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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登枝-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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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神情,如同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他只是看住那画像,一动也不动,眼泪先是静静地流淌,后来他的鼻翼开始快速地翕张,最后终于抽泣出声。
他爬起身来,双膝着地,跪行到那供案前头,将额头抵在案边上,一下一下撞击着。啜泣的声音由小而大,终至痛哭失声。
而那个女人,如同一条死鱼一般,软趴趴地瘫在供案上,一动也不动。
梁上的两个人,被行晔这突如其来的痛哭弄到愣怔,一时竟忘了刚才他们是想撤退的。
知道行晔哭够了,安静了。大殿的门被吱呀呀地推开,茂春鬼魅一般地溜进大殿来,上前拖走了那位不知是生是死的女子。
行晔抹了脸,站起身来,将被那女子砸到地上去的牌位拾起来,摆回了原处。然后他蹲下身去,扶起倒在地上的青铜香鼎,将洒落一地的香灰一点一点收集起来,捧回鼎内。
他抱起那香鼎,恭敬地放回供案上。重新取了香,在烛台上点燃了。他双手擎香,跪到牌位前,认认真真地叩了九个头,起身将香插入鼎内。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出了大殿。
随即有一位太监走进来,熄了所有的灯,宣和殿内顿时一片漆黑。
宋显麟站起身来,将愣怔怔的缪凤舞抄在臂中,带着她按原路出了宣和殿,出了太极宫,依旧是踏萍过河,将她带回了金水河的南岸。
当缪凤舞的双脚踏上金水河南的石岸时,她缓缓地推开了宋显麟的搀扶,转过身去,看向依旧如远古巨兽般潜伏在夜色中的太极宫。
她的身体开始找回知觉,她的思想也开始解冻,她从震惊的状态中复活回来,眼泪便如决了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清晰地记住了刚刚太极殿中发生的那一幕,而她宁肯自己在此刻失忆。她虚弱地蹲下去,随即又坐下去,身下冰凉的石头,刺激得她格外清醒,提醒她不是在梦中,一切都无比真实。
宋显麟在她身边默默地站了一会儿,见她仍只是哭,不肯起身,便伸手去扶她:“地上凉,起来吧。”
缪凤舞用力一甩他的手,自己“蹭”地跳起身来,直逼到宋显麟的面前,质问他道:“你为什么要带我去那里,为什么?”
第七十五章 情场战场
宋显麟感觉到缪凤舞悲愤的气息喷到了他的脸上,他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虽然这里比较偏,但是你喊这么大的声音,也很容易招来人。”
缪凤舞流着眼泪,坐回地上去:“我不过是这宫里上百御妻中的一个,我只想本分地侍君忠上,为什么你们一个一个都来逼我?我不想做的事,我不愿意知道的事,你们一件一件地摆到我的面前。我只是一个美人,让我安安静静地陪着皇上,不好吗……”
她一边哭一边喃喃地诉说着。宋显麟坐到她的身边,侧脸看着她,听她低低地哭诉。
直到她把情绪都宣泄出来,只剩下偶尔的啜泣,他才开口说话:“今晚的事……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今天会这样……”
“你强迫我去偷访太极宫,你却不知道那里会发生什么事?你到底是什么目的?”缪凤舞不相信他的解释,用疑问的目光看着他。
宋显麟拉她起身,走到岸边的那片林子里,他仰头四下观察了一番,携着缪凤舞跃上了一颗枝叶茂盛的平顶松树上,将她放在一个结实的枝桠上坐好,自己坐到了她的对面。
“我……大概知道一点太极宫的事,但是今晚发生的事,完全不在我的预料之内。”因为看到了那样的事,宋显麟有些难堪,手下不停地搓着那松树的树皮,“我前些日子从西北回京,在家休息三日后,回宫复职。营内要好的兄弟告诉我一件事,说太极宫那边换了防卫,侍卫营只负责外围巡逻,太极宫内的宿卫由茂春带去的一批宦人接了手。”
“茂春是皇上最信任的人,他奉旨行事,侍卫营当然要从太极宫内撤出来。可太极宫一向是宫防重地,没有说明原因就换了防,我心中当然会有疑问……”
“所以前天晚上,我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分,探进太极宫内,也没有特别的目的,只想弄明白事情真相,以防将来发生什么事,侍卫营不知内情,就会很被动……”
“那天晚上,我就在宣和殿中看到了皇上,他也是在先帝的牌位前上香叩头,也是那个女子弹那支曲子。随后,皇上就坐在那女子的身边,与她很亲密的样子,他叫她璇子……”
“璇子是谁?”缪凤舞只觉得心里闷闷地,像是被一团乱棉絮堵住了一般。
“说来话长,那是先帝时候的事了……”宋显麟抬头望着星空,叹了一口气,将先帝的两位宠妃与那《雁渡寒潭》的故事,讲给了缪凤舞听。
缪凤舞听了那久远以前的故事,将头靠在树枝上,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样说来,皇上与那位白妃……”
“这其中必有一番夹缠不清的纠葛,只是我们不在那当时,没有办法弄清事情的真相。”
“可是照你这样说,那位白妃不是已经殉了先帝而去吗?现在太极宫里那位又是谁?”
