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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岸马-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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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萧逸
话说宁州
都说这个地方“荒”得厉害。
一面是巍巍高山,一面是千里雪原。
交冬数九的穹天,大江大河都叫冰封死了,眼睛看得见的地方,全是白的,漫天无际的皑皑白云,针扎眼珠子那种刺眼的“白”!
哪有什么人家啊?老天!
当年安禄山起兵造反、唐玄宗即位称帝,都离不开这个地方,就说成吉思汗起兵灭西夏吧,大军也会在此盘桓……
人的嘴要多刁有多刁,明明是个穷地方,几乎是“不毛之地”了,还硬要说是什么“塞上天府”,真是……
当然,话又说回来,那也得看怎么个比法儿,跟中原大陆自然不能比了,要是跟西藏、沙漠比,却又胜似多多。
“塞上天府”就“塞上天府”吧。
烟火正旺,红通通的。
映照着的每一张脸,都像是喝了酒那么的“酡”红。
四面门窗悬挂着厚厚的棉花帘子,惟恐把屋里的这股子暖和劲儿放走了。
掌上了灯,曹老掌柜的出着长气儿,就着火旁坐下来,今儿个他可真累得够呛!
灶台上贴着玉米饼子,锅里煮着粥、炖着肉,一时香气四溢。这会子嗅着这个味儿,真让人垂涎三尺,要多馋人有多馋人!
前道雪崩,道路不通,十几个客商行旅一下子都困在了老掌柜这个“金沙客栈”里,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还不能走动。
阴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东扯胡芦西扯瓢,就胡扯起来。
“那还是老老年的事,”老掌柜的思索着说:“是等壬年吧,雪崩过…回……”
七八个大小伙子,扇面儿般地围炉坐着。
老掌柜的往火炉上加一把柴,火势更旺,窜起来的火苗子有尺把高,差一点就燎着他的眉毛。
“那一次雪崩,可厉害啦!”老掌柜的说:“要不是打贺兰山来的那帮骆驼客人合力动手,真不知要磨到什么时候……就那样,也忙了二十来天,才把路打通了。”
一听说二十来天,大家伙可都傻了眼。
“要……这么久?”
李老七伸长了颈子,翻着白眼儿:“要是这样,我他妈的干脆死在这里算啦!”
“我老婆还等我回去过年吃团圆饭呢!”刘小个子睁开了眼嚷道:“他姐的,这下子全都完啦!”附近有个地方叫“花吊池子”,产盐,大伙儿都是干盐生意的,不过碰着了眼前这种天气,也是没辙。
大家伙你一句,我一句,乱糟糟地吵成了一团。
可就吵了人家的清静了。
正在一旁打盹的那个老文生,懒洋洋地睁开了惺松睡眼,他有气喘的病,每年都要发上几回,像眼前这种天,发起来就更厉害。
交冬以来,他就赖在了老掌柜店里,看样子暂时还不想走。
黄蜡蜡的一张瘦脸,青皮寡肉,人是细溜溜的“瘦”,倒是身上那件袍子,火红的面子玄狐狸里儿,看上去还值几文。
人饰衣裳,佛要金装,就凭着这身衣裳,谁也不能小瞧了他老人家。
这般年岁,身上还带着病,像是提不起劲头儿,百无聊赖。既不想走,雪不雪崩,与他无关。翻过身子来,背向着火,继续打他的盹儿。
朔风呼呼,飘起来的雪珠子打在桑皮纸窗户上,唰啦啦洒豆子那般地响着。
天色越暗,云层越低。
远处传过来饿狼的长嚎。
几只兀鹰,团团打转,只是在眼前这种雪洼子里低飞盘旋,嘴里发着“嗤嗤”的嘎叫声音,无限凄厉。
又何止凄厉!
风雪不止,惊鹰怒盘。
五十里内外,罕有人迹。
却有贵客在此盘桓打尖。
那一杆插落在雪斗子里的杏黄色三角长旗,滚龙缠金,中嵌“钦差”二字,说明了来客“高高在上”,不同凡俗的身份。
钦差大臣统制三边外加“威宁伯”的天子赐爵,任何一样抖出来,都够瞧的,都能把小老百姓活活压死,更何况三位一体,集大权于一身!
