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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芙-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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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后来嘉善帝病逝,中宫皇后也相继离世,皇后又无嫡子,有李家与窦家的共同扶持,那宁贵妃所出六皇子自然便登上了皇位,新帝年幼,自是太后娘娘与各个辅国大臣们把持朝政,又隐隐以李家、窦家为首,即使李重远过世之后,李家只要有这个太后娘娘在朝中,地位便无法撼动一分。
阿芙用手轻轻揉了揉眼角,缓缓吐了口气,看完这一段发家史,她对于那个老太爷李重远还是极佩服的,不过短短二十几年便把一个默默无闻的家族,变成如今这般的庞然大物,这其中自然是离不开窦家的帮助,但李重远个人的才能,却是不能否认的,虽然他在三年之前已经因病离世,但李家自他之后,也算是人才辈出,虽然许是没有如他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但在朝堂上同样也是有一番作为的。
李重远去世之后,这整个家族自然便是老夫人窦氏最有发言权,虽然她向来不太管朝堂上的事情,但现在的李家家主,也是窦氏的嫡长子李诚敬,在朝堂上若是遇上什么重大的抉择,还是会先请教老夫人窦氏,毕竟窦氏也不是寻常闺阁中的女子,在阅历见解方面比寻常男子都要强上不少。
正文 第二十章 家族
绸布上头余下的那些内容,便是交代了李府那很是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李府三代同住在这主宅之中,现还住在主宅之中的有三房,大房二房为嫡出,三房为庶出,四房、五房均外放在外做官,其中每一房的每个人都在绸布上头做了简单的介绍,阿芙也只是粗粗看看,毕竟这许多人,一时之间要全部记下来也是不可能的,还不如以后在实际接触中慢慢了解,不过她还是特意仔细看了看大房的所有人,毕竟这一房才是李府现在正在掌权的,往后接触的最多的也肯定是这一房,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吗。
李家大老爷李诚敬官拜正三品翰林学士,历朝历代,此官位一向都为皇帝心腹,常常能升为宰相,本朝皇帝年幼,这个职位便显得更加重要了,撰草任免将外、宣布征伐、大赦等重要文告都是由李家大老爷李诚敬一手包办的,也是辅政大臣之一,算是继承了老太爷李重远的在朝中的势力吧。
李诚敬的嫡妻袁氏,是陇西袁家的嫡女,袁家也是士林大族,袁氏的祖父曾经官拜宰相,但后为了避嫌,便急流勇退,连他的儿子那一辈,后来也没有涉足官场,但是在士林里头还是很有名望的,毕竟袁家诗书传家,不管是书法绘画还是诗词歌赋,在众多读书人中一等一的,袁氏在闺阁的时候也是颇有些才名的,当时李重远与袁家的祖父交好,便聘了袁氏回来,袁氏不愧为此等世家教导出来的女子,不仅持家有道、孝顺公婆,更加之十分贤良,善待妾室与庶出子女们,在郾城的名声极其良好,是人人口中的模范儿媳与贤妻的典范。
