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名门医娇-第10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察罕正在外头整顿军队,并没有说要返程,如今兵士们近一半还在外头搜寻叶晴湖下落,就如石沉大海,没个音讯。

连北燕兵士们都在说,受伤之人掉入河中,是不会有尸首的,多半是被河中大鱼吃了。

这倒好,落得个跟屈原一样的下场,以后端午节包粽子喂鱼时,还能顺带上一个。

阮小幺笑都笑不出来,一人枯坐在帅帐中,呆呆看着叶晴湖给她的那块玉坠子。

恍然想起,察罕这两日趁着她心情平复一些,又提起了求亲之事。他说回去之后,便去向大宣朝廷求和亲,一来他是宗室之子,和亲不为过,二来也免得节外生枝,若是宣督师被人安上个私通敌国之罪,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阮小幺点头应了。

但是原本心中应有的喜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淡了一些。

猛然想到,叶晴湖那时也说回去后要向她提亲。若是他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气活过来。

现在再想起两人关系,也不知是不是只剩了追忆,一时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似乎没了之前的推拒阻拦,只剩下她独自一人时,私心里,也竟然放任着自己想了想,若她当是应下了……

没有察罕的话,自己当时兴许已经应下了吧。

毕竟,她对他那般亲密的感情,似乎也不全然是师徒之情。

想到现在,阮小幺已经分不清了。

可是,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区别的?如今她也只能想一想而已,人都没了,再想也无济于事。

一月之后,颜阿福回来了,哭着狼狈不堪地回了来。

慧心却不见踪影。颜阿福说得有些语无伦次,只道暗卫带着他们下了山,人前脚走,慧心后脚又要急着上山,她不明所以,却又被她打昏了。

醒来后,便见轰声震耳,火光漫天,她躲在一处空荡屋舍的米缸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出来,饿了便吃米缸里的米,渴了便喝那屋后水井里的水,每日里只听外头闹闹哄哄,好容易才搞清了是北燕的军队。

又躲了几日,吃空了生米,实在没了法子,想着被抓总比饿死好,这才偷偷摸摸逃了出来,正被北燕军抓住,带了过来。

至于慧心,她压根就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看着颜阿福瘦小的身躯像在泥地里滚过一遭,又沾了一头一脸的白面,阮小幺平静道:“她死了。”