“皇上登基已经八年了,我在侍卫营供职也有四年了,如果那位白妃没有死,还生活在这座皇宫里,皇上不会最近才有异动,我也不会刚刚有所察觉。我问过皇城四门的守卫,最近也没有民间女子被带入宫内。太极宫那女子的真面目,我会设法查清楚……”
缪凤舞却仿佛想起了什么,突然心中一动:“会不会是一个替身?你知道原先宛清宫里的那位洪宝林吗?她曾经受人蒙哄,在皇上经过金鹊亭时,弹过那首《雁渡寒潭》……后来有一晚,皇上召幸洪宝林,从那一天开始,洪宝林就不见了……”
“哦……”宋显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缪凤舞的话,他上了心,只是未经确证的事,他不好说什么。
“到底在皇上的身上,发生过什么事情,以致他到如今依然无法释怀,要做那样的事情来报复一个死去的人?”缪凤舞想起行晔在宣和殿中的失常言行,心中就闷闷地痛着。
在她的心中,行晔一直就是一个光辉而灿烂的男子。他即是一个威震四方的帝王,又是一个风流英俊的郎君。尤其是私下里,他对她的柔情蜜意、百般恩爱,已经溺毙了她的一颗心,让她觉得自己只有誓死忠爱这个男人,才配呆在他的身边。
可是今晚宣和殿内那残忍的一幕,在她无限美好的想像中撕裂开一道破口。虽然她告诫自己,不清楚事情真相,不要妄下结论。可是她依然无法接受现实,就仿佛她视以为珍宝的一粒明珠,某一天突然看到那上面有一个瑕疵。
因此她急于要知道,是谁把她的宝贝给弄坏了。
“既然你让我看到了那样的一幕,如果你查明白真相,就应当告诉我知道。”缪凤舞看着对面的宋显麟,今晚没有月亮,在昏幽幽的夜色里,他的眉目不太清楚。
“好!”宋显麟点头答应。
“你还没有回答我另一个问题。你是侍卫统领,掌握宫内的异常状况,方便发生突发事件时,提前防备。可是你为什么一定要我知道这件事?”
宋显麟拍了拍手上的松树皮,把身子往前一倾,离她近了几分,认真地说道:“你不知道吗?婆婆很担心你,她说你太痴,不懂得宫廷生存的法则。她一直想让你明白一件事,后宫是一个战场,而不是一个情场。女人们对皇上的争夺,不仅仅是出于爱,更多的是出于利益。如果你不明白这些,只知道一腔热血爱着皇上,到最后你只会被伤得体无完肤……情深不寿,这个规律在历代后宫之中,屡屡被证实。”
缪凤舞听了,撇嘴苦笑:“原来是为了这个……宋统领一番良苦用心,我领会了……只是你这一壶茶太烫太苦,容我慢慢喝。认真说起来,我与宋统领不过是几面之识,却一直承蒙你关照,实在是感激不尽。”
宋显麟低低地哼笑一声:“感激不必了,我也只当你是一个自家小妹妹……我以前是这样想的,不过你如今是宫嫔了,这样说未免失敬。”
他这样说,让缪凤舞感觉到很放松,于是她随口说道:“如果我真是你家妹妹,就该有淑妃那样的高傲娇矜了吧?”
