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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登枝-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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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赵婆婆仍是老样子,依旧只是关心皇帝的碗碟与羹汤。
缪凤舞无心在意这些人的反应。
她在细细地体味着自己从一个女孩儿变成一个女人后,身体上和心理上的细微变化。
她在殷殷地期盼着行晔何时能再召见她,她是那么留恋他身上的味道。
每每回忆起那晚两个人如胶似漆的缠绵,她就会兀自红了脸,忍不住抿嘴偷笑。而每每想起行晔一个人睡在那空大的龙帐之中,又不由地叹息生怜。
一路上,她就这样神思恍惚,忽忧忽喜。
一直到二十天后,魏军开进京城昂州,行晔再未传召过她。
第四十章 凯旋归京
六月初一,魏京昂州。
太阳已经高高升起,挂在城门楼子那尖耸的圆顶上。昂州城内一大早就热闹起来,从南城门通往皇宫的主官道上,黄土铺路,净水泼街。
早在三天前,征陈的先锋营就已经回昂州,按照行晔的旨意布置魏军进城的事宜。昂州的坊长们这两天跑细了腿,挨家挨户通知老百姓,皇上征陈凯旋而归,初一会率大军回京。
老百姓自是愿意看热闹的,何况是能见到皇上?平日里皇上出城巡狩或者去行宫,那可是要清道避路的,这一次大张旗鼓地让大家去瞧,哪有不去的道理?
天还没亮的时候,这条名叫圣德街的大街上,就已经挤挤巴巴地拥满了百姓,大家都赶早来抢有利地形,想看清楚皇上长什么样子。
街两边设置了三尺高的黄幔围障,围障内有全幅盔甲的京军沿街密防严守。
辰时三刻,太阳从那重檐尖顶之上洒下万丈金芒,照着圣德街上明晃晃的亮。
在千万人的引颈期待之中,从早晨就一直紧闭的城门之外,传来万马齐踏的“轰轰”声。随即,两扇包铁皮漆红的巨大城门发出刺激人耳鼓的“吱嘎”声,向内缓缓地开启。
城内万众瞩目,城外人影马影幢幢。
守门官仰起脖子运足气力高喊一声:“皇上凯旋回朝啦!”那尾音还在空气中震荡,已经有开路的八名侍卫银甲红马,腰挎宝刀,威风凛凛地从城门洞子里走进来。
紧接着进城的宋显麟,同是银甲红马,身披一件红氅,头盔上的红缨随着马儿行进的速度有节奏地颤动着。他面色警惕,进得城来,放眼四望,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形。
再往后,便是建昌皇帝行晔了!
他胯下一匹汗血宝马,通体金黄,四蹄雪白,而他也是穿着紧身的金甲,头上青铜护盔,有两条金龙盘踞其上,盔尖高高耸起来,装饰着半尺高的金黄缨穗。
在左右各四名侍卫的护从下,行晔如城门上那高悬晴空的太阳,气势煊赫地端坐于宝马上,脸上挂着恰如其分的微笑,踏进城来,俯视着他的臣民。
早就恭候在城门口的朝中大臣们呼啦啦跪倒一片,口中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晔点点头,跟在他身后的茂春便出声喊道:“皇上有旨,赐众位臣工平身,随进宫中再叙!”
“谢皇上!”众臣谢恩起身,一时散出城门口的位置,各自寻车寻马往宫里去了。
而圣德街两侧的人群,却因为行晔的出现而起了骚动。其中有那识礼之人,在行晔经过之时带头跪倒,口呼“万岁”,带动身边的人也都跪下见圣。于是,人群如浪,一波一波地跪下去。
茂春打发出去两队太监,跟在行晔的身后;一路跑一路喊着:“平身!皇上赐大家平身!”一时之间场面无比地火热欢腾。
凯旋的大军仍在井然有序地行进城来。行晔的身后,照例仍是八名侍卫垫后护驾。而在这八名侍卫的身后,跟来的竟是一辆花车!