官大人王越,统制三边,开府固原,这一趟奉旨采办,路过宁州,归途偏偏遇上了暴风雪,前道雪崩,固不足畏,自有地方州府负责打通。却是如此耽误了行期,令人可恼。
虽说是轻衣简从,王大人一行车马,却也人数不少。
上上下下几十个人,一股脑都涌到了老掌柜的“金沙客栈”,包下了后院的五间上屋,随行的小队子亲兵,由个姓方的“镇抚”带领,就在雪地里搭了个羊皮大帐,露雪而居,负责内外的警戒任务。
五十人所居住的后面院子,关防重地,自是不能掉以轻心,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进出来往,通名报姓,就是茶水饮食,亦有专人接应,一干闲杂人等,不能擅越雷池。
官做到这般场面,虽非位极人臣,却也是十分够瞧的了。
千年野人参
双手捧着“老二白”的大花酒碗,曹老掌柜的“咕咚”咽了一口,许是多喝了点儿,连眼珠子都红了。
“我说……”歪着个脸袋,老掌柜的思索着:“说到哪儿啦?”
“说到高山野人参!”刘小个子伸着脖了:“说是有千年成形、成精的!”
“成精不成精,谁可也没见过!”老掌柜的说:“说到成形,那我可见得多啦……
说别是千年野参啦,人参只要上百年,看起来就有模样,有胳膊有腿,瞧过去真跟个小人儿一样!”
喝了口酒,他说:“老胡先生走啦,这一回他空来了一趟,说到人参,他老人家是肯花大钱买好人参的,越是年份久的、好的,他越肯花钱,千儿八百两银子,对他满不当回事……”
“可谁卖给他呀?”李老头说:“谁有这个东西?”
“有……有人!”
老掌柜的竖起一个手指头,沙哑着喉咙说:“有个姓孟的年轻人,每年都来一回,他的东西可大啦,他是专门上高山采野参的……”
听到这里,一边打瞌睡的老文生,缓缓掉过了身子,一双打眯的睡眼,竟然也睁开了。
“他是专采好参,每年来一回,老胡先生专买他的参,只是今年不知是怎么回事……
没来,老胡先生扑了个空,可失望啦,走啦!”
外面风大极了。
整个房子都像在摇动,轰轰声不绝于耳,听起来怪吓人的。
这般风雪不知还要持续几时。
天色是黑了,风势里夹杂着野狼的长嚎,给人的感觉,正适合眼前的“围炉夜话”。
老掌柜的酒喝光了,支使着人去给他拿酒的当儿,蓦地里传过来急促的一阵拍门声。
每个人都吓了一跳,竖耳倾听。
门板子被捣得通通响,那种手劲儿,真像是一拳头把整扇门都给砸破开来。
“来啦!来啦!”
老伙计谢七三脚并两脚地赶过去,房门方启,带进了满屋子的狂风。
狂风里,闪进一个人来。
谢七“哎哟”!着,施出了大力,才把门关上,却只见门帘倒卷,七八个灯斗子,乱打秋千,灯油洒了一地。
真像个雪人儿似的。
满座震惊的当口,那人已直趋当前,迎向面前的熊熊炉火,迫不及待地伸手取暖!
甩落下一身的白雪,脱下帽子,老掌柜的这才看清楚了来人。
“啊……啊……这是……”
“我姓孟!”那人冲着老掌柜的微微一笑:“掌柜的你不认识我了?”
腰板儿笔直,气宇轩昂,那种湛湛内敛的眼神,身子骨架周身上下,哪一样也不含糊,直觉得“鹤立鸡群”,可就把眼前一干人等,全数的都给比了下去。
仿佛由梦境里一下子回到现实。
老掌柜的真有说不出来的喜悦。
“那不是孟兄弟吗!”
一下子抱住了来人的膀臂,曹老掌柜的喜得嘴都闭不拢了:“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各位、各位,这就是刚才我说到的那位孟先生,孟老弟台!”
大家伙哄然而乐,均由位子上站起来,互道景仰。
姓孟的却是一声不响,拿眼睛直瞄着面前的曹老掌柜,模样儿透着希罕。
“呵呵……”曹老掌柜的大笑着说:“是这么回事,大家伙刚才提到人参的事,我就想起了孟兄弟你跟那位胡先生来啦!来来来,坐、坐下,先弄壶酒暖和暖和,咱们慢慢地说!”