他们在山崖下不仅找到了许多副白骨骷髅,还找到了几乎被摔得血肉模糊的慧心。

她穿着她们分别时的衣裳,全身上下破烂褴褛,不知道是掉入山崖时,被崖间的树枝刮的还是之前弄的,惨不堪言。

背部的皮肉稍微完好一些,在腰下的一处,发现了一个小巧的染着血的火形图腾。

那送她们下山的暗卫后来才道,慧心在下山的路上,总想着逃跑,似乎不大信任他。有一次不小心撞到了阵中的机关,差点害得三人一齐殒命。

第三百三十七章 回京

直到此时,阮小幺才明白了过来。原来,他们一行人中,除了纪成,慧心竟也是炎明教的耳目。

她不知慧心与炎明教是如何勾搭上的,只是隐约记起,慧心说来太医院五年,若从她出慈航寺的年日来算,当中应有两年空白。

不知她这两年都经历了什么。但无论如何,再也没有人知道了。

她被葬在了积翠山北山的崖底,坟前正对着缓缓流淌的深广的长河。若人死后有魂灵,她一抬眼,兴许便能瞧见夏炎的身死之处。

朝廷发来的催诏中,大肆嘉奖了他们在广西的所作所为,应承众人回京后,定然大加封赏。

所有人都欢呼雀跃。然而对于阮小幺来说,这一趟行程是多么得不偿失,她连哭都再哭不出来。

黄新远再一次来催她回京,阮小幺终于定下了归期。

无论身后澜沧江壮阔深沉,积翠山云雾缭绕,一番壮丽闽越美景,终究被她割舍了下来。然而一辈子无法割舍的,是她的师父。

察罕听闻后,什么也没说,也只开始筹划回京事宜。

临别前夜,众军在林中生起了一堆堆篝火,与大宣为数不多的兵士一道,把酒谈笑,喝了个不醉不归。

阮小幺独自坐在一堆篝火前,慢悠悠给一只羊里脊涂上一层又一层的蜂蜜,把里里外外烤了个喷香滋脆。火光熠熠,瞳子中也被映得闪亮,平添了些喜色,却到不了眼底深处。

察罕在不远处的一堆篝火旁,与哄哄闹闹前来赛酒的兵士们喝了几大海碗,兵士们边喝酒边胡吹胡侃,不知在说些什么,一会儿后,都往阮小幺这头瞄了一眼。脸上带上了恍然大悟的笑意。

察罕也在笑,与他们说了几句,便抛下了众人,踏着月色与火光。朝阮小幺走了来。

她定定看着,觉得自己此时应该笑一笑,但心底总觉与这漫天的喜意格格不入,最终也只是牵了牵嘴角。

“我明天就走了。”察罕道。

阮小幺点了点头。

眼前这喷香流油的羊肉似乎也一下失了吸引力。她不住地转着羊里脊,忽然有些不敢去看察罕的双眼。

他肯定很失望吧,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实在不是个守规矩的待嫁女子。

察罕顿了顿,见她没有说话,便道:“回了建康,记住谨慎行事。莫要太过张扬。皇帝本就疑你与前朝太子有干系,回去后,万不可主动提及此事。”

“嗯。”她闷闷应了声。

察罕接过了她手中的羊肉,从火架上取了下来,撒上了一些椒粉。浅浅撕下一块,递了过去。

阮小幺没动。

“张嘴。”他眼中有些微的笑意。

嘴一张,热乎火辣的羊肉便塞了进来。

“我知道他死了,你很难过。但你总要撑过来。”察罕低沉的声音在她机械般嚼食时响了起来,“你还活着,你要想今后的事。若是叶晴湖在天有灵,不会想看到你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

“我哪有失魂落魄……”她死鸭子嘴硬。

察罕敲了敲她的脑瓜子。“没生气。”

阮小幺低着头不说话。

他轻叹了一声,喃喃道:“你这样子,我怎么放心你独自回去?”

她轻轻拉住了他的手。

“给我一段时间。下回见面的时候,我就好了。”她小声道。

察罕沉默了片刻,握紧了她。

太医院文弱书生模样的医吏们都被北燕的兵士灌了个酩酊大醉,第二日日上三竿才一个个地起了身。

阮小幺已经在打点了。

同行前来的车夫早给马匹上了车辕。套牢后,又检查了一遍。干粮独独放了一车,男子与女子又分隔了一车,另牵了数匹好马,待护卫的兵士们骑乘。

北燕兵士将郡府围得水泄不通。几名暗卫也现了身,贴身“护着”郡守与都尉大人,那二人战战兢兢在阮小幺平静无波的眼神下,将她引到了一边。

郡守哭丧着脸道:“李姑娘,下官实在是失职至极,竟不知道炎明教包藏祸心,害的、害的……”

“无妨,你们不知者不罪,我都明白。”阮小幺打断他的话,“我师父之死,不是你们的过错。我一行人回了朝廷后,不会向皇上述明你之失责的。”

郡守听得面上白一阵、红一阵。

“你们在此安置病愈百姓,若是做得好,皇上定然还有嘉奖。”她又道。

炎明教的事一发后,郡守已无数次找过她,表明心迹,一个劲儿地与夏炎撇清干系,金银珠宝也送了一箱又一箱,生怕阮小幺回了庙堂之后,为了叶晴湖的仇,参他一状。

连番送来的礼品简直要闪瞎了阮小幺的眼。她亲自从里头取出了最稀罕的一些物事,如七尺长的红珊瑚啦、南海鸽蛋夜明珠啦、云南千年老人参啦、魏晋嵇叔夜孤本之类,挑着选着装了一箱,命人小心翼翼放进了马车中。

收了贿,阮小幺再与两人说话,郡守与都尉便放心多了。

颜阿福见过这些极欲穷奢之物,见她还把东西光明正大带进车,不禁道:“姑娘,你莫不是要把这些个东西带回去?的这可都是此处劳民伤财之物,若被人瞧见,姑娘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我明白。”她挑了挑眉,拈起当中两枚铜刀,道:“五铢钱,如今可是值钱的很。你要不要拿个?”

