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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登枝-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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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香见她脸都白了,瞧出不妥来了。她出去到宫门那里,让守宫的太监赶紧传太医来。

此时的疏竹宫,已经处于半开放的状态了。虽然缪凤舞被关的旨意仍未撤销,但事实上外头的人已经进去过,里头的人也出来过了。

更何况昨晚守夜的人,亲眼看到缪美人被茂春带出疏竹宫,又被行哗抱回来。虽然这其中的事故他们不清楚,但形势他们还是能看得明白的。

于是守宫人丝毫不敢怠慢,撒腿去请太医。没一会儿功夫,太医院的副医正带着两个女医官,亲来疏竹宫来缪凤舞诊脉疗伤。

缪凤舞已经被关了两年了,疏竹宫以外的人和事,都已经离她好远了。因此她并不认得太医院的这位林副医正。

当她听两个女医官唤医正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

北魏内廷之中,太医院设医正一名,副医正两名,都是由宫中侍候大半生、医德双馨的太医担任。太医院有各科的太医一百二十名,人数不算少,因此日常宫中病患,都是当值的太医出诊。

只有皇上身体不适,或者是皇后太后患病的时候,医正才会出诊。

缪凤舞只是一个小小的美人,并且目前还戴罪住在这废宫之中。她受了伤,居然惊动副医正来诊,她的确有些不解。

当然,如若她知道了她睡觉的这半天里,金水河北岸都发生了什么事,她就不会吃惊了。

太医只管治病,多余的话也轮不上他们说。因此那位副医正给缪凤舞诊了脉之后,将昨晚那两位当值太医开出来的方子调整了一下,便吩咐女医官给缪凤舞换药。

这一通忙下来,已经是下午了。

等太医走了,缪凤舞窝在床上喝了几口参鸡汤,感觉身上好受了一些,就准备起床,下去活动一下。

她垂腿坐在床沿上,小云正在给她穿鞋子,听到门外一阵“嘎吱”乱响,是很多人踩在雪地里发出的声音。她的脖子不在灵光,便对含香道:“你去看看,是不是奶娘和小英她们带玉泠玩雪呢?”

含香应了一声,走过去开了门往外探看一眼,立即回头喊道:“主子,是万泰宫的传旨女官……”

缪凤舞一听,催着小云将鞋子系好,她自己整理了衣裙,走到屋中央站定。

也就是一转眼的功夫,万泰宫专门负责在内宫传旨的女官便进了屋来:“美人缪凤舞接旨!”

缪凤舞身上再痛,这个时候也得跪下去。

那传旨女官将手中的明黄绢轴一展,朗声宣道:“缪氏美人,存在懿范,没有宠章。少而婉顺,行合礼经。贵而不恃,谦而益光。侍上忠贞,德光兰掖……着封为从二品德妃,宜令有司,择日册命……”

缪凤舞跪在冰凉的地面上,听着从传旨女官口说出来的话,仿佛是做梦一般。从美人到德妃,这中间差着三个等级。纵然想到了行晔会奖赏于她,也只是以为会解除禁囚的旨意,还她自由之身,将她从疏竹宫赦免出去。

却不想自己竟然连跃三级,直接顶了宫乱时被杀害的德妃娘娘。

她谢了恩,接了旨。含香欢天喜地忙着打赏来宣旨的人,那传旨女官及其随从向缪凤舞道了喜,谢了赏,又踩着院子里厚厚的积雪,“吱吱嘎嘎”走远了。

“奴婢向主子道喜了……该打!”含香带着小云跪在缪凤舞面前,满脸是春花绽放般的喜悦,“奴婢一时改不了口,娘娘请恕罪,娘娘总算是熬出头了!”

含香心中感慨,笑着笑着,眼泪竟止不住流下来了。小云则是没心没肺地欢呼着,替缪凤舞高兴。

缪凤舞自己却有些恍然。

这赏赐来得太快太重,她不似含香和小云那么快就兴奋了起来,她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这样破格的晋位,太后与皇后怎么就允了呢?