老伙计谢七送过来一大壶酒,还有肉。
孟先生这才明白,会意地点了一下头,接过酒来喝了一口,他说:“外面冷极了,我一路来看见很多家畜被冻死,连天上的飞鸟也死了不少,真是罕见的大风雪!可怜那些没有家的人……”老掌柜接着说:“可不是,要不怎么前面雪崩呢!”
各人见这姓孟的,二十六七的年纪,挺高挺高的个头,也许是多年攀越高山大岭,采摘野参的缘故,练就了一副好身子骨儿.这种滴水成冰的天气,他身上却仅穿着一件猩猩绒里子的衿袍子,看起来轻爽利落,一点也不觉得臃肿。
姓孟的更似有那种悲天怜人的胸襟抱负,提到那些没有家沦为冻殍的人,神色里流露出同情。
各人才知道,他这一路周济了不少穷人,身上仅有的百十两银子都散光了,随身的,只有背上囊子里采自雪山的高山野参,数目却不清楚。
他的口风很紧,很少说话,似乎包括老掌柜的在内,对他所知道的也不够多。
采摘人参这行职业,危险性极大,平日出没深山大岭,与虎豹毒蛇为伍,弄不好便是性命不保,却又常常徒劳往返,难有所获。这行业全凭精干长者的带领,结队入山,更要有几分运气,才可避免空手而回,像眼前姓孟的这样单身独往,设非其有超乎常人的能耐,简直令人不可思议。
吃下了两大张饼,又喝了两碗粥,姓孟的越见沉着,也恢复了他的奕奕神采。
老掌柜特意走到他身边坐下来:“你这一趟扑空了,老胡先生等不及,他走啦。”
姓孟的微微一呆。
“什么时候?”
“走了半个月啦!这一趟你来晚了!”
孟先生聆听之下,微微现出失落的表情。
“临走的时候老胡先生要我带话给你,”曹老掌柜的眼巴巴地看着他:“叫你到关里‘老松客栈’找他去,在那里,他还能等你半个月,过了时间,他可又要走啦!”
算了算时间,已经过了。
“来不及了!”孟先生失望地笑了笑:“这一趟遇见些别的事,又碰上了暴风雪,耽误了。”
“那可也是。”老掌柜的说:“前面又雪崩了,急也急不来,孟兄弟你先住下,一两天路通了,再托人问问,看看还能找着他不能,倒是你手里的货……”
“有!”一面说,孟先生随即解下了背上的囊子,大家伙眼睛都睁大了,直直地盯着姓孟的手上囊子,眼睛里流露出贪婪的觊觎。
几次买卖,都是老掌柜的居间转手,(奇qIsuu。cOm書)孟先生对他自不见外多疑,即自囊子里拿出了个小小绸子包儿。
老掌柜的接过来,笑说:“大家伙这就开开眼吧!”
却只是孤单一支。
活像个小人儿模样,头首四肢具全,看看有八九寸长短,鸡蛋那般粗细,通体上下遍体金黄,生满了长长发毛。
老掌柜的“啊”了一声,托着参的一双手微微颤抖着:“好个……东西,总有千年以上吧……”
孟先生微微一笑:“没有,没有!”就手接了过来,正待收起,却由斜刺里传过来一个声音:
“慢着!”
敢情是那个年老的文生。
惺松的一双睡眼早已睁大了,再无丝毫睡意。只是喘息不止,像是较之先前喘得更厉害了。
“老胡先生既然已走……就卖给我吧!”
曹老掌柜的吃了一惊:“你老人家……”
转过身来向孟先生介绍说:“这是秦老先生!”
“老朽秦风。”秦老先生抱起了一双瘦手:“孟先生大名……”
“孟寒沙。”
“货不用再看了……”秦老先生喘了一口气,说:“孟兄弟,你就报个价吧!”
“你老人家是个参客?”
“不……我自己用。”
秦老头儿喘了一会,讷讷接着:“这个行市我也不清楚,这么吧,我此行……身旁有两百多两银子,你看这个数目……”
一旁的曹老掌柜听到这里,忍不住呵呵大笑起来:“谁都知道,这是价值千金的东西,你这‘两百两银子’简直是在开玩笑!”