颜阿福慌忙摆手。

她也不勉强,两下把玩了片刻,又放回去了。

颜阿福又下去拿了其他物事,只阮小幺一个在车中斜坐着小憩。

忽车帘被掀了起来。

她睁眼看去,却见察罕正一手挑着帘子,似乎是想上来。

“怎么,你决定要来我家倒插门了?”她打笑。

他也笑了笑,放弃了上车的动作,道:“军中已整装好了。”

两人相望,各自看到了眼中的怅然与不舍。

这一去,又还不知要到几月才能相见。如此聚少离多,心中都怕对方会因此而渐失了热情。

阮小幺收起了眼底的留恋,瞧着外头无甚人来,朝他勾了勾手,“过来。”

“怎么?”他一手撑着车辙,斜倾了倾身子。

她往前凑了凑,捧起他的脸,轻轻吻了过去。

极轻柔地在他唇上亲了亲,唇边溢出了一声轻叹。

察罕静静倾着身子,抚上了她的鬓边,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着,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气息收了一身的金戈征战,难得的生了些温柔,并不唐突,温水煮青蛙一样,让阮小幺渐渐沉溺在了他的安抚之下。

浅浅缠绵了一晌,毕了,阮小幺气息有些不稳,有些苍白的面上终于添了一丝绯红,勾人心魄。

察罕离了她的唇,轻声道:“等我来接你。”

“嗯。”她低低应声。

他回身上马,勒着辔子慢慢从军阵队伍间穿行。不时回头看一眼阮小幺的马车,眼中有淡淡的不舍。

阮小幺掀着车窗的油布帘,静静看着,看他在日渐耀眼的阳光下,俊伟英朗的身姿,也看到了他投过视线来时铁血的柔情。

她笑了笑,微微朝他摆了摆手。

小半个时辰后,太医院一行人各自准备好了,上车上马,车夫一声长长的吆喝,甩起马鞭,朝北而去。

察罕在北燕军中最前列,定定看着,直到那一长队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天际,才大吼一声,“行军——”

长龙一般的军阵早已整装,步履整齐划一,迈着沉重而安静地脚步声,很快远去了。

回路与来时一般,一行人整整走了近两月,最后回到建康时,已然是仲夏了。

众人都换了轻薄的衣裳,饶是如此,整日在车中闷热颠簸,也都清减了不少。

阮小幺更是瘦了一大圈。来时带的夏裳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便不太合身了。

她下巴又尖了些,原本在太医院养出的几两肉早还了回去,一眼瞧去,水灵灵的眼儿极大,便更有一种弱不禁风的娇弱之态。

颜阿福在她对面,见她蹙眉在衣裳上拉拉扯扯,迟疑再三,低声道:“姑娘瘦得也太厉害了些。回去后,得好好养养。”

阮小幺不以为然,“楚腰纤细掌中轻。你不懂,如今就以瘦为美。”

陶凤娘也在一边。她来时哭哭啼啼,如今全身活命回来了,一路上心情都好得很,捂着嘴笑道:“可不是,姑娘本就长得美,如今这身姿一瞧,更是个神仙人物了。还不知往后会嫁得什么样的人家呢!”

她嘴笨,还偏要说,一番话说出来,却没人接话了。

叶晴湖刚死,在其他人眼中,看阮小幺更是多了一层怜悯,谁也不敢多嘴提一个“叶”字,什么婚嫁之类,更不会当着她的面来说。

倒是阮小幺毫不在意,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总之是父母之命,也不用我们操心。只是这衣裳又得重做了。”

几人打了个哈哈,面上笑笑,也揭过了。

回了建康,众人也不指望有什么百姓夹道欢迎之景,只见了个太医院的副院使,正在一顶青灰的轿边张望。

黄新远等人忙匆匆下了车,不顾身上酸乏,上前便拜。

ps:

