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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医娇-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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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我遇着了一位姑娘,她那面貌模样竟然与你丝毫无差,更蹊跷的是,她竟然也姓李,说记不得往事,只记得沧州,她……她可是不是玲珑啊……慈航寺一场大火,我还以为她早被烧死了,若那真的是她,老天保佑,你好歹还有个女儿在人世……”

她越说越伤心,竟落下了泪来,擦了两把,不住叹息。

阮小幺呆了呆,慈航寺起了大火?那寺里的姑子们呢?慧书慧贤慧凝她们呢?

她不自觉看向了叶晴湖,发现他正也看着自己,沉默专注。

按压下心头的微微慌乱,她不再去想那些,只脱下了自个儿的外裳。一股脑扔给他。

叶晴湖一脸问号。

光天化月之下,在一个男人面前利索地脱了衣裳,她真的没问题吗?

阮小幺脱了外衣,剩了一身白色中衣。趁着王嫂背过身时,偷溜了进去。

于是叶晴湖又看到了一出好戏。

王嫂正说得动情,念叨着“我那小孙子满月了白白胖胖的可招人喜欢了”时,忽然背后一凉,一只手搭上了肩。

冷风嗖嗖,凄清苦楚,一阵晚风吹过,将最后一点纸钱的余烬吹熄,诡异深沉的夜中,她下意识回头。入眼便见了一片惨白。放佛四年前偏院里草草设置的灵堂,刺目的白色,僵死的尸身……

如今,那死不瞑目的女人不知从何处现了身,冷冰冰盯着自己。眼中似怨似恨。

王嫂沙哑的哭叫了一声,猛地瘫倒在地,双唇哆嗦,差点没尿了裤子。

那“女人”幽幽道:“你害得我好惨……”

她一步步游荡着逼近,王嫂一点点颤抖着后退,吓得手足发软,哆哆嗦嗦道:“不是我……不、不是我……你要找就找二小姐去!我只是把簪子给、给她而已……我也没料想会出如此……如此事!不是我、不是我……”

簪子?什么簪子?

“你明知她要害我……你明知……”她声音狠了些。

王嫂又哭又叫。道:“我我我……我一时糊涂啊……二小姐她气焰滔天,我一个老奴才……又怎敢违抗!还有、还有那荀简!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若不是他,你也不会惨死!你要找人报仇,应当先去找他们!我还在庙里给你供了长明灯……我、我也伤心啊……”

阮小幺装不下去了,只得一抬手。厉色道:“你来陪我——”

一手劈下,王嫂凄厉尖叫,应声倒地,一动不动了。

“哎?”阮小幺看看自个儿手掌,又探了探她的鼻息。莫名其妙,“还还没碰着她呢!”

“被你吓昏过去了。”叶晴湖终于走了出来,憋不住笑。

她看着倒地的王嫂,若有所思道:“簪子、荀简……簪子……”

念了半晌,阮小幺仍是不太确定,“她说的意思,可是那荀简喜欢我娘,被二小姐利用,诬陷通奸,又有我娘的簪子为证?”

“兴许如此。”他道。

“可是拿这王嫂怎么办呢?”她想了半晌,很是苦恼。

叶晴湖不慌不忙,从怀里掏了一盒朱砂来,沾着砂泥在墙面写了一行字——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阮小幺:“……”

这家伙早就预备好的!

他一切准备好了,拂去了两人脚印,这才道:“好了,等你安定下来,再去溧阳县找他们便是。”

趁着夜色,为保小门依旧紧锁,两人便翻墙而出,回了马车,又连夜赶至了一处客栈,歇了下来。

柳儿看着两人一身土石苔藓,惊讶道:“你们作甚去了?如此狼狈!”

“做贼,”阮小幺哼唧了两声。

她惊得合不拢嘴,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阮小幺扯出叶晴湖手中的飞爪百练锁,嘿嘿笑道:“瞧,翻墙工具都带了!”

