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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医娇-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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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瞬间便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颜阿福哭道:“你的书……书不小心弄破了……”

“那些人撕的?”阮小幺问道。

她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阮小幺终于恼了。她拿到书还没多久,叶晴湖的注释也没看几页,就这么被那群家伙撕了!

“你跟我来!”她咬牙切齿,拉着颜阿福便往外走。

颜阿福却拖住了她,道:“我、我给你写下来……你别气!他们人多……”

“人多又怎样!一群奴才,再多也是奴才!”她一头火,突然“咦”了一声,回头怪道:“什么叫你给我写下来?”

“能否借我些纸笔,我记得……我再做一本给你。”颜阿福憋着嘴抽泣道。

阮小幺:“……”

她又问了一遍,“我不太听得懂。”

颜阿福嘴笨,说来说去都是那句话。于是阮小幺妥协了,翻出了几张纸来,连着砚台毛笔都交了过去。

颜阿福犹犹豫豫看着那几张纸,“不够……”

阮小幺又拿了几张给她。

颜阿福走了。

连着几日,静院弟子一回来,便能瞧见院中一颗粗壮的香椿树下,小小的颜阿福半跪在平石上,以土为桌,一笔一划细细写着什么。一有人靠近,她便护崽似的护着那几张纸,一眼都不许别人看。

所有人都知道了。静院出了个怪怪的小杂役,据说脑子还不怎么好使。

然而当颜阿福再一次找到阮小幺,把写好的东西交给她时,阮小幺整个人都凌乱了。

一小沓白纸黑字。字体歪歪扭扭,但已经是极尽全力的工整清晰,一行行从头写到了尾。

颜阿福道:“纸不够……”

阮小幺张了张嘴,又闭上嘴,最后开口道:“你默写出来的?”

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点了点头。

《实录病经》有多厚呢?

差不多一个指节长度。阮小幺花了近两个月的时间把全文抄了一遍,读过两遍,只差不多掌握了一些要领。

对了,还不算叶晴湖写的那些个密密麻麻地注释。

颜阿福一字不漏默下来了。

阮小幺要疯了。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渺茫,连一个过目不忘的丫头都只是杂役。她……

她道:“往后你来我屋里写吧,别在院子里了,万一下雨,又要淋湿了。”

颜阿福愣了半晌,犹豫许久。终于点了点头。

虽然屋中几人有些微妙的不满,然而阮小幺自占了一片地儿,又是小掌事,她们也不好说什么,只得每日里看着颜阿福面容忐忑、小心翼翼地进屋抄抄写写,写完自觉走人了。

她很快便都默出来了,把厚厚一沓纸张都给了阮小幺。纸面儿上正文、注释都写得一清二楚,一字不落。

阮小幺道:“你……你真的只是个与爷爷相依为命的小老百姓?”

颜阿福沉默不语,面色黯然,点了点头。

阮小幺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语重心长道:“你是个人才。”

她并不知此话何意,只还对书本被撕一事怀着满心愧疚。见阮小幺并不放在心上,一颗心终于也定了定,露出了个笑容。

阮小幺当日便去找了慧心,让她帮忙将颜阿福调个地方——经论阁。

太医院自有书阁,便是经论阁。里头有整个大宣最齐全的医书,连着其他书籍也多得是,只是就像图书馆管理员一般,里头油水实在太少,书籍保管之类也容不得一毫马虎,因此并不是个为人争抢的地儿。

然而阮小幺觉得,这对于颜阿福来说,是个再好不过的地方了。

慧心因着刚被上级嘉奖,对阮小幺的这一请求自然轻松点头应允。

颜阿福便换上了经论阁杂役的粗布衣衫,不再整日于静院中洒扫了。她走时,仍去找了阮小幺,极是恭敬地对她行了个礼。

“我知道……是你帮我说情的!多谢李姑娘,阿福无以为报……”她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阮小幺忽然觉得,这丫头与从前那个慧书简直有一拼,不知道谁的泪腺更发达些。

她摆摆手,“去吧,不用报了,别浪费了你的天赋。”

颜阿福出了院子,还回头来与她挥了挥手。

阮小幺笑得很是舒畅。

太医院的日子过得飞快,第一次旬日假便到了。

静院其他女弟子都满怀欣喜,纷纷收拾衣物准备回家,只阮小幺一人仍在游荡,不紧不慢收拾来收拾去。

李初九打了包袱,斜瞅了她一眼,道:“怎么,还真被我说中了,你是个不受宠的庶女?”