十一快乐哦~

算了一下,这文差不多已经要完结了,初步估计一个月就可以啦~(≧▽≦)/~

第三百三十八章 身世

这副院使名唤文术,是太医院资历极老的一人,如今年已有不惑,留着山羊胡,瞧着是个极稳重的。朝廷派他来接,也是表明了对这一行人看重之意。

副院使面上欣喜不及,忙将人扶起,在他身上看了一回,又各自打量了他身后的一行人,连连道:“好、好……黄大人此次平疫有功,待得回京,具悉禀明了圣上,定然厚有褒奖!”

黄新远先谢过了,后却拭了拭眼中老泪,叹道:“可惜……可惜此次折了我太医院股肱啊!”

众人都知,他说的正是叶晴湖。他与文术同为副院使,算的上是升太医院院使的劲敌。如今叶晴湖身死,最高兴的恐怕莫过于文术了。

只是这欢喜不能挂在面上,文术还得摆出一副伤心惋惜的模样,连叹了数声,道:“叶大夫天资卓绝,若能全身而返,定然使龙心大悦,可如今……”

两人又你来我往说了几句,那黄新远擦干了泪,又拜了一礼,这才同文术二人各自上了车,朝太医院而去。

陶凤娘在车里又是紧张又是欢欣,一个劲儿地摆弄自个儿衣裳首饰。她今日把压箱底的钗环都戴了上,早早的在驿站已把脂粉都涂好了,此时瞧着算是个讲究人儿。

她轻轻揪着手中帕子,掩不住地兴奋,“文术大人竟然在城门外亲自迎接我们!看来此次回京,果真是就要去觐见圣上了!”

如今车中女子只剩了四人,来时还有个慧心,一并也永远留在了南越。除了陶凤娘,其他人并未如她一般欣喜。

张淑是德院荐来的女弟子,有些瞧不惯她这副巴巴的模样,皱眉道:“我们当先回太医院,将副院使大人与查管勾的后事处理妥当了。”

陶凤娘听了,有些讪讪。转而却道:“圣上若是传召,让几时去便是几时去,后事待得回来处理不迟……”

“凤娘!”一边默不作声的颜阿福也忍不住轻喝。

谁也不服气,气性上了。僵持不下,齐齐都望向了阮小幺。

数时后,阮小幺这才随着车身轻晃睁开了眼,莫名道:“瞧我作甚?”

“李姑娘,我说这车必然是得了圣意,径往宫城而去,你们若不信,可与我赌一赌!”陶凤娘很有把握,道:“平疫之事至关紧要,先前圣上连下数道诏书来催促我们动身。如今定然正在金銮殿之上等着我们!”

“真是戏文看多了……”张淑小声咕哝。

颜阿福轻扯扯阮小幺,皱眉不语。

这陶凤娘来时还恭敬唤她一声“李大人”、“医使大人”,如今却只“李姑娘”、“李姑娘”的叫唤,若是阮小幺再给三分脸色,恐怕都喊上“玲珑”了。

“你拿什么与我们赌?”阮小幺淡淡道。

陶凤娘一听。有些懊悔,又不想在众人前失了面子,咬咬牙,从头上拔下了一根镀银的方胜钗,押在一边,“若是车不进京,我把这钗子给你们!”

张淑与颜阿福又望向阮小幺。

她摊摊手。取出手中一方天蚕丝帕,上一副绣品乃芙蓉映水,极是清雅,一瞧便不是凡品。

这帕子是月娘绣给她的,单这面料,放到外头绣庄。少说也值个四五十两。

陶凤娘眼都有些直,不着声色艳羡望了她一眼,又笑了笑,胸有成竹。

阮小幺又闭目斜靠了回去。

马车一路辚辚进城,过了南城门。又向里而去。

陶凤娘一路上都在不住掀着帘子往外觑,瞧着马车渐渐行至了内城门,又瞥了一眼那柔滑沁凉的帕子,嘴角偷偷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阮小幺道:“你就这么这么想进宫?”