所谓花车,其实不过是由一辆战车装饰而成。四匹雪白的战马前头拉车,一位银甲侍卫执鞭赶车。这辆战车长约九尺,高约六尺,车上铺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三尺高的四方围栏上,也缠满了编结的大朵粉艳艳的芍药。而就在这一车的花团锦簇之中,一位绿衣女子身姿袅娜,扶栏立于车上。
这女子便是缪凤舞,她一身湖绿的软纱衣裙,裙开百褶,宽展水袖,随着肩上的银红披帛一起,迎着风飘扬。
她的黑发在头顶盘成了一个平髻,戴着一个粉蔷薇编就的花环。娇艳的花朵衬着她雪一样的肌肤,眼波流转,有春水漾漾,衣袂翻飞,有香风荡荡。
她如花仙降世一般,从幽暗的城门洞里来到阳光明媚的圣德街上,立即引来了无数的惊呼。
“这女子是谁?”
“是被南陈细作劫走的那一个吧?”
“果然生得艳惊四方,怪不得南陈那细作不顾暴露行藏,出手劫她…”
“那又如何?咱们大魏的美丽女子,岂容那南陈蛮人玷污?还不是被皇上给夺回来了?”
“就是!南陈小国,也敢来抢魏国女子,皇上洪恩,心系万民,连这样的平民女子,也泽被皇恩,被救出水深火热之中…”
“天恩浩荡,有圣上如此,是魏国百姓之福啊…”
行晔骑马行在前头,听人群中传来嗡嗡嘤嘤的议论之声,偶尔有一两句飘进他的耳朵里,他脸上的笑意便加深了。
不错,缪凤舞如此轰动的出现在他身后,正是他亲自授意的。做为一个帝王,他深谙驭民之术。他知道以缪凤明艳的姿色,再加上那辆花车的烘托,必会是一个夺人心神的效果。
而她越加动人,就越会激发百姓身为魏人的自豪感,百姓也就越发景仰他这位爱民护民如子、亲身赴险救民于水火的帝王。'网罗电子书:。WRbook。'
瞧!人人都在赞美着魏国女儿的娇艳,人人都在称颂他这位皇帝的功德。今天这个场面,会像夏日里无处不至的热风一般,迅速地刮遍昂州的街巷里弄,甚至传出京城,传遍魏国的疆域。
于是,他身姿愈发昂扬,脸上笑意愈发亲切,时不时地冲着那朝拜的人群挥一挥手。
花车上的缪凤舞,便没有他这般自在了。她从来不曾在身上发上戴这么多的花,也从来不曾被这么多人指指点点围观过。她身上微微地冒着汗,心中紧张局促,表情僵硬。
可她仍然绷住一个优雅的姿态,虽然她不能明白他将自己呈现在昂州百姓面前的用意,但是她却懂得,如果自己在此时失态出丑,便是在丢他的脸。
花车尾随圣驾,一路向皇宫驶去。身后五万京军逶迤进城,阵型齐整,行进时盔甲震出一片“哗哗”的声音,战靴踏地,“隆隆”作响,军威慑人心魄。
缪凤舞没有回头,她站在花车上,保持着挺拔的身姿,面带微笑,心中却在疑惑着自己未来的去处。进宫?回虹风舞馆?还是行晔另有安排?