“是啊,不受宠。”她懒懒道。

李初九撇撇嘴,甚感无趣,自作自的事去了。

阮小幺收拾好东西,与院外守卫换了腰牌,慢吞吞逛着去找叶晴湖了。

然而刚出了太医院大门,没走几步,却有个清秀少女找了过来,丫鬟打扮,穿了件淡绿色兰花挑蝶衣衫,恭敬向她问道:“姑娘可是名叫玲珑?”

“你是……?”阮小幺打量了她一眼。

那丫头笑道:“我家主子请您过去一叙。”

她招手叫来了候着的轿夫,压了轿子,请人进去。

那小轿也是淡绿色儿,用料上好,外头瞧着清雅别致,里头四壁俱是厚绒铺就,舒适无比,似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所用。

阮小幺立着不动,道:“你家主人不知是谁?”

丫鬟道:“我家主人别号绫姬。”

“做什么的?为何请我过去?”

“主人说。姑娘去后便知晓。”丫鬟道。

阮小幺拔脚就走。

这种光天化日之下高级拐卖人口之事,那还是违法行为。

丫鬟急了,连忙上前拦住,道:“我家主人说。可为姑娘达成您如今最期盼之事,请姑娘务必前去一叙。否则,定会遗憾终生!”

阮小幺又细细打量了她一眼……又一眼。

那丫鬟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只道:“姑娘瞧什么?”

“瞧你怎么不去做神棍,”她道:“你知我如今最期盼何事?”

“我自然不知,但我家主人知晓。”丫鬟道。

这哑谜打的,她都绕不下去了。

“告诉你家主人,我只在叶晴湖叶神医家呆着,他若是想好了告诉我他姓甚名谁、有何目的,我便会考虑究竟去或是不去。”阮小幺说罢。不理会对方的无奈为难,绕道便走了。

叶晴湖正在家中,竟然闲来无事,出了自家巷口,在外头闲逛。

阮小幺走了大半个时辰的路。远远便望见了那个修长挺拔的身影,清雅俊秀,面色平淡。她心情大好,大老远便挥手叫道:“师父!”

他看过去,似乎笑了笑。

“你在等我啊,师父?”她笑嘻嘻问道。

“四伯出门买肉饼了,我怕他年老体弱。出门看看。”叶晴湖道。

“……”

在他心中,她还比不上一块肉饼。

然而进了巷子,便瞧见四伯弓着背,容光焕发,颤颤巍巍道:“阮姑娘来啦!”

叶晴湖神态自若,进了门去。

阮小幺:撒谎也要找个靠谱点的理由好不好!

他说的其实没错。四伯的确出门买了肉饼,如今正喷香落在碗里,等着人前来享用了。

她心下又是好笑,又是感慨。她这师父如今是越来越有人情味了。

日午并不用饭,阮小幺只捡了几块饼饱腹。与他闲聊着太医院的近闻。直至晌午,四伯忽过来道:“外头有个丫头,说是要来找个‘李姑娘’,我已告诉她走错了门,她还在外头候着。少爷啊……”

叶晴湖看了看阮小幺。

她应了一声,与他一道去看新鲜时间了。

外头确有一个女子带着轿夫候着,只是换了个人,不再是太医院外的那个,仍是着淡绿兰花挑蝶衫子,微笑道:“李姑娘果然在此处。”

阮小幺洗耳恭听。

那丫鬟道:“我家主子唤绫姬,此次相邀,是想为姑娘在家中正名,不再受人欺辱。同是家中之人,姑娘如此,我家主子也看得实在揪心。”

“李家之人?”叶晴湖先道。

那丫鬟显然心理素质比前一个好许多,只微笑着,不置可否。

阮小幺道:“我在商家已然正了名,且境况不错。不知你家主子要怎么给我在另一家‘正名’?”