“我希望你学宇文皇贵妃,懂进退,能屈能伸。”宋显麟正经提醒她。
一说起内宫的妃嫔来,缪凤舞突然想起一件事。她从自己的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象牙雕盒子,妆台上装戒子的那种小盒子。
她将那小盒子递到宋显麟面前:“我有一事相求,麻烦宋统领帮我一个忙,找人验一下这盒子里的香,我想知道这里面掺了什么东西。”
“谁给你的?”宫中说起香料药品,总是让人浮想联翩,宋显麟接过那盒子,机警地问道。
“……”缪凤舞沉吟一下,还是不打算告诉他,“你只说帮不帮这个忙?”
宋显麟见她竟不完全信任自己,心中郁闷,口中却说道:“也不是什么难事,我拿出去让人验一验便知。以后你若有事找我,就让人去御膳房跟婆婆说,你想吃她做的双蛋蒸豆腐,我自会想办法去见你。”
“这是你跟婆婆商量妥的法子吗?”缪凤舞见他早有准备的样子,心中讶异。
“你大可放心,后宫虽然险恶,却不是人人都想害你……我就不会有害你的心思。天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宋显麟说着,就要起身去提她。
“你稍等,我还有一事不明……”缪凤舞一摆手,看样子想问什么,却稍稍卡了一下,“那个……宣和殿里的那位女子……她一定很痛苦吧?为什么她连哼一声都没有?即便被堵了口,也应该能哼出声音吧?”
“她被点了哑穴。”宋显麟想也不想,脱口便答。
“皇上竟会这个?”缪凤舞心中一凛。
“不是皇上,是茂春。你不要小瞧了那个宦官,他可是这宫里少有的高手。他在皇上身边十多年,对皇上死忠。皇上对他的信任,超过了这宫里的任何一个人……连太后也不及。”
“那马清贵呢?”缪凤舞又想起另一位有权势的宦臣。
“马清贵……与国丈是一党,这个大家都知道。皇上与太后对他颇有忌惮,这么多年也奈何他不得,这件事说起来,其实很复杂,有空再细说。你只记住一件事,得罪马清贵,比得罪皇后还可怕,自己小心吧。”
说完,他见那个她从树顶带下去,携着她迂回绕道,在夜色中穿行了一阵子,便来到了丽正宫的后院儿。
翻墙进去之后,正好是丽正宫的后殿。往东一绕,就到了栖凤阁的门前。
宋显麟示意缪凤舞进屋去。缪凤舞看了一眼,发现屋内还掌着灯,估计是含香在等着她。她再一转头,就发现身后空无一人,宋显麟已经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她吓了一跳,四下去瞧,也不见他的影子,顿时觉得后脊背凉嗖嗖地,赶紧上前推开门,闪进了屋内。
含香正守着灯打瞌睡,听到门响,激灵一下子跳起来,见是缪凤舞,才长舒一口气。她也不多嘴多问,只管上前将一个暖炉塞进缪凤舞怀里:“手都凉透了,快暖一暖吧。”
“含玉她们呢?”在外面冻了半夜,冷不丁身上一暖,缪凤舞不由地吸了一下鼻子,往卧房里去。
“我早打发她们先睡了。”含香扶她进去,张罗着打来热水。缪凤舞简单地洗了洗,便上床躺下了。
那一晚,她几乎没有睡着觉。宣和殿中那惊悚而匪夷所思的一幕,一遍一遍地在她的脑子里回放。她想着那个叫白璇子的前代宠妃,想着《雁渡寒潭》,想着那个被点了哑穴的面具女子,一阵一阵地打着冷颤,一直折腾到天亮。
这一天,正是蓝淑妃在她的瑶华宫大摆赏菊宴的日子。
皇后曾经称赞蓝淑妃的菊园,是内宫的一大盛景。当缪凤舞置身其中的时候,就知道那称赞一点儿也不虚。
位于瑶华宫东侧的这一座菊园,四下围墙是由粗大的原木砌成,本木本色,天热质朴。园子的顶棚,是由木架搭起的两面对撑的坡脊,一个一个方正的小木格子里,镶的全是淡黄色半透明的琉璃瓦片。阳光从那琉璃瓦片上透进来,照得满园子黄灿灿的,再加上一园子的金菊盛开,简直就是一个明丽辉煌的世界。