“那是自然!”她回道:“谁不想进宫瞧一瞧圣上天容?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阮小幺没接话。

若是叶晴湖在这里,说不得兴头上了,还要讽个两句,皇帝是香饽饽?

只是他不在。

她总觉得自己在南越丢了件东西,十分宝贵的东西,每日从驿馆醒来,空茫茫的,心中揪得难受,这丢掉的珍宝怎么都是寻不回来了。然而她还得往前走,越走越远,离她的宝贝越来越远。

痴愣愣想了一遭,又恍然惊觉,还是叶晴湖。

她离叶晴湖越来越远了。

不知道回去后,怎么去面对秀姨?

这一趟从北燕到大宣的行程可真是不怎么好,她心中牵挂的人都因她而死了,可是她自己却安然无恙地活了下来,活得愈发沉重,每一呼吸间都闻到了身上的罪过。

马车缓缓入了内城门,朝着里头慢慢地走,路上总有行人驻足凝视,投来好奇的目光。车马并不留步,走到宫城门时,陶凤娘兴奋地都有些颤抖了。

“我就说,一定是往宫城去的!”她克制不住内心的欢欣。

连颜阿福与张淑都有些讶然了,张淑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衣裳,抿了抿嘴,正想取出随身的小菱镜,忽又瞥见外头光影变幻。

没有进城门时的盘查、没有守卫御林军的说话声。

两人急急挑起车帘,都瞪大了眼,那车从宫门前过了,又渐渐驶向了太医院的方向。

陶凤娘周身一惊,忙想伸手把自己那银钗拿回来。

阮小幺没动,张淑动了,先一步把那钗子拿到了手中,扬扬手,笑道:“愿赌服输,嗯?”

陶凤娘偷鸡不成蚀把米,懊丧地不得了,连连去抢她那钗子,急得都快哭了起来,“把东西还给我!那是我的!”

“那不是你的。你已经输了,既然做了,那就甭反悔。”阮小幺冷冷开口。

陶凤娘面色白一会青一会,眼中都浮了泪意,那是气得。

阮小幺静静看着她,顿觉兴味索然,收回了自己的帕子,目光从上头滑了过去,“你输了。我也没赢。”

她也输了。从一开始的平疫,甚至更早,早到把免死金诏拿出来的那一刻。

既然做了,就要承受带来的后果。然而她没有尝到苦果,有人替她受了。

近日晡时分,一行人终于回了太医院。

逢别四月,再看着这威严庄宏的院墙,几人心中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如今已是艳阳高照,暑气炎炎,谁能料想去时尚还穿着薄薄的旧袄?

陶凤娘懊丧着脸,等到众人都下了车,这才慢吞吞下了去。

文术在前头带路,将男子们都带进了隔院。女吏处自有人领着,轻车熟路进了去。

颜阿福悄悄问阮小幺,“你怎知晓我们是先回太医院,不去宫中?”

“猜的。”她摊摊手。

皇帝连下数道催诏,不是为了他们平疫有功。而是急于知悉夏炎之事。这算是密诏,当时由阮小幺密奏了上去,只有叶晴湖与她二人知晓,其他人并不知情。

然而天家行事,总要从容一点,方显气度。纵然皇帝心中急得都快抓心挠肝了,也还是要压下火气。至少等上一日。

这一日,自然够阮小幺等人休憩梳洗,并太医院的大人们去接风了。

只是她没想到,回了屋,竟然还有个人早已在等着她。

刚回了院子,便有闲着的杂役上前来攀谈。先恭喜一遍,再为折损的几人唏嘘一遍,最后道,清晨已有了一个丽妆的妇人等在屋中。

阮小幺心中一颤,伸手推门的动作缓了缓。

好半天。才推门而入。

那丽人正坐于临窗的桌边,转眼来看,眼中有泪。

是秀姨。

阮小幺像做错了天大的错事的孩子一般,站在门口,捏着门边,迟迟不敢上前。

秀姨道:“你回来了。”

