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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翎雪--易钗-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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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知道,我不是瞎子!”李玄矶声音陡然抬高,然后又低下去,“先治好她再说!”

“你会后悔!”江蓠咬牙切齿。

李玄矶一把将他手中磁冰抢了过来,问:“要怎么用?”

江蓠冷笑:“脱光她!”

“好!”李玄矶将磁冰又塞回江蓠手中,伸手,一把扯下洛小丁腰带,然后开始脱她身上的棉袍。洛小丁似有知觉,指尖微动,口中喃喃呓语,含糊不清。李玄矶微微一怔,手上不停,继续解她肋下衣带。

江蓠站着不动,待看到棉袍敞开,这才举手投降,道:“我有半个月没碰女人了,怕定力不够,你先别忙,等我出去再脱!”

李玄矶停下,一语不发地看着江蓠,良久才道:“你当真不肯帮我?”

“城主有命,怎敢不从?”江蓠躬身低头,“江蓠从命就是!”他走至外间,伸手扯响头上悬丝小铃,而后研墨铺纸,执笔疾书,待听到叩门声,他正好写完,却是两剂药方。八五八书房他开了门,凌白走进来道:“义父!”

江蓠将那药方交给他,道:“阿白,你照这两个方碾成药粉,再吩咐人送两大盆热水过来。”

凌白应一声是,接过药方,转身去了。

李玄矶眼看他做完这一切,阖目深吸一口气道:“江蓠……”有许多话要说,可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不必多说,我都明白!”江蓠走过来,在李玄矶肩膀上重重一拍,道,“稍待片刻,还需两盆热水,马上就好。”他抬手放下榻前幔帐,帐帷厚而密,将外面的物事完全隔断。不到一刻,凌白便拿着药回来了,身后跟了四个下人,抬着两大盆热水走入。

江蓠吩咐下人将热水放到幔帐前面的地上,又命凌白将两副药粉分别倒入盆中,做好标记。待凌白带了下人出去,他这才拉开幔帐,将玄天磁冰放入左边的木盆中浸泡,又从榻边柜底抱出一个一尺来高的木筒,打开盒盖,先自里面取了一块白布,拿白布裹手后才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放入旁边的一只银盘之中。

李玄矶低头看时,却是两把秀巧的剪刀,一把小镊子,一把软刷,跟一个玉盒。这时江蓠又对他道:“我要看看她的伤处如何?”李玄矶答应一声,扶起洛小丁,将她右边里外两层袖子一起撸下。

衣衫散落,香肩玉臂随之袒露。江蓠将烛火移过来,细心察看洛小丁肩上伤情,只见肩头针孔处微微红肿,针孔周围遍布紫红色的血点,那血点原只在伤口周围,如今却已向四下蔓延,血点外围,血丝牵蔓,如蛛网缠结于胸前、肩颈、手臂之处,叫人触目惊心。

江蓠叹了口气,打开玉盒,拿了那把软刷自玉盒中蘸了药膏涂在洛小丁肩头伤处,而后又从紫榆木盒底取出一双白丝手套戴上,回身走到木盆旁,磁冰经药水浸泡,变得越发澄净透明,只留了一丝极浅极浅的绿,他伸手将磁冰捞出,走到榻前请李玄矶帮忙拿小镊子拈起三枚银针。

李玄矶一手扶着洛小丁,一手拿镊子拈起银针,虽不知他下一步将要如何,却也不问。只见江蓠左手持磁冰,右手却持了剪子在烛火上来回地烤,如此细细烤了两三遍,忽然持剪紧擦肌肤向着银丝一剪剪下,只听叮地一声响,银丝立断。

这银丝李玄矶一直不敢剪断,怕的便是银丝不受阻滞,随血化入心脏更快,江蓠这一剪直把他惊得目瞪口呆,脱口道:“你怎么……?”一语未毕,洛小丁忽然哇地一声,张嘴吐出一口黑血来,尽数流到李玄矶的衣袍之上。李玄矶看着袍襟上的点点血迹,扶在洛小丁肩头的手由不住轻颤,气息也有些不稳。