“主子说,她可助你一臂之力。”她道。

阮小幺与叶晴湖对望了一眼。

那丫鬟极有眼色,见状便道:“主子还说,叶大夫名满天下,又是姑娘的恩师,若您闲来无事,不妨也可同去。”

这话显然很对叶晴湖的心意,他毫不犹豫便点了点头。

丫鬟拍了拍手,巷外又进来了一顶轿子,比前头这个宽敞些许。

阮小幺摊摊手,“师父,她如此有诚意,我们便去看看吧。”

叶晴湖应了一声,已先去了顶大轿之中。

两人上轿之后,轿夫起身,带着那丫鬟出巷而去了。

阮小幺在里头挑开帘子,瞧着几人一路前行,并不过热闹街市,只沿着一旁屋宅的青石路面不急不缓走着,最后屋舍渐稀,却是出了一道城门,到了京郊。

第二百七十五章 合作

阮小幺在里头挑开帘子,瞧着几人一路前行,并不过热闹街市,只沿着一旁屋宅的青石路面不急不缓走着,最后屋舍渐稀,却是出了一道城门,到了京郊。

走了一个多时辰,这才感觉轿子落了,那丫鬟在外头道:“到了,请二位下轿。”

出了去才发现前头是一处寺院,正值初一朔日,香客芸芸,三三两两过往行人执着香牌等相互来去。那丫鬟微低了头,领着两人进去。

寺院不算太大,走过了道场,绕过几间正殿偏殿,这便到了后头的厢房之间。

越走越偏,最后才在一处屋舍前停下来。

丫鬟道了声“请二位在此稍等”,先进去通报。不一会儿,便请两人进屋。

“你家主子这谱摆得可真高。”阮小幺嘀咕了一句。

屋中明亮,小博山炉燃着沉水香,静静搁在一旁。简单的陈设边,一素衣女子闲然安坐在桌边,正描着一张仕女图。

她缓缓放下笔,回过头来,冲两人一笑,整敛衣装,冲两人行了个礼。

那女子面容小巧,唇似樱桃,脸若莲萼,微笑之中自由一股媚态若隐若现,似是江南水乡中从小长成的女儿家,然挽得是个妇人发髻,绸衫层层,压着细密针脚绣上的隐约芙蓉衬底,俱被一件外裳遮了住。

阮小幺道:“你是何人?”

“妾身与二位兜了个大圈子,还请二位休要恼怒。妾身也是迫不得已。”那女子道:“妾身名绫姬,乃是工部尚书李季之第六房妾室。”

阮小幺一呆。

连叶晴湖也有些意外,又看了她一眼。

绫姬又轻轻一笑,道:“说起来,与姑娘本还是一家人。只是我进门晚,姑娘自然是不认得我的。”

如此说来,她竟是在商婉华事发后,李季又新娶的小老婆了。

不过瞧她如此打扮。想必在家中定然很受宠。

“我如今已不是李家之人,你叫我来又是为何?”阮小幺径直问道。

“姑娘之事,妾身也是所闻一二,深表痛心。如今妾身在我家老爷跟前也能说上几句话。若姑娘愿意,我自会向老爷去说说,为姑娘求个情。毕竟,你是我们李家的血脉。”绫姬道。

谁都知道,商婉华在外偷人,生下的女儿也不知是谁的,只当做野种一并驱出家门,这绫姬竟然直说她是李家之人?

此时,叶晴湖终于开口,“说你的来意。”

绫姬轻勾了勾嫣红的唇。缓缓道:“若是姑娘愿与我携手,我可保姑娘安稳无忧地重回李家。”

“条件呢?”阮小幺问道。

她只是笑道:“姑娘冰雪聪明,应当知晓。”

“你要我与你一道陷害自己的姨母?”阮小幺反道:“她再不好,也是我姨母,且我如今在外祖母家。是半个商家的人,为何要听你一个妾室之言?你今日说的一番话,我大可以告诉外祖母。到时,你这‘大不敬’之罪,恐怕是跑不了的!”