袁氏育有三子二女,不过第一个儿子养到三岁便夭折了,第二个儿子就是李墨言,他是长子嫡孙,所以在李府地位超然,极受窦氏的宠爱,这都是阿芙自己知晓的一些信息,这绸布上并没有写关于李墨言的资料,想来那人也是不想自己知晓太多吧,不过她也不急,反正往后是要长久住在这主宅的,他的那些事情,总是能慢慢知晓的。
袁氏的小儿子名唤李墨安,今年仅十三岁,有李墨言这么优秀的一个大哥在,他的光彩自然是会被遮盖掉一点,但袁氏却也是比较疼这个小儿子的,毕竟大儿子已经是集万千宠爱了,她自然是要多关注一些小儿子,不过在这绸布上提到了李墨安似乎生下来有些先天不足,所以身子一向单薄,虽然读书不错,但性子却有些怯懦,平日里不太喜欢与陌生人打交道,十一岁的时候被选为了当今皇上的伴读,所以基本上都是待在皇宫,陪在那小皇帝身边的。
袁氏的那两个女儿自然便是李思温和李思柔,与阿芙同年,都是十一岁的年纪,却因为是大房嫡出,所以算是李府最尊贵的两为小姐了,又因为是双胞胎,且长相貌美又天资聪颖,遂甚得窦氏的宠爱,在外人看来,她二人虽然身份尊贵,却是不骄不躁,平日里即使是对待下人们也是和颜悦色的,所以在府中口风极佳,外头又盛传这一对双胞胎佳人的美貌,所以在整个郾城贵族小姐中,她们也是数一数二的闺秀。
其余的庶子庶女们,阿芙也只是简单看了一遍,似乎在袁氏的教导下,没有太过“出挑”的人才,要么就是那李墨言没有与她详写,反正在这上头,并看不什么来。那绸布的最后,写的却是阿芙此刻最关心的东西,那便是她“本人”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
阿芙全名便叫李芙,因为李元合脱离了家族,阿芙自然不能再按李家的辈分,排在那“思”字辈了,不过就她看来,不管是“李芙”,还是“李思芙”,都不过是个代号罢了。
阿芙的生母名唤林黛儿,连名字都有那么几分林妹妹的清雅脱俗,更别说人了,李诚合与她离开李家一年多以后便生下了阿芙,她出生在冬天,生辰为腊月二十一,可以说是冬天最冷的时候了。
李诚合离开李家之后,便找了一份私塾工作维持生计,但因为原先锦衣玉食惯了,夫妻二人又都不是善于理财的人,所以日子一直都是过得紧紧巴巴的,一开始有李诚合从李家带出来的一些钱财和林黛儿多年的一些积蓄,也还算过得去,但越是到后头便越是不济了,屋漏偏逢连夜雨,李诚合又因为忧思过虑得了重病,林黛儿变卖了所有的家仆与家中值钱的东西,就是为了拿钱给李诚合看病,到最后家中只剩下了一个从李府带出来的忠心耿耿的老仆穆兴,但李诚合的病却也终究是回天乏力,年纪轻轻便这么去了,那林黛儿伤心过度,也是一病不起,没撑多久也随那李诚合去了,剩下一个年仅十一岁的孤女阿芙,也着实可怜。
后面的事,阿芙也基本上都清楚了,那穆兴为了让阿芙能平平安安地长大,便遵从李诚合的遗愿,将阿芙送到她祖父祖母身边,可谁曾想,还没把人送到呢,他自己便先身死了,连他家小姐,也是生死未卜,倒是便宜了她。
阿芙尽量不去想那个正主现在到底怎样了,若这便是命的话,她定会代替她在这个阴谋诡谲的大家族中好好活下去,挣一世富贵荣华,也不枉做了这一回阿芙。
阿芙深深地吁了口气,将那绸布缓缓地凑近灯火中,最终还是选择了将它烧毁,这种东西,留下来只会让旁人徒留怀疑,反正上面的内容基本上都已经到了她脑中,她决不能留下一点蛛丝马迹,让旁人可能识破她的身份。
“小姐,奴婢有事禀告,可以进来吗?”