在如潮水涌动的颂扬声音,在她惴惴不安的猜测之中,花车一路跟随着行晔,来到了魏国的皇城之外。
她不知道,从行晔下旨将她送上花车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必然她进宫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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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一语定分
是的,既然缪凤舞是一桩功绩的见证,行晔就不会将她重新放回虹风舞馆那样的寻欢之所。
他要将她带进宫去,让所有知道此事的人都想象着,一个对百姓怀着博大爱悯的帝王,一个威武神勇的帝王,将一个落难的女子救出,带她进入皇家贵地,从此后享受尊荣富贵的生活。
这种故事就像神话,但却是人人乐于传诵的。每一个听故事的人都愿意将自己代入缪凤舞那样的角色中,并有理由相信,如果自己有一天遇难,皇帝也会如天神一般降临。
他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无形中便得到升华,得到了神化。
这样的事,他当然乐于去做。因此,他直接带着缪凤舞的花车,进了皇家禁地。
大魏有一条定例,皇帝得胜还朝,会从德胜门进入皇宫。而内宫后妃则会按品大妆,在德胜门内恭迎皇帝归朝。
行晔从南面刚刚进城,早有人飞马回宫报信。太后韦荣慧身着大红九凤朝阳的翟服,凤冠霞帔,率领行晔的众后妃等在德胜门内。
太后当门而立,在她的身后是皇后赵元灵,奉国公赵崧嫡女,二十四岁,大红翟凤花纹的礼服,九龙四凤珠翠冠,面若银盘,眼似圆杏,神态雍和。
皇后的身后则并排站着两个人,左边是皇贵妃宇文柔珍,体态柔弱,弯眉凤目,脸色是那种病弱的白,却自有一种风情韵致。
右边那位便是淑妃蓝惜萍,生得丰满圆润,尖下巴,狐狸眼,眼尾张扬地向上飞去,顾盼之间,妩媚生情。
按正理她的位置在宇文柔珍的后头,与贤、德、良三妃并肩。因为眼下她受命协理后宫,地位自是不同。平时给太后请安,皇后陪坐在太后的身边,她就与宇文皇贵妃一左一右坐于下首领先的位子。
因此今儿众位后妃往德胜门前一站,她便当仁不让地站到了宇文柔珍的身边。皇后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太后连看一眼都没有,而她身侧的宇文柔珍,垂目敛眉,似乎她站到太后的前头去,她都不带吃一惊的。
倒是身后传来同声不屑的哼声,蓝惜萍听在耳中,头也不回,愈发将头昂扬起来。
再往后,便是贤妃康彤云、德妃梁玉海、良妃纪安阳,三人中唯有贤妃看起来安逸静默,一心只等皇上归来。德妃与良妃则是看着前头的蓝惜萍,咬牙运气。
三妃之后,便是九嫔二十七世妇,一个也不缺,齐刷刷地盛装出宫,高兴地等待着行晔的归来。
“皇上驾到!”德胜门外传来一悠长高昂的呼声,紧接着传来一阵车马之声,行晔骑着他的黄龙宝驹来到德胜门前,翻身下马,大步溜星地迈进德胜门来,迎着韦太后走过去。
皇后赵元灵率众妃嫔当先跪下,她出声说道:“臣妾率众位姐妹恭迎皇上得胜还朝。”
众妃嫔接着她的话尾,齐声颂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晔看了她们一眼,来到韦太后的身前,将袍摆一撩,随着“哗啦”一声甲胄碰撞之音,他已经跪在了韦太后的面前:“儿臣恭请母后圣安,母后近来一向可好?”
韦太后脸上都乐开了花,上前拉着行晔的手,将他拽了起来:“好!好!快起来,大热的天,穿得如此繁重,别再跪着了。”
行晔支身站起,拉着太后的手,对她身后的后妃们说道:“都平身吧…皇后最近可好些了?”
环佩叮当,衣裙悉索,一众女人纷纷站起身来,怀着无比地喜悦看向行晔。皇后赵元灵听到行晔问自己的状况,眼眶稍稍有点儿湿润:“有劳皇上挂心,臣妾这一阵子好多了,尤其前些日子得到皇上战胜的消息,这一身的倦怠之症当即便好了一半…”