江蓠却不理会,左手握着的磁冰在这一瞬迅速贴上洛小丁肩头,磁冰一挨着洛小丁肌肤,立刻便发出滋滋声响。李玄矶再不多言,凝神看那磁冰,只见三缕乌血自磁冰底部缓缓升起,渲染开来,污血被源源不断地吸入磁冰内,原本澄澈透明的玉石渐渐变得污浊,起先还是一泓极淡的浅绿,进而便成浓绿,深绿,墨绿,最终黑如墨染。

洛小丁的头软软垂在他肩头,几绺黑发自巾帻中掉出,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她在痛楚低喃,语声含混不清,李玄矶由不住侧耳凑近她唇边,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入耳的声音时断时续,仍旧模糊,他却听得真切,他到底是听到了。

第一卷 9。罪魁

洛小丁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意识,没有感觉,没有记忆,脑海里一片空白,仿佛经历了一场无梦的睡眠。而后,她的意识开始苏醒,模糊中她听到有人在说话,声音空而远,仿佛是在天边。

紧箍着胸口的桎梏不知何时悄然松开,她能够喘得过气来,神志一点点地清明,于是身体上所有的不适都集中在了左肩,恍惚有什么东西从那里被吸了出去。洛小丁只觉肩膀上正有无数细针穿破皮肤,是那种尖锐的刺痛,她在昏沉中仍记得咬紧牙关,不愿意发出一声痛楚的呻吟。

也不知过了多久,肩膀上的痛楚一点点消减,她出了一身大汗,浑身虚脱,倦怠无力,耳畔分明听到师父的说话声,却怎样也睁不开眼。有人在解她的衣衫,她心中恐惧不已,下意识紧抓着衣襟不放,却听那人咯地一笑,竟是个女子的声音:“我是女的……”

她由是放了心,虽是害羞,抓着衣襟的手却不由自主的放松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洛小丁才觉出自己躺在一桶温水之中,周身的不适随着汗液排入水中,她渐渐清醒过来,睁开眼睛时,她是躺在软榻上,正有一个面容秀丽的女子在拿方巾拭干她身上的水。

四周帷幄低垂,暗红的一片,并不见师父的身影。那女子拿了一幅干净的白色棉布一层层往她胸前缠裹,洛小丁挣扎着阻止她道:“我自己来!”

那女子却不听,继续动手将那束胸缠好,而后又将中衣穿在她身上,至此,洛小丁的体态完全被掩住。那女子望着她怔了一怔,忽而摇头低声嘀咕:“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扮成男子?这不是自找苦吃么?”

洛小丁心头又苦又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伸手拿过榻边放着的棉袍穿好。

外面忽然有人叫道:“青岚,她醒过来了么?”是陌生男子的声音,同师父的声音大不相同,语调冰冷,不含一丝人气。

那女子面露惧意,慌忙道:“禀阁主,已经醒了!”

帷帐忽地被拉了开来,洛小丁看见一个戴着黄铜面具的银衣男子走了进来,黑黢黢的眼孔中有光芒闪过,阴沉而锐利,洛小丁心头一悸,一时之间竟有些转不过神来。

银衣男子的目光在青岚身上一扫而过,他朝她挥挥手:“你可以走了!”

青岚躬身告退,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洛小丁看见那银衣男子眼孔之中寒光一现,立时便觉不妙,正要叫那青岚小心,银衣男子已经一掌劈在了青岚后颈。

只听得一声极细微的脆响,洛小丁眼看着那青岚软瘫下去,她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只是一瞬间,先前那替自己穿衣,巧笑倩兮的女子便已命殒黄泉。

“你要记住……”银衣男子低头去看榻前那大木桶中的水,“她是为你死的!”

洛小丁胸口如被锥刺,痛不可挡,她垂下头,有脚步声自外间传来,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她身边,半晌,耳边才响起李玄矶无奈的声音:“江蓠……你不是说给她一颗忘魂丹么?”

“忘魂丹……”江蓠摇头,“依我看来,还是死人更叫人放心!”

李玄矶无语。

江蓠转目看向洛小丁道:“你也许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死?因为,她是第三个知道你是女子的人……”

洛小丁脑中轰地一声,只觉耳边嗡嗡直叫,她抬头看向这叫江蓠的男子,然而眼前昏眩一片,竟无论怎样都看不清,只听得他冷冷道:“倘若有第四个人知道此事,你要如何选择?是他死,还是你自尽?”