绫姬非但未动摇,反倒拍手道:“果真伶牙俐齿。姑娘,我话儿摊开来说。此次找你们来,实是因着我自个儿不便。我是李家内宅之人,内宅之中凡生一点事端,都会惹火烧身。你却不同,你到底是李家的血脉,只要老爷他认了你。你便又是那个风光万千的嫡长女。这可不比那商家不受待见的小玲珑要好得多?”

“你认定了我会同你合作?”阮小幺道。

她有一种被人拿捏在手心里的感觉,十分不爽。

“自然还是要看姑娘的意愿,”绫姬道:“不过妾身听闻,前些日子似乎关于大姐之事,查出了一些苗头?”

“什么苗头?”阮小幺道。

绫姬轻轻叹了一声。“姑娘为何对我如此防备?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我又不会碍着你什么。我耳闻的那些,自然是有些路子的。丹徒可是个好地方。”

阮小幺抿抿嘴,看了一眼叶晴湖。

他向她点了点头。

她心中盘算片刻,似乎应下来也并无不妥,便道:“既是如此,你又想好怎样帮我?”

“妾身自然不能为姑娘鞍前马后,但你那一味药齐全后,总得需一个药引子,这妾身便可帮得上忙了。”绫姬道。

言下所指,是阮小幺该做什么还得自己做,她只不过在李季跟前吹吹耳边风而已。

然阮小幺缺的就是这个。

她终于爽快答应了她的要求,并道:“也好。不若姨娘给我一个信物,届时我寻人也方便。”

绫姬也很爽快,拔下了鬓边发簪,交给了她。

阮小幺收了下来,却不见动作,只道:“我娘当时似乎也丢了个发簪……”

绫姬终于不笑了,她无奈道:“那姑娘说,想要何物?”

“不若咱们写点东西吧。”阮小幺兴致勃勃道。

在几道半疑半不解的视线之下,她抽出一张画了九成的仕女图,在空白处写下“今日一见李家长女,玲珑可爱,喜之,赠与此画。”

接着将笔递给了绫姬。

绫姬似乎僵了一僵,从容大气了半晌,终于不甘不愿在画上署了自个儿的名。

回去之时,阮小幺手头便又多了一只簪子与一卷仕女图。

好去好还,绫姬仍让两顶轿子将两人送了回去。

一日已过了大半日,她本打算直接回太医院,却破天荒被叶晴湖留了一顿饭。

席上,他说的最多的一句就是——

“‘玲珑可爱’,嗯?”

那神色似笑非笑,似乎在极认真地琢磨这四个字,说得阮小幺面上一阵红一阵窘。

好歹叶晴湖最后还雇了马车将她送回去了。

阮小幺表示,下个望日再也不去他那处用饭了!

三月春,大宣到了选秀女的时节。

夜间仍是有些吹得人面寒,然白日里正午时,穿着薄衫跑动一晌,便有了燥热之感,恨不得一盆凉水泼在脑袋顶上才好。

每回选秀女时,太医院总是会忙上好一阵子。先要抽调老道医吏对选秀的上百名女子逐一检查,确认各方面都无碍了,才准入宫;入了宫时,太医院中还得时不时出人复查、检验,可谓关卡重重。

每一年都难为了好些个秀女,也难为了好些个医吏。

慧心这几日又忙碌了起来,时时见不着人影,连同其他几个院儿的掌事也是如此。太医院一干新来的小弟子们便乐了,没人管总是好的。

阮小幺仍如往日一般,努力研习医书,是不是往经论阁跑,常与颜阿福两人打个照面,东一个西一个地读读抄抄。

然而慧心却忽把她叫了过去。

阮小幺不明所以,慧心此次专把她叫到了自个儿屋里。

她面色有些憔悴,道:“你在太医院学得怎样了?”

“收获良多。”阮小幺道。

“过几日,你与我的一道进宫。”她道。

阮小幺一惊,“进宫作甚?”