举座轰然大笑声中,年轻的卖参人孟寒沙却是一声不发。
接着他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颇似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卖或是不卖!
渐渐地笑声消失!
每个人都用无比惊异的眼神,向他注视着。
“卖给你了!”
不毛驴
服参之后的秦老人,显然有了奇妙的变化。
炉火明灭,闪烁照耀着他那张青皮寡肉的瘦脸,真像是神迹一般,他竟不再喘哮。
那双深深陷在眶子里的眸子,较诸先时也似有了光彩。
孟寒沙不觉脸上兴起了微微笑容。
曹老掌柜拍着巴掌说:“行了,还是真灵!不喘了?”
微微点了一下头,秦老人慢吞吞地说:“是见了点效,不过……”目光抬起来向着孟寒沙看了一眼:“这还得谢谢孟老弟台。”
孟寒沙轻轻哼了一声:“你用参很谨慎,吃得很少。”
“这种病,不能多用。”秦老人家说:“这支参足能服用一个冬天,看看明年春上还犯不犯,才能知道是不是真的好了。”
“这么说,你老人家这个病,不单是气喘了,怕是还别有原因吧?”
秦老人没有吭声,平和的眼神,向对方静静望着:“孟先生还懂得医术……倒是难能,依你看呢?”
“怕是招了寒露!”孟寒沙锐利的目光,直直逼向老人:“所谓的‘九更秋露’!”
秦老人呆了一呆,清癯的脸上泛起了一丝苦笑,虽然没说什么,眼神儿里却不自禁地流露出几分赞许。
炉火闪烁,晃动着每个人的脸,光晦分明,各有轮廊。风势已停,大地欲眠。
除了狼的长嗥之外,再没有一些声音。
端详着孟寒沙的脸盘儿,秦老人刚要说话,却似意外地听见了什么。
各人随后也都听见了。
像是拴在骆驼颈子上的串铃儿,只是声音更为柔和。
“叮——叮——”,声音清脆、悠远,倒像是头小毛驴儿。
耳听着由远而近,看看已来到了门前。
银发鬼母
来客是两人。
新鲜的是连人带驴一并都进来了。
一个白发皤皤的老婆婆,一个花不溜丢的大姑娘。
瞧瞧那一身的雪!
大家伙的眼睛全都看直了。
老人家敢情是“冻”着了,整个身子都趴在驴背上,一头白发,打驴脖子垂下来,总有尺把长,还是一双小脚,这种天,可真难为了她。
大姑娘可是挺有精神。
高挑的个头儿,单眉杏眼,细腰丰臀,尤其是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好像会说话似的,滴溜溜那么一转,满屋子全照顾了。
曹老掌柜的迟疑着走过去:“这是……”
“我娘冻着了……前面雪崩路不通,只有住在这里了。掌柜的,麻烦你给预备一间上房吧!”
一口京片子,听来极是悦耳。
大家伙的眼睛,情不自禁地全都“盯”在了她的身上,听她这么一说,更是不待招呼,立刻跟过去两个人,搀扶着老婆婆下了驴背。
客栈几间上房,都包给了后院的贵客,曹掌柜的已无意再留住客人,只是眼前情形,他却无法拒绝,一面吩咐老伙计谢七准备房子,又亲自动手,为老婆婆沏了一碗红糖姜水。
“这种天,你们母女俩往外跑,身边又没个男人跟着,可真是太危险了。姑娘贵姓?”
“叶。”
说时,大姑娘又落落大方地自对方手上接过了姜汁,道了声谢。
伸手接碗的当儿,露出了细腻白哲的一截手腕,一只碧森森的翠玉镯子,不小心打袖子里滑了出来,突然落在各人眼里,却是刺眼得紧。
大姑娘把镯子往袖里塞了塞,轻轻摇晃着老婆婆说:“娘,您醒醒!喝点姜汤吧!”
刘小个子好心地又端过一盏灯来。
婆娑的灯光影里,那个老婆婆缓缓抬起了头,惨白的一张瘦脸,左前额上,生有一块暗红色的胎记,衬着一头披着的白发,乍睹之下,那样子真像个鬼!