叶晴湖老神在在,捧着热茶抿了一口。

第二日,她临走前,去城外慈航寺瞧了瞧。王嫂并未说谎,寺庙如今早已成了一摊废墟,只剩了零零星星几道烂木残垣,有乞丐在半间稍稍完好的破屋里搭了些枝叶、破布头,权作遮风挡雨,正睡在角落处。

她静立了良久,终是叫醒了那乞丐,问道:“慈航寺偌大一个寺庙,怎么会烧了个精光?”

那乞丐半梦半醒,道:“外乡人吧!那寺庙里头藏污纳垢,被上头查出来了,犯事的姑子都坐监了!后来一夜大雨,雷电交加,连老天爷都被触怒了,一道雷电劈下来,不就烧了!”

“那小姑子呢?寺里头不是有好些的小姑子么?”她急问道。

那乞丐瞄了她一眼,“烧都烧了,自然是烧死了!”

阮小幺咬了咬唇,眼中惶然。她最后瞧了一眼,慢慢登上了马车。(文*冇*人-冇…书-屋-W-Γ-S-H-U)

柳儿担忧地望着她,悄声问对面的叶晴湖,“姑娘她从前……与慈航寺的小姑子们很要好?”

他却未答话,看着阮小幺,缓缓闭眼,似乎假寐去了。

马车仍是一路南下,过了济南、徐州,继续向南过了洞庭湖,到了扬州,终于离建康近了。

只一个问题——几人没钱了。

阮小幺原本盘算好,两人身上钱财正可从沧州去往建康。然而计划不如变化快,半道买了个婢女,添了一张嘴,又多了各种七七八八的支出,结果到了建康,囊中便空空如也了。

她囊中倒还有些首饰,只是像烫手的山芋一般,压根脱不得,那些个东西都是从前宫里赏赐下来给各府的女眷,兰莫便给了她,精妙无比不说,上头更有各府的标志,若是出手时被有心人瞧见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守着金山银山,却拿不出一个铜板儿,真是一文钱困死英雄汉。

她数着钱袋中最后几个子儿,问叶晴湖,“你当时怎么去北燕的?”

“宫中来人接。”他道。

“……”

没钱没米了,怎么办呢?

都说烟花三月下扬州,此地正处江南,鱼米之乡,家家富庶、户户满仓,想必有钱人家也不少,出手阔绰的更是数不胜数,就看怎么让人掏腰包了。

阮小幺把最后一点铜板儿给了死活要回去的车夫,以马车为基地,开始了沿街叫卖。

“走一走、瞧一瞧嘞——神医在此来治病嘞——

管你头疼脑热、脚底生疮,一副帖子保管治好——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各位乡亲父老,有病的治病、无病的保健!包各位长寿安康、快活神仙——”

阮小幺穿了一副男子衣装,圆领束边,灰色衣面儿,头上包了头巾,灰头土脸,扯着嗓子叫唤。马车里头柳儿羞得躲着不吱声儿,叶晴湖是正主儿,立在一边,任凭她推销。

平生第一次见识了阮小幺脸皮之厚——

长街熙熙攘攘,望不到头,人群涌涌,来来往往,只是用看猴戏的眼神看过他们一眼,接着各走各路了。

阮小幺毫不气馁,瞧见前头一个挎着竹篮的年轻女子,招手便叫道:“大姐!我这有副治小儿夜啼的方子,大姐不如一用?”

那女子愣了愣,转头来看,眼中狐疑,“你叫我?”

“自然!”她笑眯眯道:“大姐,我告诉你,城隍庙那些个方子都是逗人玩儿的,管不得用,还不如让咱们神医来瞧瞧呢?”

对方听了,又是一愣,这才看了一眼自个儿的竹篮,抿了抿嘴,像防贼似的,微微瞪了她一眼,道:“你这小哥儿眼倒尖,尽往哪瞧呢!”

说罢,便要匆匆离开。

阮小幺又踮着脚望了一眼,叫住了她,“大姐,现下你鱼也卖完了,家中之事又不急,何不过来瞧瞧?听听神医怎么说,听过了,你再辨一辨怎么样,如何?”

那女子本已走开了,闻言,双眸里讶色一闪,又退了回来,连着问道:“小哥儿,你怎知我卖鱼回来的?你认得我?”