“江蓠——”李玄矶微有了恼意。

江蓠仿如没有听到,自顾说了下去:“你不想死……那么——只有别人死!”

洛小丁捧住头,脸色煞白。

李玄矶瞧了她一眼,走到江蓠身边,也跟着朝木桶中看,一边看一边问:“如何?”

江蓠知他是想岔开话题,虽然还想再教训洛小丁几句,却不好拂他的面子,便道:“桶内的药水清透无浊,证明她体内已无余毒,城主大可放心,你这爱徒眼下死不了。”撂下榻前帐帷,唤了凌白进来处理尸体。

江蓠行事向来狠辣决绝,凌白与一干下人见此情形,也不觉奇怪,一个个悄然无声,拿麻布口袋裹了尸身,又一起将那大木桶抬了出去。

帷幄外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而后没有了动静,一时静得极了,只听到她自己的呼吸之声,然而心绪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宁和,青岚死时的惨状不时在眼前浮现,睁开眼是青岚,闭上眼还是,最后她只有拿枕头捂住眼睛。

“是我害死了她……是我害死了她!”洛小丁觉得头痛欲裂,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双巨大的魔手,在狠狠挤压着她的头颅,令她痛苦不已。

风风雨雨她不是不曾经历,跟着师父闯荡江湖这几年,早已看惯生死,不知道难过害怕为何物。只除了阿爹,阿爹死的时候,她呆坐了一个晚上,心痛得几乎麻木。而今她竟再次为了别人的死而难过,只因这次,她清楚的知道,那女孩是因她而死。谁能想得到,当初的一句谎言,竟然会造成目下这个局面。

是她的错,因她,师父左右为难,因她,青岚殒命。到底该怎样,才能挽回一切?难道诚如江蓠所言,她死,一切便结束?可她不想死,所以只好看着别人死,就像眼前这个无辜的女孩,只因知道了她的秘密,便被毫不留情地杀掉。

可她这罪魁祸首,却安然无恙,无非是仗了师父的庇佑!洛小丁惨然一笑,仰面躺倒,眼角有泪滚下,后悔么?怎还来得及后悔?她已再无后路可退!便继续这般苟延残喘,看自己究竟能活到何时?

有人走过来将她脸上的枕头拿开,轻声叹息:“这样有用么?也不怕闷死……”

睁开眼睛,她看见李玄矶正站在面前,若明若暗的烛火中,师父的面目有些模糊不清,他缓缓坐下来,温声道:“饿了没有?想吃什么?”

第一卷 10。回城

洛小丁什么也不想吃,怎能吃得下?在这刚刚杀了人的地方。李玄矶也不勉强她,望着柜顶上的花瓶出了会神,起身出去了。

片刻之后,又有人进来,这次来的不是师父,而是江蓠的义子凌白。他同江蓠一样戴着令人厌恶的面具,洛小丁别过脸不愿意看他,凌白也不以为意,将手中的饭屉放在桌边,将里面的饭菜一样样端上桌子,对她道:“听说三公子喜欢吃八宝鸡珍?”

“你怎么知道?”洛小丁愣了一愣,不由自主点了点头,不可否认,这人的声音非常好听,好听到足以让人忽略他脸上那丑陋的面具。

凌白面具后的眼睛熠熠发亮,噙着点点笑意:“是城主说的,所以吩咐厨子做了出来,三公子多少吃一点……”

洛小丁望着桌上的八宝鸡珍,心头微微悸动,师父在百忙之中,还能记得她喜欢吃的菜肴,可见师父还是看重她的。她不作声,自己动手盛了饭菜埋头便吃,尽管吃的不多,却总不至于让凌白难以交差。

凌白收拾了碗筷,满意而去。

洛小丁身上有了力气,便想下榻走动,然而脚一踏上地砖,便想到之前死在这屋里的青岚,这脚无论如何迈不出去,试了几次,总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她呆坐在榻边,心里难过,只恨不得一拳打昏了自己才好。

半个时辰后,凌白又拿来一颗药丸和一碗汤药给她服用,洛小丁苦笑:“不是死不了么?还吃这些做什么?”话虽如此说,却已接了药丸一口吞下,而后咬着牙将那碗汤药一气喝光。

汤药苦不堪言,她皱着眉头将空碗递还凌白手中,却见凌白死盯着自己的脖子不放,眼中颇有疑惑之色。

洛小丁一惊,不动声色问道:“你在看什么?”她心里着实害怕,莫非凌白也看了出来,若真如此,凌白岂非江蓠口中的第四个人?依着江蓠的性子,杀个义子又算什么?