她似乎憔悴了很多。

“嗯。”她低声应下。

“过来,我好好看看你。”秀姨朝她招了招手。

一瞬间,似乎关于叶晴湖的所有纷乱的回忆都涌了上来,不甘心地争先恐后,相遇的、相伴的、欣喜的、恼火的、尴尬的,通通一股脑灌了进来。

阮小幺下意识摇摇头,身子颤了颤。

秀姨眨了眨眼,泪水流了下来。

她用帕子拭泪,那帕子已然湿了一大块。

阮小幺叫了一声,“秀姨……”

“过来。”她仍道。

她一步步过了去,直到秀姨手边,任她颤抖着拉着自己的手,目光缓缓在自己面上看过,眼中有思念、有不甘、有责骂、有凄然。

“你瘦了一圈。”秀姨轻声道:“在南越过得很苦吧?”

阮小幺泪水啪嗒砸在了桌上,在她面前跪了下来,低头道:“玲珑有罪。”

秀姨似乎是想说话,却又摇了摇头,说不出个“不”字。

她有一瞬间,的确是恨着阮小幺的。

为什么回来的不是叶晴湖而是她?为什么叶晴湖被留在了南越,尸首无存,她却这么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流泪?谁都会流泪,滴上两滴,便觉得能抵消了罪过。

然而看着阮小幺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什么苛责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秀姨捂着唇轻声哭泣,阮小幺的泪一颗颗砸在冰冷的地上。

屋中一片沉默,无人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秀姨哽咽的声音,“起来吧,你也是无心。”

她把阮小幺拉了起来,喃喃道:“你不知道,我爹听到这个消息后,就昏了过去,他如今心中有多难受……”

她也不顾什么家事颜面,也不顾阮小幺是否能听懂了。

第三百三十九章 实情托出

“我爹说,如今最后悔的是,当时拉不开面子,直接去了他那处,把他带回家去。”秀姨呜呜地哭,边哭边道:“你不知道我爹有多难受……”

宰相姓高,朝中上下都以为他只一个独女,却无人知晓还有个儿子。

秀姨与叶晴湖乃一母同胞,比他年长几岁,叶晴湖随娘亲离去时,她已有些记事;虽数年未见,但血脉亲情割舍不断,从心底也是认着这个弟弟。

阮小幺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她喉头发堵,说到底,若叶晴湖当时不跟她去南越,也不会亟遭此大难。

秀姨将她掺了起来,眼眶通红看着她,最终只是颤抖着叹了数声。

“爹爹很想给他做场白事,奈何生时晴湖总不认他,如今他死了……朝中这么多双眼睛盯着, 我爹竟是连丧事都料理不成……”她摸了摸阮小幺的脑袋,低声道:“你是他的徒弟,便为他去答丧吧。”

阮小幺忍着泪,点了点头。

丧事自不用他们来办,朝廷已为在南越死去的几人张罗了。慧心之事,阮小幺只报了个身染疫病而亡,因此也算在功臣之列。

可惜慧心与叶晴湖这二人俱是爹娘不在、六亲全无,叶晴湖好歹还有个阮小幺答丧,慧心这头,朝廷只得委了几个婆子代为处置。一场丧事,好歹来者如云,有朝廷命官,也有布衣百姓,将这两个名字一时传得是沸沸扬扬,给这二人博了个身后英名。

然而当中凄清寂寞,只有局中人才明白。

回去后第二日,宫中便来传了旨意,着阮小幺即刻进宫面圣,悉述南越之事。

自她亮出了那免死金诏后,这还是第一次阮小幺被下诏入宫,熟门熟路过了皇城、外宫门。皇帝在御书房接见了她。

便如上回他在御书房对她起了意一般,这回皇上一双冷淡而威严的眸子也是紧盯在她身上,只是当中闪烁的不是**,而是审视与怀疑。

皇上让所有宫女侍人都退了下。问道:“南越之事,你知晓多少?”

“民女只是听那夏炎说起过。”阮小幺道:“他自称前朝太子后人,一直蛰居南越,隐而不发。此次我等一群医吏去南越平疫,被他误以为是朝廷派来的探子,这才动手要害我们性命。结果……”

结果与叶晴湖同归于尽了。

“他果真死了?”皇上又问。

阮小幺点点头,“尸体已被捞上来了,因毁坏太过,身子无法运回,故只带回了头颅。皇上若是有意。可去大理寺查看。”

他面色一僵,摆摆手,“罢了,你说的话,朕还能不信?”