“大姐真是说笑,我师徒二人初来乍到,今早才进了城,哪里会见过你?”阮小幺笑道:“只不过会猜些小谜儿,见笑了、见笑了!佛家说遇着便是缘,既然咱们遇着了,大姐不若来瞧一瞧呗,又不占您多少功夫!”

女子终于不再横眉冷对,想了想,终于留了下来。

第二百三十六章 小儿夜啼

阮小幺成功忽悠住了一人,嬉笑着拍了拍叶晴湖的肩,“接下来靠你了!”

他面色如常,问道:“不知小儿几岁?如此已多长时日了?若是便利,最好将令郎带来让我瞧瞧……”

阮小幺在车辙上驾了凳子,闲坐着等,见行人三三两两也聚来了一些,一一拱手会过,顺道与旁边两个卖布的小摊贩闲聊。

“哎,我说,你与那……‘神医’真是师徒俩?”一边那圆脑袋的小贩冲她挤了挤眼。

“不是师徒是甚?”她道:“瞧我二人多有师徒相!鼻子是鼻子、眼是眼……”

“……”

另一个高一些的凑过来问道:“你怎知那杜娘子家是卖鱼的?从前我可未见过你!你别是在哪处遇见了,这才信誓旦旦地说吧!”

一旁的杜娘子正与叶晴湖说着话,闻言,也转了头来,附和了一句,“我也正困惑着呢,这位小哥儿……人品才貌都惹眼,若我见着了,必是记得的!”

“哟!杜娘子原来是瞧上这小哥儿了!”旁人哄笑。

那杜娘子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啐了一口便皱眉道:“黄汤灌多了?个个没个正经相儿,亏我前些日子还在你这儿买布!”

转了眼,也不去瞧那几个小贩,径直与叶晴湖说话。

叶晴湖道:“大多幼龄小儿夜啼,是由心火过盛而至,心火盛则阴虚,脾土寒热不调,或加之惊骇,夜间耗神、白日安眠,日日复始。方子有很多,但未见着令郎,我不敢妄下定论。”

杜娘子听得连连点头,道:“正是。我问过好些个大夫,俱都如此说,只是开了方子,吃了几贴。也不见好。今日本想着二郎兴许是冲到阴煞了,便去城隍庙求一求符纸,如此说来,竟不是冲撞阴煞?”

他笑了笑,摇摇头。

“对了!”杜娘子似想到什么,揭开篮子上的布盖儿,取出了四张压得平坦的纸张,递了过去,“这四张是城里头几家药店开的方子,您瞧瞧。”

叶晴湖却并未看。而是先把方子给了阮小幺。

“师父?”她干瞧着那那几张纸。

他道:“瞧瞧,看你能瞧得出甚?”

阮小幺恭恭敬敬捧了来,看了半晌,用心回想叶晴湖往常与她说的,先是不解、后是皱眉。道:“徒弟资历浅,看得不准,但仿佛这几个方子都是反着来的……瞧这里,这高良姜是温热之物;再看这张方子,木通、甘草、竹叶……大多是些泻火清寒之药,药性完全相反,这么两贴治下去。怪不得这么长时日也不见好!”

叶晴湖似乎有些满意,点点头,道:“不错。大凡大夫瞧病,必要先问一问从前可曾开过方子,对照着以往开的方子,便爱从反处着手。因此两方南辕北辙,忽寒忽热,受苦的却是病患。有些则畏手畏脚,不敢加以猛药,开的大多为温平之方。吃上几十帖也不见好。”

杜娘子在一旁听了,一时点头、一时皱眉,连着旁边闲听的人也是好一阵窃窃私语。

再瞧瞧周围,从方才无人问津,到此时已是满满塞塞围了一大圈了。

阮小幺问他道:“那你呢?师父你瞧病也是要看他人方子的?”

“自然,”叶晴湖道:“否则怎知病患吃了何药、又生了哪些新症状?”

杜娘子一合掌,叹道:“这么说,我二郎的病是给那些个大夫耽误了!真是……大夫,你可得随我归家瞧瞧,如今天冷,我怕二郎着了凉,也不好带出来的!”