“为今年选上的秀女调养身子。”慧心揉了揉眉,声音中有些倦,“你放心,我只是跟着上头的人一道儿去,每年的惯例,太医三人,余下一级一人,新来的弟子中也可抽出一人。”

阮小幺道:“我们只是去观摩观摩?”

慧心有片刻未说话,似乎在想究竟该怎样回答。

最后,她道:“你只探个脉,并不用说。我需如实上报。”

阮小幺终于明白了她为何这两日心思重重,原来是为着这事。

“可你上头不是还有副使与医使么?纵使你说得不大对,有她们纠正,你也不至如此犯难吧!”她道。

“你知道什么!……”慧心斥了一句,皱眉了半晌,低声道:“上一任的掌事就是因此获罪的。”

“什么!?”

“你道为何我是个管勾,还兼任了掌事的活儿?只因如今静院挑不出个像样的掌事来!从前的马掌事太出挑,如今竟没一个比得过的。因此只着我先任着,向来提人的单子只在判官那处压着,也没个人来管。”慧心道:“那马掌事,不过是在两年前入宫为一个新被临幸的美人号脉时,说错了一句话,便永无翻身之日。”

“什么话?”她不禁道。

“她号出了那秀女是个喜脉。”

上头有副使、医使、太医、判官一堆人物,都号出了喜脉,没一个敢说出口,只她年轻气盛,径直说了。

前一夜刚被临幸,今日便是个喜脉,说是龙种,那便是脑子被门夹了。

皇帝震怒,赐了那美人一死。结果不知怎的,又在冷宫拖了几个月。几月之后,肚子既没大也没动静,这才平了冤。

然而皇帝自此也对那美人没了兴致。至于那马掌事,直接被打入死牢了。

慧心怕的不是医术不精,而是横生事端。

阮小幺纠结道:“即便如此,你拉我一个垫背的也没用啊!”

慧心瞪了她一眼,“我就是爱拉个垫背的。你若到时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我即便有事,你也不会好过!”

“……”

她很是郁闷地离开了。

选秀之日已过了足有半月,这才迎来了太医院医吏们入宫的时日。

慧心说到做到,果真把她也一并带上了,只不过不是作为最末一级,而是做了个杂役小跟班。

第二百七十六章 入宫

皇城之内,女医吏们各人一定小轿,连最末的慧心也有一顶青蓬油壁的轿子,一路绕着皇城根之下,过了重重守卫,进了内宫门。

阮小幺呢?

她正搬着许尺长的大药箱,气喘吁吁跟在轿子后面追。

好容易进了内皇城,左右尽是金顶红墙,道道宫门向外而开,极高的瓦顶之上,蛟螭蟠龙各自遒健身形,盘固在半空之中,映着朝阳煦日,瑞气千条,庄严堂皇。

此门之中尽是皇亲国戚,气派用度也是仅次于皇家内院,使人心生畏惧拘谨。

女吏们至此便下了轿,只小步成队前行。慧心在队伍末,悄悄地很掐了一把阮小幺,微声道:“看什么看!还不低了脑袋,乡巴佬模样……”

阮小幺疼得龇牙,只得低头前进了。

前头有侍卫领着,一行人无一丝声响,沉默着到了最内一道宫门,此门之内,便是天家起居上朝之所。

进了门,领头侍卫便换了御林军,个个佩剑,着轻盔甲,步子整齐划一,大步向一边的角门处而去。

正道只有朝臣可上,众女吏需得从角门往宫中内侍行径的旁道向后宫而去。

后宫又有一道宫墙,外头看守皆是身强力壮的太监。御林军将人领至此,便回身而去,领头的人又换了个低眉顺眼的太监,一路带着女吏们向后宫而去。

抬眼间,似乎遥遥望见了坤宁宫、慈宁宫等主殿屋廊,由高广的宫墙掩着,瞧不见里头。

众秀女只在后宫一处蕙兰殿候着,静坐半晌,少许言语,从不扭捏动弹。

蕙兰殿的首位上坐着个仪态端庄的女人,淡雅面容,着浅紫雏凤衔缠枝花团纹交襟襦袄。手边镶金玉杯盏儿里茶香袅袅,透着薄雾,看出众位秀女恬淡年轻的面庞,眼中却有一抹谨慎小心。