阮小幺拜叩谢恩。

皇上又端详了她良久。才道:“那免死金诏一事,你如今可对朕详言了吧?”

她默然一晌,终于道:“此事,民女正要向皇上明言。”

于是,将怎样去的北燕、怎样进了大皇子府、又怎样去了九羌,乃至余村之事,悉数向皇上说了一遍。

隐去了圣子的身份。说到后来,连阮小幺自己也觉得这真是个狗血浪漫的悲伤言情故事。再瞧皇帝神情,就跟听家长里短的老妇人一般,唏嘘不已,一会儿大叹、一会儿点头,啧啧称赞。

最后说到了出逃。他抚掌道:“没想到你竟如此聪慧!只是这人心一事,稍稍有些差错,万一那大皇子当真宁愿你死也不放你走,你又待如何?”

阮小幺哑然,半晌道:“大抵民女当时也是狗急跳墙。除了此招,再无他法了。若真被赐死了,那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她怎么能说,因为她是圣子,所以兰莫注定要保全她性命?

“没想到你还是个闺中的奇女子!”皇上叹道:“只可惜时骞命舛,世人诸多误会,以至如今声明受损……对了,你与那叶晴湖,当真如外头所说?”

“……”阮小幺木然。

皇上见她如此,大笑道:“罢了,朕玩笑而已。你与我说了那察罕的诸般好处,可是有事相求?”

阮小幺手里捏了把汗,又噗通下跪,求道:“皇上圣明。民女确有事相求。察罕对我回护之心,青天可鉴,可惜他为番邦之人,民女却是大宣子民,生时无法做一处,却也不愿再嫁他人!”

“你嫁不嫁人,当由爹娘决定,来跪朕作甚?”皇上挑眉道。

“民女深知自己行事诸多不妥,宫中娘娘们对民女也是不屑鄙夷,”她面色有些凄然,道:“因我在此,又害了云姨姨与我师父的性命,使亲者痛、仇者快,民女这几年,作孽太多,愿一辈子青灯古佛,孤老终身。只怕我爹不愿,故此借皇上一言,使他无话可说。”

皇上皱了皱浓长的眉,罕见地多了些正经神色,道:“这事朕答应不了你。你爹乃朝中股肱,有女如此,必然想为你觅得一贤婿,朕若一言断了你终生,想李爱卿定要日日咒骂于朕了!”

“就民女这狼藉声明,还能择得什么‘贤婿’?” 她苦笑。

皇上心想,原来你还知道自己声明狼藉,还以为你成日里脸皮比城墙还厚,进出太医院对这流言蜚语闻所未闻呢!

他笑道:“便是如此,朕也不能草草断了你姻缘。不若如此,朕便给你父一言,非是你相中之人,你爹必然不能逼你论嫁,如何?”

阮小幺大松一口气,忙叩谢道:“谢主隆恩!”

万一皇帝真一时激动,成全了她个“青灯古佛”,那到时候只能和察罕私奔去了。

如此算了了一桩心事。她心中高兴,一路从宫中出来,待到轿夫来问去何处时,这才发觉,无论多欣喜,却没个人能说一说。

往常都是碰着了好事,直接去了叶晴湖家中,一股脑与他笑说,如今却又该去哪?

那轿夫见她愣神,下意识便道:“姑娘还往那角巷里去?”

他突然回神过来,知道叶晴湖死了,话说出口,就想给自己两耳刮子,这不明摆着挑人伤心事么?

然而却听阮小幺道:“就去那吧。”

轿夫向后看了一眼,见后头同伴冲他摇摇头,只得一言不发,等人上了轿,一路晃晃悠悠往处去了。

阮小幺在离巷口一段路时,便叫了停,打发人走了,自己独自走了去。

每走一步,都在想着,他人都不在了,自己再来有甚意思?

平白地触景伤情。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