他微一皱眉,还未说话,阮小幺已抢在前头回了,“这是自然!我师徒二人本要去京城寻亲,只因半路盘缠不够,这才出此下策,替人瞧病,自然要为人着想!”

边说着,还边扯了扯他的衣袖。

叶晴湖摇了摇头,眼露无奈,随她去了。

好事之人总有许多,便一同随着几人到了杜娘子家。

杜娘子临河住着,家中倒也不算贫寒,男人同其他渔民一道儿出门去了,只一个年老的婆婆在家守着,屋里除了刚满一岁的二郎,还有个六七岁的女娃儿在有一着没一着地摇着小吊床。

无干之人都在外头瞧着,叶晴湖进了,先看了看婴孩,极轻微地将一指搭在脉上,许久过后,瞧了瞧他的眼睑、舌苔及面色等,又问了杜娘子几句。

“大夫,我家二郎究竟因何总啼哭不止?”她忡忡忧心。

叶晴湖道:“什么脾寒心热,他这是肚里生虫了。”

杜娘子一惊,又照着原先那几张方子看了许久,道:“竟不是其他病症?”

他摇摇头,取了纸笔,写下了方子,道:“他眼有黑点、面生白斑,脉象并无虚寒燥热之症,无非是肚中有虫,驱完便好。二郎年幼,不宜多放花椒与槟榔,只多下一些乌梅等物,吃过十日便好了。”

阮小幺接道:“我师徒二人也不急着走,还要在扬州多留几日,每日就在彩衣街候着,杜娘子若有事,寻着也便利。各位乡亲若是谁家还有头疼脑热的,我师父出马,保准便好!”

最后一句是对着外头人头涌动的众人说的。

广告打出去了,即刻便有人道:“大夫,你诊金怎算?”

“师父只写方,不抓药,寻常方子三十文,见血六十文,余下另算。实惠的很,从不蒙人!”阮小幺道。

杜娘子是个通透人儿,即刻会意,从箱奁中取了四十文来,道:“这十文是为了大夫辛苦跑一趟。杜氏在此谢过了。”

她盈盈一拜,被阮小幺扶了住。

“只是……我有一事不明,”杜娘子又有些好奇,道:“我与姑娘从未谋面,姑娘真是好眼力,能瞧见我竹篮里的符纸,因此说我从城隍庙为求小儿夜啼的法子而来;但这卖鱼……”

她笑了笑,指指搁在一旁的竹篮,“竹篾子中间夹着鱼鳞呢。左右尽是,且把儿上颜色有些深,恐怕是常年沾了鱼血所致,胡乱说说。您休要见怪。”

杜娘子恍然大悟,连连夸她眼尖。

外头之人瞧着,哄哄闹闹,当下便有几个请了二人去家中瞧病。

叶晴湖平日里瞧病都是等着人上门来,此时事急从权,也不计较了,随着东家走西家去。

一整日下来,几人收了足有一贯钱,当下便上客栈要了房间,不再光立在外头叫喝。

阮小幺与客栈掌柜的讲了价。多给了十文,道:“我们师徒几人要在此多住几日,行医救人,掌柜的地熟,帮咱几个传一传。我这里每收一人,分你一成的银两。您看可好?”

掌柜的一听有银子赚,拍了胸膛便打包票道:“你不说我也看出来了!你们是跑江湖买药的。放心,保准明日来得人挤都挤不下!”

她眉开眼笑,与掌柜的开始称兄道弟,聊了几句,便上了楼上客房。

叶晴湖瞧着她搓着钱袋子数钱。便道:“你打算住几日?”

“不急不急,”她心满意足,道:“时日久些也不打紧,总之已知晓了商家去了建康,这两处相离也近,消息传得灵通。咱们可以在这处先打出些名气,再去商家,也多些底气。”

叶晴湖泼了她一盆冷水,道:“记住,我要的是你自个儿当大夫。不会总在你后头撑着,也不是一心让你回了商家,做大小姐。”

阮小幺抛了一串钱过去,“我明白。”

她摸了摸脖颈后头那片疙疙瘩瘩的皮肉,面上的笑意渐渐消了。

“师父,你可否替我做个手术?”她道。

“手……?”