火苗刚刚将那最后一点绸布吞噬,门外便响起了夏荷的声音,阿芙起身打开窗户,让那些烧剩下来的灰烬随风飘散,关上窗户,再用帕子擦了擦手后,方才端庄地坐在榻上,对着门外的夏荷吩咐道:“进来吧。”
夏荷轻轻推开了们,看到端坐在榻上的阿芙,便快步走了几步,到她面前福身行了礼,方才说道:“大太太身边的初珍姑娘过来了,说是给春梅姐姐送药来了,春梅姐姐正在外面招呼她呢,她让我来与您通报一声,毕竟是大太太身边的人过来,您要不要过去见一下。”
阿芙立马笑着回道:“自然是要见的,大太太这般疼惜咱们,咱们自然要礼数周全的,走吧,咱们快些去见见那初珍姑娘。”
阿芙起身,带着那夏荷便往厅中走去,那初珍本坐在厅中与春梅微笑着说些什么,见阿芙进来,也便立即起身,上前与她行了请安礼,阿芙自是亲自将她扶了起来,浅笑着说道:“我听夏荷说了,初珍姐姐是给春梅送药来了,何必这般麻烦您呢,不过就是一点小伤罢了,用冷水敷一下,过几天也就好了。”
初珍却是依旧恭谨地回道:“大太太吩咐的,我这做下人的自然便要办妥当,再说了,女孩子家的脸是最重要的,怎么能马马虎虎呢,这瓶玉凝霜对肌肤红肿是最有效的了,一日擦三次,不出三天就会见效了,若是给春梅妹妹用完还有剩,您也可以自己留着,往后有什么不时之需的时候,也可以用上的。”
阿芙接过初珍递过来的那个白瓷小瓶,很是感动地回道:“多谢大太太的好意,多谢初珍姐姐特意送过来,大太太如此待我,我真不知晓该怎么报答了。”
“芙小姐不必这般说,大太太一向仁慈,小姐您又是初到这国公府,自然是要多多照拂你们一些的,太太也与我嘱托了,小姐往后若是再遇上什么麻烦,尽管来找咱们太太便是了。”
阿芙点了点头,又是说了许多感谢之词,那初珍送完了药,也没有多待,便匆匆地离开了,阿芙照旧将她送出了门外,回到房中就把那瓶玉凝霜递给了春梅,与她嘱咐道:“你把药拿去好好抹了,你脸上这伤虽然不是顶严重,但终归是伤在脸上,还是注意一点的好。”
春梅有些颤抖地记过了那瓷瓶,大眼中已经有晶莹的泪光了,她一向性子怯懦,从前也没少被这府里的丫鬟们欺负,却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主子如阿芙这般对她的,会帮她出头,还会关心她的伤势,这府上大多数的主子,根本就没把丫鬟下人们当人看,不过就是一件会动会走的物事,除了那些家生子还好一些,如春梅这般从外头买进来的,死了也不过就是破席子一裹,扔进乱葬岗了事,过一段时间,或许根本就没有人会记得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过。
“小姐,奴婢实在是。。。。。。”
眼看着那春梅就要哭出来,阿芙却只是淡淡地与她说道:“你不用感谢我,我可以帮你一次两次,但却帮不了你一辈子,自己的命运终究还是要靠自己去掌握,你应该比我清楚,在这个府里,弱者的最终结果可能就是一个‘死’字,那芷荷便是最好的前车之鉴,若是你不想变成她那样子,便要学着聪明起来。。。。。。”
正文 第二十一章 新的身份(上)
春梅那本快要流下来的眼泪瞬间凝在了眼眶里,有些呆愣地望着阿芙,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从她进到这府内的第一刻起,她被教导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服从”与“隐忍”,加之她有些软弱的性子,她从来都是唯唯诺诺地活着,就怕一点行差踏错,就会给自己惹来祸患,从不敢与人争什么,这样活着,确实很累,但从前那种朝不保夕,颠沛流离的生活她却也不想再过,阿芙所说的那些话,让她开始反思,自己以往那般态度过活,是否真的做错了呢?