凌白迟疑了一下,道:“三公子脖子上这块玉成色很好,似乎是上品。”

洛小丁低头看时,才发觉自己平日戴着的那块玉貔貅竟不知何时从衣领中滑了出来,她松了一口气,将玉貔貅塞回衣内,伸手摁住衣领道:“这是师父送的。”似乎是十二岁那年,师父带她去江洲时赏给她的!那一年她用断翎刀断了百盛门的大弟子萧金何的碧月剑,从此一举成名。

李玄矶并不敢在江蓠处呆得太久,洛小丁精神稍济,他便带她离开。

江蓠派凌白相送,临行前对李玄矶道:“你不杀我?”李玄矶愣了许久,对他道:“我信得过你!”江蓠摇头,望着他缓缓道:“卿虽乘车我戴笠,后日相逢下车揖;我步行,卿乘马,后日相逢君当下。”

凌白带着他们从另一道门出去,当洛小丁走出门外,看到那高高的楼牌上的那个“魅”字,才蓦然醒悟过来,原来她这几日疗伤的地方竟然是那里——一直以来,浮云城内人人谈而变色的“魅影阁”,而江蓠便是这魅影阁的阁主,那个江湖上传得神乎其神,无所不在无所无能的江阁主。

外面依旧是大雪,白茫茫一片。

他们坐上凌白早已准备好的马车,朝着栖凤山方向行去。

因着李玄矶的吩咐,马车并未配备车夫。李玄矶命洛小丁在车里休养,他自己驾车前行,大约行了两三里的路程,忽然听得后面有马蹄声响,他回头一看,只见一骑飞奔而来,竟是凌白追了上来。

李玄矶停下马车,与洛小丁一起下车静候他来到近前。凌白下马向李玄矶行了一礼,这才将手中的两包东西交给他,待李玄矶接过,又从怀里摸了一只玉瓶毕恭毕敬地双手奉上。

“城主,义父说三公子身体羸弱,还需再服这玉瓶中的丹药,务必服用七七四十九天,方可痊愈。另外还有两包草药,是给三公子调理身体所用。”

洛小丁甚觉意外,看着凌白只是发愣,那凌白一直戴着面具,也看不出喜怒哀乐,偶尔与他的眼光相碰,只不过礼貌的点头,倒像是陌生人一般。

天寒地冻,凌白也不罗嗦,三言两语便将事情交办妥当,翻身上马,辞别而去。李玄矶与洛小丁站在雪中,眼看那一骑人马越行越远,直至消失不见,这才上了马车。

马车继续前行,正是三九天,滴水成冰的时候,大雪纷纷扬扬,很快李玄矶身上便落了厚厚一层雪花。此处离栖凤山已经不远,还有半日的路程,若无差错,傍晚时分必能赶到山下牧场。

望着漫山遍野的皑皑白雪,李玄矶只觉愁绪满怀,正自失神,忽听身后一阵响动,回头一看,却见洛小丁拿了厚厚的雪氅出来。她先伸手将他披风上的雪粒拍掉,这才将雪氅轻轻披在他身上,道:“师父,我来替你一阵。”

李玄矶望着她默不作声,眸光深黑,复杂之极。洛小丁给他看得心虚,低下头不敢再看他。李玄矶道:“明晚就到浮云城了……你当真要回去?”

洛小丁怔了一怔道:“我不跟师父回去,又能去哪里?”

李玄矶转过头去,叹道:“是啊!你不回去……又能去哪里?”

两人都不再说话,各自沉默不语。

过了良久,洛小丁忽道:“师父,你会不会……杀了我?”