“……就是动手完成医术。”她说了几遍,自觉有些不通顺,也不管,道:“我想把这处的皮换一块。就用……腿上的皮好了。”

柳儿正在屋中收拾,闻言,吓得不清,惶恐望着阮小幺,好似要剥的是自个儿的皮一样。

她继续道:“否则,顶着个奴字回去,一眼便要被人认出来了,徒添麻烦。”

叶晴湖眼中讶色一闪,“换皮?”

“是啊,换皮。”她道:“我自个儿没法换,只能拜托师父您来操刀了。”

“姑娘!”柳儿一声惊叫,扑了过来,手足无措,“此种鬼神玄虚之事,姑娘怎能轻信!这换、换……实在是……姑娘你千万不可如此啊!”

阮小幺:“……鬼神之事?”

“不不不——你们别误会,我只是这样这样那样那样!”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堆。

叶晴湖先是皱眉,后却点了点头,“照此法看来,也不是行不通。只是你说的那种青霉,若是涂在小伤口处,的确效果不错;但如此大的伤口,再用那东西,怕过于脏污。”

“无妨,我试过,只要取丝毫无杂质的青霉便可。”她道。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最终只得同意。

其时已是入冬天气,只因江南地暖,此处却并不太寒冷,好歹青霉还有个长处。

不过,纵使能长霉,相对其他其它三季来说,长势也是极其之慢,难以收集。阮小幺犯了愁,难不成要等明年入春了再植皮?绝对不行,明年恐怕人都在建康了。

不管怎么样,总要先从收集霉菌开始。

神医师徒二人组的诊金又有了些变动,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可以用橘子、糯米之类的来换——上了霉的不打紧,可以收。

ps:

前天二更忘记发布了

昨天本来想三更补齐,死活登不上去……

那今明两天可能会三更补上来 我依旧是二更

第二百三十七章 小菩萨

这消息简直是仙音佛谛,橘子谁家没有?如今正巧离收货季没两月。因此,来看病的富人不见多,穷人却个个提了一筐橘子,抬着七十老母、抱着无知幼儿,三三两两来看病了。

扬州繁华,人口也嘈杂,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没出十日,几乎全城看不起病的百姓们都排着队来求神医开方子了。

叶晴湖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客栈中诊病,偶尔遇着家中病患实在下不了床、也挪动不了的,才亲自去跑一趟——自然,诊金是要多收的。

白日忙得不可开交,晚间好歹空闲了些功夫下来,便教着阮小幺把脉认穴,从酉时一直到亥时四刻,徒弟哈欠连天,师父却精神奕奕,大有不通宵达旦誓不罢休的气势。

阮小幺实在困得不行,不想叶晴湖还在一旁道:“后背穴道难以把握,你可在柳儿身上认一认。”

转头一看,柳儿早没影了。

“她一个时辰前已经睡了!”阮小幺无比郁闷,眼皮子都支不开了,困乏道:“师父,天色已晚,明日再教吧!”

他冷冷淡淡扫了她一眼,“明日要应对病人,哪有闲工夫与你瞎扯?今夜把手三阳经上的穴位认全了再睡,否则……”

否则师父就要拿金针在她身上一个个教导穴道位置!!!

阮小幺内牛满面。

她道:“师父,我拿你做人体图吧!”

“好。”他道。

阮小幺甩了甩浑噩的脑袋,对着叶晴湖背后,一点点指着经穴的名称位置。

“神堂、噫语、膈关、魂门……”声音越来越小。

他一边听,不时揪出错处,“噫语需在上半寸……那不是魂门,是阳纲……”

说着说着,听不着后头声音了。他刚要回头,一个脑袋已经趴在了背上。后头阮小幺贴着脸面,闭眼呼呼大睡了。

他一转身。她便倒了下去,可惜没能像不倒翁一般再站回来。

叶晴湖一愣,恨铁不成钢地盯了她半晌,最后。伸出的手最终收了回来,摇摇头,不再逼她学这学那,便要出屋。

临走前,又看了一眼阮小幺。她正盘着腿,就着歪躺的姿势,身子软若无骨,竟不嫌硌着难受,睡得极香。

叹了口气,叶晴湖又回身将她放平了。盖了被子,终于离开。

阮小幺一觉睡到了天亮,一清醒后,便惊坐了起来,愣神想了半晌。忽觉穴道还未认熟,忙急急去找叶晴湖。

柳儿正拿了几个包子上来,见她便道:“叶大夫方才出诊去了,着我告诉姑娘,好好学着奇经八脉,回来再考校考校。”

