,很是麻利机灵……”
“噢……”缪凤舞点了点头,“我会留意……你继续忙吧。”
含玉答应一声,转身干活去了。一旁的小云见她离得远了,凑到缪凤舞跟前儿,撇嘴道:“娘娘,我怎么就瞧不上这样的人,当初娘娘落难的时候,也不见她有多难过。如今娘娘发达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跑来表忠,哼……”
”小云!”缪凤舞微蹙起眉头,呵斥小云一句:“这里不比疏竹宫,你以后不要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刚刚在路上,你就敢说淑妃,如今回了宫里,你又看不惯身边的姐妹。你是仗恃着陪我一起长大,便了不得了吗?我告诉你,你这张嘴巴要是不管住,就怕哪天犯了大错,我都保不住你!”
小云见缪凤舞恼了,便跪下认错:“奴啤知错了,请娘娘惩罚。”
缪凤舞见她一副委屈的样子,摇头叹气:“你这个笨丫头,我罚你做什么?在这个皇宫里,任何人都有可能在将来成为我的敌人,唯有你不会。你是我身边唯一一个绝对可信任之人,懂吗?我提醒你,是怕你哪天犯在别人的手上,我难以保全下你来,岂不是失去了一个亲人?”
小云听缪凤舞这样说,感动地眼泪当即流下来:“奴婢懂得了,奴婢以后一定谨言慎行,多学含香姐姐,多动脑筋少开口。无论如何,奴婢这一辈子都要陪在娘娘身边,这辈子服侍娘娘,下辈子还要服侍,生生世世与娘娘不分开。”
缪凤舞扑哧乐了:“刚刚还笑别人,眼下自己又说这些难为情的话。快起来吧,我要去看看玉泠。”
她正说着,奶娘就抱着玉泠从门外走进来。今天早晨她去文皇殿受册,疏竹宫那边就已经简单地打点一下,将玉泠抱着先来了揽月宫。
大概是疏竹宫太破了,而这揽月宫太华美了。玉泠虽然在这里呆了一上午,依然是一脸不适应的样子,在奶娘的怀里转着她的小脑袋,东瞅瞅西看看,头上的两把小刷子辫儿随着她频繁的转头,忽闪忽闪地动着。
她进来后,见到了娘亲,仿佛久别重逢一般地兴奋,蹿着身子往缪凤舞身上够:“娘……”
缪凤舞起身接她过来抱着,对她说道:“玉泠,这里好玩吗?”
玉泠摇了摇头:“鸡婆婆……鸭婆婆……”
缪凤舞懂得她的意思,她是说这里没有疏竹宫里那一栏的鸡飞鸭叫。小孩子果然是有一颗最本真的心,她不爱这里有多么金碧辉煌,这里没有鸡婆婆鸭婆婆,她就觉得这里不好。
“可是这里有爹娘,还有好多人陪着玉泠玩,只要玉泠听话,这里会有更多好玩的东西,好不好?”缪凤舞想安慰一下她那被陌生环境弄得乍惊乍惧的小心灵。
玉泠一听有更好玩的,便使劲地点着头,露出一个欢喜的笑脸来。
缪凤舞趁她高兴,用商量的口吻教她道:“但是娘有一件事要告诉玉泠,在这里……玉泠要叫我母妃,唤爹爹作父皇,知道了吗?”
玉泠显然没听懂,睁着疑问的大眼睛看着缪凤舞。
“我……是母妃。”缪凤舞指了指自己,又比了一下高个子的动作,“爹爹……是父皇,懂了吗?”