李玄矶的背脊僵了一下,却始终没有回过头来,他道:“进去罢!你身体刚好一些……我不想再带你去看霍先生……”

看来她是听到了那句话。

听到也好,至少回浮云城后,她可以收敛一些。

路途之上李玄矶也曾问过她那日到底因何受伤?洛小丁便将跟踪左金鹏之事大致说了一遍,却无论如何也不敢将偷听到的那些话说出,若师父知道另有他人怀疑自己,那会如何?会不会当真听了江蓠的话,杀她灭口?好在李玄矶并未继续追问,只责备了她两句便不提此事。

他们在山下牧场歇了一宿,等到浮云城时,已是第二日的傍晚,李玄矶回来的隐秘,适逢大雪,城中竟无人知晓,秦管家与小厮阿郭见到他带了洛小丁回来,都是大吃一惊。

李玄矶随口问了几句城中事务,便去翻看书案上堆放的文书,城中事务繁杂,他走这几日又集了不少事情。老秦心思细密,见洛小丁尚在旁候着,便问:“城主,三公子的住所还未安置,原来住的浣水阁一直空着,还是住那里么?”

李玄矶停住手头的事情,略想了一想,头也不回地道:“不用了,把我院里书阁后面的那两间厢房拾掇出来给三公子。”

“呃——是!”秦管家一愣,却也不敢多问,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洛小丁也愣住,忙道:“师父,我……我还是回我原来那里住吧!”

李玄矶回头来看了她一眼,道:“你大病初愈,需要人照顾,浣水阁那边人手不够,你童师叔前阵子新收了弟子,正没处住,我已经叫人安置他过去住了。”语气还算温和,却已再无商量余地。

洛小丁再说不出话来,只得道谢。

李玄矶又朝傻在一边的小郭道:“小郭,你带几个人到浣水阁去,把三公子以往用的东西都搬到取松院来……”说到此处忽然想起什么来,面色微变,颇有不豫之色,对洛小丁道,“你也去,有什么要紧的东西最好自己收妥当了。”

第一卷 11。荷包

洛小丁跟着小郭将她留在浣水阁的家当搬到取松院,桌椅那些都是不需要动的,无外是些衣物,她去晋阳这一年,人长高了不少,先前那些衣服怕是大多不能穿了。师父让她跟来,多半是怕她有什么私密的物品拉在这里,她如此想着,耳根便不由得有些发烫,师父如今居然细心到了这个地步,竟有些杯弓蛇影的意思了。

浣水阁内的摆设没被动过,还是她走前的布置,空置了一年,屋内仍是片尘不染,想来是有人经常打扫的,只是没有烧火,冷冰冰的。她站在窗边,不觉有些恍惚,一瞬间仿佛时光忽然倒转,又回到了往日的岁月。她望着窗外呆呆发愣,神思纷飞,直到小郭唤她时,她才醒过神来,心下打定主意:“日后行事,务必要小心谨慎,万不能唐突大意,给师父惹来麻烦。

忙乎了一阵,洛小丁只将原来卧房内挂的两幅字画带了过来,小郭同两个下人将她的被褥衣物装在大木箱中抬了过来。

书阁后的那两间厢房一明一暗,外间起居,内里是卧房,被褥帐帘都是簇新的。秦管家早命人在厢房内生了火,又叫一个名叫鹧鸪的小丫头端来热水侍候梳洗,洛小丁素来不惯给人伺候,打发走鹧鸪后,关门闭窗,洗漱干净便睡了。

迷迷糊糊中听到外面有人声,她困得紧,隐约觉得那是大师兄尚悲云的声音,想要起来出去看看,竟睁不开眼来,她心里想,怕是梦罢,大师兄怎会知道我回来?这样一觉睡去,醒来时,外面的窗纸已透了白。

翌日雪霁云收,竟是难得的好天气。洛小丁用过早饭,到前厅去给师父请安,沿着复廊一路行去,没多久便到前院,远远便见庭院当中站了三个人,其中两个仿佛是大师兄跟霍元宵的模样,还有一个娇小玲珑,想不起是哪位师妹。三人一瞧见她的身影,立刻便朝她招手。