“小姐……”春梅面上满是迷茫地看着阿芙,喏喏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若是还想不明白便算了,我并不是个苛刻的主子,金嬷嬷派了你和夏荷过来伺候我,只要你们二人一心一意,我也定是不会亏待了你们的。”阿芙方才那般与春梅说,只是想先在春梅心中瞒下个种子罢了,毕竟她此刻在这府上并没有能够信任使用的人,春梅和夏荷自然属于她首先要调教的两个人。
“小姐您放心,奴婢一定会对您忠心耿耿的。”春梅本就是单纯的人,阿芙如此善待与她,她自是决定要好好伺候阿芙的。
阿芙只是笑笑,忠心此二字,不过就是人心换人心,不过这世道,也不知还会不会有人愿意捧出自己的那颗真心呢。
接下来的几日,阿芙都是足不出户地在这雪卉园中闭门练字,外界什么事情也不去管,就在这府中偏安一隅,日子倒也过得清闲自在。
锦绣阁在三日之后就将她们赶制好的衣服给阿芙送了过来,都是些颜色素雅,款式简洁的衣裳,毕竟阿芙父母双双亡故不过几个月,她仍在丧内,自是不能穿红戴绿,不过她本身也不喜欢太过招摇的颜色,做人要低调,这可是在这等大宅门中长久生存下去的一个最基本的道理。
这一日午后,阿芙又在房中练字,齐整的小楷跃然纸上,却赫然是古代幼儿教学教材《三字经》,这也是阿芙与两个丫鬟确认过,这儿是真有这《三字经》这本书存在,她才敢写的,没有书籍的悲哀就在于此啊,连写首小诗附庸风雅一番都挺难。
春梅与夏荷在她身边伺候着,看自家小姐每日里这般闲情逸致地在房中练字,心中却俱是暗暗与她着急,在府中一直以这样尴尬的身份待下去,却也总不是个办法啊。
“小姐,依奴婢看咱们还是去找找金嬷嬷帮忙吧,想来老夫人定是这几日太忙了,就把您的事儿忘记了,金嬷嬷稍稍一提醒,她也便记起你来了。”春梅一边研着墨,一边与阿芙试探着提议道。
阿芙自己倒是不着急,依旧那般不紧不慢地执笔写完了左后一个字,而后方才缓缓放下笔,接过阿芙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说道:“不必着急,我自由打算的,咱们现在就耐心等着,要来的终究会来的,不来的,你急,也是急不来的。”
阿芙知晓,依着老夫人那十分谨慎的性子,定是要好好视察自己一阵子的,想来对于她的安置,早就已经在心中做好了打算,那她,便以不变应万变吧。
阿芙想的确实不错,窦氏那边自然不会就这般将她扔在一旁不管不顾,恰恰相反,这几日,每日里都有下人将她的一举一动报告给窦氏知道,每日吃些什么,做些什么,说过什么话,事无巨细,窦氏都知晓得一清二楚。
特别是对于春梅被掌掴的这件事,窦氏更是派人详详细细地了解了整件事的经过,听完之后,更是凝神思索了许久。
“这几日咱们看也看得差不多了,你觉着我该如何安置这个孩子呢?”窦氏轻拈着茶盖,拨弄着上头浮起的那层茶末子,淡淡地问道身旁的金嬷嬷。
“若是按下面人报上来的看,芙小姐确实是个识礼数,知进退且安分守己的,但咱们对她终归了解还不深,所以,老奴也实在不好轻易下论断。”金嬷嬷从年轻时候就伺候在窦氏身边了,算是最了解窦氏的一个人了,但在对于阿芙的态度上,她却也是一时猜度不透窦氏的想法,窦氏并没有表现出太过怜惜或是太过厌恶的态度,似乎一直都是淡淡的,所以当窦氏问她的意见的时候,她一时之间也是拿不定主意,只能模棱两可地应答着。
窦氏看着手上的茶盏,似乎微微有些放凉了,便放置一边,又开口说道:“从春梅丫头这件事情上,我也是看出来了,这个孩子是个要强的,但心地却着实是不错的,肯为丫鬟出头,又肯为丫鬟求情,哪个大家小姐会做到这般,不过这些与她的生长环境也是有关系,毕竟不是在如我们这般的大家族中长大的,心性难免是绵软了一点,但对于她来说,却不能算是一个缺点。”
“那老夫人您的意思是……”窦氏说了这么一番话,那金嬷嬷自是意会了,在一旁试探地询问道。
“唤人去把她叫来吧,我这做祖母的,也应该是时候给她一个正正经经的身份了,终归是老六留下来的独苗,我不护着,谁护着呢。”窦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颇有些伤感,想来定是又想起了自己早逝的小儿子。