怎么也想不到,这鬼样丑陋的老婆婆,竟然会生出眼前如此标致的女儿!
看到这里,秦老人一声不吭地站起来,悄悄转身而去。
夜深了!
俏罗刹
夜色深沉。
风雪早已停息。一弯下弦月复出云表,洒下一脉月华,直如淡淡银纱,将此雪原百十里方圆内外,点缀成一片琉璃世界。
月光照射在白雪上,反映出的那般神态,皎如匹练,直似有千百万道细细银芒,四处散发,即使看上一眼,也有无比寒意。
打雪地里走了个来回,“九尾鞭”桑平一脚跨进了羊皮帐篷,慌不迭探出两只手,烤火取暖。
“看样子这一两天还走不了!他娘的,冷得真吃不住,再待两天,非冻死不可!”
一面说着,他干脆把一双穿着老棉鞋的脚也翘到了火盆上。浓眉大眼,满脸的胡碴子,像是许多天没有刮了。
火势熊熊,三个人围炉而坐。
只为钦差王大人一行的安全,哥儿几个少不得要多辛苦些了。
论身手,可都是不低。
那还是王大人新放“兵部侍郎”那年,哥儿三个为谋一个正经出身,舍弃了黑道生涯,共往投奔,由于功夫好,更能施展高来高去的轻功,旋即为大人所器重,收为近身侍卫,说起来这可已是十年以前的事情了。
三年前,王大人点了钦差,总制三边,开府固原,哥儿三个水涨船高,相继补了个“百户”的功名,各人手下都统领着上百兄弟,且都属王大人身边的“亲军”,只要好好干,日后还有高升“千户”的可能,也算是不负当年一番投奔的苦心。
火盆里炭火正旺,桌子上摆着酒菜。
“病尉迟”徐元猛喝了手里的酒,披上了熊皮坎肩儿,由桌子上拿起了他的“鱼鳞双刀”。
这叫官差不由人,当这个“差”就得干这个“活儿”,老大人那边只要稍有风吹草动,哥儿三个这边可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把‘暗青子’带上,小心着狼!”
老大“冷面神”谢刚特意地关照他一声,昨儿晚上他就差一点让狼给“啃”了。
说时站起来,撩开了窗户向后院看了看,楼上客房里,居然还亮着灯。
“嘿!可小心着点儿,大人还没睡呢!”蹙着一双黄焦焦的眉毛,谢刚说:“这都几更啦?大人还没歇着?”
“九尾鞭”桑平打了个哈欠:“谁说不是,刚才我听大人唤李老爷来着,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商量合计吧!”
他可是真困了,一句话没说完,连打了好几个吹欠。
这当口儿,徐元猛已走出帐外。
不知是他喝多了酒,还是眼睛花了。
一条纤细的人影,就在他目光方及的一霎间,鬼影似的,打前院围墙那边升起来。
“病尉迟”徐元猛一惊之下,只当是看花了眼,用力地揉了一下眼睛,定神再看,可又什么都没有了。
话虽如此,他可不敢大意。
“还真有狼!”