洛小丁探头朝前厅门口望了一望,那里并没有动静,师父似乎还未起来。她心中一松,抬腿跨过廊杆,几步便跑了过去。

尚悲云前年行的冠礼,年纪并不大,但做事沉稳,深得李玄矶之心。今日天气好,他连斗篷都没有披,就只穿了件石青色的棉袍,神采奕奕站在那里。相较而言,旁边的霍元宵就穿的多了一些,却也不显臃肿,里面是藕色织锦袄裙,外面披着大红披风,衬得一张鹅蛋脸儿肤光胜雪,娇美无伦。

两人青梅竹马,情甚笃好,已于半年前定下婚事。洛小丁眼望并肩而立的一对璧人,微有些怅恍,随即便瞧着尚悲云啧啧摇头:“穿这么少,也不怕冷的?大师兄真神人也!”

尚悲云长眉飞扬,眼中笑意灼灼,走过来上下打量她半晌,笑道:“我看你生龙活虎的,哪里像是受了伤的人?”说着话顺手便在她左边肩膀上一推,转头对霍元宵道,“你看你看,精神得很哪!”

洛小丁倒抽一口冷气,捂着肩膀倒退两步。

尚悲云吃了一惊,变色道:“真受了伤?要紧不?走,去霍师伯那里看看……”一边说一边就去拉她。

洛小丁笑着躲开,道:“要什么紧?我骗你来着……”

霍元宵凑过来在洛小丁背上打了两下,嗔道:“小鬼头,一回来就骗人!难为大师兄还惦着你,昨晚上冒着大雪去看你……”

洛小丁摸着后背抱怨:“好哇,你们两个欺负我一个!”原来那不是梦,大师兄昨晚真的来过,她苦笑,“我昨晚睡着了……不知道大师兄来。”

尚悲云满眼关切之色,道:“听师父说,你受了伤……如今怎样?”

洛小丁道:“不妨事,已经好了。”

“嗯,没事就好!”霍元宵喜笑颜开,拖着洛小丁的手将她拉到面前,两人面对面,洛小丁身形颀长,竟比霍元宵高出了半头,元宵甚是不满:“这小鬼头,如今怎么比我高了?”

洛小丁仰头一笑,面上一派得意之色,心里却笑不出来,元宵姐姐虽比她矮,却越长越好看了,弯弯的眉毛,亮晶晶的眼眸,笑的时候,嘴角边两个梨涡若隐若现,尤为迷人。

见霍元宵瞪起眼睛,洛小丁忙道:“一年不见,我元宵姐姐越长越美了,大师兄,你说是不是?”

霍元宵抿嘴一笑,道:“看在这张甜嘴的份上,今儿你元宵姐姐就不教训你了。”

尚悲云胡乱“嗯”了两声,洛小丁盯着他笑了一笑,眼光忽然下瞟,歪着头直往他腰里看。尚悲云笑道:“喂喂喂,你往哪里看呢?”一边说一边将腰上挂着的绣花荷包捂了个紧。

洛小丁半蹙着眉道:“大师兄身上这荷包是我元宵姐姐的手艺吧?”

尚悲云脸上红了红,颇有些不好意思,倒是元宵大方,下巴一扬,道:“那是自然……”

洛小丁往霍元宵跟前凑了凑,央道:“也帮我做一个,成不?”

霍元宵哼一声道:“想得美……我做的荷包只给大师兄,你啊!想都别想。”见洛小丁苦了脸,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不觉好笑,将身后那女孩儿推到洛小丁面前,“你要荷包找别人去,稚燕师妹的荷包做的比我好多了……”

先前那女孩子一直躲在霍元宵身后,连头都不敢抬,猝不及防间被推在了洛小丁面前,立刻便满面通红,又是慌乱又是害羞,一时间手足无措,嗫嚅道:“洛……洛师兄……”

“稚燕师妹……是岳师姑的弟子?”洛小丁这才想起这女孩的名字,叫薛稚燕,是茹惠院主管岳明仪的小弟子,要比洛小丁小上两岁,还梳着双髻,身上裹着厚厚的狐裘,只露出一张粉白娇嫩的圆脸来,双目乌黑溜圆,虽是含羞带怯,却仍难免有几分稚气。

霍元宵道:“是啊!当初咱们在松魂阁时,常在一起玩的。小丁,你不会是忘了吧?”