那摆满金菊花的花架子,此时都被挪到了四下靠墙摆列。滕中出间一块很大的空场地,做为摆布宴席之用。
阖宫世妇以上的妃嫔都收到了蓝淑妃的邀请,正是她权炙势热的当口,也没有人敢驳她的面子。蓝淑妃是个爱铺排的人,正好借机显示她在后宫的隆盛之势,因此宴席的现场布置的富丽奢华。
太后正当中端坐,皇后陪在左手。蓝淑妃今天身为东道主,陪在太后的右边。
她今天穿一身亮蓝的锦罗宫装,衣袂裙摆处疏疏地绣着各种姿态的金色菊花,很是应景。在菊园中明黄色调的映衬下,越发显得她娇丽妩媚,艳色逼人。
皇后一身深青色五彩翟凤的大衫常服,头戴一对玉凤衔宝簪,既端庄稳重又显气派,相比之下,蓝淑妃一身明媚的衣妆,就显得轻浮了。
宇文柔珍依旧未到。后宫之中,她是唯一一位敢于不向皇后省晨,也不来应酬蓝淑妃宴请的人。
她的席位事先已经排好了,如今空着,蓝淑妃的脸上不免有些讪然。
“这个时节,柔珍正服用温香丸,不能饮酒,来了不尽兴,不来也罢。”太后替宇文柔珍开解。
“太后最偏心,什么时候也宠一宠我?我要是有太后这般罩着,我也可以在后宫里无法无天了呢。”蓝淑妃被宇文柔珍这样损了颜面,可不是一回两回了。她撒娇一般抱着太后的胳膊,端起一杯酒来:“既然太后替贵妃说话儿,那不如也替她喝一杯吧。”
太后佯装在蓝淑妃的脸上扭了一下,笑骂她道:“你都敢逼哀家的酒了,你还不够无法无天吗?再惯着你,你就该生出翅膀飞出宫去了呢。”
蓝淑妃笑着,手中的就被依旧举在太后的面前:“臣妾就算生出翅膀,也不愿意飞出宫去,这宫里有太后跟皇上疼着臣妾,外面可找不到这么好的去处。太后不要顾左右而言他,臣妾的这杯酒,太后一定要赏脸的……”
大家哄闹着劝太后的酒,缪凤舞坐在末位的席上,被这细一声尖一声的笑闹吵得脑子疼。她昨晚一宿未睡,此时被那琉璃棚顶透进来的阳光一照,浑身暖洋洋的,困倦不堪。
她趁着没人注意,正用手托着额头闭目假寐,突然感觉身边有人扯了她一下。
迷迷瞪瞪地,她转过头去看,是一位素装妇人,正坐在她身边那空席上,扯着她的袖子,冲主位努努嘴:“别睡了,皇上来了。”
缪凤舞一听“皇上”二字,脑子如浸了冰水,一下子就清醒了。她顺着那妇人的手势看去,可不正是行晔坐在太后的身边吗?大概是因此他替太后挡了酒,蓝淑妃正腻在他身上不依,非要罚他再喝三杯。
在黄暖的阳光下,在满园的金色菊花之间,一身明黄龙袍的行晔,简直如天君神帝一般气度不凡。他肆意地笑着,洒脱地举着酒杯,连饮三盏,酒意微醺,星眸半眯,魅惑勾人。
缪凤舞一时恍惚,意识有些混乱。
一个是昨晚宣和殿中那个魑魅一般残酷疯狂的行晔,一个是菊园中这个明朗英伟的行晔。她分不清哪一个是梦幻,哪一个是真实。
身旁的那位妇人见她错愕的样子,又拉了拉她的袖子:“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缪凤舞回头,打量着这位素未谋面的女人。她大概三十岁左右,穿一身紫青的衫裙,外罩一件银杏色立领对襟无袖褙子。
她这一身服饰,往这菊园中争研斗丽的众妃嫔之间一坐,不知道的还当她是哪一宫管事的女官。
倒是她天生清丽雅气,为她的形象提色不少。
尖尖的下巴,窄窄的双颊,却生得一双亮汪汪的大眼睛。可以想见,她若再年轻十岁,必是一位出众的女子。
见缪凤舞一脸不识的样子,含香俯身过来介绍道:“主子还没见过靖孝长公主吧?公主一向深居简出,甚少出宫。”
缪凤舞赶紧挪一下身子,面向靖孝,颔首示意:“嫔妾有眼无珠,长公主莫怪。”