其实她想的一点儿也没错。

行晔一大早出了疏竹宫,直接上朝理政。下朝后,他哪里都没去,直奔太后的长春宫,告诉太后他打算封缪凤舞为德妃。

“什么?”太后一口茶喷出来,惊讶地看着行晔——她的儿子可不是那种沉迷后宫美色、寻欢废政的昏庸皇帝呀!

“母后稍安勿惊,儿臣封她,自有一番道理。”行晔为了得到太后的支持,摆出笑脸来耐心解释。

“什么道理也不是道理!”太后情急,说起话来像是绕口令,“后宫晋位自有秩规,从先帝朝到你这一代,前后几十年时间里,还没有发生过这样没规矩的事。缪美人出身低微,按祖制便不能封妃。你若是爱惜她,晋她一个充容便顶天了!金银珠宝随便赏,册妃不行!”

太后一挥手,绝然反对。

行晔也知道这不合规矩,可是昨晚发生的事,着实感动了他。他那一颗在父子相残、手足相争之中慢慢砺磨冷硬的心,被她的真情融化成了一汪春水。

她了解他最不能为外人道的阴暗一面,不但不怕不弃,反而愿意艰辛相随,这样的深情浓意,对他这个出生于皇家,从懂事开始就一直处在阴谋争斗中的人来说、简直比疆土城池还要可贵。

他没有办法像她昨晚所说的那样,时时地与她相伴相陪。他不知道自己能给她些什么,才配得上她这一份宝贵的心意。他思来想去,似乎能给她的,只有尊荣富贵。

“母后息怒,请听儿臣一言。”行晔镇定地面对太后激烈的反对,泰然道,“儿臣自登基以来,后宫年年进新人,多得连儿臣都记不得她们的模样了。可是这些官家贵族选进来的人,母后是最清楚不过的,利益牵涉盘根错节,儿臣每与她们相处,心中算计颇多,能有多少的真情实意?”

“倒是这位缪美人,虽然出身微寒,因意外才得以进宫。但是母后多少了解她一些,她聪慧异常,温婉贤达,又对儿臣忠心耿耿,最重要的一点,她身世孤介。”

“每每下朝来,见了后宫的妃嫔们,儿臣就会想起她们的父兄,就要算计着应该宠哪个,以便让他们的家族感到荣光,卖力地为朝廷效命,或者该冷待哪一个,以达到敲山震虎的效果……儿臣也有疲累的时候,也有想休息的时候,如果身边有一位可心的人,让儿臣在朝务繁累之余,能够静下心来,单纯地享受一下琴棋书画之乐,母后难道不应该为臣高兴吗?”

韦太后听了行晔这一大段的表白,静默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你身边有贴心之人能够分忧解疲,哀家自然是乐见的,只是皇上……再好的女人也经不得宠,你不要忘了前朝清妃的教训……”

“母后放心,儿臣有分寸。就算儿臣日后行止有偏颇,不是还有母后提戒着儿臣吗?”行晔仍是好言相求着。

韦太后虽然有所触动,但她终究是不知道个中真相,仍觉得此事过于唐突:“皇上的心思,哀家自然懂得,可是……缪美人本就是皇上的后宫之人,侍奉皇上是份内之事,皇上爱她,也可以随时召幸,为何一定要坏了宫中规矩,赏她一个妃号?”

对于这件事,太后不知,行晔也不好解释。他只能答太后道:“母后,只有封她为妃,儿臣心中才会觉得好过,请母后成全。”

太后微恼:“你这哪里是来找哀家商量?你这分明就是有了决断!你以前行事倒还理智一些,怎么年岁越大,越像小孩子一般任性?”

行晔觉得自己该说的话都说尽了,进一步的解释,他也给不出来了。于是他说道:“儿臣从懂事开始,就没有体会过任性而为的畅快,母后就纵着儿臣这一次吧。”

然后他站起身来,冲着太后施一礼,不由分说便告退出了长春宫。

随即他来到凤仪宫。和太后的反映是一样的,当赵元灵听到行晔欲册立缪凤舞为德妃,她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这个德妃的位子空悬着,她早与马清贵商量妥当,准备在明年开春选秀之时,将她自己的妹妹弄进宫来,填上这个空缺。

她平时倒有所提防,刻意打压着宫里几个有可能占上这个位置的人。谁知道那些人没出问题,横空杀出了缪凤舞,一个最不可能上位的人。

“皇上,按照宫里的规矩……”