薛稚燕连忙点头,之后又觉不妥,靠着霍元宵往后直缩。霍元宵紧抓着她不放,扭头嗔怪地白她一眼,薛稚燕一向畏惧霍师姐,只好站住不动。

“真是女大十八变,这才一年的时间,小师妹就长变了样!”洛小丁感叹,怎么会忘?那时洛小丁初到浮云城,还不是李玄矶的弟子,整日被那帮师兄欺负,每次受了委屈,这女孩总会背着人安慰她。后来,洛小丁被李玄矶带走,两人见面的机会便微乎其微。

霍元宵瘪嘴道:“是变美了还是变丑了?稚燕师妹听说你回来,特地赶来看你,你都不谢谢人家。”

洛小丁微笑道:“当然是长美了!”方才她一直跟尚悲云、霍元宵二人说话,也没顾得上招呼薛稚燕,心里甚觉过意不去,说话的语气态度自然就更加温柔体贴,“多谢小师妹!”师父儒雅,大师兄温润,洛小丁将这二人一举一动学的惟妙惟肖,如今取二人所长,举手抬足间天然一种气韵,优雅从容之外尚有一股男子英气,着实令人心仪。

正说着,便看见前厅的门打开了,尚悲云见秦管家走出来,忙对洛小丁道:“我跟元宵还有事情跟师父说,回头再来找你。”说着便急匆匆走了,霍元宵跟在后面一溜小跑,边跑边回头朝稚燕使眼色。

薛稚燕性子内敛,不爱说话,一见到生人便脸红,这是她长大后头一次跟洛小丁单独说话,心里虽然欢喜却还是抑制不住地紧张,涨红了脸道:“洛师兄……身体可好了?”

“谢师妹关心,已经大好了。”洛小丁见她手里也拿着一个荷包,看情形是想拿出来给自己看,这时大师兄又赶着跟师父说事情,她一时也不好过去,便没话找话道:“这荷包是你做的?”

薛稚燕闻言,当下鼓足勇气将荷包往洛小丁面前一送,洛小丁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赞道:“做的很精致……这要怎么才做的成?”薛稚燕听她如此说,自是欣喜之极,怯怯地上前说了两句。

洛小丁饶有兴味地研究起手中的荷包来,先是问荷包的做工,继而又问布料,及至绣花图案装饰,详尽之极。有了共同话题,薛稚燕便不那么拘束,耐心而细致地对她一一讲来。洛小丁起先还专心致志地听着,渐渐便有些心不在焉。

她心里想:“稚燕师妹多半是喜欢上了我,可我又不是真的男子,如何能领受她这番心意?元宵姐姐这回可害死我了……”转念又想,“元宵姐姐并不知真情,哪里知道我的难处?我又岂能怪她?可是,倘若她们知道真相……”她的目光从稚燕头顶飘过,全无预兆地落在城西巍然屹立着的那座白塔之上,那是浮云城最出名的建筑物——玄天阁,阁楼最顶端立着的便是那曾经钉死过人的耻辱柱。

一霎那,洛小丁只觉背上汗毛耸立,不知不觉中已惊出了一身冷汗。

“三公子……”背后传来秦管家的声音,她转过头去,看见秦管家正站在滴水檐下朝她招手,“城主请你进来……”

洛小丁答应一声,这才发现前厅一直紧闭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大敞开了,师父就在窗前的书案前,他侧身而坐,并没有朝向她们这边,然而目光却分明是看着她的,那眼神冷冽如冰雪。洛小丁心里咚地一跳,慌忙将手里的荷包塞回稚燕手中,强笑道:“师父叫我,咱们改日再叙……”

这荷包做来原本就是要送给洛小丁的,薛稚燕没想到她竟又将荷包还给了自己,心里又是失望又是委屈,欲张口叫住她,却又不敢,“暧”了两声,眼看着洛小丁一阵风似地跑进了厅门内。

第一卷 12。汤药

出乎洛小丁所料,厅内并不仅仅只有李玄矶、尚悲云同霍元宵三人,靠东首的两把椅子上还坐着童玄成、范玄敬两位师叔。一个是副城主,总领金华院,一个是三分堂蜃辂分堂堂主,都是浮云城中举足轻重的人物。洛小丁心想:“一大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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