“皇上清减了许多,是不是那些跟去的奴才不尽心?”淑妃蓝惜萍虽不敢抢了皇后的位置,但是像这样截抢皇后的话,她还是没有忌惮的。
“是呀,我皇儿瘦了,也黑了,好在回来了,这一阵子可得好好调养着。”太后牵着行晔的手,眼睛一刻也不肯离开他的脸。
“太后放心,臣妾一定会尽力安排皇上的膳食,不出一个月,保证重现皇上往日的容光。”一说起这事来,蓝惜萍便抢到了太后的身边,顺势扒住了行晔的胳膊,星眸闪烁,仰脸看着他。
皇后似无所觉,只是步到了太后左手边上,温和地说道:“太后思念皇上,怕是有千言万语要说与皇上听呢,只是眼下皇上重盔重甲,实是负累,众臣工也在雍和殿等着朝见皇上呢。不如太后先回长春宫,等皇上换了朝服,见过了众臣工,再与太后叙话也不迟。”
“好,皇后思虑周全,哀家一见了皇儿,就什么都忘了…咦?”太后抓着行晔的手,正欲转身,突然往德胜门那边看去,“那位女子…”
行晔转身,就看到一直跟在他身后进到宫里来的缪凤舞,早从那花车上下来了,低头垂手立于德胜门,正不知措。
“噢,朕正要与母后说起此事。”行晔边说着,边看了茂春一眼。茂春赶紧返身回去,将缪凤舞领进来,带到太后的面前。
“这就是被南陈尚书令的儿子劫走的女子,姓缪名凤舞。”行晔一指缪凤舞,向太后介绍道。
缪凤舞刚刚在德胜门外,还偷眼看了看门内的盛景,真正是珠光耀眼,锦绣无限。眼下到了太后的面前,她当然不敢抬头。听行晔说完了话,她屈膝跪倒,伏地叩拜:“缪氏叩请太后娘娘、皇后娘娘以及众位娘娘万福金安,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哟!这女子生得…啧啧…”淑妃蓝惜萍松开行晔的胳膊,来到缪凤舞身前,围着她绕了一圈,“何谓标致风流?臣妾今天算是见识了,怪不得遭人抢呢。”
太后却在见到缪凤舞的那一刻,敛了笑容,显露出几分威仪来:“皇上打算如何处置她?”
“儿臣听从母后安排。”行晔一句话,便将缪凤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恩…听说你以前是舞馆的舞娘是吗?”太后一字一句,敲打着缪凤舞的神经,她稳了稳神,出声答道:“回禀太后,奴婢自小在虹风舞馆习琴练舞。”
“噢…”太后沉吟片刻,随后说道:“既是个通音律善舞蹈的,就将她送去广乐司做一名宫廷舞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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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木秀风摧
行晔御驾新征,大震军威,破敌而归。
军中大行犒赏,朝堂后宫广排庆功宴、接风宴。盛世风流,饮酒高会,起舞踏歌,称功颂德,一时之间行晔在军中朝堂之上,声威高涨,更有那御用文人学士拿他上比尧舜。
而当行晔被淹没在这一片颂扬的声音中时,这场战争的肇始人物,从南陈被营救回国的缪凤舞,正独自坐在广乐司习舞馆外的台阶上,望着阳光被院角那棵老梧桐的枝叶切割后,洒在地上的细碎光片,心中怔忡茫然。
那天,太后在初见她之后,一道懿旨将她打发来了广乐司。淑妃蓝惜萍遵太后旨意,遣她身边的一位叫春桃的宫娥,引着她往广乐司那边去。
她先是见过了广乐司的都监林大海,是一位胖得眼睛都快找不见的中年太监,却在见到缪凤舞的时候,从他眉下的两道肉缝中闪出异样的光来,看得缪凤舞浑身有如虫爬。
好在她日常不需要与这位林都监打交道,她理所当然被分到了舞教坊,她的顶头上司是舞教坊中的教习,姓苗名若蓉,二十二岁,瘦窄的小尖脸儿,敷浓香的粉,画细长的眉,点红艳的唇膏。
苗教习听春桃介绍完毕,对缪凤舞倒是露出两分笑意。随后春桃附上她的耳边,小声又说了几句什么,她脸上的笑意便没有了。
“凤舞姑娘既学过舞蹈,就随意比划几下给我瞧瞧,我也好心中有数。”苗若蓉从她宽大的衣袖中露出一小截指尖儿,点一下缪凤舞。
“是。”缪凤舞应了一声,举手一扬,那绿纱广袖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她随即旋身下腰,右腿侧踢,百褶纱裙便如荷萍一般在春风里开展。