金嬷嬷这时候自是不敢去烦扰窦氏,领命后便默默退了下去,让丫鬟们去找那阿芙过来了。
阿芙见到从窦氏那儿过来的丫鬟的时候,倒是也显得很是淡定平和,毕竟她早有预料,可她身边那两个小丫鬟却是激动地跟什么似的,千恩万谢地送走了那前来报信的小丫鬟,便开始围着阿芙帮她装扮起来。
衣服都是崭新做好的,一次都没有上过身,春梅千挑万选地,终于从里头选出了一件月白色的素绒绣花袄,上头绣着米黄色的淡雅小菊花,极其雅致端庄,又不失小女孩的轻灵秀气,下身配着同色的宫缎素雪绢裙,腰间长长的丝绦垂下,平添一股飘逸曼妙的气质。
发型依旧是少女式样的双环髻,阿芙并没有什么首饰,唯一的那几件也是从李墨言那边带过来的,平日在房里的时候都是随意戴几朵绢花了事,此刻要去见老太太,自是不能太素了,春梅正对着那孤零零的几根钗犯难的时候,阿芙却是无所谓地拿起两根淡黄丝带,兀自地缠绕在头上,又簪了几朵同色的绢花,无所谓地说道:“这样就可以了,我不是还在孝中吗,老夫人她也不会说什么的。”
春梅也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越发怜惜起自家小姐了,若是别的小姐身处这般处境,定是会万分自怨自艾,但也只有自家小姐这般有大智慧的人,才能如此云淡风轻。
阿芙带着春梅往老夫人院子里去的时候,其实心里也不是如面上那般平静的,虽然老夫人会派人让她过去,自是已经有了决定了,但结果到底是好是坏,她也是有些忐忑了,该做的她也都已经做了,只是她的那些个小心眼,不知在窦氏眼里到底能不能成为她赌赢的筹码呢。
阿芙依旧是那般低眉顺眼地进到窦氏房内,恭谨地与她行了请安礼,窦氏便安排她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了,阿芙的坐相很优雅也很端庄,完全与普通大家闺秀一般无二,甚至比同年龄的女孩还更要沉稳一些,毕竟两世为人,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质确实是怎样都遮掩不住的。
窦氏一直静静注视着阿芙的一举一动,眼神中不经意地会流露才出一抹满意地神色,还带着几分欣慰,更是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待丫鬟们端上了茶来,窦氏才用和缓地语气与阿芙问道:“这几日在府里住地可是习惯?”
阿芙又想起来回话,窦氏却是抢先一步说道:“好好坐着说话,在我这边不用太过拘礼了,远近都是一家人。”
阿芙一听这句话,一颗心方才真正安定了下来,顺从地坐回椅子上,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有流光滑过,浅笑着回话道:“多谢老夫人关心,阿芙在这儿住得很好,春梅姐姐和夏荷姐姐也都待我极好……”
“怎的不唤我祖母了,我记得你第一日过来的时候,可不是这般生疏的唤我的?”窦氏看向阿芙的眼神愈渐柔和,似乎添了几分怜惜。
阿芙微微抬了抬眼,用小动物一般不安地眼神看向窦氏,眼中更是多了几分希冀,犹豫了片刻,方才轻声开口道:“阿芙害怕……害怕祖母不认阿芙,这几日祖母都没有让阿芙来见您,阿芙以为,祖母不要我了……”
窦氏听着小女孩那软软糯糯的声音,带着失落也伤感,心便不由地又是软了几分,对微红着脸颊的阿芙招了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身边来。
阿芙的嘴角牵起一抹受宠若惊的笑容,那乌黑的瞳仁中闪着兴奋的光彩,大着胆子,起身走到了窦氏的榻边。
正文 第二十二章 新的身份(下)
窦氏让阿芙坐在了她身边,眉目慈祥地打量了她一会儿,竟是在阿芙惊喜而又期待地眼神下,伸出那保养得宜的手,轻柔地抚了抚她的发,缓缓说道:“你这孩子打扮地也太素净了些,也不是小姑娘了,再长个几岁也是可以嫁人的年纪了,虽说还在孝中,但也不必如此,女孩儿总该还是要有活泼漂亮的模样。”