靖孝拍了拍她的手,和气地笑道:“我不过是一个赖在娘家不走的老姑娘罢了,缪美人不必如此拘礼。你虽不识得我,我却早就听闻你的大名了,今日一见,果然不虚传呢。”
缪凤舞客气地应着,心中暗想:原来传说中的那位长公主,竟是如此朴素温厚。
“我看你不太舒服的样子,一会儿她们闹起来,你就趁这个空子回去吧,有人问起,我替你挡着。”靖孝把着缪凤舞的手,温柔可掬地说道。
“谢谢长公主。”缪凤舞也正有此意,她实在是太乏了。
正在此时,她听到主位上的蓝淑妃扬起娇媚细腻的嗓音,缠着行晔道:“皇上,都说缪美人舞跳得惊世绝艳,可是我们这些后宫的姐妹,还没有一个人有幸见过呢,今儿臣妾摆宴,皇上可否让缪美人当场跳一支舞,算是给臣妾撑撑场子,好不好嘛……”
第七十六章 得人相助
其实要缪凤舞跳舞一事,早在蓝淑妃当众邀请皇后的那一日,就已经说起过了。
只是缪凤舞昨晚受些惊吓,一时竟把这事给忘了。冷不丁地听到蓝淑妃再提此事,还是磨缠着行晔降旨,缪凤舞心中不由地开始运气。
她没有马上应答,她的目光落在行晔的脸上,希望他能开口阻拦。
却不料行晔将手中的酒杯一放,扬臂一挥,高兴地说道:“不要说你们了,自从缪美人那次受了伤,朕都不曾再看见她跳舞……”
随即他冲着缪凤舞勾一勾手,龙袍宽大的袖摆荡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来:“缪美人伤好了有一阵子了,今儿太后也高兴,不如你舞上一曲来给大家助助兴,可好?”
他虽然用的是问询的语气,但是他要她跳舞,那就是圣旨。
缪凤舞不怕跳舞,她也不介意给太后皇后以及众妃们起舞助兴。可是蓝淑妃的意图非常明显,她其实就是想提醒所有的人,这位隆宠正盛的缪美人,不过是一个低贱的舞姬出身。
果然,行晔的话刚一出口,蓝淑妃当即兴奋地拍掌叫好。她冲着身后的春桃一使眼色,那春桃一转身,就从一个备茶水的长条案几下面,抽出一个托盘来。
她端着那托盘来到缪凤舞的面前:“这是淑妃娘娘替缪美人备下的舞衣,请缪美人更衣。”
缪凤舞往那托盘中一瞧,那是一件薄纱制成的舞衣,先不用看样式,单单那浅肉粉的颜色,就已经明确地暴露了蓝淑妃的心思。
皇上降旨跳舞,淑妃娘娘赐予舞衣。
缪凤舞暗中捏了拳头,突然站起身来,向着主位说道:“既然今儿皇上有听乐赏舞的雅兴,嫔妾也愿意为太后、皇后以及众位娘娘们献上一舞。嫔妾也想应个景儿,今儿菊园里一派盛世繁华景象,嫔妾就跳一支庄丽的翘袖楚腰舞吧。只是娘娘赐的这身舞衣……不是翘袖楚腰舞该穿的服侍,倒是嫔妾今儿本来这一身,更适合跳这支舞,还请淑妃娘娘体谅。”
春桃站在缪凤舞的跟前儿,却不见她接那托盘,回头看向蓝淑妃。
蓝惜萍脸子微微一撂,摇着行晔的手臂说道:“臣妾听说缪美人的水袖舞是一绝,特意准备了一身水袖舞衣,偏偏缪美人要跳什么翘袖楚腰,岂不白费了臣妾的一片好心,皇上……”
行晔看了一眼蓝淑妃,又向下首看向缪凤舞,微微地一蹙剑眉:“说得也是,那日文皇殿上,缪美人一支水袖未曾跳完整,人就昏在殿上。不如趁今日大家欢喜,缪美人就将那日的舞再跳一遍吧,也算了却朕心中的一个遗憾了。”
关于蓝淑妃的宠冠后宫,缪凤舞一直是听人传说。今日在这金菊宴上,她终于真正领教了。原来行晔对蓝惜萍的依宠,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她的目光分别从皇后和太后的脸上扫过。太后只顾着吃冷嬷嬷剥好的蟹肉,也不看她。
皇后安静地与她对视一眼,随即笑道:“那日淑妃妹妹还答应我们,要在今儿为缪美人伴曲呢,琴在哪里?”