女吏们待得准许。一一进入,不紧不慢,谦卑恭整。

阮小幺并静院、德院两个女弟子走在最后头,小心翼翼站定在了慧心身后。

蕙兰殿首座之人名端妃,此次便由她做主本次秀女查验。

端妃轻呷了口茶,缓缓道:“这便开始吧。”

蕙兰殿是平日里品级低的妃嫔们有事相聚之所,也分左右前后四堂。医吏们只在后堂一一为其查验。

先是被封了名号的:贵人、美人、常在、选侍,共四名女子。

阮小幺看着几人一一进了后堂,安坐下,女吏们便按品阶次序。由高而低地一一号过了脉,再都将脉象写在纸上,最后只由最高品阶的判官询问近况。

慧心显然很是紧张,平日里素好写连草,如今也一个字一个字工工整整写了下来。面色紧绷着。

实则一切四平八稳,什么事也没发生。

阮小幺看得百无聊赖,直到最后一人出场。

最后一个是选侍,姓程。

程选侍来时,淡笑盈盈,唇不点而朱,眸不画而明。窈窕顾盼,丰姿秀美,向众人扫视了一眼,稍稍在阮小幺身上停了片刻。

阮小幺:“……”

这这这这……这不是程五娘程珺么!?

比之从前在家时,多了一分不经意的妇人媚意,暗香袭人。不知觉间便使人心魄入迷。

果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如今她也是个有品级的妃嫔了。

程珺的脉象很平和,并没有一分不足之症。阮小幺收了手,退到一边。写下自己的查探结果。

后再是无品级的秀女,有些是尚未被临幸过,有些刚被临幸,还未来得及封号的,俱一一过了一遍。

直至晌午,这才全都验完,由判官收了纸张,齐交由正殿的端妃。

端妃大致看过一遍,面色平静,点点头,便交给了一遍的侍人,起身道:“好了,事已毕了,本宫还要回禀太厚娘娘与皇后娘娘。请众位医吏后行。”

众女吏、秀女忙下跪相送,端妃的侍人小步跟随在后,簇拥着她缓缓出了蕙兰殿。

随后四名有品级的秀女便也出了正殿,再便是未封品级之人。

医吏们最后,待众人都走了,这才让阮小幺等人收拾药箱,恭恭敬敬出了去。

几人走了半道儿,快要出后宫宫门时,后头匆匆过来了一名宫婢,垂头先向几人行了礼,后到了阮小幺跟前,小声儿道:“李姑娘,咱们程选侍着您过去一趟。”

众目睽睽,阮小幺摸了摸鼻子,问道:“可是有何事情?”

“选侍说,前日扬州一别,甚是想念,已请了皇上及皇后,着姑娘去漱玉轩小叙。”那婢女微微笑道。

她看了看众位女吏。

判官最首,是个稍有些富态的中年女子,面庞圆润。她稍稍颔首,道:“既如此,你便去一趟。”

阮小幺这才应了一声,与众人告辞,跟着那宫婢回了去。

又从先前的道儿上折返,却绕过了蕙兰殿,入了另一处园子。早春花妍,处处是景。

她只当这是要穿过园子向前,没想到这漱玉轩正在园子当中。好一番风景,尽归了漱玉轩所有。

程珺正在屋中等候,听得侍人来报“李姑娘已到了”,忙亲自过了去,牵着阮小幺的手便将人迎了进来。

她挥退了侍人,这才道:“我与妹妹一别月余,真是实在想念。不知妹妹回了家中,最近可好?”