只两个动作,苗若蓉看在眼中,不由地咬了嘴唇。见缪凤舞欲再舞蹈下去,她抬手叫一声:“好了,就这样吧…我看出来了,凤舞姑娘的舞技习自民间,果然是俗艳了些。宫廷舞蹈虽然也要讲究姿态美,但重点却在端庄雅致,你在这方面差得远了,从明天开始,你去跟着那班新进坊的姑娘,从基本功开始练吧。”
缪凤舞收势未稳,听到她这句话,心中诧然:她的舞蹈功底,是虹骊珠遍请名师花了六年时间教导出来的,她的师父里,不乏以前的宫廷舞师,她头一次听人说自己的舞是俗艳的,也惊异于自己竟然需要再练基本功。
可这是宫里,眼前的女人是从六品的教习,她似乎没有争辩的余地。
从那天开始,她便跟一班八九岁刚进教坊的小丫头们住在一处,每天练习压腿弯腰。因为她比那些小丫头大出半轮,最开始的时候,那些小孩子们总是取笑她。
后来小丫头们发现,无论管教她们的右韶舞指出多么难的动作,缪凤舞都能轻而易举的完成,而她们每天练功练到浑身酸痛,还要被韶舞抽板子,便渐渐地对她崇拜了起来。
再加上缪凤舞拿她们当妹妹看待,小姑娘们白天练功,晚间身上痛得睡不着觉,她就会挨个给她们按摩。她在虹风舞馆习舞之初,也经历过这种痛苦的阶段,那时候虹骊珠专门请来一个懂按摩的老婆婆,每晚给她舒筋活络。她的手法就是跟那位婆婆学会的。
时间一长,她就跟这些小姑娘相处融洽了。
可身边的这些孩子们一个个心智未开,缪凤舞在这里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她本来就苦闷于心,人便愈发显得寂寥了。
管教她的右韶舞柳花纤倒是一个不错的人,性子耿直,有一次拉着缪凤舞说道:“凤舞,你何必在这里受这种窝囊气?半年前我就听说过虹风舞馆的缪凤舞能在马背上舞蹈,技惊四座,看你平日露出来的功底,咱这舞教坊怕是没人能超过你,你又是皇上亲自救回来的人,那苗贱人居然让你跟一班小丫头练基本功,分明就是有意羞辱你!”
缪凤舞勉强笑一笑:“花纤姐姐不必替我不平,既然我是刚进宫,就合该一步一步地来,皇上救回来的人又如何?皇上爱民如子,自是恩德深厚,可是我们身为他的子民,也该各安其位才对…”
缪凤舞说到行晔,心里狠狠地揪痛了一下。可是柳花纤却不打算就此放过她,用力拍了一下她的后背:“怎的这么没出息?如果换做是我,一定要闯到皇上面前问个清楚,难道圣上千军万马将你救回来,就是为了让你跟这班小屁孩儿练压腿压肩吗?”
“花纤姐姐慎言…”缪凤舞虽然对这座宫殿了解不深,可是她知道言多必失的道理。
“慎什么言?”柳花纤轻嗤一声,“广乐司的人没有不知道的,咱们舞教坊里除了这些个小屁孩儿,随便拎出一个来,都比那个苗贱人强百倍!凭什么她就当教习?她就可以随意地排挤刁难别人?无非是因为就她一个不要脸的,肯投身林都监!我呸!林都监那一身肥肉,她都不嫌恶心!”
缪凤舞听了这一桩,惊得半天合不拢嘴,前后瞧瞧没人,小心地说道:“花纤姐姐不可听信虚妄谣言,再说…林都监…那个…他不是宦臣吗?”
缪凤舞吭吭哧哧,脸都憋红了,才说明白自己的意思。柳花纤却浑不在意地一拍手:“要不我说她恶心呢?要是有个正经男人肯要她,我也赞她一句有手段!偏偏跟那么一个没把儿的阉竖,想一想都让我倒胃口。”
柳花纤是与苗若蓉同一时间进的舞教坊,如今苗若蓉大她两阶。刚刚那番话,自然有不耻于苗若蓉投身进位的意思,但是缪凤舞听得出来,那话里还有微微的妒意。
不过她还是震惊于这宫里的复杂与阴晦。
太监居然也有相好的,如果她不进宫,她是永远也想像不到的。
柳花纤见她一脸的惊讶与不解,顿时来了兴致。做为一个在宫里混了五六年的老人儿,她在缪凤舞面前有了一种先知一般的优越感。
于是她贴上缪凤舞的耳朵,小心地说道:“这宫里靠上宦竖的女人多了去了,最大的一桩丑闻,传说当年太后…”
缪凤舞一听她说起太后,当即跳了起来:“花纤姐姐,我突然肚子疼,我先回去休息了。”
柳花纤本来想给新进宫的缪凤舞灌输一些宫廷秘闻,只说半句来,就被打断了,脸上不免悻悻的:“我也是好心,怕你以后行差踏错,你当我真是直肠子,跟谁都说这些吗?”