“谁说不可以叫爹爹?谁让你这样教我女儿的?”缪凤舞正努力地跟玉泠解释,就听到门口传来一个人非常不满意的诘问。
第一一四章 熏香太医
缪凤舞一看迎面来的男人那一身装束,就知道此人是太医院的太医。
自从大皇子病卒之后,宇文柔珍一直是病体缠绵,一年到头延医服药。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宇文柔珍的绿头牌子在敬事司那里闲置了几年之后,终于被人遗忘了。
虽然宇文柔珍已经有些年不再侍寝,但行晔对她仍是保有一份尊重。头几年,他闲时经常去媲凤宫小坐,陪宇文柔珍喝茶聊天,写字画画。后来行晔发现,宇文柔珍跟他在一起,话越来越少,经常是一个人呆呆地,将他晾在一边。
渐渐地,行晔也不大去媲凤宫了。
好在宇文家于朝上向来与皇上是一条心,而且宇文柔珍十四岁嫁给行晔,是行晔名媒正娶的太子妃。想来当初行晔年少疏狂之时,大概也跟她许下过“他日我为帝,必让你母仪天下”之类的诺言。因着这凤位另册,也因为她的皇子死得莫名,却始终没能给她一个满意的公断,行晔对她一直怀有愧意。
因此宇文柔珍虽已无皇宠,在宫里的日子却并不难过。她是这皇宫里的异数,虽然身在宫中,却仿佛已经超然宫外。
她不必参与到争宠夺爱的斗争中,看谁不顺眼,言刀语锋杀向对方,别人也不敢将她怎么样。她整日里养养病写写字,除了太后,其余人她爱理不理。
听说太医院里,有三位太医专门负责调理宇文皇贵妃的身体。迎面走过来这一位,应该就是其中的一位。
虽然是太医,缪凤舞见了外间的男子,还是略略地低了头。那位太医见一位娘娘正面走来,一侧身站在了路边,垂首恭让。
缪凤舞目不斜视,从那太医的面前走过,呼吸之间,鼻端飘来一阵特殊的香气,像是兰草盛放,又像是雨润青草,清新爽肺。
缪凤舞心中暗笑:爱熏香的男人,一定是有些洁癖,内心清傲的。
她没有功夫站在这里研究一位太医的秉性,她得赶紧回到宫里去。
来时被人在路上设了陷阱一事,她还在心里窝着火呢。
于是她出了媲凤宫,没有再去其他的地方,坐上了暖轿直接回了揽月宫。
她沉着脸进了宫门,准备好好想一想早上的事。这才回来第一天,就被人给绊摔了轿子,这些人真当她是无依无靠,软弱可欺了。
还没等迈进主殿的大门,她就听到了玉泠欢快而清脆的笑声,她一个早晨积压在心头的艳闷,立即被这笑声冲散了五六分。
她迈进门去,就看到玉泠正蹲在地上,看着面前的两只竹笼子。那两只笼子里,分别装着一只花母鸡和一只绿头鸭。
这是玉泠的玩伴,她们在疏竹宫时,如果含香和小云忙着地里的活计,缪凤舞就要做饭。这个时候没人带玉泠玩,她就会自己跟这一鸡一鸭玩得很开心,从不闹人。
而让缪凤舞想不到的事,陪着玉泠一起看鸡婆婆鸭婆婆的,竟是靖孝长公主。
缪凤舞在疏竹宫的最后那一段日子,靖孝一直没有去看她。此时见了,缪凤舞不由地心中惊喜:“长公主!我还想着回来歇一会儿,就去兰陵宫看你呢,不想你竟先来了。”
靖孝笑盈盈地站起身,迎着缪凤舞走过来,冲她屈膝施礼。缪凤舞心里一慌,赶紧扶她:“长公主不可!凤舞到任何时候,都不敢在长公主面前托大,倒是凤舞应该拜谢长公主,在凤舞最艰难的时候,是长公主一直悉心关照。若不是长公主的善意相助,我们母女二人怕已经冻死在疏竹宫里了。”
长公主也未深拜,被缪凤舞一托肘,就站了起来:“我二人之间的情谊是一回事,宫里的规矩是另一回事。如今你是德妃娘娘,按理弃见了你,就该参拜。”
“这里没外人,长公主快坐吧,你什么时候到的?”缪凤舞携着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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