蓝淑妃一扭腰:“今儿皇上与太后、皇后都在,臣妾要好生伺候着,哪里有闲心弹琴?臣妾从广乐司召来一位琴师,就在外面候命呢……”
“皇上,太后娘娘……”一直坐在缪凤舞身边那一席的靖孝公主突然起身,站到了缪凤舞的左侧,“靖孝久不出宫,难得今儿遇上皇上与太后高兴,我也凑个热闹。我最近习练了一支曲子,名为《望归》,我自认弹得还不错,正好配翘袖楚腰舞的节奏,太后就许我在这儿炫耀一下吧。”
太后这才从装蟹肉的小碟子上抬起头来,仿佛才听到这些人在说一件什么事,恍然道:“靖孝的琴可弹得不错,不过你通常只肯闷在屋子里弹给自己听,今儿你自请上场,哀家算是有耳福了,就来那个什么望归吧。”
“皇姐要出手了,众位妹妹今儿可有耳福了。”赵皇后也拍手附和。
“朕也有好几年不曾听过皇姐抚琴了,皇姐今儿好兴致,来人,摆琴上来。”行晔一击掌,就有人从外面抬进一架琴来,摆到了正中的位置上。
焦点一下子从缪凤舞这里,转移到了靖孝长公主的身上。缪凤舞舒了一口气,随着靖孝来到场中央。
蓝淑妃计不得逞,狐狸眼冷冷地瞟着靖孝。春桃也讪讪地将手中的舞衣又托了回去。
缪凤舞心知自己今儿躲过了蓝淑妃的羞侮,是沾了靖孝的光。这位靖孝公主虽然穿着朴素,也不常在宫中走动,但是皇上与太后似乎挺关照她的脸面。
她心中感激着靖孝,核计着自己应该挑一个时机去拜谢这位长公主。
靖孝那边已经在席地的琴台上坐定,回头看缪凤舞:“缪美人准备好了吗?”
缪凤舞冲她微笑点头,靖孝低头抬手,抚在琴上,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扫,便发出一串如行云流水般悦耳的音符。
缪凤舞将广袖轻抬,随着节奏慢移轻摇,纤腰折转,姿态端庄而雅致。
其实她在刚刚那一瞬间想起这个翘袖楚腰舞,不光是基于舞服的考虑。她今天身体和精神都不在状态,微微地摇一摇头,都会感觉头痛欲裂。
她本可以跳出各种令人膛目的舞姿来,可是一则今儿不是该炫技的时候,二则她实在是体力不济。这个翘袖楚腰舞,讲究的是一举手一弯腰之间的神韵之美,跳起来如同一位美人流连花丛,摘花扑蝶一般的悠闲,不用耗费她太多的体力。
虽然动作简单,但是因为缪凤舞的功底深厚,一举一投足都会体现多年苦练的精髓来,即便她只用到八分的功力,却也是优雅动人。
席上众位,除了行晔之外,都是第一次见到号称魏国第一舞者的缪美人跳舞。舞姿虽美,可总不似传说中的那般神奇,未免不太尽兴。
蓝淑妃今儿没有达到羞辱缪凤舞的目的,斜着眼睛看她,气哼哼的样子。太后与皇后倒是看得认真,各有所思。行晔知道缪凤舞只是做做样子,没有使出全力来,便只是一杯接一杯地饮着酒,也不甚关心她跳的是什么。
靖孝公主刚刚就已经看出缪凤舞极不舒服,因此三节的曲子,她只弹了两节,便收尾结束了。缪凤舞也随着她的节奏,适时地结束了自己的舞蹈。
席位上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大家不知道该如何来评价这普通地不能再普通的一支舞,便迅速地岔开跳舞这一话题,转而说到这满园的菊花。
靖孝带着缪凤舞回到座位上,见她脸色有些白,便轻声说道:“一会儿我退席的时候,你跟着我。”
“谢谢长公主。”缪凤舞小声道谢。
毕竟缪凤舞不是这赏菊宴的主角,大家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了上位的主子们身上,劝酒唱令,无比热闹,都忘了刚才跳舞的事。
靖孝饮了几杯酒,便摇摇欲倒。她头一歪,就靠在了缪凤舞的肩头上:“不行了,这酒劲力太大,本宫不胜酒力了……”
“长公主,你这是怎么了?”缪凤舞故意大声地问,“不舒服吗?要不要嫔妾送你回去?”