缪凤舞牵起柳花纤的手握了握:“花纤姐姐是个善心的人,我当然明白,以后我有什么不懂的,一定找花纤姐姐教我,眼下…我真的是肚子痛…”
鉴于柳花纤如此的口没遮拦,虽然她人不坏,可缪凤舞还是小心地与她维持一种淡淡的关系。于是,她在这个舞教坊中,真正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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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一招险棋
苗若蓉将缪凤舞撂在一堆初进舞教坊的小丫们中间,不给她任何露脸的机会。缪凤舞虽然涉世不深,但是她也看得出来,这是春桃那日在苗若蓉耳边那几句密语的作用。
从南陈回国的路上,婆婆曾经跟她讲过宫里的事。那时候婆婆就告诉过她,如今权倾后宫的是蓝淑妃,连太后都依她三分。
而春桃是她宫里的人,可想而知,苗若蓉如今对她的态度,是仗持着什么了。
自己一个低贱的舞姬,居然也值得蓝淑妃花一份心思压服着。偶尔缪凤舞想到这件事,不由地叹服那蓝淑妃心如藕节,百窍千丝。
缪凤舞在舞教坊里的日子是轻松的,因为她浑身的筋骨早在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抻展开了,她身体上的柔韧度曾经令虹骊珠喜不自胜,令教过她的师父叹为观止。
所谓的练基本功,不过是打算将一只鹤放在鸡群中养着,时间久了,那鹤就会当自己也是一只鸡。
但是蓝淑妃和苗若容小觑了缪凤舞,她们不知道这位缪姓小舞娘身上蕴藏着怎样的骄傲与坚持,这份品性,是她六年里独居幽处、诗琴书画熏陶而成的,沁入骨血。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外表看起来总是安静的,一幅逆来顺受的样子。可是她的心里永远流动着一股暗泉,在虹风舞馆时,她心中的泉流是对外面世界的模糊向往,而此刻,她心中涌动着的是对行晔的渴望与深情。
地下泉流在遇到阻力时,总会喷薄而出成为涌泉。在缪凤舞平静的表像下面,她的心一直在“咕嘟咕嘟”冒着水泡,想为自己那被拦阻的情感寻一个畅流的渠道。
柳花纤几次鼓动缪凤舞闯进行晔的宫中找他申诉,缪凤舞自己在南陈的时候,也曾经试过这一招。可是她知道,行晔非贲允炎,魏宫非陈宫,她不会那么幸运,按照蓝淑妃和太后对她的态度,如果她擅闯宫禁被抓住,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柳花纤骂过她几次胆小鬼,对她就失望了。她也不认为缪凤舞需要练什么基本功,反正苗若蓉打算将她闲置起来,消磨掉她身上的光环,她干脆也不管缪凤舞,经常放任她不练功,任由她坐在某个角落里发呆,或者跑去找赵婆婆。
若说这个宫里还有一个让缪凤舞感觉到温暖的人,那就一定是赵婆婆了。
这个老太太面相恐怖,性情古怪,心肠却是蛮好。两人一路相陪从南陈回到魏国,眼下在魏宫之中,赵婆婆是少数几个知道行晔在行军大营中幸过缪凤舞的人。因此缪凤舞在心里对她有种说不出的依赖感。
她经常跑去奚宫婆婆居住的小屋前,坐在台阶上等她。
赵婆婆在御膳局的地位非常独特,因为她坐得一手好羹汤,皇帝每餐必不可少,因此御膳局上上下下的人,对她都挺客气。可是因为她乖僻的性情,出了御膳房,她拒绝与任何人来往,因此她在宫里又是一个孤寡的老人。
缪凤舞进宫后,三天两头的往她屋里去,赵婆婆竟也不撵,熟悉她的人都暗暗称奇。
奚宫里的人经常看到赵婆婆佝着身子,手中里提着一个油纸包,晃晃悠悠地从门外走进来,先看一眼屋前台阶,如果缪凤舞在,她就会直接进院,上台阶开门,敞开门走进屋去,等缪凤舞从台阶上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灰尘,跟着她进屋,那小屋的两扇木门才会关上。
如果她看不到缪凤舞,她就会奚宫的门口站一会儿,慢慢蹭进院里来,随便抓一个在院子里晃荡的粗使宫娥,将手中的油纸包往人家手里一塞,才回自己的屋里去。
因此只要缪凤舞没来,赵婆婆进院的时候,总会有那馋嘴的小宫娥跳到她的面前:“婆婆,凤舞姑娘没来,你今天带什么好吃的了?”