阿芙只是微微红了脸,有些局促地低下了头,小手轻轻揉捏着上衣的下摆,似是尴尬地一时不知该作何言语。
窦氏微微愣了愣,也是立马想到了些什么,便转头对身旁的初珍吩咐道:“去把我那个珍珠的首饰匣子拿来。”
曼青轻轻福了福身,便领命下去了,不过一会儿,手上便拿来个镶嵌了许多颗小珍珠的银色匣子回转来了。
窦氏接过那匣子,将它放在她与阿芙中间,轻轻打开那嵌满是小珍珠的盖子,阿芙瞬间觉得自己被一阵流离的彩光给晃花了眼,小嘴微微张着,似是完全被匣子里那些珠光宝气的精美首饰给震慑住了。
那窦氏看着她这般大惊小怪的小模样,却是丝毫不在意,兀自地在那匣子里挑拣了一番,方才从中拿出一支样式精巧的头簪来,那头簪柄部以铜镀金点翠树叶为托,用各色料珠辑缀秋虫三只,昆虫须部的触角以珍珠为饰。叶上的蝈蝈、螳螂及细腰蜂鲜活生动,充盈着满满的自然情趣。
阿芙从没见过如此有趣地头簪,自是一脸好奇地打量着,窦氏看她似是十分喜爱的模样,便亲手将那只簪子插到了她的发髻上,阿芙微微一愣,颇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窦氏,连忙想要将头上的发簪拿下来,还一边有些着急地说道:“祖母,这太贵重了,阿芙不敢收。”
窦氏却是又将她的手从头上拉下来,边说道:“我既是给你了,你便不要推脱,说来我这个做祖母的也还没给过你什么见面礼呢,不过就是一个簪子,你就安安心心地带着,我也是看着这簪子正应景,也不会太花俏,正适合现在的你戴,才选了这支,却也不是顶名贵的。”这般说着又将那首饰匣子推到阿芙的面前,“这一盒子首饰都是我做姑娘的时候惯戴的,只是现在年纪越发大了,也用不太着了,你看看你喜欢什么,便选几样去吧,再加上这个珍珠首饰匣子,也一并送给你了,装装首饰和小玩意儿也是顶不错的。”
阿芙看着眼前那一匣子的珠宝首饰,却是越发地不知所措了,面上的表情又是感动,又是惊喜,却还是照着窦氏的话,从那些首饰中,挑了几样最不起眼的,方才开口说道:“就这几样便可以了,我平日里也并不怎么出门,首饰太多了也戴不了,平白浪费了可不好。”
窦氏只是笑笑,也不勉强,又叫来曼青将阿芙挑的那几样首饰放在匣子里装好,待会儿离开时让她一并带回去。
阿芙又是起身与窦氏行了谢礼,而后便依然安静地坐在榻上,形容娴静,也没有因为收到了首饰便十分高兴,很有些宠辱不惊的味道。
丫鬟们换了热茶,又拿了些点心过来,窦氏喝了口茶,面容一下子又严肃了起来,与那阿芙问道:“你父亲生前可有与你说过咱们李家的事情?”
阿芙茫然地摇了摇头,回道:“父亲以前从没与我提过祖父祖母的事情,若不是他此次病重告知,阿芙也不会知道祖母您在这郾城,更不会知晓父亲从小长大的家竟然是如此得……显赫。”阿芙斟酌了一下,才用了“显赫”这个词形容,其实她心中明白哪里只有显赫,明明就是权势熏天,吴国里头独一家。
窦氏面上虽然有些不豫的神色,但阿芙感觉地出来,这应该不是针对她的,却仍旧没再说什么,等待着窦氏的回应。
“咱们李家在这吴国并不是一般显赫的家族,你一直生活在别处,可能不是很了解,慢慢你也会知晓了,身为李家的子孙,是多么荣耀的一件事,可惜你祖父已经去世了,没让你见着他,也是一种遗憾啊……”窦氏的语气有些沧桑,有些伤感,虽然说着李家的荣耀,但语气中却似乎透着一股疲惫,是吧,支撑这样一个大家族,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万事盛极必衰,李家此刻虽然是最最繁盛的时候,但越是拥有强大的势力,却越是如履薄冰,因为不知有多少人在暗中嫉妒、窥视、并准备构陷这个庞大的目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如窦氏这般精明,定是早知晓这个道理的。
“阿芙一定会好好做李家子孙,定不会给李家抹黑的。”稚嫩的语气说着这般坚定的话语,却莫名地更让人信服。
“你是个好孩子……”窦氏这般说着,语气中却透出一丝愧疚,阿芙敏锐地捕捉到了,心有又是泛起一阵疑惑,隐隐有了些其他的猜测。
“其实你一定很疑惑吧,为什么你父亲没有与我和你祖父住在一起,却要与你母亲二人在青州生活?”