赵皇后当然要反对,结果她刚一张口,行晔将端起来的茶盏又放回了几上,盖子与茶盏相击,发出“哗啦”一声响,吓了赵皇后一跳。

“宫里的规矩朕晓得,不需要皇后来教。”行晔脸微沉,“规矩是人定的,自然可以活泛一下。皇后若真跟朕论起祖制宫规来,怕是有许多事要拿来说道一番,比如……皇后身为一宫之主,最重大的一项责任便是替皇家延绵子嗣,如今宫里的状况,是不是追究皇后之责。”

行晔的后宫难以孕产,这是赵元灵身为皇后,背负的最大责任。行晔一提此事,她艰难地抿了抿嘴唇,强辩道:“皇上要责臣妾的罪过,臣妾自然是甘愿受罚的。可这与缪美人封妃是两回事……”

“朕意已决,只是来告诉皇后一声,择日册立的时候,希望皇后能在多册宝书上盖下凤印。”行晔言毕,起身抬脚就走,连送驾的时间也没有留给赵元灵。

赵元灵站在那里,看着行晔出了凤仪宫,回手将几上的茶盏往地上一扫,“噼哩啪啦”一阵碎响之后,她咬牙道:“这宫里有一个皇贵妃和淑妃也就罢了,如今又蹿出来一个缪美人!真拿我这个皇后当摆设呢!”

珍珠打发人将碎瓷片清出去后,小心地凑上去问赵元灵:“娘娘,这事要不要跟马公公商议一下?”

赵元灵听她这样说,越发地愤懑了:“闭嘴!我一个皇后,还要事事与那个老太监通气吗?我倒要看看,那个低贱的丫头能翻出什么花样来!身上插再多的羽毛,她也装不像凤凰!让我盖印我便盖!我看她能高兴几日?”

珍珠见赵皇后真发了怒,便不敢吱产了。正要换茶水,赵元灵突然吩咐她:“去把蓝淑妃给我叫来!”

珍珠答应一声,传蓝淑去了。

行晔出了凤仪宫后,心中大爽。他当然知道赵元灵怕什么,但是她们一定都猜错了,他并不打算接缪凤舞回这边来住。他要将疏竹宫重建,把那里打造成他在这座皇宫里的桃源。当他身心疲惫的时候,就到疏竹宫小住,陪着缪凤舞种粮种菜,看玉泠在田边欢蹦乱跳。

那副居家景致,他只要想一想,便觉得身心轻畅。那一天,他心情大好,与臣工议事,难得挂着一脸的笑容,反而让臣工们摸不到头脑,胆颤心惊了。

晚上,他处理完案头奏折,宣来马清贵,与他商议重建疏竹宫一事。

马清贵早从凤仪宫那边得了消息,他虽然老大不愿意,可是明面上来说,皇上封妃册嫔,根本轮不到他来插一嘴。赵皇后自己扛不住,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恭喜皇上。”马清贵进到御书房中,跪地道喜,“皇上不召老奴,老奴也想来请皇上的示下呢。疏竹宫实在过于破败了,皇上纳妃这等喜事,也该将那里重新整修一番,才像个样子。”

他这话行晔倒是爱听,便指示他道:“明儿找营缮司的人去那里勘察一番,不必拘于旧日格局,朕想要那种居家田园的感觉,要将这两年开垦出来的麦田菜地都保留下来……画好图纸,拿来给朕看一看。”

马清贵痛快地领了命,退了出去。

茂春见天不早,便上前问道:“皇上今儿可要去疏竹宫吗?”

行晔站起身来:“也不知道她的伤怎么样了,朕要去看一看……”

正说话间,外头有报:“皇上,凉州急报!”

行晔皱了一下眉头,站在那里说道:“快呈上来!”