御膳局里管事的太监曾经有一次提醒过赵婆婆:“你这样大张旗鼓地从御膳房往外拿吃食,让人知道了可不好。”
赵婆婆将布满疤痕的面孔往起一仰,沙哑着嗓子说道:“你们一个一个吃得脑满肠肥,拿得盆满钵满,我给孩子带两个蛋黄包,也值得你说一回?”
那管事的当即转过脸去,头也不回得走了。
缪凤舞去找赵婆婆,也不光是图她带好吃的。她满腹的心事,在这幽深的宫殿之中,除了赵婆婆,她还说与谁听?
“不要着急。”赵婆婆总是这样对缪凤舞说,“你天生就是个上贵成凤的命,但是机会要慢慢等,在这危机四伏的深宫里,一个人最需要的本事是隐忍,忍得下常人所不能忍,方有出头之日,懂吗?”
“我快忍不住了,婆婆……”缪凤舞手里捧着婆婆给她带回来的吃食,或者是蛋黄包,或者是奶酪酥,有时还会是燕窝饼,可美食并不能给她带来快乐,“如果他不喜欢我,他为什么要救我回来?如果他不在意我,他又何必在行军路上召幸我?可是…如果他心里有我,为什么要听凭太后的安排,将我丢在舞教坊里,任人挟制?我就想见他一面,问他一句,如果他说不,我从此后也就丢了这份心思,生死由命。他就在这个宫里,相距不过几道宫墙,我却不能见他,婆婆……”
“帝王的心有如天上的太阳,你只要得到他的照拂便可,千万不要妄图去触碰他的心。大凡做皇帝的,都有一颗不同于常人的心,凡人心中软弱之处,恰是皇帝心中最强大的地方,而凡人心中最坚强的地方,有可能就是皇帝心中不可触碰的脆弱。不可以你心度他心,能在这个深宫高墙之内平安老去,有时候也是一种福份。”
缪凤舞听得云山雾罩,张着嘴巴半晌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叹一口气:“我要隐忍到什么时候?这皇宫之中年年有新人递进,隔个三年五载,他还能认出我来吗?总要有个机会,让我见到他,我不信他是无情的。”
这样的话题重复几次之后,有一天,赵婆婆突然对缪凤舞说道:“如果你想在广乐司出头,进而得到在内宫庆宴之时露脸的机会,也许林大海是一个可以用得上的人。”
“他?”缪凤舞一听这个名字,当即想到那个肥得找不到眼睛的宦人,想起了柳纤花曾经讲过的他与苗若蓉的事,心中不由恶寒,“那人一看就非善类,不给他些好处,他如何肯给我办事?可是我如今身无长物,拿什么去打动他?”
赵婆婆慢慢地转动手中的一对核桃,看着缪凤舞半晌不说话。
缪凤舞揣摩她的神色,倾过身靠在她的肩上,问她道:“婆婆既说到他,必是有好的主意,你老人家有话只管说,在这宫里,凤舞唯一能相信的人就是婆婆了。”
“我没有什么好主意,我只有一招险棋。”赵婆婆继续“哗哗”地转着核桃,“你想谋得一个见皇上的机会,林大海是一个关键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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