“多谢选侍关心,玲珑过得很好。”她不大明白这是何意。

然而程珺只是说了些想念之话,却拉她坐了下来,一面说着,一面取了纸笔,非但不用墨,还取了清水来,只蘸着水渍写下了一行行字。

【可有防避子汤之药?】

阮小幺猛地一惊,又定了下来,应了一声,“选侍有所不知,我那外祖母向来不大喜我,因此……”

【选侍何出此言?】

程珺苦笑,道:“莫要叫我选侍了,你仍如从前那般叫我便可。”

【每回侍寝,第二日总有人送了安神汤来,我疑心那是避子汤,宫人监视,不得不喝。】

怪不得总听说当今天子子嗣稀少,年年选秀,然而至今所出也只有一子一女,原来是因为避子汤的原因。

不过想来这事恐怕皇帝也是不知的。

只是……程五娘想闹出点乱子,拉她来做甚?

阮小幺越想越头疼,怎么遇上谁都要拉她做垫背的!

程珺还在蘸清水写着字:【我知你医术精绝,若有法子,事成,我定厚待。】

“方才我为程姐姐号过脉,虽习艺不精,但只觉姐姐身子爽健,并无不妥,想来也是个长寿的。”阮小幺道。

她不接笔,只说了一通,看得程珺干瞪眼。

最后,程珺写道:【你自一进这门,便已是我的眼目,若我出了岔子,你定然逃不出干系。宫中众人如今只等着拿我的把柄。】

这回轮到阮小幺干瞪眼了。

“上贼船了……”她嘀咕了一句。

程珺横了她一眼,“我说,妹妹,你在商家胆子可得放大些,你是商老夫人的亲外孙女,有甚还说不得、做不得的?况且,你进了商家,便已是在这风浪下的小船之中飘摇,哪容得你退缩?”

阮小幺撇了撇嘴。

纵使门关得严丝合缝,她还是不大放心,又细细往外扫视了一圈,这才慢腾腾写下了几个字:【催吐吧。】

程珺眼眸一亮,一脸“我就知道你有主意”的神情。

阮小幺极不情愿地给她示范了一次催吐的动作,看得平日里最喜洁净的程五娘一张脸又青又黑,很有一种把她轰出门去的冲动。

然而阮小幺洗了手,又写下了一句,【很有效。】

程珺一颗心又死灰复燃了。

纵然这法子腌臜些,若真能有用,将来一日她怀了龙子,便是她母子出头之日!

她想着想着,便史无前例地接受了这一法子,眼中升起了一丝光亮,只沉浸在初时的欣喜之中,却忽略了一旁阮小幺半是惋惜半是怜悯的眼神。

如程珺这般,娘家业大地广,自己在家中又极受喜爱,模样、性子无一不出挑的,天下间有多少出色的男人任她挑,往后的日子也多和满,然而她非要选择了入宫。

一入宫门深似海,在这个美人满地走的后宫,长得漂亮顶几个用处?一朝得宠,君恩如海;哪日失宠,殿西风凉,到时候还不知要凄凉落寞成何样。

程珺如今是顾不上这些的,她只执着阮小幺的手,极是兴奋,话脱口便想说出,然而又咽了回去,改笔写了一句,【大恩不言谢。】

阮小幺写道:【最好还是求皇上赐些滋补之药。】

她笑着点了点头,将那满是水渍的纸浸在铜盆之中好一会儿,才再次拿了出来,不留痕迹。

“还有一事,”她佯怪道:“前些日子,我家给你下了聘书,才几日便被你拒了。怎的,如今已有良婿人选了?”

阮小幺:“……呵呵。”

“我就不信,还有谁能比我家六郎更好?”她好奇道。

阮小幺道:“婚姻之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约,我一个女儿家能说什么。”

程珺却听岔了,她一皱眉,道:“难道是你那外祖母从中作梗?”

“不不不……”阮小幺连连摆手,“是我如今身份低微,配不上程六公子!”

第二百七十七章 望日

程珺还是皱眉,看了她半晌,摇头叹道:“妹妹品性相貌无一不好,怎会配不上我家六郎?唉……罢了,往后你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差人来说,纵便我帮不上忙的,你尽可与我祖母去提。你走后,她老人家还念了你好一阵子呢!”

“多谢姐姐。”她笑应下。

瞧着时辰不早,她一个宫外之人,不便在后宫多呆。程珺便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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