外头有人将密封的急报呈进来,递到龙案上。行晔也不肯坐,三两下除掉蜡封,将急报展开后,打眼一瞧。

原来是与凉州接壤的梁国今天春旱夏涝,本来收成就不好,偏偏冬天又闹了雪灾,灾祸接二连三,饥民遍野。那些灾民纷纷逃往有饭吃的魏国境内,在边境被守军堵住后。梁国饥民求生心切,几千人集结到一处,与守军发生冲撞后,竟然让他们冲开了凉州的城门,涌进了凉州城内。

前行后效,梁国饥民见这一招管用,便纷纷纠集成上千的队伍,连日来反复冲击凉州城门。目前凉州城内饥民流窜,局势严峻。

情态严重,行晔只好连夜召来兵部官员,商议如果镇抚凉州的灾民,那一晚便没有到疏竹宫去。

缪凤舞却在疏竹宫里,一直等行晔到夜深。即便得知了行晔今晚有急务要处理,不能来疏竹宫了,她也难以入睡。

她有些担忧。他肯为她着想,肯给她一个有尊严的名号,她自然是高兴的。可是宫里的事情向来如此,急宠之后,通常伴随着急衰。

因此,她希望能劝服行晔,收回旨意。她想让他知道,他的心意她完全懂,但是也不必一下子就晋到妃位,惹来众人的妒恨。

思来想去,也不知道什么时辰,她睡着了。

早晨醒来,她梳洗妥当,正哄喂着玉泠喝粥,听到院子里又传来嘈杂的人声。这几天疏竹宫实在太热闹了,她冷清了两年,还有些不适应这样的状况。

“这又是什么事?”她站起身,想亲自出去看一看。

刚走到门口,就被小云给堵回来了:“娘娘避着点儿吧,是营缮司的人来勘测,听说是奉了皇上的旨意,要重修疏竹宫呢。”

缪凤舞一听重修二字,心里咯登一下子,当即问道:“谁带人来的?”

“内侍监马公公……”小云很得意,她的主子如今发达了,看病要医正亲诊,修宫殿要内侍监亲到。

“让那些人停下来,把马清贵叫进来见我!”缪凤舞急声说道。

第一0八章 保住秘道

缪凤舞一听说要修整疏竹宫,马上想到了主殿琴阁上的那个机关,以及一楼楼梯下面的那个秘道。

按理那是前朝的秘密,与她无关。但是既然被她知道了,她就难免会有好奇心。更何况她禁关在这里的两年时间里,那个地方还曾经进出过人,帮她躲过了一场搜查。

她一直隐隐地有一种直觉,从当时清妃的居处,一直通往太后当年所居宫殿的这条秘道,一定关涉着一个惊天的大秘密。

如果这里重修,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如果营缕司将主殿拆除了重建,他们也许会直接摧枯拉朽地将那里推倒,到时候机关被毁,那条秘道就永远也打不开了。

第二种可能,在原来大殿架构的基础上重修,那么琴台下面的机关,以及那处机关所通连的一楼的秘道,一定会被这些人发现。她不知道前朝先帝的时候,那处秘道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因北也无法预料秘道暴露之后,宫里会掀起什么风浪。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不是缪凤舞乐见的。

因此她将马清贵叫到跟前儿,亲自对他说道:“马公公这是要重修疏竹宫吗?”

马清贵白净的脸上堆着笑,眼角的皱纹像菊花盛开一般:“老奴正要来向德妃娘娘道喜,娘娘年纪轻轻,平步青云,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不知怎么的,自从那天在阜阳宫听到太后与这位两朝老宦臣的对话后,缪凤舞一见了马清贵,浑身都不舒服。一个去了势的阉竖,就该尽忠守本,像茂春那样受人尊敬。偏偏此人权色之心俱有,也不知道前朝时捏了太后的什么把柄,至今也不肯松手。

若说以前缪凤舞是美人时,两人品秩相当,因为他在宫里的势力,缪凤舞还应该尊让着他三分。如今缪凤舞被降旨封为从二品的四妃之一,再加上她甚是不喜这位一脸阴谋的老太监,因此也没有摆出笑脸来,只是看着说道:“公公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未行册封,未绶金册金宝,我就还是一个美人。这修宫是怎么一回事呀?我怎么不知道呢?”