靖孝赖在她的身上点头:“皇上、太后娘娘,请原谅靖孝不胜酒力,我先退席了,你们尽兴。”
缪凤舞顺势扶起她,两个人的宫婢各自跟上,相互搀携着出了菊园,往瑶华宫外走去。
两个人出了瑶华宫后,相视而笑。缪凤舞手中依旧扶着靖孝,口中道谢:“刚才多亏长公主出面,否则嫔妾今儿一定会出丑的。”
靖孝恢复了清明的神态,搭着缪凤舞的手臂:“不用谢我,我也不是什么说话有份量的人,小事能尽力而已。”
缪凤舞客气地笑道:“长公主谦虚了,我看太后还是挺疼着长公主的。”
“太后……是呀,蛮疼我。”靖孝不置可否地随口应一句,随即转了话题,“你在那些人面前说的是送我回去,也不好马上就回丽正宫。这里离媲凤宫很近,不如我们去皇贵妃那里清静清静,讨杯茶吃,你看如何?”
缪凤舞这些日子就在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去拜访一下宇文柔珍。她虽然一直觉得宇文柔珍深不可测,可是几次得她相助,按理也应该去表示一番感谢。
因此听靖孝这样说,她也没有犹豫,跟着向南去了。
对于靖孝公主,缪凤舞以前倒是有所耳闻。
据说这位长公主与行晔同年所生,前后只差几个时辰。而靖孝的生母,便是大名鼎鼎的清妃娘娘。清妃生她的时候难产,痛苦地挣扎了将近一天,才把她降到这世上来,而清妃随即便大出血而亡了。
她稍长大些后,先帝每见她,都会回忆起清妃,痛心不已。
靖孝是个孝顺的公主,不忍见父皇思念母妃成痴。于是她在十二岁的时候,就自请和亲,嫁给附属于北魏的北方回鹘国王。
后国王病死,几位王子为争王位而发生内乱,恰逢北魏使者到回鹘巡视,靖孝公主为避回鹘国内的战乱,跟随北魏使者回国。
靖孝公主回昂州后不久,北魏出兵回鹘,震压了争位之乱,扶助靖孝的儿子做了回鹘国王。彼时先帝已经驾崩,而靖孝依恋故土,厌烦回鹘的游牧生活,再也不肯回到回鹘,就一直居住在北魏皇宫之内。
因此靖孝才会对缪凤舞说,她不过是个赖在娘家不肯走的老姑娘罢了。
虽然靖孝所居的兰陵宫地处偏僻,而她也习惯了深居简出,轻易不与人来往。但是太后一向待她不错,这一点倒是不难想象,她一个和亲嫁出去的公主,如果没有太后的允许,她想不回回鹘,大概也不是那么容易。
另外一个与靖孝过往亲密的人,就是宇文柔珍了。这个不是秘密,宫里的人没有不知道的。
宇文柔珍与靖孝从小就在一起玩,这种由来以久的关系自然不是别人可比的。两个人都还是梳着丫髻的小姑娘时,宇文夫人经常带着宇文柔珍进宫,两个同岁的小姑娘非常合得来,亲姐妹一般的好。
直到后来回鹘内乱,靖孝重回故国,除了太后力挺她,宇文柔珍也对她关怀备至。因此靖孝虽然是个回门儿后不肯走的老姑娘,但是在宫里的日子并不算难过。
当然,这都是从别人的眼光去看,至于一个寡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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