嘴里说着,紧了一下手里的鱼鳞刀,脚下用劲,嗖一声纵出丈许开外。
白花花的雪光,刺得眼睛生疼。
寒风飕飕,像是千万飞针。一古脑地都扎到了他的身上。徐元猛一上来还真有点挺不住,赶忙施展身法,双肩摇动,以“八步凌波”轻功,直向院落欺进。
身动血活,正可借此暖身驱寒。
却不意因此惊动了暗中之人,一条人影,正于其时闪身而出,其势绝快,差一点与徐元猛撞了个满怀。
仿佛是个妇道人家,高挑的个头,水灵灵的那么一双眼睛。
也只是这么一点点的轮廊。
“啊……”
惊呼一声的徐元猛,还不知怎么回事儿,对方的一双纤纤手指已临面门。这双手指上,似乎凝聚着极大的力道,指尖未至,先有两股透骨尖风,破空直刺而至。
徐元猛只觉得身上一阵子发冷,还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已被对方的一双纤纤玉手点中双眸,紧接着一阵子刺心似的奇痛,一双眼珠已为对方硬生生挖了出来。
这一招,防不胜防,快到了极点。
徐元猛痛呼一声,整个身子旋风似地转了出去,“噗!”一双脚深深地没入雪地里。
谁知眼前少女,却是偏偏放他不过。
像是一阵风般的轻巧,“呼”一声,已来到了徐元猛身前,后者已不辨东西,但一口鱼鳞刀摆出疯狂的“夜战八方”之势。“唰!唰!唰!”一连挥出三刀,却是刀刀落空。第四刀挥出去的一瞬间,对方少女已轻巧地袭到面前,左臂轻舒,已拿住他的雪亮刀锋。
徐元猛眼前情况,无异是遇见了“鬼”,按说他武功绝非像眼前这般不济,谁知一上来先着了对方少女的道儿,糊里糊涂地失去了双眼,有通天之功也是无能施展,更何况来人少女身手如此之高简直不容招架,只能败下阵来。
徐元猛还想把手中鱼鳞刀夺回,谁知那口刀在对方纤纤手指拿捏之下,力逾千斤,待要二次着力夺回,蓦地喉头一阵奇痛,已为对方少女右手尖尖五指扫过。
来人少女这一式“手挥五弦”.显然有斩金切玉之功,纤纤手指上一经凝聚真力,不啻是一把杀人钢刀。
可怜徐元猛,竟然连对方是个什么长相都不知道,便一命呜呼。
随着少女手挥之处,一时鲜血怒溅,洒了一地,徐元猛脚蹰着一连在雪地打了两个转儿,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空气里一时充斥着浓重的血腥气息……
却在这一刹那,一条人影,蓦地扑向眼前。
随着他奇快的“弧形剑”唰地划出了一道寒光,直向少女背后袭来。
来人“冷面神”谢刚,恍惚里像是听见了拜弟徐元猛的一声呼叫,忍不住出来瞧瞧,便瞧见了眼前的一幕,直把他吓得魂飞九天,来不及去招呼“九尾鞭”桑平便自向对方少女出手。
来人少女何曾把眼前这干人等看在眼里?
长身少女掌刃徐元猛的同时,已警觉到“冷面神”谢刚的来到。这一霎,随着谢刚的弧形剑下划之势,蓦地一个转身,左手疾出,直向对方剑锋上拿去。
“冷面神”谢刚远较他拜弟徐元猛机警得多,既知对方非易与之辈,一上来早已深具戒心,见状慌不迭一个快闪,向侧面纵出。
对方长身少女,偏偏放他不过,冷哼一声,身躯晃处,如影附形地欺身而近。
雷霆万钧电光一现!
双方势子都快到了极点。
“冷面神”谢刚先时早已将暗器“丧门钉”扣在掌心,随着他倒地的一个滚身之势,右手扬处,“嘶——”一股尖风,直取少女当心。
却仍是慢了一步。
随着长身少女右手抡处,火光电闪,已经抽出了身后长剑,“叮”的一声,黑夜里爆出星光一点,已经把直奔前心的丧门钉打落在地。
其势不变,紧跟着她的一个进身之势,掌中长剑有似倚天长虹般当头直落而下。
“冷面神”谢刚惊慌中,看到来人是一个长身玉立的妙龄少女,对方剑身上溢出冷冷寒焰,有如万蓬飞针,一股脑地当头罩落下来。
剑势里更像是有一种奇异力道,一下子笔直落下,竟使得谢刚万难移动。
陡然间谢刚打了个寒噤,随着长身少女剑势落处,一颗头颅,正中而分,裂为两半。
长身少女出手连杀二人,身势更不少缓须臾,寒月下,猝然拔身直起,一缕轻烟般,已飘出三丈以外,紧接着一连几个快速闪动,直袭眼前羊皮帐幕而来。
羊皮幔子霍地撩开。
引进来一阵子透骨寒风。
“九尾鞭”桑平仿佛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拳,蓦地自梦中惊醒,伸手握住了他的“九尾钢鞭”,自榻上一个“鲤鱼打挺”跃身而起。
——这番下意识的举动,全凭直觉,竟然与现实颇相吻合,并非无稽。
摇曳闪烁的昏黯灯光里,一个高挑身材,面目姣好的窈窕少女,正当门而立,手上的一口长剑,灿若秋水,在与她凛然的目光接触时,真有慑人心魄之感。
此时此刻,这样一个持剑少女的突然出现,毋庸置疑,当然是不怀好意而来。
“九尾鞭”桑平陡然一惊之下,已是睡意全消:“你……”
话声出口,身形已倏地纵起,起落之间,已扑身向前,掌中鞭“呼”地迎头而落。
“呛啷”一声脆响。
九尾鞭迎着三尺青霜。
好利落的身子,滴溜溜的有如旋风一阵,对方长身少女,已转到了桑平右则。
剑光乍闪,掌中青锋,夹着一股凌厉尖风,竟往桑平右胸刺来。
“九尾鞭”桑平尽管满腹疑云,却是不容开口,对方长身少女,身手之高,简直前所未见,一惊之下,只吓得他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恋战?