马清贵见缪凤舞不咸不淡的样子,笑意便在脸上挂不住了:“这修宫一事,是皇上昨晚召老奴去御书房,给老奴下的旨意,要老奴一定要尽快拿出修缮的图纸来,他要亲自过目。”

“哦……”这倒是在缪凤舞的意料之中,疏竹宫委实太破了,做为四妃之一的德妃娘娘,住在这么一个到处残垣断壁的地方,即便她不觉得委屈,也是有损国体的。

“那么公公以为,这疏竹宫应该如何修整?是推倒重建?还是在原有的殿基上修葺一番?”缪凤舞本来打算叫马清贵进来,直接阻止这修宫的计划。但是刚刚马清贵进来的的一瞬间,她突然心念一转,便将话拖着来说了。

马清贵眼睛一眯,有一道狡黠的光闪过:“老奴哪里懂得建宫盖楼这当子事?不过刚铡营缮司的工长看过了,说这里已失修许久,原先的基础已经不牢固了,还是推倒了重建为好。”

缪凤舞垂眸片刻,抬眼再看马清贵,说道:“这造宫盖殿可不是一笔小花销,去冬匪徒进宫闹事,将很多宫殿都烧毁,如今也不是座座都修建起来了。疏竹宫占地宽广,屋宇甚多,较那些宫殿又多费了些银子,何苦来?马公公不必再勘量了,我正打算向皇上请旨,准备搬回金水河北岸去住。”

马清贵不置可否地笑了:“娘娘有吩咐,本该遵行不怠。可老奴是奉旨行事,违旨不遵,这个过错老奴可担待不起。”

缪凤舞瞥他一眼道:“奉旨遵行倒是对的,只是我昨儿受了伤,太医说过要静养些日子。你也不事先通传一声,直接就带匠人进来,咋咋呼呼的,置我于何地?”

马清贵倒是被她这番话噎住。按理营缮司的匠人入内宫,进哪宫哪殿,都要事先打过招呼,也方便贵人们避见外人。但是马清贵一则心急,二则没把缪凤舞放在眼里,因此一大清早,他直接领人就过来了。

此时被缪凤舞责问,他张了张嘴,只好躬身谢罪:“老奴疏忽,请娘娘恕罪。老奴这就让营缮司的人撤出疏竹宫,明日午时再让他们过来。”

“恩,劳累公公了。”缪凤舞说完,端起茶盏来。马清贵便告退出屋,带着匠人们出宫去了。

缪凤舞争取到了一天的时间,她很高兴。只希望在这一天的时间里,她能见到行晔,好与他商议住处的事。

含香见马清贵离开了,凑到缪凤舞身边,小心说道:“娘娘,马公公何以如此急切地要拆除旧宫?”

缪凤舞轻浅地酌了一口茶,点头道:“此人值得细细探究。”

“皇上本是好意,心疼主子,想把这里修整一新。可是如若主殿被推倒,那个秘道只剩一个出口,便形同虚设了……奴婢有一种直觉,那秘道有保留下来的必要,若真给毁了,真相永远也没办法见天日了。”

“如果皇上今天仍是不来,晚间我去万泰宫求见他……只是,现依皇上眼下的心恩,不太可能允许我住在这破败的地方,我们要保住那条秘道,十有八九需要搬回北岸了。”缪凤舞一想到这一层,心里有些遗憾。虽然这里破破旧旧的,可因为远离宫廷纷扰,她倒是住得蛮惬意。

一旦回到北岸,宫事纷争、夺宠抢恩,这些事怕是躲都躲不过了。

“娘娘当这里是桃源净地吗?其实不管娘娘以后住在哪里,都已经站在风口浪尖上了。以前是有皇上的禁闭旨意在,如今那道圣旨已经因着册封的旨意而形同撤销了,娘娘看着吧,这里再破,也会很快热闹起来的。”含香拨着火盆里的炭,叹气道。

缪凤舞也明白,只要疏竹宫的宫门一开,就会有人不嫌路远,各怀目的,前来造访。既然不可能继续躲在这里清净了,不如就搬回北岸去,保住那条秘道吧。

那天傍晚的时候,行晔披着玄色的毛裘大氅,携着屋外的雪寒之气,进到屋来。

缪凤舞刚刚换了药,正躺在那里望着门口,琢磨着他若不来,她得去万泰宫求见。否则明儿那些人再来,若是直接将主殿给拆了,可就没办法补救了。

因此见行晔进来,她很是高兴,硬是挪下床去见驾:“嫔妾见过皇上。”