她揉着额,闷闷应了一声。

算一算。几人在扬州也呆了数日,靠着叶晴湖每日的诊金,便又赚回了四两银子,吃用都从当中出,阮小幺总觉有些不好意思。

他白日那么劳累,晚间还要教自己医术。结果她昨晚上竟然还睡着了。

这么想着,一时间发愤图强,各种医书堆在案前,也用功了起来。

只是老天爷注定让她今日用功不得。没到一会儿,柳儿便在外头叩门。道:“姑娘,有个大嫂说,一定要来见您一面!”

她不明所以,也不做男装,推门瞧了瞧,见那头立着个灰白色衣裳的妇人,二三十的年纪,长发绾了个髻,用一根木钗草草固定住,包了浅浅的头巾,挎着一竹筐,一副小户人家打扮,正翘首盼着什么。

阮小幺道:“大嫂,你若是来瞧病的,真是不巧,我师父出诊去了,不定何时回来。你是否……”

那妇人匆匆过了来,对着她一番打量,口中道:“不,我不是来找你师父……”

她说着说着,眼中似现了一些别样的光彩,上下瞧着她,又想了半晌,一把抓住了她的双手,激动地连连点头,“我终于找着你了!小菩萨啊……”

妇人激动的连眼泪都在眼眶中打转,一个劲儿地对着阮小幺叫“小菩萨”。

跟前两人都被愣了住。

柳儿:“姑娘你你你、你认得这位大嫂啊?”

阮小幺:“你谁啊?”

……

那妇人收拾住了情绪,稳了语气,退了几步,满满向她行了个礼,这才道:“妇人沈氏,拜谢姑娘救我儿一命之恩!”

好歹不叫小菩萨了。

几人只在客房廊道上说话,偶尔其他厢房住客经过,投以好奇目光,有的便干脆离得远一些,从旁瞧热闹。

下头掌柜的原以为有闹事的来,慌忙跑来一瞧——嘿,又来了个瞧病的!

仔细听了一回,竟发现不是来瞧病,而是来拜恩的。

这两日他这客栈人声鼎沸,几乎全靠这对师徒入住所赐,初时没太在意,后见着每日里来瞧病的人几乎要排成了队,虽说个个穿着打扮也不算大富大贵,但有的候久了,也干脆坐在堂间,要壶茶、几片点心,这么慢慢等着。

如此一来,他这几日因着这师徒二人着实捞了一小笔,除了房钱、瞧病之人的茶水钱,更有他为两人拉生意,赚得的分成。

有客如此,谁不欢喜?因此上至掌柜、下至跑堂,都对这几人恭敬有加,一听闻有人闹事,忙出面调停了。

阮小幺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得听她细细道来:“姑娘都出落地如此标志了,我还差点未认出来!不知你可记得几年前在沧州城,你救了我家宝哥儿一事?那日他从河中被捞了上来,分明已没气儿了……”

她说着,手中攥着帕子,又开始拭泪。

阮小幺恍然大悟,这一晃都四年过了,这妇人居然还记得她。

“这可真是机缘巧合,没成想这么些年过了,还在千里之外的扬州,我居然还能见着大嫂!”她拊掌笑道。

沈氏应了一声,又是欣慰又是叹息。

旁边众人倒吃了一惊,掌柜的最先道:“这位娘子,你方才说……令郎是被这位姑娘所救?”