随着长身少女侧面的出剑之势,“九尾鞭”桑平陡地拧身飞纵,直向帐外飞身纵出,却还是慢了一步!
耳听着对方少女的一声喝叱,起落之间,有如狂风一阵,已然袭到桑平身后。
随着她的进身之势,一双纤纤细手,已向着桑平身后拍来,掌声未至,先有一股凌厉劲风,桑平虽已发觉,却已回身不及。
那一股传自少女纤纤细手的劲道,无异力逾千斤,一经发出,其势绝猛,“九尾鞭”
桑平只觉得背后仿佛着了一记闷拳,力道之猛,只觉碎心裂肺,登时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嘴张处,喷出了大口鲜血,就此一命归天。
天亮前后
约莫四更左右,天略略地有些亮了。
尽管是屋里燃着炭火,却不能完全奇%^書*(网!&*收集整理驱散凌晨前的这股刺骨寒风。丝丝冷风,打门缝里钻进来,小蚊子似地钻到人的脖子里,冷得直打哆嗦。
老大人披着貂皮斗篷,才把一碗“三丝翅羹”吃下肚里,日间睡足了,这会儿谈论正浓,倒是不思就寝,下手的文案先生李老爷,可就有些支持不住了。
一来他上了些年岁,再者身子不好,天一冷胃就疼,说是“胃气疼”吧!吃什么药都不管用,大人见爱,刚才赏了他一碗“三丝翅羹”,吃下去显然是见了效,胃是不疼了,瞌睡却又来呕他,这会子眼皮足有千斤重,硬是睁它不开。身上的狐皮袍子又不顶寒,越坐是越冷得慌!李老爷这个活罪可是受大啦!谁都知道,王大人他是有名的“夜猫子”,白天不思工作,一到夜晚,他老人家的劲头儿就来了,几杯浓茶一喝,唉!可“蘑菇”啦!经常是不到天亮不散。他老人家福大造化大,白天可以不起,可底下人就要了命罗,李老爷心里有数,他这个胃病就是这么给“熬”出来的。
可有什么法子,谁叫端人家的饭碗,干上了这个天杀的“文案”师爷工作。
李老爷强打着精神,硬支着几欲倒下来的身子,脑子里想的只是烧得暖烘烘的热炕,偏偏老大人那旁一个劲地谈个没完。
王大人说:“这回到京交了差,论功行赏,应该少不了你的一份……你看‘宁州’这个地方怎样?”
“晤……好地方……好……”
“那就给你议个府丞的缺吧!”
“好……谢……大人……”李师爷舌头怪不利落地说。
“晚生对不住……我……”
像是“呓语”那般模样,李师爷再也挺受不住,头一歪竟自睡着了。
白天一整天王大人睡觉,他可没有闲着,光应付来此请安问好的地方大小官几,就有六七拨儿,这会子鱼翅下肚,胃里一暖,说什么也熬不住,可就见了周公。
在官场礼节上,李师爷这是“犯上”的罪,凭着这一样,就能革职论罪。
“文生,你这是怎么啦?”
李师爷非但没醒,干脆打起了“呼”来。
王大人皱了皱眉,刚要喝叱,想了想不禁付之一笑,随即叱了声:“来人哪!”
门外静悄悄,竟是没有回音。
照规矩,大人不睡,身旁总是有人伺候着,眼前可是透着希罕。
王大人这里刚站起身。
门帘子忽地无风自启——“唰”地撩开。
一个人“鬼”也似飘了进来。
不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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