窦氏又是甩给阿芙一个疑问,阿芙自然知晓她要说些什么了,但面上却依旧装着懵懂无知的表情,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也不想与你多说什么,只要你记住,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母亲,她已经害了你的父亲一辈子,我不想让她害了你一辈子,所以你还不能光明正大成为李家的子孙,至少现在还不能,不过你放心,既然你还是要在李府生活下去,我这个做祖母的还是会给你安排另一个适宜的身份,从今日开始,你便是我娘家的表妹的孙女儿,因为年幼失沽,便被我那表妹托付与我,在我李家暂住,让我好好照顾与你,你的名字仍是叫李芙,你可是记住了?”
阿芙此刻被窦氏给她安的新身份搞得有些晕,奶奶的表姐,那她以后该叫窦氏什么呢,反正肯定是不能叫祖母了,阿芙决定不耻下问,颇有些疑惑地开口询问道:“那阿芙往后该唤您什么了呢?”
窦氏也想了想,方才笑呵呵地回道:“按这辈分算,你就该叫我表姨奶奶了。”
囧里个囧,还表姨奶奶类,听着怎么那么奇怪的,阿芙斟酌了一下,实在是不想往后表姨奶奶长,表姨奶奶短的,便征询地问道:“祖母,往后我还是叫您老夫人吧,您毕竟又不是我真的表姨奶奶,这样叫挺别扭的。”
“随你吧,反正也都是差不多的。”或许窦氏也觉得叫表姨奶奶挺奇怪的,便也立即应允了,阿芙方才松了口气,还好不用她叫这么囧的名字。
“三日之后我就会给你引见咱们李府的各房长辈们,你回去准备准备,那日可万万不能失了礼数,这几日,我也会派教养嬷嬷去你那里的,在礼节这块,她自会好好教导你的。”窦氏语气严肃地与阿芙说着,身份既然已经定下来了,便自然要出去见人了,先从自家人开始演练吧。
阿芙依然是乖顺地应了,窦氏倒也不是很担心她,从这几日她的言行举止看来,礼数这方面应该不是太大的问题,窦氏的表情又是稍稍缓和了一些,问道:“原先在家中可是请过先生,读过书?”
闻言阿芙的脸上即可闪过一抹失落,迟疑了一会儿方才回道:“在青州的时候,家中生活并不是太富裕,并没有请过专门的教习先生,就是父亲有空的时候随意教了我一些,不过不做个睁眼瞎罢了。”
窦氏听着阿芙的话,面上又是露出一抹怜惜,拉着她的手说道:“虽说只是女孩子,并不用通读四书五经,文采斐然,但基本的圣人道理还是要知晓的,咱们李家的女子从小都是习琴棋书画的,也算是陶冶情操,养身养性,从今往后,你便跟府上的姑娘们一起跟着先生上课吧。”
“谢谢老夫人,阿芙一定会跟着先生好好学的。”阿芙颇有些欣喜地点了点头,这回倒是真心实意的,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读书了,做文盲的日子可是不好受啊,三字经啊,百家姓啊,实在是坑爹啊,以后练字终于不用写这些东西了。
“往后只有咱们俩的时候,你还是可以叫我祖母的。”窦氏此刻是越发喜欢眼前这个小姑娘了,性子好,又上进,只可惜是个投错娘胎的。
“阿芙知晓了,祖母。”阿芙对着窦氏甜甜笑了笑,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很是天真,窦氏看着她如此讨喜的模样,又是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覆在她小手上的手却是忽然顿了顿,颇有些疑惑地低下头,拿起她的手仔细地看了起来。
阿芙的心中立时“咯噔”了一下,她太大意了,竟然忘记了这个,看着窦氏皱着眉头看着她满是老茧的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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