“正是。”她道。

掌柜的笑了起来,“是否是她的师父?这师徒俩可不是池中物啊!师父有的圣手出神入化,起死回生,前两日还听闻那些个抓了药的人说,照叶神医的方子抓了药,没吃几副便好了!这小徒弟……也是个伶牙俐齿的,呵呵、呵呵……”

到底先前以为是个俊秀的小子,却没料到竟是个姑娘家,正直豆蔻年华,也不知这师徒俩究竟是个什么关系,说起来也是有些不尴不尬。

不料,沈氏却道:“我并未见过这位姑娘的师父,那时是她救了我儿。我记得很是清楚,姑娘那时还小,约莫就七八岁的模样,还是一副修行打扮,想也是富贵人家生的。”

大宣向来重佛,好些个大户人家便在子孙幼时,将他们送往寺庙庵堂,做个小居士,总角时再还了俗,也是一段佛缘。

沈氏想也没想,便将阮小幺当做了大户人家的闺女。

只是众人都还来不及思量为何她一个大家闺秀,要与师父一块儿出来跑江湖,此时都如炸了锅一般,东家问一句、西家问一句。

“大姐,你没蒙人吧!这姑娘再伶俐,七八岁把人从阎王那处拉回来?”

“是啊!落了水的小儿,还能被救活?”

……

……

沈氏见众人皆是不信,也急了,直道:“我沈氏一辈子何曾撒过谎!?我宝哥儿如今都十三了,与这位姑娘年岁一般,活蹦乱跳的!沧州城谁不知这事儿!”

众人闹哄成了一团,再一次将她厢房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阮小幺只得来打圆场,道:“大嫂,令郎那时还有气,只是众人慌乱误判而已!那……”

那如今“菩萨”也找着了,大嫂你是要再当面感谢一回吗?

“姑娘,你是不知,自从两年前我一家人迁到了扬州,我就无时无刻不想着再找着姑娘,当面再谢一回。这扬州热闹繁华,城里城外之人少说也有几十万,隔上几日,便有些‘神医’、‘高人’自唱自和!”沈氏道:“我也回回都赶去瞧,就想着那是姑娘你。苍天不负人愿,果真被我找着了!”

她拉着阮小幺的手,极是感叹。

见外头围观之人越来越多,阮小幺只得将她拉近了屋,向外拜了一拜,关了门。

好歹清净了。

回了屋,沈氏便道:“方才听旁人说,姑娘还有个师父?”

“嗯,”她应了一声,“我的医术皆习自于他。”

沈氏面露喜色,似又有些坐立不安,张口欲言。

瞧着她这副模样,阮小幺便明了了她此次来意。

原不只是为了寻人感恩,恐怕更有什么事强求。难不成又是从死里救人?

柳儿很有眼色地给沈氏倒了杯茶水,退到了一边。

阮小幺道:“不知大嫂此次来,还有甚难事?若我能帮得上的,定然相帮。”

沈氏“哎”了一声,拍了拍她的手,道:“姑娘眼尖,我这的确有一事,倒也不算急。只是今日正遇着了,我也忝着脸说一说,姑娘若有法子最好,若是为难,只当未听见。”

“事是如此。我如今在扬州一大户人家做事,做个厨娘。”她站了起来,在屋中不自觉的慢慢走了几步,“不知姑娘可听过扬州程家?”

“没有。”阮小幺道。

ps:

补更补更

第二百三十八章 程六郎的病

沈氏也不惊讶,继续道:“程家是皇商,财大气粗,扬州金银玉石的铺子,一半是他们家的。老夫人有个外孙,极是疼爱,只是身子向来不好,身形孱弱,消瘦不见好。老夫人为着这小主子操透了心,几乎请遍了大江南北有名望的大夫,平日里人参鹿茸的养着,如今一十六岁,却仍是羸弱不足。府里人都道,他这是得了怪病。这话传到了老夫人耳里,可是好一番惊吓,虽说饶舌的几个下人被惩办了,但老夫人自个儿也总惦记着这事。”

“你想让我去瞧那程公子的病?”阮小幺道。

沈氏似有些难为情,道:“姑娘兴许会觉得我势利,但……总归是自个儿的主子,谁不想主子好些呢?”

阮小幺笑了笑,“我自不会觉得大嫂势利。只是……那程家请过那么多大夫来瞧程公子的病也未见好,我一个小丫头,又何德何能,可治得了名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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