行晔脱了毛氅交给茂春,过来扶她:“快上去躺着,不要逞强 。”

“嫔妾还未谢皇上册封之恩,皇上爱惜嫔妾,嫔妾无以为报,即便全身心地忠爱皇上,也偿不清皇恩浩荡。”缪凤舞说完,认真地叩了头。

行晔将她扶抱起来,送如到床上躺好,他将靴子蹬掉,躺在她的身侧,捧过她的脸,与她四目相对:“你心里感激朕,你怎么不知朕也是感谢你的?相当初朕还是太子的时候,迎娶柔珍为太子妃,与她倒是有过一段相亲相惜的日子。可惜自从大皇子病逝后,她性情大变,好像她的心已经跟着大皇子一并死掉了……”

“除了曾经的那个她,这后宫里便没有一个女人可算是联的贴心之人了。偏偏小凤舞让朕找到了安心的感觉,一看到你,朕只想捏你的鼻子咬你的嘴唇,而不是想着去猜你的心思。所以呀……”

没等行晔说完,缪凤舞忍不住“朴哧”笑出声来,“行晔正很认真地表达自己的感情,被她这样一笑,脸上的认真也挂不住了,凑上前咬了一下她的鼻尖:“你笑什么?”

缪凤舞被他的气息呵得鼻子痒,皱了一下鼻子,笑道:“皇上刚刚那番话,可是大大的有毛病……”

“哦?”

“皇上愿意欺负嫔妾,嫔妾也只好捱受着了,只是皇上说这后宫之中,唯有嫔妾是你的贴心之人,这话要是让别人听了去,告诉了太后,太后该多伤心哪……”

“噢,原来你说的是这个……”行晔没有笑,他将身体一翻,仰面朝着床顶,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就转了话题:“朕打算将这里修整一新,给你盖一个大大的麦仓,再盖两间宽敞的鸡舍,以后这里鸡鸣鸭叫,麦黄瓜绿,就当是咱们俩儿的隐居之所,好不好?”

终于说到这件事上了。

缪凤舞支起身来,趴到行晔的胸前,支着下巴看他的脸:“皇上,今天上午营缮司的人过来了,被嫔妾给支走了。”

“噢?为什么?你不想把这里修葺一新吗?朕的德妃,可不能住在这种碎瓦颓垣的地方,让人以为魏国的国库空了,盖不起房子呢。”行晔没把她的话当回事,玩着她腮边的一绺头发,笑嘻嘻地说道。

缪凤舞撅了嘴,将自己的头发拽回来,甩到脑后,又往行晔的脸前凑近了一些,非常认真地说道:“皇上,嫔臣是很认真地在向你请旨……虽然住在这里清静无争,是嫔妾十二分愿意的事情,但是这样做,对于皇上是无利有害的……”

行晔这才正色看她:“你是什么心思?说来听听。”

缪凤舞干脆坐起身来,看着行晔说道:“皇上待嫔妾特别于他人,嫔妾心中自是欢喜。但是嫔妾心里也清楚,皇上可不光是嫔妾的身边人,还是这后宫的主人,更是天下百姓的主心骨。皇上与嫔妾之间情意,只可暗下表达,却不能在明面上出了大格去。嫔妾一直谨记着,这座废宫之中,二十几年前曾经住过一位宠冠后宫的女子,她对先帝一生的影响,嫔妾也是有所耳闻的……”

缪凤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轻柔,但行晔还是沉了脸口缪凤舞赶紧贴上他的脸,撒娇道:“再说了……皇上不心疼自己,嫔妾可不能不顾。这里离万泰宫和金銮殿实在太远了,要是有朝一日,皇上嫌来这里路远人累,不来看嫔妾了,嫔妾岂不是又被打入了冷宫?”

她的脸蛋儿细细滑滑地贴着行晔的右颊,便将他心里的不快厮磨掉了大半。他伸手抚上她的腰肢,往自己的怀里搂了搂,叹气道:“朕是舍不得这里田园居家的感觉,凤舞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皇上舍不得,嫔妾也舍不得……不如这样,这里的麦地菜田找两个人打理着,只要皇上一得空,嫔妾就陪你来摘瓜摘豆,割差磨粉,好不好?”缪凤舞灵光一闪,如果这里的麦地菜田继续种着,她也有借口常来,也好守着秘道。

”好吧,折衷之策,也只能如此了。”行晔的手在她的腰肢上抚弄着,眼神逐渐地迷离起来,“那么你想住哪一宫呢?只要你说出来,朕必达成你的心愿。”

缪凤舞道:“嫔妾一切听从皇上安排,如今皇宫之中有哪座宫室闲置的,皇上随便赏嫔妾一处便是。”

行晔被她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勾得情动,再不谈宫殿的事,将她抱到胸前,喑沙着嗓子问道:“太医有没有说……你哪天能好呢?”

说完,他还指了指缪凤舞的两腿之间。

缪凤舞红了脸,娇嗔道:“皇上还饿着呢,一会儿到晚膳时间了……”

行晔不自在地撇了一下嘴巴:“朕是饿着呢,可惜小凤舞今天不能拿来吃进肚子里,唉……自作孽不可活呀!养着吧养着吧,自作孽不可活呀。”

正在这个时候,外头传膳了:“皇上,该用晚脯了。”

行晔拍拍自己有些红热的脸,“呼”地跳起身来:“联今晚要吃肉,有肉吃没有?”

外头传膳的太监好一会儿没有回话,大概是被问愣住了——御膳哪一顿敢缺了肉呀?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回皇上……”传膳的太监很认真地声音,“晚膳有牛肉炖鹌鹑蛋,有新鲜的蒸狍子肉,有鹿肉杞参汤……”,

缪凤舞将脸埋讲被子里,笑得浑身都痛。行晔气恼地冲外头吼一声:“联不过是自言自语,你罗嗦这么多做什么?”

外头当即安静下来。行晔穿好了靴子,伸手将缪凤舞从床上捞了起来,抱在怀里:“别在床上窝着了,陪朕吃肉去……”

第二天,马清贵和学缮司的人都没有来,缪凤舞的一颗心才算放下了。

下午的时候,行晔的旨意到了。因为封妃的旨意中没有指明缪凤舞以后的住处,如今她不住疏竹宫了,就被了一道圣旨,赐她以后居住在揽月宫。

缪凤舞记得这座宫殿与瑶华宫毗邻,雕粱画栋,飞檐斗拱,很是富丽。但是这宫殿的名字,却让她心里极不舒服。

以前她路过揽月宫的时候,还觉得这名字起得很有意境,摘星揽月,能住在这里的,一定是一位得宠的妃嫔。

可是现在她知道了白璇子的故事,一想到白璇子以前住的地方叫摘星宫,摘星揽月相对,她就对这宫殿的名字起了反感。

只是她不能再多事了,摘星也好,揽月也罢,先住进去再说吧。以后时机合宜,她也许可以央行晔将这宫名给换了。

封号有了,宫殿也赐了,虽然册封仪式还未举行,缪凤舞的名份算是定下来了。

那天下午,缪凤舞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就听到宫殿外起了嘈杂之音。她唤来含香问,原来是各宫遣人来送恭贺之礼。因为行晔没有明确撤销禁入的旨意,小心一些的妃嫔,都不敢轻易踏足,只让身边服侍的人来送礼。

但是有一个胆子大的,亲自跑到了疏竹宫,来看望缪凤舞。

这个人便是两年前与缪凤舞同居丽正宫,当时还是美人,如今已经晋为修仪的龚宓。

龚宓仍是那么活泼欢快的样子,穿着了一件挂蓝缎面镶毛边的棉氅,头戴一顶雪白的狐毛帽子,一边搓手呵气,一边直刺刺地走了进来。

好倒是没忘了规矩,先在缪凤舞的床上跪下请安:“臣妾给德妃娘娘请安,希望娘娘万福康健,早日痊愈。”

两年未见,缪凤舞见了这个女子,记起她那时候的豪爽与真诚来,还是很高兴:“龚修仪多礼了,我与你的情谊,岂用行如此大礼?快过来坐。”

龚宓轻快地起身,依言坐到了缪凤舞的床头:“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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